當前位置:悅暢小說 > 其他 > 噬仙劫 > 第74章 劫灰燼處暗蓮生
加入收藏 錯誤舉報

噬仙劫 第74章 劫灰燼處暗蓮生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粘稠墨綠的汙水裹挾著刺骨陰寒,在狹窄的暗渠中無聲奔湧,彷彿冥河支流。淩絕殘破的軀體如同一塊被遺棄的朽木,在汙濁的水流中沉浮。每一次被水流推動撞擊在冰冷濕滑的岩壁上,都帶來玉骨碎裂的劇痛,淡金色的血液絲絲縷縷滲出,在墨綠的水中暈開微弱的金芒,轉瞬又被濃重的汙穢吞噬。

懷中,雲璃的氣息微弱得如同即將熄滅的燭火。她清麗絕倫的麵龐蒼白如紙,毫無血色,眉心那點象征淨世仙蓮道體的銀蓮印記黯淡得幾乎看不見,唯有一絲極其微弱的清輝仍在頑強閃爍,如同最後一道無形的屏障,抵禦著四麵八方無孔不入的汙穢陰寒之氣侵蝕她瀕臨崩潰的仙體。淩絕渡入她體內的那一縷霸道而溫煦的混沌生機,是這片絕望黑暗中唯一的錨點,微弱卻異常堅韌,勉強維係著她一線渺茫的生機。

身後,那股如同跗骨之蛆的陰冷死寂氣息——屬於暗影堂大長老陰骨的氣息,如同無形的毒蛇,穿透層層汙水與厚重的岩壁,死死纏繞著淩絕的感知。每一次空間湮滅留下的微弱波動,都如同黑夜中的螢火,指引著追魂索命的獵犬。距離,在絕望地縮短。

前方是無儘的黑暗,水流似乎變得更加湍急,帶著一種向下的吸力。濃烈的腐爛惡臭幾乎化為實質,鑽入鼻腔,侵蝕著殘存的神誌。混沌劫嬰的光芒在紫府中黯淡如風中殘燭,寂滅道痕的推演也變得艱澀無比。玉簡中的地圖資訊在識海中模糊一片,隻剩下一個模糊的方向感——向前!必須向前!

腳下空間再次艱難地湮滅出一片扭曲的劫灰!《劫灰無間步》被他以燃燒最後精血的方式強行催動!殘軀在汙水中向前猛地一躥!

嘩啦——!

前方的黑暗陡然消失!腳下猛地一空!

一股強大無比的下墜之力驟然襲來!裹挾著汙水的冰冷氣流如同無數鋼針,狠狠紮在淩絕遍佈裂痕的軀體上!

絕壁!

暗渠的儘頭,竟是一道深不見底的萬丈懸崖!洶湧的汙水化作一道汙穢的瀑布,轟鳴著墜入下方無邊的黑暗深淵!刺骨的寒風裹挾著濃鬱的水汽和絕望的氣息,自下而上倒卷,發出鬼哭般的嗚咽!

陰冷粘稠的殺機已然迫近身後!那屬於陰骨的恐怖威壓,如同冰冷的潮水,幾乎要將淩絕徹底淹沒!他甚至能「聽」到枯爪劃破水流、撕裂空間的尖嘯!

沒有時間思考!沒有退路可言!

淩絕眼中爆發出最後一絲玉石俱焚的瘋狂!他猛地收緊環抱雲璃的手臂,將她的頭臉緊緊護在自己胸前,用殘破的後背迎向身後追來的死亡陰影!

「我要活著!」一聲嘶啞的咆哮在雲璃混沌的意識邊緣炸響,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下一刻,他放棄了所有掙紮,不再催動劫灰無間步,任由那狂暴的下墜之力攫住全身!

呼——!

兩人如同被巨神投擲的石塊,緊緊相擁,隨著汙穢的水流瀑布,朝著下方深不見底的黑暗深淵,決絕地墜落!風聲在耳邊淒厲地尖嘯,失重的眩暈感瞬間攫住所有感官,死亡的冰冷觸手似乎已纏繞上腳踝!

轟隆——!!!

冰冷的、足以凍僵靈魂的潭水,如同億萬鈞重錘,狠狠砸在淩絕殘破的後背之上!巨大的衝擊力讓他眼前猛地一黑,喉頭一甜,一口滾燙的鮮血混合著內臟碎片狂噴而出,瞬間染紅了身週一小片水域!恐怖的震蕩力透體而入,本就布滿蛛網般裂痕的瑩白玉骨發出令人牙酸的密集爆響,彷彿下一秒就要徹底崩解!

懷中,雲璃的身體劇烈一震,如同風中殘葉,再次溢位一縷淡金色的血絲,本就微弱的氣息驟然又跌落一截,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冰冷的潭水瘋狂地湧向她,卻被淩絕死死護在胸前的姿勢隔絕了大半。

巨大的衝擊力裹挾著兩人不斷下沉!刺骨的冰寒如同億萬根毒針,瘋狂地鑽進傷口,侵蝕著殘存的生機與意識。黑暗、冰冷、窒息、劇痛…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刻般濃重粘稠。

「不能…死在這裡…」一個冰冷而執拗的念頭,如同黑暗中最後一點星火,在淩絕瀕臨潰散的識海中頑強燃起!磐玉心訣在破碎的邊緣發出微弱的嗡鳴!

混沌劫嬰在紫府深處發出無聲的咆哮!殘存的混沌星芒不顧一切地爆發出來!左眼深處,焚儘八荒的星火艱難跳躍;右眼深處,終結萬古的劫灰竭力旋轉!

「給我…起!」

一股微弱卻異常精純的混沌劫力自丹田湧出,強行推動著殘破的軀體!他雙腳在潭底冰冷的淤泥中猛地一蹬!借著那微弱的反衝之力,抱著懷中氣息奄奄的雲璃,如同離弦之箭,朝著上方那片微弱水光的方向,拚儘全力衝去!

嘩啦——!

破水而出的聲音在死寂的深淵中顯得格外刺耳。冰冷的空氣湧入肺葉,帶來刀割般的劇痛,卻也帶來了劫後餘生的微渺希望。

淩絕劇烈地咳嗽著,每一次咳嗽都牽扯著全身碎裂般的劇痛,吐出帶著內臟碎塊和潭水汙物的血沫。他勉強睜開被血水糊住的眼睛,迅速掃視四周。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穹頂高懸,隱沒在濃重的黑暗之中,隻有岩壁高處零星分佈著一些散發著慘白微光的奇特苔蘚,如同幽冥鬼眼,勉強勾勒出溶洞的輪廓。中央便是那口深不見底、寒氣森森的寒潭,汙穢的瀑布從極高處的暗渠出口轟鳴墜入,激起冰冷的水霧彌漫。潭水異常寒冷,以淩絕《碎玉劫體》的強悍,浸泡其中都感到刺骨的寒意不斷侵蝕,更遑論重傷垂危的雲璃。洞內空氣潮濕陰冷,彌漫著濃重的水汽和萬年岩石的冰冷氣息。

陰骨那索命的氣息暫時被厚重的岩層和水瀑阻隔,但淩絕深知,以元嬰後期老怪的手段,找到這裡隻是時間問題!必須立刻離開寒潭,尋找藏身之所!

目光如電般掃過。寒潭邊緣,怪石嶙峋,水流衝刷出許多孔洞。在靠近瀑布衝積、水霧最濃、光線最暗的一側岩壁上,一個被幾塊巨大鐘乳石半掩著的、黑黢黢的洞口,引起了他的注意。洞口狹窄,僅容一人側身通過,位置隱蔽,水汽彌漫,更重要的是,洞口周圍殘留著微弱但清晰的能量波動——是天然形成的、能乾擾神識探查的紊亂地磁!

一線生機!

淩絕沒有絲毫猶豫,抱著雲璃,強忍著刺骨冰寒和撕裂般的劇痛,奮力遊向洞口。每一次劃水,都耗儘他殘存的氣力。終於抵達洞口,他先將雲璃小心翼翼地托舉推進狹窄的通道,自己再咬著牙,忍受著玉骨與粗糙岩壁摩擦帶來的鑽心劇痛,艱難地擠了進去。

通道不長,內部卻豁然開朗。一個不算太大,但足夠乾燥、相對溫暖的山洞呈現在眼前。洞頂有數道細小的裂縫,隱約透下幾縷不知從何處折射而來的、極其微弱的天光。空氣雖然依舊帶著地底的陰涼,卻比外麵寒潭好了太多,那股刺骨的濕寒和汙穢氣息也淡了許多。地麵是乾燥的岩石,角落甚至堆積著一些不知名的乾燥苔蘚。

暫時安全了!

緊繃到極致的心神驟然一鬆,隨之而來的是排山倒海的劇痛和極致的虛弱!淩絕眼前陣陣發黑,身體晃了晃,抱著雲璃重重地摔倒在乾燥的岩石地麵上。他大口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般的血腥味和灼燒肺腑的痛楚。

當務之急,是處理傷口,恢複行動力!更要保住懷中這仙界女子的性命!她若身死,不僅自己潛入皇都、破壞陣眼的計劃將徹底失敗,更無法向天衍宗交代,內心深處,似乎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驅使著他——不能讓她死在這裡!

他掙紮著坐起,小心翼翼地將雲璃平放在乾燥的苔蘚堆上。她依舊昏迷不醒,氣息微弱得如同遊絲,眉心銀蓮印記黯淡得幾乎消失,清麗絕倫的臉龐蒼白得近乎透明,長長的睫毛覆蓋著眼瞼,在微弱的光線下投下淡淡的陰影,脆弱得如同易碎的琉璃。

淩絕深吸一口氣,忍著劇痛,伸出沾滿血汙和汙泥的手,抓住身上那件早已破爛不堪、散發著惡臭的粗布皮襖和偽裝用的破爛內襯,猛地一撕!

嗤啦——!

汙穢的偽裝衣物被粗暴地扯下,隨手丟棄在一旁。露出了他遍佈傷痕、卻肌理勻稱、線條流暢的上半身。然而此刻,這副身軀隻能用慘烈來形容。瑩白如玉的麵板上布滿了縱橫交錯的裂痕,如同即將破碎的瓷器,淡金色的血液不斷從裂痕中滲出,染紅了身下的岩石。更可怕的是骨骼,透過裂開的皮肉,清晰可見下麵瑩白的骨頭上,密密麻麻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一些地方甚至能看到細小的骨茬刺出,觸目驚心。

偽裝褪去,露出了他本來的麵容。不再是那個佝僂枯槁、麻木絕望的老礦奴,而是一張年輕、清俊、棱角分明的臉。劍眉斜飛入鬢,鼻梁挺直,薄唇緊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隻是此刻,這張臉上毫無血色,沾滿血汙和塵垢,唯有一雙深邃的眼眸,在微弱的光線下,依舊燃燒著如同寒星般冰冷、不屈的光芒。

他迅速檢查自身。外傷嚴重,內腑受創更重,經脈如同被野火燎過般灼痛不堪,混沌劫嬰萎靡不振,寂滅道痕的運轉也遲滯無比。但萬幸,《碎玉劫體》的根基未毀,強大的自愈能力仍在緩慢運轉,玉光在傷口處艱難地流轉,試圖彌合裂痕。

然而,當他將目光再次投向雲璃時,心卻沉了下去。她的情況比自己更糟!強行引動仙元、業火反噬、汙穢血煞侵蝕、再加上寒潭冰水的衝擊…多重傷害疊加,已讓她的玉清仙體瀕臨崩潰邊緣!眉心那點銀蓮印記的光芒越來越微弱,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徹底熄滅。再不想辦法,恐怕神仙難救!

常規的療傷丹藥根本無用。她體內殘存的玉清仙元純淨無比,排斥一切凡俗藥力,更與淩絕的混沌劫力格格不入,甚至相互衝突。

怎麼辦?

淩絕的目光死死鎖定在雲璃蒼白的麵容上,那雙冰冷的眼眸深處,再次浮現出名為「焦灼」的漣漪。天衍宗的援兵不知何時能至,陰骨隨時可能追來…時間!他最缺的就是時間!

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堪稱瘋狂的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閃電,驟然劈入他的識海!

引混沌劫力,渡入她體內!以自身為橋梁,強行引導她體內殘存的玉清仙元,激發淨世仙蓮道體的自愈本能!

這無異於在即將爆炸的火藥桶旁點燃明火!混沌劫力蘊含的毀滅吞噬屬性,與玉清仙元的純淨淨化之力,如同水與火,天生相剋!稍有不慎,兩股力量在她脆弱的經脈內激烈衝突,瞬間就能將她殘存的生機徹底焚滅!連他自己也可能被反噬重創!

風險巨大!九死一生!

但…這是唯一可能救她的方法!也是唯一能讓她儘快恢複、成為助力的可能!

淩絕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銳利,如同淬火的寒刃。所有的猶豫、權衡都被摒棄。他緩緩伸出右手。這隻手骨節分明,沾滿血汙,指尖卻異常穩定。他小心翼翼地拂開雲璃臉頰上幾縷被血水粘住的淩亂青絲,露出她光潔的額頭和那點黯淡的銀蓮印記。

指尖,一點凝練到極致、散發著混沌星芒與溫潤生機的光芒悄然亮起。這縷光芒被他強行壓製了毀滅屬性,隻保留了最精純的生命本源氣息——這是混沌劫力被紅蓮業火反複淬煉後,奇跡般留存的一絲造化生機。

他的動作輕柔而慎重,彷彿在觸碰世間最珍貴的琉璃。指尖帶著那點混沌星芒,緩緩地、極其緩慢地,點向雲璃眉心那點黯淡的銀蓮印記!

就在指尖即將觸及她冰涼肌膚的刹那——

昏迷中的雲璃似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那是源自淨世仙蓮道體對「噬靈邪魔」力量的本能排斥!她緊閉的眼睫劇烈顫動,眉心那點銀蓮印記猛地爆發出最後一絲微弱的抵抗清輝!一股純淨卻帶著決絕排斥意誌的玉清仙元餘燼,如同護主的靈蛇,本能地從她體內湧出,狠狠撞向淩絕的指尖!

嗤——!

如同滾油潑雪!

淩絕指尖的混沌星芒與那縷玉清仙元瞬間碰撞!爆發出細微卻刺耳的湮滅聲!一股劇烈的反震之力順著指尖狠狠衝入淩絕體內!本就瀕臨崩潰的經脈如同被再次撕裂,劇痛讓他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縷鮮血!

雲璃的身體也猛地一顫,發出一聲痛苦至極的微弱呻吟,眉心銀蓮印記劇烈閃爍,似乎隨時會徹底熄滅!

失敗了?排斥如此劇烈!

淩絕眼中厲色一閃!不能放棄!他猛地一咬牙,不顧指尖傳來的劇痛和反噬,強行催動磐玉心訣!將那股狂暴的反震之力死死鎮壓在體內!指尖那點混沌星芒非但沒有退縮,反而更加凝練、更加穩定地向前!

啵!

一聲微不可察的輕響。

他的指尖,終於突破了那層微弱的抵抗清輝,穩穩地點在了雲璃眉心那點銀蓮印記的正中心!

轟——!!!

彷彿在兩人之間點燃了一座無形的橋梁!

一股難以言喻的、源自靈魂深處的劇烈震顫,如同九天驚雷,同時狠狠劈中了淩絕和雲璃的識海!

淩絕的識海中,混沌劫嬰猛地睜開雙眼!左眼星火狂燃,右眼劫灰飛旋!一股精純無比、卻又帶著清冷月華意境的奇異力量,順著指尖的連線,如同決堤的清冷天河,轟然湧入他早已千瘡百孔的經脈!這股力量至純至淨,帶著淨化萬物、滌蕩塵埃的意誌,與他體內狂暴毀滅的混沌劫力甫一接觸,便如同冰與火的世紀碰撞!瞬間掀起了更加恐怖的毀滅風暴!

「呃啊——!」淩絕身體劇烈顫抖,如同被億萬根冰錐同時刺穿!瑩白的麵板下,玉光瘋狂閃爍,試圖修複,卻又被新生的力量衝突撕開更大的裂口!淡金色的血液如同噴泉般從裂痕中湧出!他感覺自己彷彿置身於一個巨大的熔爐之中,一邊是焚儘八荒的烈焰,一邊是凍結靈魂的寒冰,身體和靈魂都在被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瘋狂撕扯、湮滅!

然而,就在這極致的痛苦之中,一股奇異的感覺悄然滋生。那湧入的玉清仙元雖然帶來撕裂般的痛苦,但其純淨的本質,竟隱隱與他混沌劫力中那絲被業火淬煉出的造化生機產生了一絲微弱的共鳴!彷彿冰封的溪流下,有沉睡的暖意在悄然萌動。

與此同時,昏迷中的雲璃反應更為激烈!

當淩絕指尖那縷蘊含著混沌生機的劫力,突破眉心印記的防禦,強行湧入她枯竭經脈的刹那——

「嗯…」一聲痛苦到極致的呻吟從她蒼白的唇間溢位。她的身體如同被無形的巨力擊中,猛地弓起,劇烈地痙攣起來!清冷絕倫的臉龐瞬間因痛苦而扭曲!那縷霸道、灼熱、帶著毀滅與吞噬氣息的混沌力量,如同闖入淨土的不速之客,蠻橫地在她純淨脆弱的經脈中橫衝直撞!所過之處,如同燒紅的烙鐵燙過嬌嫩的花蕊,帶來撕裂神魂般的劇痛!

她體內殘存的、微弱卻異常頑固的玉清仙元,如同被徹底激怒的守護靈獸,瘋狂地湧向入侵者!純淨的淨化之力與混沌的吞噬之力在她狹窄的經脈中猛烈對撞、湮滅!每一次衝突,都讓她瀕臨崩潰的仙體雪上加霜,眉心銀蓮印記的光芒瘋狂閃爍,明滅不定,彷彿下一秒就要徹底炸開!

痛!無法形容的痛!焚魂蝕骨!冰寒刺骨!

然而,在這毀滅性的劇痛狂潮之下,一種更深沉、更本源的變化,正在她靈魂的最深處悄然發生。

那縷入侵的混沌劫力,雖然霸道蠻橫,充滿了毀滅氣息,但其核心深處,卻蘊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開天辟地之初便存在的、最原始最純粹的生命造化之意!那是混沌生滅、劫燼涅盤之中孕育出的、最不可思議的一線生機!

這股造化生機,與她淨世仙蓮道體最核心的本源——那點象征著淨化與新生、從混沌汙穢中綻放清淨的蓮心真意,竟產生了某種…玄之又玄的共鳴!

如同沉寂億萬年的冰冷凍土下,一顆深埋的種子,驟然感應到了穿透厚厚冰層、來自遙遠太陽的…一絲微弱的溫暖!

她的痙攣緩緩停止。弓起的身體如同失去所有力氣般,軟軟地癱回乾燥的苔蘚堆上。緊蹙的眉頭微微舒展了一絲。眉心那點瘋狂閃爍、幾近熄滅的銀蓮印記,在劇烈的明滅之後,光芒竟奇異般地穩定了下來!雖然依舊微弱,卻不再飄搖欲滅,反而透出一種堅韌?

更不可思議的是,她一隻冰冷僵硬、垂落在身側的手,竟在無意識中,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後的浮木,猛地抬起,死死地、用儘全身力氣般,抓住了淩絕點在她眉心的那隻手腕!

入手冰涼,卻帶著一種玉石般的溫潤觸感。

淩絕渾身劇震!

指尖傳來的劇烈衝突並未停止,反而因為雲璃無意識的抓握,那連線變得更加緊密、直接!更多的玉清仙元餘燼如同找到了宣泄口,更加洶湧地湧入他體內!同時,他指尖渡入的混沌生機與劫力,也毫無阻礙地衝入雲璃的經脈!

兩人身體同時劇烈一震!

更加狂暴的力量衝突在他們體內、在他們連線的橋梁上瘋狂爆發!劇痛如潮水般席捲兩人的靈魂!

但就在這毀滅性的衝突核心,在那被強行貫通、如同戰場般的經脈連線處,一絲微弱卻無比堅韌的、全新的力量,竟奇跡般地誕生了!

它並非純粹的混沌劫力,也非純淨的玉清仙元。它像是混沌星火中剝離出的溫煦生機與淨世月華中最本源的造化之意,在毀滅與淨化的極致碰撞中,被強行熔煉、糅合、涅盤而生的一縷奇異生機!這縷生機,帶著混沌的包容,帶著淨化的純粹,帶著劫燼涅盤的頑強,悄然流淌過兩人瀕臨崩潰的經脈,所過之處,雖然依舊帶來撕裂般的劇痛,卻也在那毀滅的廢墟之中,強行催生出一絲微弱的新生之力!

淩絕體表瘋狂閃爍的玉光,彌合裂痕的速度,似乎快了那麼一絲絲!雖然微不足道,卻是從無到有的質變!

雲璃眉心那點銀蓮印記,清輝雖然依舊黯淡,卻不再閃爍,而是穩定地散發著微光,如同在狂風中挺立的小小燭火。

山洞內陷入了死寂。隻剩下兩人粗重而痛苦的喘息聲,以及篝火燃燒木柴發出的劈啪輕響。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一個世紀。

雲璃長長的、如同蝶翼般的睫毛,劇烈地顫動了幾下。意識,如同沉入萬載寒冰的遊魚,艱難地掙紮著,試圖衝破那厚重冰冷的黑暗。

好痛!全身的經脈都像被燒紅的鋼針反複穿刺、攪動,每一次心跳都帶來撕裂般的酷刑。冰冷刺骨的寒意深入骨髓,彷彿要將靈魂都凍結。然而,在這無邊的痛苦與冰冷之中,卻有一股奇異的力量,如同溫煦的陽光穿透層層陰霾,執著地包裹著她,帶來一絲微弱的暖意?這暖意霸道而陌生,帶著一種她本能排斥的毀滅與吞噬氣息,卻又在最核心處,透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源自天地初開時的勃勃生機。這生機與她體內淨世仙蓮的本源之力,竟產生了一種奇異的共鳴,如同冰與火在毀滅的邊緣達成了微妙的平衡,共同抵禦著那無孔不入的陰寒死寂。

她艱難地、極其緩慢地,掀開了沉重的眼簾。

視線模糊,如同隔著一層晃動的水波。映入眼簾的,首先是一團跳動的、溫暖的橘紅色光芒——是篝火。

火光碟機散了山洞的陰冷與黑暗,在嶙峋的岩壁上投下搖曳的光影。

然後,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篝火旁的那個身影牢牢吸引。

一個陌生的年輕男子。

他背對著她,坐在篝火旁,上身**著,肌理勻稱的背部線條在火光下勾勒出流暢而充滿力量的輪廓。然而,那本該完美的背脊之上,此刻卻布滿了令人觸目驚心的傷痕!一道道縱橫交錯的裂痕如同破碎的蛛網,深可見骨,瑩白的骨骼上密佈著細密的裂紋,一些地方甚至能看到翻卷的皮肉和滲出的淡金色血液。篝火的光芒跳躍著,映照在他布滿血汙和塵土的側臉上,勾勒出清俊而冷硬的線條——挺直的鼻梁,緊抿的薄唇,線條利落的下頜。

他正低著頭,專注地處理著左臂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動作有些僵硬,每一次觸碰傷口,他緊抿的唇線都會繃得更緊一分,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順著沾滿汙垢的臉頰滑落,留下幾道清晰的痕跡,露處底下異常白皙的麵板。

山洞內很安靜,隻有柴火燃燒的劈啪聲和他壓抑的、帶著痛楚的沉重呼吸聲。

他是誰?

雲璃混沌的意識中一片茫然。記憶如同破碎的鏡片,混亂不堪。隻記得汙穢翻騰的血海,恐怖的血爪,絕望的墜落,刺骨的冰寒…然後…然後就是這縷霸道而溫暖、讓她排斥又依賴的奇異力量…

就在這時,那男子似乎處理完了手臂的傷口,隨手拿起一塊還算乾淨的布片(似乎是撕下的衣角),蘸了些水(可能是從寒潭帶進來的皮囊?),開始擦拭臉上的血汙和汙泥。

隨著汙垢被一點點拭去,一張年輕、清俊、棱角分明的臉龐,清晰地呈現在跳動的篝火光暈之中。

劍眉斜飛,帶著冷冽的鋒芒。鼻梁高挺,如同刀削斧鑿。薄唇緊抿,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和難以言喻的疲憊。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深邃如同寒潭,此刻低垂著,長長的睫毛在火光下投下淡淡的陰影,掩去了平日的冰冷死寂,卻依舊幽深得彷彿能吞噬光線。火光跳躍著,映照在他蒼白的臉上,也映照在他幽深的眼底,彷彿在那片亙古的冰寒死寂之中,悄然點亮了兩簇跳動的火焰?

這張臉,陌生,卻又隱隱帶著一絲詭異的熟悉感?像是在哪裡見過?不,不對,雲璃的意識在劇痛中掙紮。這氣息,這霸道而溫暖的力量,這潛藏在清俊外表下、如同沉睡凶獸般的毀滅氣息…

昏迷前最後的片段如同閃電劈入腦海!

汙穢血獄!那枯槁佝僂、卻爆發出恐怖時空之力的「老礦奴」!那雙冰冷死寂、最終燃燒起焚天業火的眼眸!

是他!

那個身負禁忌噬靈邪根、被仙界律令列為必誅的魔頭!淩絕!

巨大的震驚和本能的恐懼如同冰水當頭澆下!雲璃的身體猛地一僵!抓住淩絕手腕的那隻手,如同被烙鐵燙到一般,驟然鬆開!她下意識地想要撐起身體遠離,卻牽動了全身恐怖的傷勢!

「呃!」劇烈的疼痛讓她忍不住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哼,身體不受控製地再次軟倒,清冷的眼眸中瞬間盈滿了因劇痛而泛起的水光,卻依舊死死地、充滿了震驚、警惕和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死死地盯住篝火旁那張年輕而冷峻的臉!

她的動作和痛哼瞬間驚動了淩絕。

他擦拭臉龐的動作猛地頓住,緩緩地轉過頭。

篝火的光芒跳躍著,清晰地照亮了山洞的這一角,也照亮了兩人之間短暫而致命的距離。

四目相對。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淩絕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沾著水漬,殘留著幾道未擦淨血痕的清俊麵龐在火光下顯得有些冷硬。唯有那雙深邃的眼眸,在轉過來的瞬間,瞳孔似乎極其細微地收縮了一下。那裡麵,映著跳動的橘紅色篝火,也清晰地映出了雲璃蒼白、驚惶、盈著痛楚水光的麵容。

山洞裡,隻剩下柴火燃燒的劈啪聲,以及兩人壓抑而沉重的呼吸,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