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仙劫 第93章 止戈之議
皇都郊外的平原已不複往日青翠,取而代之的是刺目的暗紅與焦黑。鮮血浸透了每一寸土地,形成黏稠的血泥,踩上去發出令人作嘔的「咕唧」聲。斷肢殘骸堆積如山,幾處低窪地帶甚至形成了血水彙聚的小潭,倒映著天空中翻滾的硝煙。
「放箭!」
隨著一聲嘶吼,皇室軍陣中再度騰起一片黑壓壓的箭雨。這些特製的破甲箭鏃上閃爍著幽藍光芒,顯然是淬了劇毒。箭雨呼嘯著向天衍宗陣地傾瀉而下,卻在半空中被一道突然升起的赤紅光幕攔截。箭矢撞擊在光幕上,發出密集如冰雹般的脆響,隨即化作齏粉。
「哼,雕蟲小技。」
淩絕立於陣前,右手持一柄通體漆黑的長槍,槍尖處不斷滴落鮮血。他左手指訣未散,正是他撐起了那道防禦光幕。在他身旁,雲璃白衣勝雪,纖纖玉指間流轉著星辰般的光輝,腳下已倒伏著十餘具身著金甲的皇室精銳屍體。
「淩師兄,他們的右翼開始潰散了。」雲璃輕聲說道,聲音清冷如霜。
淩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就給他們最後一擊。」
話音未落,他身形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瞬,皇室軍陣右翼突然爆發出一陣淒厲慘叫。隻見淩絕如虎入羊群,手中劫燼刀化作一道死亡旋風,所過之處血肉橫飛。皇室士兵厚重的鎧甲在他槍下如同紙糊,每一次刀鋒閃爍,必有一人咽喉被割開。
「攔住他!快攔住那個惡魔!」一名皇室將領驚恐大叫,聲音都變了調。
三名身著紫金戰甲的元嬰境供奉同時撲向淩絕,手中兵器分彆是一刀、一劍、一鞭,皆是上品靈器。刀光如匹練,劍氣似長虹,鞭影若遊龍,三麵夾擊之下,尋常修士必死無疑。
淩絕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他右手持劫燼刀格擋刀劍,左手突然結出一個古怪法印。刹那間,他背後浮現出一尊模糊的魔神虛影,那虛影雙目赤紅,張口發出一聲無聲咆哮。三名供奉如遭雷擊,七竅同時噴血,身形僵直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足夠了。
劫燼刀如電弧旋轉,瞬間洞穿三人咽喉。淩絕收刀而立,三具屍體幾乎同時倒地,濺起一片血花。
「廢物。」淩絕冷冷吐出兩個字,目光掃向不遠處瑟瑟發抖的皇室士兵。那些士兵被他目光一掃,竟齊齊後退數步,有人甚至丟下兵器轉身就逃。
與此同時,雲璃也已飄然殺入敵陣。她看似閒庭信步,實則每一步都暗合星鬥執行之妙。皇室士兵的刀劍明明砍向她,卻總是差之毫厘。而她每一次輕揮玉手,必有一道星光射出,精準洞穿敵人眉心。
「星隕天罰!」
雲璃突然清喝一聲,雙手結印向天。霎時間,戰場上方的天空驟然暗了下來,無數星光在白天顯現,越來越亮,越來越近——那根本不是星光,而是無數燃燒的隕石!
「轟!轟!轟!」
隕石雨傾瀉而下,精準砸在皇室軍陣最密集的區域。每一顆隕石落地都引發劇烈爆炸,衝擊波將方圓十丈內的士兵全部掀飛。血肉與泥土混合著被拋向高空,又如同血雨般灑落。
「不!這不可能!」皇室統帥站在高台上,麵如死灰地看著自己的精銳部隊在隕石雨中灰飛煙滅。「天衍宗怎麼會有如此恐怖的術法?這這已經接近神通了!」
就在皇室右翼崩潰的同時,戰場中央也發生了劇變。鐵戰渾身浴血,仰天發出一聲不似人類的咆哮。他的身體開始膨脹,麵板表麵浮現出熔岩般的裂紋,轉眼間便化作一尊三丈高的熔岩巨人。
「九龍鎖天陣?給我破!」
熔岩巨人雙拳對撞,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他大踏步衝向皇室軍陣核心,每一步都在地麵留下燃燒的腳印。九條由靈力凝聚的金龍從四麵八方纏繞而來,試圖束縛住這頭狂暴的巨獸。
「吼——」
鐵戰所化巨人雙拳燃起熾白火焰,左右開弓,竟生生將兩條金龍打得粉碎。其餘七條金龍趁機纏上他的身軀,龍口大張,咬向他的要害。鐵戰不閃不避,任由金龍撕咬,身上熔岩般的血液噴濺而出,落在金龍身上發出「嗤嗤」聲響,竟將金龍腐蝕出一個個大洞。
「諸葛師兄,此時不出手更待何時?」鐵戰怒吼道。
天際傳來一聲清越劍鳴,隻見一道橫貫天地的劍罡驟然劈下。那劍罡通體青碧,邊緣卻泛著刺目白光,所過之處空間都出現細微裂痕。皇室九名供奉聯手佈下的「九龍鎖天陣」在這絕世劍意麵前如同薄紙,被一劍斬為兩半。
「噗——」
九名供奉同時噴血倒飛,其中三人更是直接被劍罡餘波斬為兩段。諸葛南的身影出現在高空,他手持一柄古樸長劍,劍身嗡嗡震顫,似乎還在為剛才那一劍而興奮。
「焚天戰陣,衝鋒!」
隨著天衍宗長老一聲令下,三千名天衍宗弟子組成的戰陣如同赤色潮水,向已經支離破碎的皇室軍陣席捲而去。這些弟子個個修為不俗,又經過嚴格訓練,戰陣運轉間渾然一體。他們所過之處,皇室士兵如割麥子般倒下。
皇室引以為傲的「鐵血洪流」在這赤色浪潮麵前節節敗退,很快就被分割包圍。一些依附皇室的小宗門見勢不妙,開始悄悄撤退。更有甚者,直接臨陣倒戈,反手殺向曾經的盟友。
「頂住!給我頂住!援軍馬上就到!」皇室統帥歇斯底裡地吼叫著,卻無法阻止潰敗之勢。他眼睜睜看著自己最精銳的「金鱗衛」被淩絕一人一槍殺得七零八落,看著雲璃的星辰術法將整支弓箭手部隊化為灰燼,看著鐵戰所化的熔岩巨人在軍陣中橫衝直撞,所過之處隻餘焦土與殘骸。
戰場一角,淩絕突然停下殺戮,抬頭望向遠方。他感應到一股強大氣息正在急速接近。
「終於坐不住了嗎?」淩絕冷笑一聲,劫燼刀一甩,將刀尖鮮血甩落。在他周圍,已經堆滿了屍體,形成了一座小型屍山。皇室最精銳的金鱗衛幾乎被他一人屠戮殆儘。
雲璃飄然落在他身旁,白衣依舊纖塵不染,隻是指尖的星光更加璀璨了。「炎天燼要來了。」她輕聲道,語氣中卻無半分懼意。
就在此時,整個戰場突然一靜。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威壓從天而降,彷彿整個蒼穹都壓了下來。無論是正在廝殺的士兵,還是狂暴衝鋒的戰獸,全都如遭雷擊,動作凝滯。
「轟隆隆——」
天際空間如同水波般蕩漾,一輛龐大到難以想象的輦車破空而出。輦車由萬年沉香木打造,雕琢著繁複的雲龍紋飾,九條凝若實質的龍影拉車,每一次擺尾都引動空間漣漪。前一瞬還在天際,下一瞬已懸停在戰場上空。
九龍沉香輦!
炎國國君,炎天燼的禦駕!
輦門無聲開啟,一道身影緩步踏出。玄黑龍袍上九龍盤繞,十二旒玉冕垂下珠簾遮住麵容。他就那麼站在那裡,卻彷彿是整個天地的中心。在他麵前,鐵戰的狂暴、諸葛南的淩厲、淩絕的殺意,全都有點黯然失色。
炎天燼目光掃過屍橫遍野的戰場,掃過潰不成軍的皇室部隊,最終落在雲端——那裡,玄微子掌教不知何時已悄然現身,與九龍沉香輦遙遙相對。
「玄微掌教。」炎天燼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此戰……當止。」
沒有解釋,沒有鋪墊,直接道出最終目的。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
玄微子拂塵輕掃,星河輪轉的眼眸平靜如水:「陛下欲如何止?」
炎天燼的聲音沉穩有力,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
「其一,天都府叛逆所遺一切資財產業,儘歸貴宗所有。朝廷不再過問。」
下方殘存的皇室將領臉色大變,卻無人敢出聲。
「其二,皇室將額外撥付國庫靈礦三成份額,分十年交付貴宗,助貴宗撫恤英烈,重建山門。」
三成國庫靈礦!十年交付!這份補償堪稱巨大!
炎天燼的目光穿透珠簾:「唯有一請。」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不容置喙的意味:
「請貴宗……退迴天衍山脈,立宗傳道,福澤蒼生。皇都俗務,朝堂紛爭,自此……兩不相乾,各安本份。」
劃界而治!皇室放棄對天衍宗占據皇都的索求,承認其對天都府遺產的所有權,並付出巨額補償。唯一要求,就是天衍宗退回山門,不再插手王朝事務。
戰場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玄微子的回應。
良久,玄微子緩緩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洞悉一切的智慧:
「陛下……欲以疆域換道統,以資財……買太平?」
他拂塵指向下方染血的平原:「這些血……又當如何?」
炎天燼珠簾後的麵容看不真切,唯有聲音沉凝如故:
「血已流,逝者已矣。前塵舊怨,皆隨風散。朕所求者,唯……天下靖平。」
「天衍宗,當為世外仙宗。凡俗龍庭,自有其運轉之道。」
「此非劃界,乃……各歸其位,各安天命。」
「各歸其位,各安天命?」玄微了沉吟半晌,「也罷,老夫依陛下所言,望陛下信守承諾。如今天都府事了,皇室不再受人挾持,勢力也將如日中天,請善待黎民,大興百業,籌炎國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