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仙劫 第95章 道燼蓮生
劫蓮峰的黎明總是來得格外早。當第一縷晨光還未穿透雲海時,峰頂的霧氣便已開始不安地湧動。那不是普通的山霧,而是被混沌星力浸染的靈霧,每一絲都蘊含著破碎與重生的道韻。
淩絕立於懸崖最邊緣處,腳下便是萬丈深淵。他閉目凝神,感受著體內奔湧的全新力量。突破後的混沌元嬰在紫府中緩緩旋轉,每一次吞吐都讓周圍的空間產生細微的扭曲。右拳緩緩握緊,指縫間溢位的不再是狂暴的暗紅流光,而是帶著某種玄妙韻律的星輝,如同呼吸般明滅不定。
「空間感知範圍擴大了四倍,精度提升了三倍不止。」他忽然睜開雙眼,瞳孔中星璿流轉,目光穿透百丈外的晨霧,鎖定了一片正在飄落的楓葉。心念微動間,那片楓葉周圍的空間頓時泛起漣漪,葉脈的每一條紋路都在他感知中纖毫畢現,甚至連葉片上凝結的露珠中蘊含的微量靈氣都能清晰分辨。
「看來《劫灰無間步》又有精進。」
清冷如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伴隨著若有若無的蓮香。雲璃踏著晨露緩步走來,月白色的衣裙上流轉著淡淡的玉色光暈,在晨霧中顯得格外出塵。她每一步落下,足尖都會綻放出一朵銀蓮虛影,又在抬步時悄然消散——這是修為突破後還未能完全收斂的征兆,卻也給她平添了幾分仙氣。
淩絕沒有回頭,右手卻精準地向後丟擲一物。那是個通體漆黑的金屬方塊,表麵布滿細密的裂紋,在晨光中泛著幽暗的光澤。這正是從天都府秘庫中得來的「玄重試煉鐵」——此物乃上古修士煉製,重量會隨持有者修為而變化,是測試力量掌控的絕佳工具。
雲璃素手輕抬,金屬方塊在距離她三尺處突然凝滯。隻見她指尖泛起月華,如拈花般輕輕一點,方塊表麵頓時結出一層晶瑩剔透的玉質外殼,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暈。
「三百六十萬斤,還能更沉些。」淩絕突然轉身,右拳毫無征兆地轟向懸浮的方塊。這一拳看似隨意,實則蘊含著他對空間之力的全新領悟。拳鋒未至,混沌星力已化作螺旋氣勁纏繞而上,在拳頭周圍形成了一圈圈肉眼可見的空間漣漪。
就在拳頭即將擊中目標的刹那,雲璃眸中銀芒一閃。那層玉質外殼突然變得透明,內部浮現出無數細密的銀色紋路,竟在千鈞一發之際自動演化成某種玄奧的防禦陣勢。
「轟!」
震耳欲聾的爆響中,氣浪如潮水般炸開,懸崖邊的雲海被撕開一個直徑十餘丈的巨大空洞。金屬方塊完好無損地懸浮在原地,隻是表麵的玉殼出現了蛛網般的裂痕,隱約可見內部流轉的混沌星力。
「力量增幅七成,控製精度提升四成。」雲璃伸手接住墜落的方塊,掌心月華流轉,那些裂紋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有意思,你的混沌之力開始帶有空間湮滅特性,連我的淨世玉氣都險些抵擋不住。」
淩絕甩了甩手腕,拳麵上幾道細小的空間裂痕正在緩緩彌合:「你的淨世玉氣也不簡單,竟能抵擋寂滅道痕的侵蝕。上次測試時,你的防禦還被我的混沌星力輕易穿透。」
二人對視一眼,同時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這種無需言語的默契測試,已經成為他們近日來驗證修為的日常。每一次交手,都能讓他們對彼此的道法有更深的理解,也讓他們在不知不覺中建立起超越尋常同門的情誼。
晨光漸盛時,他們已來到峰頂的論道台。這是玄微子特意命人修建的八角石台,通體由星紋鋼打造,地麵用月影石鑲嵌出太極圖案,能助修煉者平心靜氣。石台四周種著十二株千年古鬆,鬆針間凝結的晨露散發著淡淡靈氣。
「昨日那本《天都戰紀》你看了?」淩絕突然開口,指尖在石桌上輕輕劃過,留下一道暗紅色的軌跡,軌跡中隱約有細小星辰生滅,如同微縮的星河,「天都府主在最後記載,他之所以敗亡,是因為分兵鎮守三十六座凡人城池,導致主力分散。」
雲璃正在沏茶的手微微一頓。玉壺中的靈泉在落入杯盞的瞬間凝結成冰晶狀,又在她指尖輕點下立刻融化成氤氳著靈氣的茶湯。水麵浮現出細小的銀蓮圖案,隨著漣漪輕輕搖曳。
「書上沒寫的是,」她的聲音忽然低沉了幾分,「那三十六城的百萬凡人,後來被赤霄魔宗儘數煉成了血丹。天都府主隕落後,他苦心經營的防禦大陣不攻自破,那些被他許諾保護的凡人,反而成了魔宗最好的祭品。」她將茶盞推向淩絕,杯底的銀蓮圖案在混沌星力的映照下泛出奇異的光暈,「你覺得他錯在何處?」
淩絕盯著杯中沉浮的蓮影,混沌星力不自覺地在掌心凝聚,茶杯中的水麵開始劇烈震蕩:「錯在不夠強!錯在他們自身的邪惡!與赤霄魔宗勾結在一起,危害蒼生!若他有足夠的力量,何至於此?」他的聲音中帶著壓抑的怒意,「那些凡人信任他,將性命托付給他,他卻辜負了這份信任!」
「這就是你我道念不同之處。」雲璃指尖輕點自己麵前的茶盞,水麵頓時映出萬千星辰倒影,那些星光排列成三十六座城池的輪廓,「鎮守的本質是守護,而不是掠奪和征服。天都府主自身掠奪成形,以血飼魔,以血養魔,以血煉陣,他們心中何曾真正裝著那些凡人?」
茶杯突然炸裂,碎片四濺。淩絕周身空間扭曲,無數細小的混沌旋渦在周圍時隱時現,將飛濺的茶水和碎片儘數吞噬:「難道那些凡人就該死?就該成為他們野心的犧牲品?」他的聲音如同悶雷在胸腔中回蕩。
「所以我們需要更強的道。」雲璃不慌不忙地拂去衣袖上的水珠,一道純淨月華從她眉心射出,在空中化作三十六朵銀蓮組成的陣圖,「看好了——」
銀蓮陣列突然變幻,其中十二朵綻放出刺目光芒,其餘二十四朵則化作光點融入這十二朵之中。那些被融合的銀蓮並非消失,而是以另一種形式存在於強化後的銀蓮內。十二朵強化銀蓮散發出堪比化神中期的威壓,彼此間又形成了更為精妙的聯動。
「而如今,我們三十六城若不能全守,至少要保十二城周全。」雲璃的聲音如同清泉流過山澗,「與其分散力量最終全盤皆輸,不如集中守護真正能夠守護的。」
淩絕瞳孔微縮。他看出這是將分散力量集中運用的精妙法門,但內心深處仍抗拒這種「取捨」之道。就在他要反駁時,山下突然傳來劇烈的靈力波動,伴隨著幾聲淒厲的慘叫。
兩人同時轉頭望去。十裡外的山道上,一隊劫修正在襲擊運送藥材的外門弟子。為首的黑袍修士手持一杆血色長幡,陰毒的血煞之氣已形成牢籠,將三名弟子困在陣中。那些弟子麵色慘白,顯然已經中了血毒。
「救人!」雲璃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流光掠出,月白衣裙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淩絕卻比她更快。劫灰無間步施展到極致,他整個人如同融入空間般消失不見。下一刻,血幡上空突然裂開一道漆黑的縫隙,淩絕的拳頭帶著混沌星芒轟然砸落,拳鋒所過之處,空間寸寸碎裂。
「轟!」
血煞大陣應聲破碎。但詭異的是,那些潰散的血氣並未消失,反而被某種無形力量牽引著,向淩絕身後彙聚——那裡不知何時出現了雲璃的身影,她雙手結印,所有汙穢血氣在銀蓮虛影中化作縷縷青煙消散,連那些已經侵入弟子體內的血毒都被淨化一空。
劫修首領麵露駭然,正要捏碎遁符,卻發現自己周身空間已然凝固。淩絕單手虛握,五道混沌鎖鏈從虛空中伸出,將敵人牢牢捆縛。那些鎖鏈上跳動的星火灼燒著劫修的護體邪氣,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
「留活口。」雲璃輕聲道,一道淨化月華打入劫修眉心,將其元嬰暫時封印,防止其自爆,「他們身上有星隕宗的氣息,需要審問。」
當最後一名劫修被製服,淩絕看著三名驚魂未定的弟子,突然對雲璃傳音:「你說得對,但也不全對。」
雲璃挑眉看他,眸中銀輝流轉:「哦?願聞其詳。」
「天都府主確實該亡。」淩絕望向遠處隱約可見的村落炊煙,那裡的凡人剛剛開始一天的勞作,對山上發生的戰鬥一無所知,「他真正缺的不是力量,而是他把民眾當成了他的圈養的食物。」
雲璃眸中銀輝流轉,忽然展顏一笑,那笑容如同冰山上綻放的雪蓮:「所以淩道友是在承認,我的'克製之道'取的是正道?」
「勉強算是。」淩絕彆過臉去,卻掩不住嘴角的弧度,「不過下次論道,我定要讓你認輸。」
朝陽完全升起時,劫蓮峰頂的太極圖案泛起微光。兩種截然不同卻又莫名和諧的道韻在石台上交融,隱約凝成一朵半紅半白的並蒂蓮虛影,在晨光中緩緩旋轉。那蓮花一半是燃燒的劫灰,一半是淨世的玉蓮,象征著毀滅與新生的輪回,也預示著兩條截然不同卻又相輔相成的大道。
遠處的鬆樹上,一隻青鳥靜靜注視著這一切,眼中閃過人性化的思索。它振翅飛起時,一片青色羽毛飄落,在接觸到太極圖案的瞬間化作點點星光消散。但這一幕,沉浸在論道餘韻中的兩人都沒有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