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語拚圖 第132章 未儘的真相與脫口而出的心意
書房裡的空氣,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沉滯。夕陽的最後一縷餘暉被厚重的窗簾隔絕在外,隻留下頂燈冷白的光,落在鄭煦言緊繃的側臉上,和他麵前平板電腦顯示的資料上。
林恪的調查取得了突破性進展。當年校園附近那場“意外”的另一個關鍵當事人,那個騎摩托車、手持利器的混混頭目,外號“老刀”的人,找到了。他幾年前因為另一起案子入獄,最近剛刑滿釋放。林恪已經安排了今晚在城郊一個廢棄倉庫見麵。
“時間,地點,都已經確認。”鄭煦言的聲音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隻有眼底深處翻湧的暗流,泄露了他並不平靜的內心。他等這一天,等了太久。那個困擾他三年,讓他耿耿於懷,甚至一度扭曲了他對楚南梔所有認知的“真相”,終於觸手可及。“今晚,我親自去。”
他必須去。他必須親耳聽到,當年那一刀,背後到底是誰在指使,楚南梔所謂的“拋棄”和“嘲諷”,底下究竟掩蓋了什麼。
就在他拿起外套,準備起身的瞬間——
“砰!”
書房門被猛地推開。
楚南梔站在門口,臉色是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呼吸急促,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彷彿剛剛經曆了一場狂奔。她甚至來不及換下居家服,頭發也有些淩亂,那雙總是帶著慵懶笑意的杏眼裡,此刻盛滿了前所未有的驚慌和……恐懼。
“彆去!”她幾乎是撲到書桌前,雙手撐在光滑的桌麵上,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聲音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抖,“鄭煦言,彆去!有危險!”
她的“因果律直覺”在瘋狂地預警,像無數根細密的針,紮刺著她的神經。一種強烈的不祥預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她。那個“老刀”,絕不僅僅是簡單的混混,這次會麵,也絕不可能順利!
鄭煦言動作一頓,看著眼前明顯失了方寸的楚南梔,眉頭蹙起:“林恪已經做了萬全的準備,不會有事。”他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令人信服,但心底卻因她罕見的慌亂而生出一絲疑慮。她的直覺,從未出過錯。
“不!你不明白!”楚南梔猛地搖頭,聲音拔高,帶著哭腔,“直覺告訴我,不對!很不對!那裡等著你的不是真相,是陷阱!你不能去!”
她無法解釋那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彷彿黑暗中有一雙眼睛,早已洞悉了他們的行動,正張開了網,等著他們自投羅網。
鄭煦言看著她焦急得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但他追尋真相的決心,以及對當年那個懦弱、未能保護好她(甚至可能誤解了她)的自己的厭棄,壓倒了一切。
他繞過書桌,走到她麵前,雙手握住她冰冷的、微微顫抖的肩膀,試圖讓她冷靜下來。他的目光堅定,甚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執拗:
“南梔,”他叫了她的名字,聲音低沉而有力,“我必須知道真相。無論付出什麼代價。”
他受夠了被蒙在鼓裡的感覺,受夠了因為一個可能錯誤的認知而折磨彼此三年的時光。他需要那個答案,來解開所有的心結,來定義他們之間真正的起點。
他的固執,像是一把火,燒斷了楚南梔腦中最後那根名為“理智”的弦。
看著他毫不猶豫轉身就要離開的背影,巨大的恐慌和一種更深沉的、被她壓抑了太久的情感,如同火山般轟然爆發!
她猛地衝上前,從背後死死抓住他的手臂,用儘了全身的力氣,彷彿一鬆手,他就會墜入萬劫不複的深淵。
“真相就是——”
她幾乎是嘶喊出聲,聲音破碎而尖銳,帶著一種豁出一切的絕望。
“——是因為我喜歡你才……”
話,如同脫韁的野馬,衝口而出。
然而,就在最關鍵的那個詞即將落地,那個足以顛覆一切、將她所有偽裝和防禦徹底擊碎的真相即將大白於天下的瞬間——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像是被人猛地扼住了喉嚨,所有未儘的言語,都化作了一聲短促的、帶著巨大驚恐的抽氣,硬生生哽在了喉嚨裡。
她鬆開了抓著他的手,像是被燙到一般,連連後退了好幾步,直到脊背撞上冰冷的書架,才被迫停下。
她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手,又猛地抬頭看向驟然轉過身來的鄭煦言,臉上血色儘褪,隻剩下全然的慌亂和無措。
她說了什麼?
她剛才……說了什麼?!
書房裡,陷入了一片死寂。
落針可聞。
隻有兩人粗重交錯的呼吸聲,在空曠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鄭煦言僵立在原地,保持著轉身的姿勢,深邃的眼眸如同驟然掀起了風暴的海麵,震驚、難以置信、以及一種瘋狂滋長的、幾乎要將他吞噬的灼熱,在他眼底激烈地碰撞、翻湧。
他死死地盯著她,盯著那個因為失言而嚇得如同受驚小鹿般的女人,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近乎破碎的求證:
“你剛才說……什麼?”
“喜歡……我?”
“……”
楚南梔猛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拚命地搖頭,眼淚卻不受控製地奪眶而出,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
完了。
全完了。
她守護了那麼久的秘密,她用來保護自己、也或許是保護他的鎧甲,就在這一瞬間,因為她無法控製的恐慌和情感,土崩瓦解,露出了裡麵最柔軟、也最不堪一擊的真心。
鄭煦言看著她洶湧而出的眼淚,和那預設般的絕望神情,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又酸又脹,幾乎無法呼吸。
真相……竟然是這樣?
那困擾了他三年的怨恨、不解、屈辱……其下掩蓋的,竟然是……她的喜歡?
巨大的衝擊,讓他一時之間,失去了所有思考和行動的能力。
書房裡,隻剩下她壓抑的、破碎的哭泣聲,和他沉重如鼓的心跳聲。
未儘的真相,與脫口而出的心意,在這凝固的時空裡,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兩人牢牢困住。
而窗外,夜色,正悄然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