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語拚圖 第147章 舊疤之下
夜色深沉,頂層公寓的主臥內隻餘一盞床頭燈散發著朦朧的光暈。楚南梔剛沐浴完畢,穿著一身絲質睡袍,一邊用毛巾擦拭著濕漉漉的發尾,一邊漫不經心地走向梳妝台。
絲質睡袍的係帶在她動作間悄然鬆脫。
就在她俯身去拿護膚品的瞬間,寬鬆的領口順勢滑落,左側肩頸下方,那道淺褐色、略顯猙獰的舊疤,在柔和的燈光下,毫無防備地暴露在空氣中。
幾乎是在同時,一道極具存在感的身影籠罩了她。
鄭煦言不知何時來到了她身後。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器,瞬間鎖定了那道與周圍細膩肌膚格格不入的痕跡。那道疤,他曾在她高燒迷糊時驚鴻一瞥,曾在他噩夢的片段裡與校園混混的寒光相連,此刻,在如此靜謐清晰的時刻,再次刺入他的眼簾。
這一次,他沒有給她任何遮掩的機會。
“啪!”
一隻溫熱而有力的大手,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猛地扣住了她纖細的手腕,阻止了她下意識想要拉攏衣領的動作。
楚南梔身體一僵,心跳驟然漏了一拍。
他的氣息迫近,從後方將她完全籠罩,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平靜,響在她的耳畔,每一個字都敲打在她緊繃的神經上:
“這傷,”他的指尖,隔著薄薄的空氣,幾乎要觸碰到那道疤痕,灼熱的視線牢牢釘在那裡,“到底是怎麼來的?”
空氣瞬間凝固。
楚南梔能感覺到他扣住自己手腕的力道在收緊,那不隻是禁錮,更是一種不容逃避的質問。慌亂如同細密的藤蔓,瞬間纏緊了她的心臟。她幾乎是本能地,用另一隻自由的手飛快地將衣領拉好,試圖掩蓋那不堪回首的印記,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重複著那個早已準備好的、看似無懈可擊的答案:
“車、車禍……不是早就說過了嗎?一場小意外而已。”
“車禍?”鄭煦言重複著這兩個字,語氣裡聽不出情緒,但他扣著她手腕的力道沒有絲毫放鬆。他微微俯身,將她困在梳妝台與他身體之間狹小的空間裡,目光如炬,彷彿要穿透她故作鎮定的表象,直抵靈魂深處,“哪一年?哪家醫院的就診記錄?主治醫生是誰?”
一連串精準而冷靜的問題,如同冰錐,瞬間擊碎了楚南梔強裝的鎮定。
她眼神閃爍,下意識地想要避開他逼視的目光,嘴唇翕動了幾下,卻沒能立刻發出聲音。那短暫的遲疑和眼底一閃而過的驚慌,如同黑暗中燃起的火苗,清晰地映入了鄭煦言的眼中。
他不再追問,隻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複雜難辨,有探究,有不容置疑的決斷,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瞭的心疼。
他鬆開了她的手腕,轉身,徑直走向書房。
楚南梔僵在原地,手腕上還殘留著他方纔用力的觸感,心底一片冰涼。她知道,他要去求證了。
書房裡,鄭煦言麵色冷峻,迅速調取了所能想到的所有與楚南梔相關的醫療記錄資料庫許可權。以他的能力和資源,查清數年前的一次普通車禍就醫記錄,本該易如反掌。
然而,螢幕上反饋的結果,卻讓他的眉頭越皺越緊。
根據身份資訊檢索,楚南梔名下,在推測的時間段前後,確實有一次交通意外的記錄,但登記的就診醫院級彆很低,診斷結果一欄,清晰地寫著四個字——【輕微擦傷】。
輕微擦傷?
鄭煦言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四個字,又猛地抬眼,彷彿能穿透牆壁,看到主臥裡那個因為秘密可能被揭穿而惶惶不安的女人。
一道需要縫合、留下如此永久性疤痕的傷口,在官方記錄裡,竟然隻是“輕微擦傷”?
這絕不可能!
疑雲如同驟然降臨的暴風雪,瞬間席捲了他的整個思緒。那道疤痕的形狀、位置,與他夢中所見、與“老刀”那夥人可能使用的凶器……種種線索在他腦中瘋狂碰撞、交織。
她不僅在撒謊。
而且,這個謊言的背後,可能隱藏著一個遠超他想象的、被精心掩蓋的真相。
那個所謂的“車禍”,根本就是障眼法!
那道疤痕的來源,必然與七年前的某個夜晚,與他鄭家內部的動蕩,與周氏,甚至與……她那句未儘的“是因為我喜歡你才……”,有著千絲萬縷、不可告人的聯係!
鄭煦言緩緩靠向椅背,書房冰冷的燈光勾勒出他緊繃的下頜線。眼底,風暴正在凝聚。
他原以為,撕毀協議,彼此坦陳心意,過往的迷霧便能散開。
現在看來,那厚重的帷幕,才僅僅被掀起了一角。
而帷幕之後,等待他的,或許是更深的黑暗,以及……她獨自背負了七年的沉重秘密。
他拿起內線電話,接通了林恪的專線,聲音冷得如同西伯利亞的凍土:
“動用最高許可權,繞過所有常規渠道。”
“我要知道七年前,楚南梔受傷前後三個月內,所有與她有過接觸的人,所有她可能去過的非公開場所,所有異常的通訊記錄……”
“不惜一切代價,給我挖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