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語拚圖 第159章 監控屏前的失控與懊惱
主臥儼然成了鄭煦言新的指揮所與囚籠的監控中心。巨大的顯示屏被分割成數塊,實時顯示著公寓各主要區域的畫麵,而占據中央最大區域的,正是那間客房的實時監控。
楚南梔絕食的第三天晚上,在經曆了強行灌粥與嘔吐的激烈衝突後,畫麵中的她顯得異常安靜,也異常脆弱。
鄭煦言沒有開燈,獨自坐在螢幕前,黑暗中隻有顯示屏的光映亮他冷峻而緊繃的側臉。他手中握著一杯威士忌,冰塊早已融化,他卻一口未動。他的目光,如同被無形的鎖鏈牽引,死死地釘在中央那塊螢幕上。
螢幕裡,楚南梔抱著膝蓋,蜷縮在窗邊的單人沙發裡。她穿著單薄的睡衣,身形在寬大的沙發裡顯得更加瘦削。她沒有哭,也沒有鬨,隻是安靜地將下巴抵在膝蓋上,怔怔地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霓虹燈的光芒在她蒼白的臉上投下變幻的光影,卻照不進她空洞無神的眼底。
那種沉寂的、彷彿放棄了一切生氣的絕望,比之前的任何反抗都更讓鄭煦言感到一種莫名的焦躁和……心悸。
他看著她維持這個姿勢,一動不動,像一尊失去靈魂的琉璃娃娃,彷彿隨時都會碎裂在清冷的月光裡。時間在寂靜中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淩遲著他緊繃的神經。
就在他幾乎要被這沉重的靜默壓得喘不過氣時——
螢幕中的楚南梔,忽然極其緩慢地,抬起了頭。
她的目光,不再是渙散地望向窗外,而是精準地、直直地,迎上了隱藏在房間角落、正對著沙發的那個攝像頭的鏡頭!
隔著螢幕,隔著冰冷的電子訊號,鄭煦言的心臟竟猛地一跳,彷彿被她那驟然凝聚的目光穿透了時空,直接釘在了原地。
然後,他看見螢幕裡的她,嘴唇輕輕翕動。
沒有聲音通過監控係統傳來,但他憑藉口型,清晰地“讀”出了那兩個無聲的字——
鄭、煦、言。
她知道他在看。
她一直都知道。
這個認知,像一道驚雷,劈開了他試圖用冷漠和憤怒構築的外殼。
緊接著,他看到她的嘴唇再次動了。這一次,她的眼神裡帶上了一種清晰的、近乎孩童般的依賴與控訴,混合著揮之不去的虛弱。
她對著攝像頭,用口型,清晰地說道:
“我、冷。”
“……”
幾乎是條件反射,完全是出於本能——
鄭煦言猛地抓起手邊的中央空調遙控器,看也沒看,手指憑著肌肉記憶迅速按下了溫度上調的按鍵,一連按了好幾下,直到液晶屏上顯示的溫度從適宜的22度跳到了燥熱的28度。
做完這個動作,他才猛地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
他在乾什麼?!
她一句無聲的“我冷”,甚至不是親口對他說,隻是對著監控攝像頭的一個口型,他竟然就像個被操控的傀儡一樣,立刻做出了反應?!
一股被愚弄、被看穿、更被自己這不受控製的本能所激怒的火焰,瞬間衝上了頭頂!
“哐當——!!”
他猛地將手中的遙控器狠狠砸向了堅硬的牆壁!遙控器瞬間四分五裂,塑料碎片和電池迸濺開來,散落一地。
他胸膛劇烈起伏,呼吸粗重,赤紅著眼睛死死盯著螢幕上那個依舊望著攝像頭、眼神空洞卻彷彿帶著一絲若有若無嘲諷的女人。
懊惱、憤怒、還有一種更深層次的、對自己竟然還對她存有如此強烈本能反應的恐懼,如同毒藤般纏繞住他的心臟。
他明明恨她,懷疑她,囚禁她。
為什麼……為什麼還是會被她如此輕易地牽動情緒?
“楚南梔……”他盯著螢幕,從牙縫裡擠出她的名字,聲音嘶啞,充滿了無力與自我厭棄。
而螢幕那端,感受到空氣中逐漸升騰起來的、帶著強製意味的暖意,楚南梔緩緩地將臉重新埋進了膝蓋裡,蜷縮得更緊。
無人看見的角度,她乾燥起皮的唇角,極其微弱地,勾起了一抹苦澀到極致的、近乎虛無的弧度。
看,他果然在看著。
也果然……還是會有反應。
隻是,這遲來的、隔著螢幕與機械的“溫暖”,還能溫暖得了那顆已經冰封絕望的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