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語拚圖 第162章 自毀、闖入與最後的逼問

    鄭煦言將所有的精力，或者說，將所有無處安放的憤怒、痛苦與迷茫，全都傾注在了工作上。他開始了不眠不休的、近乎自虐式的連軸轉。

七十二小時。

會議室的白板寫滿了又擦去，咖啡杯空了又滿，下屬換了一撥又一撥，隻有他如同不知疲倦的機器，始終坐在主位，目光銳利（儘管眼下帶著濃重的青黑），聲音冷峻地處理著堆積如山的檔案與決策。他用這種極致的忙碌，試圖填滿那顆因為楚南梔而變得空洞、灼痛的心臟，也試圖向自己證明，沒有她，他依舊能完美運轉，依舊是那個無堅不摧的鄭煦言。

但他終究不是機器。

第七十二小時的淩晨，在一次需要起身闡述關鍵資料的瞬間，強烈的眩暈感如同海嘯般猛地襲來。他眼前驟然一黑，身體不受控製地晃了晃，手下意識地撐住桌麵，才勉強沒有當場倒下。

“鄭總！”

“老闆！”

會議室裡瞬間一片慌亂，林恪和幾位高管立刻衝上前。

鄭煦言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沁出細密的冷汗，呼吸急促而微弱。他強撐著最後一絲清明，抓住林恪的手臂，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不準……告訴她……”

不準告訴楚南梔。

無論他變成什麼樣子，無論他是否倒下，都不準讓她知道。

這是他最後的驕傲，也是他築起的、最後一道隔絕她的堤壩。

說完這句話，他再也支撐不住，意識徹底被黑暗吞噬，暈倒在了林恪的臂彎裡。

然而，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尤其是在有心人的關注下。

楚南梔被變相軟禁在頂層公寓，與外界幾乎斷絕了聯係。但她還有顧輕舟這個朋友。

當顧輕舟通過特殊渠道得知鄭煦言因過度勞累暈倒住院的訊息時，他猶豫了片刻。他知道鄭煦言的禁令，也知道兩人之間那複雜難解的死結。但看著楚南梔日漸消瘦、眼神空洞的模樣，他最終還是撥通了她的電話。

電話裡，顧輕舟的聲音帶著罕見的沉重：“南梔，煦言他……在醫院。過度勞累，暈倒了。”

“……”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死一般的沉默。

然後，顧輕舟聽到了一聲極其輕微的、像是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緊接著，電話被猛地結束通話。

頂層公寓裡，楚南梔扔掉了手機，像一頭發瘋的困獸，衝向那扇被電子鎖禁錮的大門。她用力拍打著，嘶喊著，用身體撞擊著，平日裡那些慵懶和冷靜蕩然無存，隻剩下全然的恐慌和一種被逼到絕境的瘋狂。

“開門！放我出去！我要見他！開門——！！”

她的聲音淒厲，在空曠的公寓裡回蕩。

不知是她的動靜太大驚動了保安，還是林恪在鄭煦言暈倒後調整了許可權，那扇緊閉了數日的門，竟然“嘀”的一聲，從外麵開啟了。

楚南梔幾乎是跌撞著衝了出去，甚至來不及換鞋，穿著單薄的居家服，頭發淩亂，如同一個迷失了方向的孩子，瘋狂地跑向電梯，跑出大堂，攔下一輛計程車，報出了醫院的名字。

她一路衝到醫院，不顧護士的阻攔，憑著直覺和一股不顧一切的瘋勁，徑直闖入了鄭煦言所在樓層的vip病房區，精準地找到了那間守備最森嚴的會議室——林恪和幾位核心醫生正在裡麵商討治療方案。

“砰——！”

會議室的門被猛地推開，重重撞在牆上。

所有人都驚愕地回頭，看向門口。

楚南梔站在那裡，氣喘籲籲，臉色比床上的鄭煦言好不了多少，單薄的身體在寬大的居家服裡瑟瑟發抖，唯有那雙眼睛，燃燒著一種近乎絕望的火焰，直直地射向會議室裡那張臨時病床上、閉目昏睡、臉色蒼白的男人。

她推開試圖阻攔她的林恪，一步步走到病床前，看著那個用工作將自己折磨到昏迷的男人，看著他手背上紮著的輸液針，看著他即使昏睡也緊蹙的眉頭。

所有的委屈、憤怒、擔憂、以及那被他親手碾碎又無法徹底熄滅的感情，在這一刻，如同岩漿般噴湧而出！

她俯下身，雙手緊緊抓住病床的欄杆，指節用力到泛白，聲音顫抖著，帶著哭腔，卻用儘全身力氣，對著那個可能根本聽不到的男人，發出了最終的、撕心裂肺的質問：

“鄭煦言——！”

“你非要……這樣逼我嗎？！”

“……”

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

隻有監護儀器規律的滴答聲，和她破碎的、壓抑的哽咽。

病床上的人，指尖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那濃密的長睫，在無人看見的角度，微微顫了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