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語拚圖 第229章 輪我追你
清晨的陽光穿透薄霧,在康複室的落地窗前灑下大片溫暖的金色。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著窗外隱約傳來的草木清香。
楚南梔扶著鄭煦言,兩人正進行著每日例行的行走練習。他的手臂搭在她略顯單薄的肩上,她的手臂則穩穩地環住他的腰,支撐著他大部分重量。步伐緩慢而笨拙,一步,又一步,像兩隻初次學習行走的幼獸,在空曠的康複室裡挪動。
汗水從鄭煦言的額角滲出,沿著緊繃的下頜線滑落。每邁出一步,腿部的肌肉都傳來撕裂般的酸脹和刺痛,但他緊抿著唇,目光堅定地望著前方,將所有重量放心地交付給身旁的女人。
走著走著,不知是誰先失去了平衡,抑或是陽光太過暖融讓人心生慵懶,兩人的步伐漸漸不再規整,變成了毫無章法的、緩慢的左右搖擺。像是一對在無人舞池中,隨著隻有彼此能聽見的旋律,笨拙相擁的舞者。
鄭煦言低下頭,下頜輕輕蹭過楚南梔柔軟的發頂。晨光在她發絲間跳躍,鍍上一層淺金色的光暈。他心中一動,想起了許多年前,那場他們本該一起出席,卻最終不歡而散的畢業舞會。
那時,他是眾人矚目的天之驕子,她是令他耿耿於懷的“死對頭”。他曾在腦海裡無數次預演過,如果當時沒有那些誤會,他是否會邀請她跳第一支舞?舞池中央,他摟著她的腰,又會是怎樣一番光景?
可惜,現實沒有如果。隻有後來無儘的誤解與傷害。
想到這裡,他心中泛起細密的疼,混雜著失而複得的慶幸。他微微偏頭,溫熱的唇,帶著無儘的憐惜與歉意,輕輕印在她柔軟的發旋上。
“賠你……”他的聲音低沉,帶著運動後的微喘,卻異常清晰,“畢業舞會。”
楚南梔的身體在他懷中微微一僵。
她當然記得那場舞會。記得自己躲在角落,看著他在人群中耀眼奪目,心裡酸澀又倔強地告訴自己“一點也不稀罕”。
原來……他也記得。
一股複雜的情感湧上心頭,有酸楚,有釋然,還有一絲被他珍視著的暖意。但她楚南梔,從來不是沉溺於傷感的人。
她抬起頭,瞪了他一眼,腳下卻毫不客氣地,用穿著軟底康複鞋的腳,不輕不重地踩了一下他那隻受傷較輕的腳的腳背。
“舞跳得真爛。”她嫌棄地撇嘴,目光卻落在他因為練習而有些鬆垮的領口,以及那條係得歪歪扭扭的領帶(他堅持要維持起碼的正式感,即使是在複健)。
她鬆開環住他腰的手,在他略帶疑惑的目光中,抬起雙手,伸向他的頸間。
動作熟練地解開那個歪斜的結,然後,指尖靈活地穿梭,重新為他係好領帶。每一個步驟都一絲不苟,帶著一種專注的美感。陽光照在她低垂的眉眼和纖細的手指上,彷彿在進行一場鄭重的儀式。
當最後一個步驟完成,領帶恢複挺括工整時,她的指尖並未立刻離開,而是若有若無地、輕輕拂過他微微滾動的喉結。
那觸碰極其短暫,卻帶著電流般的酥麻感。
鄭煦言身體一僵,呼吸驟然屏住。
楚南梔抬起眼,迎上他驟然深邃的目光,唇角緩緩勾起一抹狡黠而明媚的弧度,如同衝破晨霧的第一縷陽光,帶著勢在必得的自信與一點點壞心思。
她看著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賠完了……”
“現在,輪到我了。”
她微微踮起腳尖,湊近他耳邊,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耳廓,聲音帶著笑,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宣告:
“鄭煦言,準備好。”
“輪到我……追你了。”
說完,她不再看他瞬間錯愕的表情,重新扶住他的手臂,語氣恢複了之前的淡然:“繼續走,彆偷懶。”
鄭煦言怔怔地被她扶著,機械地邁開腳步,腦海中卻如同驚濤駭浪。
賠償……結束了?
現在,輪到她來追他?
他看著身旁女人精緻的側臉,看著她唇角那抹尚未消散的、帶著點小得意的笑容,感受著喉結處似乎還殘留著的、她指尖的微涼觸感……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合著期待、悸動和巨大喜悅的情緒,如同溫暖的潮水,瞬間席捲了他的四肢百骸。
陽光依舊溫暖,康複室的步伐依舊笨拙。
但有些東西,已經悄然改變。
過往的虧欠,就此兩清。
往後的日子,是全新的序章。
而他,心甘情願,等待她的“追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