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語拚圖 第233章 紋身烙印
鄭煦言的病房在夜色中格外安靜,隻有醫療儀器規律的滴答聲。楚南梔剛替他換完藥,正低頭收拾著醫藥托盤,卻聽見他忽然低聲喚了一句:“進來吧。”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一個穿著黑色衛衣、提著精緻金屬工具箱的年輕人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那人氣質沉靜,手指纖細卻穩當,對著鄭煦言微微頷首:“鄭先生。”
楚南梔的動作頓住,疑惑地看向鄭煦言。
鄭煦言卻沒有解釋,隻是對那個年輕人示意了一下。年輕人會意,熟練地開啟工具箱,取出消毒用品、手套,以及……一把小巧而專業的紋身槍。
楚南梔的瞳孔微微收縮。
鄭煦言向她伸出手,眼神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溫柔與固執:“南梔,過來。”
她遲疑地走近。鄭煦言拉起自己病號服的左手袖子,露出手腕內側那片最柔軟、也最脆弱的麵板。他對紋身師點了點頭。
紋身槍發出細微的嗡鳴。針尖落下,刺破麵板,帶來細微卻清晰的刺痛。鄭煦言眉頭都沒皺一下,目光始終溫柔地落在楚南梔臉上。
楚南梔就站在床邊,眼睜睜看著那纖細的針尖,在他腕內肌膚上,一筆一劃,清晰地勾勒出五個清雋的小字——
南梔向煦言
她的名字,向著他的名字。如同藤蔓纏繞喬木,如同飛鳥奔赴晴空,帶著一種宿命般的指向與依戀。
紋身的過程並不長,卻彷彿有一個世紀那麼久。當紋身師完成最後一步,小心地塗上藥膏包紮好時,楚南梔的指尖已經冰涼。
她伸出手,顫抖著,極其輕柔地撫上那圈新鮮的白色紗布,彷彿能透過布料,感受到下麵麵板滾燙的溫度和微微的腫痛。眼眶瞬間就紅了。
“鄭煦言……”她的聲音帶著哽咽,“你傻不傻啊……”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他這樣一個矜貴驕傲、掌控一切的人,竟然用這種方式,在身體最脆弱的地方,刻下了她的名字。
鄭煦言卻隻是看著她笑,用沒受傷的右手,輕輕握住了她撫摸紗布的手。然後,他做了一個讓楚南梔和紋身師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拉著她的手,將她的掌心攤開,然後拿起紋身師剛剛放下的、還帶著餘溫的紋身槍,輕輕吻了一下那冰冷的金屬針頭。
他的目光深邃如海,裡麵翻湧著痛楚、悔恨與一種近乎偏執的深情。
“不對……”他低聲說,聲音沙啞,“該紋在你這兒……”
他抬起眼,深深望進她含淚的眸子:“讓我疼,我才記得住。”
他是在說過去那些因他而起的傷害,也是在說未來絕不再犯的誓言。身體的疼痛是短暫的,但目睹她承受痛苦,對他而言纔是最深最久的淩遲。
楚南梔的眼淚終於忍不住,大顆滾落。她看著他腕上的紗布,又看著他緊握紋身槍、吻過針頭的手,看著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近乎自虐般的愛意與懺悔。
所有的心疼、責備、無奈,最終都化作了一聲帶著淚意的輕笑。
她反手緊緊握住他拿著紋身槍的手,用力到指節泛白。她迎著他深沉的目光,淚水還掛在睫毛上,唇角卻揚起一個無比明媚、甚至帶著點囂張弧度的笑容。
“行啊。”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卻擲地有聲。
“紋!”
她將自己的右手往前一送,掌心向上,攤在他麵前,眼神灼亮,帶著一種義無反顧的決絕:
“就紋——鄭煦言所有。”
鄭煦言所有。
不是她的名字,也不是纏綿的情話。
而是一個無比霸道、充滿佔有慾的宣告。
不是“南梔向煦言”的奔赴。
而是“鄭煦言所有”的歸屬。
紋身師站在一旁,徹底愣住了,大氣都不敢出。
鄭煦言也怔住了,他看著她淚光閃爍卻異常堅定的眼睛,看著她攤開的、帶著細微紋路的掌心,心臟像是被最滾燙的熔岩包裹,灼痛之後,是前所未有的充實與安定。
他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從胸腔震動出來,帶著釋然,帶著無儘的滿足。
他沒有真的在她掌心紋下那幾個字。
他隻是低下頭,無比珍重地、帶著滾燙的溫度,在她攤開的掌心中央,印下了一個深深的、虔誠的吻。
如同一個無聲的烙印。
有些歸屬,無需刻在麵板上。
早已烙印在靈魂深處。
他抬頭,與她額頭相抵,鼻尖相觸,呼吸交融。
“好。”
“我是你的。”
“永遠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