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_陛下 第14章 上樓梯不要東張西望
聽了方寸心的描述,範春不由得怔了怔,隨即帶入了一下設身處地的想了想。
就好比是自己從宮門口出發,走到西市吃個早點,這當中都要交上個過路費?
那得虧自己不愛動彈,這要每天多溜達幾步那還不得傾家蕩產?
而且出了城更是波譎雲詭,外麵的都督沒一個聽自己的,各自都有各自的小算盤,隨時準備帶路,那叫一個危險重重。
自己的身處皇宮,正如同身處波濤洶湧、風浪密佈的大海上的孤島上一般。
下一刻能否存身,都尚未可知。
想到這,範春甚至都不禁打了個寒顫。
自己打遊戲都屬於是常開簡單模式的選手,如此高階局真不知該如何麵對了。
不過這樣想來,那個武定皇帝真是個神人了,沒有貶義的那種。
麵對著那樣的絕境,仍能保留住大晉最後的火種,並在強鄰居環視之下於夾縫間為大晉爭得一席容身之地...
該說不說,這人的數值純粹用腳填的,太超模了...
將這些感慨告知給方寸心後,方寸心沉吟了片刻,隨即輕聲開口道。
“這些話其實那時也有人對武定皇帝說過,武定皇帝當時是這樣回複的,他說...”
‘一生經曆的絕境太多,早就習慣了...’
昔日的話語彷彿音猶在耳,自嘲、釋然而又帶著幾分對命運的嘲弄。
二人沉默了片刻,範春隨之思維發散。
他想到,武定皇帝的那種困境到了自己這裡並沒有延續下來,自己雖然也是處處受限吧,但好歹說話還是有人聽的,遠遠達不到那種舉步維艱的地步。
起碼自己想出門散散步還是隨意的,不會出現路過一個街口就衝出幾個大漢把自己一攔然後強行索要過路費的事情。
之所以沒有,自己不似武定皇帝那般,一定是這當中還發生了什麼。
自己與武定皇帝之間,除去武定皇帝之子、之弟這兩位露個麵就下線的龍套皇帝,那麼答案就很明顯了。
一定是悼德皇帝做了什麼,才讓自己沒有落到那般田地。
正巧,範春剛想到這,方寸心隨之便又開口道。
“武定皇帝的這種種難處你的父親先帝悼德皇帝都看在眼裡,剛巧,那時大晉不僅皇帝步履艱難,那些甲子之亂後自關中奔逃而來的公卿們也陷入了困境。”
說著,她側過臉又朝範春看了一眼。
“哦?啥困境?”
範春適時的回應一聲,隨之,方寸心又說道。
“很簡單,彼時的漢中是地有主,是業有名,外人到此無立錐之地。這也很正常,或者說就應該是這樣。漢中這片地上“土生土長”的公卿們早已在這裡傳承、經營了成百上千年,哪裡還會有寸土有閒?”
“這要沒有矛盾就有鬼了...”
範春默默說到。
他回想起小時候孤兒院裡來了新的小朋友,一個很現實的事,就是其他小朋友看待新成員不是那種有了新夥伴的欣喜,而是反感。
反感那個人會不會分走本應該給自己的食物和衣服,那時的範春也不外乎如此。
“是啊...”
聽了他的話,方寸心認同的點點頭,繼而道。
“容身之處早已被原本的“舊公卿”們填滿,這些新來的“新公卿”們沒有立錐之地。又偏偏是這些外來的沒有容身之處的新公卿們,一直追隨在武定皇帝身後奮不顧身的保衛大晉最後的榮光。”
說到這,方寸心不由得輕歎一聲,是對新公卿們感到不公和同情,也是對即將到來的公卿間的自相殘殺感到一絲不忍。
她到底是公卿出身,明知道接下去的“新舊”交替對大晉來說也是有利的,但還是不免發出感歎,做不到麵無表情。
感慨完後,方寸心接著說道。
“當沐浴鮮血,好不容易殺退敵人的新公卿們回頭看去,卻見舊公卿們暗藏禍心,隨時準備帶著他們坐擁的一切叛變他國,這讓新公卿們怎麼能不想要改變呢...”
範春點點頭,接下去的事其實他都猜到了,但還是作為一個好聽眾,聽著方寸心接著講述道。
“接下去,武定皇帝駕崩後,當其子仍舊隻願意維持現狀之後,那些新公卿們,昔日跟隨武定皇帝的老兵們,便理所當然的跟隨在了向他們承諾改變的悼德皇帝身後...”
伴隨著述說,悼德皇帝的名號出現,方寸心的聲調隨之向上,竟能讓人有種苦儘甘來之感,連帶著她的神色也漸漸有了光彩。
“悼德皇帝政變上台後,使用暴力的手段,依靠對舊勢力的屠戮取得了城市完整的控製權。用堆滿長街的一座座景觀,構築起了自己的統治基礎。”
說到這裡,方寸心的語氣也變得肅穆。
範春當然知道景觀是什麼意思,正因如此,當聽見方寸心說道“長街”上堆滿景觀後,他不覺腳下一軟神情一頓,似是想到了什麼不好的東西。
好巧不巧,或許是為了讓範春更真切的體會到這段相隔不遠的曆史,她還特意回過頭著重強調了一句。
“或許你走過的某段路上,十餘年前就堆起過小山一樣高的人頭哦!”
“嗯!?”
當即,範春隻覺雙膝一軟,要不是手抓住欄杆及時,否則就一屁股跌坐在樓梯上了。
他這一出嚇得方寸心連忙倒退兩步來在範春身旁,見範春那一副冒冷汗的樣子便什麼也顧不得了。
情急之下俯下身想也沒想直接伸手便撫上了範春抓在欄杆上的那隻手,不住的安撫道。
“不要緊的,那也已經是十多年前了,現如今那時人頭留下的鮮血現如今早以乾涸看不見蹤跡了...”
原本感受到方寸心手心溫度的範春都緩過來點了,聽她再這麼一描述,再次聯想到那個畫麵,“人頭留著鮮血”,這下冷汗徹底抑製不住了。
‘謝謝,更害怕了...’
這樣想著,他看向方寸心泛著溫柔漣漪的關切的雙眸,心中不由得翻起浪道。
‘話說回來,為什麼這種描述你能用這麼溫柔的語氣說出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