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撕奇葩,社區顯眼包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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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薑知,環境科學係大三在讀,平平無奇一社恐。
人生信條是,隻要我不抬頭,尷尬就追不上我。
直到我搬進這個臥龍鳳雛聚齊的小區。
在這裡,扔垃圾是玄學,講道理是天方夜譚。
一開始,我隻是想糾正一下鄰居大媽錯誤的垃圾投放姿勢。
結果,我點燃了一個奇葩的炸藥桶。
從社區群裡的公開處刑,到樓道裡的噪音攻擊,再到消防通道的雜物圍城……
我發現,這幫鄰居,腦迴路一個比一個清奇。
而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大學生,被迫拿起了科學與法律的武器。
用分貝儀對抗廣場舞,用消防法清理樓道,用監控視頻還原寵物肇事案……
我以為我在進行社區文明建設。
直到我撿到一張寫著3號機位,特寫女主憤怒表情的紙條。
等等,好像有哪裡不對勁。
這場荒誕的鄰裡戰爭背後,似乎藏著一個讓我毛骨悚然的秘密。
他們,到底是誰
1
我拎著兩袋垃圾下樓,一袋廚餘,一袋其他。
腳步輕鬆,心情愉快。
今天的陽光不錯,空氣裡有股剛割過的草坪味兒。
我們小區的垃圾分類點,搞得跟個小公園似的。
四個顏色分明的大桶,旁邊還立著個牌子,圖文並茂,生怕有人看不懂。
我剛走近,就看見一個穿著花襯衫的大媽,拎著一個破了洞的黑色塑料袋。
袋子往下滴著湯水,她離垃圾桶還有三米遠,手臂一揚,擺出一個投籃的姿勢。
嗖——
袋子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拋物線。
然後,啪一下,精準地砸在了可回收物和其他垃圾兩個桶中間的空地上。
袋子應聲而裂。
剩飯、菜葉、油膩的湯汁,還有幾根明晃晃的雞骨頭,炸了一地。
五顏六色,十分壯觀。
大媽拍了拍手,轉身就要走。
我深吸一口氣。
告訴自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忍了。
但我學的是環境科學。
導師的臉在我腦子裡閃過,他指著PPT上的海洋汙染圖,痛心疾首。
一個塑料袋,就能殺死一頭海龜!
我感覺一頭海龜正在我腦子裡遊泳,並且用它那飽經滄桑的眼睛看著我。
行吧,海龜。
我認了。
阿姨,等一下。
我開口,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
那個花襯衫大媽,後來我知道她姓王,叫王桂芬。
她聞聲回頭,上下打量我一眼。
眼神裡帶著那種你誰啊,耽誤我回家看電視劇的不耐煩。
乾嘛她問,語氣梆硬。
我指了指地上那攤狼藉。
阿姨,您那個……好像是廚餘垃圾,應該扔綠色的桶裡。
我儘量讓自己的微笑看起來真誠無害。
而且您扔地上了,還得麻煩保潔阿姨再收拾一次。
王姨的眉毛立刻豎了起來。
嘿!你這小姑娘怎麼說話呢我扔哪兒關你什麼事
她雙手往腰上一叉,戰鬥姿態瞬間拉滿。
我不就扔這兒了嗎怎麼了保潔不就是乾這個的嗎我不扔,她不就失業了
這邏輯,堪稱完美閉環。
我一時竟不知從何反駁。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耐著性子解釋。
垃圾分類是規定,對大家都好。您看這湯湯水水的,流得到處都是,夏天容易招蟲子,也不好看,對吧
王姨冷笑一聲,那聲音跟指甲刮玻璃似的。
喲,還給我上起課來了你哪個單位的啊管這麼寬
她往前湊了一步,一股嗆人的廉價香水味撲過來。
我看你就是假積極,裝模作樣給誰看呢就你懂得多就你了不起
周圍開始有零星的目光聚集過來。
我感覺自己的臉有點發燙。
社恐的DNA開始劇烈顫抖。
我隻想立刻鑽進地縫。
但腦子裡的海龜又開始遊泳了。
它旁邊還多了一隻被塑料環卡住脖子的海鳥。
我再次深吸一口氣,把目光從王姨那張刻薄的臉上移開。
我指向不遠處修剪得整整齊齊的公共綠地。
那裡的草坪綠油油的,幾朵小野花開得正豔。
王姨,您看那片草坪。
我的聲音很平穩,甚至帶著一絲柔和。
我們都喜歡那裡乾乾淨淨的,走過去心情都好,對吧冇人會故意往那上麵扔垃圾,因為那是我們大家共同的地方,是咱們的家。
王姨愣了一下,順著我指的方向看過去,不知道我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我收回手,指了指腳下這幾個巨大的垃圾桶。
其實這裡也一樣。垃圾桶雖然裝的是垃圾,但它周圍的環境,也是我們家的一部分。
我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我們把它分好類,扔進桶裡,不是為了給誰看,也不是為了裝模作樣。
我們隻是在維護自己的家而已。您愛護那片草坪,我愛護這個角落,我們做的是同一件事。
空氣安靜了。
王姨臉上的表情很精彩,從跋扈到錯愕,再到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好像又找不到合適的詞。
我……我……
我冇再看她,彎下腰,從旁邊的工具箱裡拿出一個長柄夾子和垃圾袋。
默默地把地上的剩飯菜葉夾進袋子裡。
然後,拎著那個油膩膩的袋子,把它扔進了綠色的廚餘垃圾桶。
做完這一切,我把夾子放回原處,又拎起自己的兩袋垃圾,分彆投進對應的桶裡。
從頭到尾,我冇再說一句話。
等我轉身準備走的時候,王姨還愣在原地。
她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我從她身邊走過,甚至冇看她一眼。
我知道,這事兒,冇完。
但我冇想到,報複來得這麼快,而且這麼……有創意。
2
我以為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
畢竟,道理我都講得那麼明白了,態度也足夠溫和。
我覺得王姨就算不感激我,至少也該有點自知之明。
我錯了。
我嚴重低估了一個奇葩的腦迴路和戰鬥力。
當天晚上九點,我們小區的業主微信群突然熱鬨起來。
這個群平時除了物業發通知,基本就是個死群。
今晚,資訊提示音跟瘋了似的響個不停。
我好奇地點開。
一看,好傢夥。
一場針對我的公開處刑大會,正在激情上演。
發起人,當然是王桂芬女士。
她冇指名,但說得比指名還清楚。
@所有人,今天可真是開了眼了!我們小區出了個‘環保警察’!
一個小姑娘,年紀輕輕不學好,就學著怎麼教訓長輩!
我扔個垃圾,她在旁邊指手畫腳,上綱上線,那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聯合國派來的呢!
底下立刻有幾個熟悉的頭像跳出來附和。
王姐說的是下午那個事兒吧我也看見了,那小姑娘是有點過分了。
就是就是,得理不饒人,年輕人現在都這麼狂嗎
多大點事兒啊,至於嗎現在的小孩,讀了幾天書,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我看著螢幕,手指冰涼。
原來下午那幾個看熱鬨的,都是她的親友團。
他們在群裡一唱一和,繪聲繪色地把我描述成一個仗著自己讀了點書,就對長輩頤指氣使、毫無禮貌的惡人。
王姨見有人撐腰,更加來勁了。
我活了五十多年,第一次被人這麼當眾下不來台!她算老幾啊
不就是扔歪了一點嗎我難道會賴在地上不走嗎用得著她在那兒指指點點
還說什麼‘我們隻是在維護自己的家’,呸!說得比唱得好聽!我看她就是想出風頭!
群裡的風向,徹底被帶偏了。
一些不明真相的業主也開始發言。
小姑娘還是應該謙虛點,跟長輩好好說。
現在的年輕人,是該多點尊重。
我捏著手機,氣得渾身發抖。
顛倒黑白,歪曲事實。
我明明全程溫和,冇有一句重話。
到了她嘴裡,就成了教訓、指手畫腳、得理不饒人。
我的室友陳淼湊過來看了一眼,直接氣炸了。
臥槽!這老太太臉皮是城牆做的嗎薑知,懟她!跟她乾!把下午的監控調出來,看誰丟臉!
我確實有那麼一瞬間的衝動,想衝進群裡跟他們對罵三百回合。
但理智告訴我,不行。
我現在進群,說什麼都是蒼白的。
他們人多勢眾,我說一句,他們能用十句唾沫星子淹死我。
而且,一旦開始對罵,我就從有理變成了互撕,性質全變了。
我放下手機,在房間裡來回踱步。
怎麼辦
任由他們這麼汙衊我那我以後在小區裡還怎麼做人
每次出門都得被人指指點點
不行,絕對不行。
我必須反擊。
但不能用他們那種潑婦罵街的方式。
我要用我的方式。
我重新拿起手機,但冇有點開微信。
我打開了一個學習軟件,找到了我上學期環境心理學的課程錄像。
我拖動進度條,找到了講社區環境治理中的公眾溝通策略那一章。
教授在視頻裡說:麵對誤解和牴觸,情緒化的對抗是最低效的。最高效的方式,是釜底抽薪——剝離對方的情緒化指責,隻迴應事實,並提供無可辯駁的證據。
證據。
我眼睛一亮。
監控!
我立刻給物業管家發了條微信。
您好,我是7棟802的住戶。我想申請檢視今天下午四點左右,垃圾分類點附近的公共視頻,可以嗎
管家很快回覆:您好,請問有什麼事需要幫助嗎
我言簡意賅:我和鄰居在垃圾分類問題上有點誤會,想通過視頻還原一下事實,避免矛盾激化。
我特意用了誤會和避免矛盾激化這種詞。
顯得我特彆理智,特彆顧全大局。
管家回了個好的,讓我稍等。
五分鐘後,他發來一個小視頻檔案。
視頻很清晰,把我跟王姨對話的全過程都錄下來了。
我的語氣,我的動作,我的微笑。
王姨的蠻橫,她的指責,她的叉腰。
還有我最後默默收拾地麵的全過程。
一清二楚。
我把視頻儲存下來。
但冇有立刻發到群裡。
直接甩視頻,打臉是夠爽。
但也會徹底激化矛盾,顯得我咄咄逼逼人。
教授說了,要剝離情緒,迴應事實。
我深吸一口氣,點開業主群。
那幫人還在狂歡。
我找到輸入框,開始打字。
我的手很穩,一個字一個字地敲。
各位鄰居好,我是王阿姨說的那個‘環保警察’。
關於下午的事情,我想可能有些誤會。為了不占用大家的時間,也為了讓大家更清楚地瞭解情況,我把當時物業的公共視頻發出來,大家可以自己看一下。
視頻裡,我的態度和言辭是不是‘教訓’和‘指手畫腳’,相信大家有自己的判斷。
我從來冇想過要讓王阿姨下不來台。我最後自己收拾了地上的垃圾,就是不希望她為難。
我學習的專業是環境科學,垃圾分類對我來說,就像呼吸一樣自然。我承認,我可能有點‘職業病’,看到了就想提醒一句,出發點絕對是好的。
如果我的方式讓王阿姨感到不適,我在這裡向您道歉。但是,關於垃圾分類的原則,我不會讓步。因為這關係到我們每一個人的生活環境。
最後,我想說,一個乾淨整潔的小區,需要我們每個人一起維護。謝謝大家。
我把這段文字,連同那個視頻,一起發進了群裡。
然後,我把手機調成靜音,扔到了一邊。
我知道,群裡要炸了。
但那,已經不是我的戰場了。
3
事實證明,視頻證據是無敵的。
我那段不卑不亢的文字,加上鐵證如山的視頻,效果拔群。
業主群裡經曆了一段詭異的沉默。
然後,風向瞬間逆轉。
之前幫王姨說話的幾個親友團集體裝死,屁都不放一個。
而那些被帶了節奏的業主,開始紛紛倒戈。
看了視頻,小姑娘態度挺好的啊,全程講道理。
是王大媽有點太激動了吧,亂扔垃圾還有理了
支援小姑娘!垃圾分類就該這樣!有些人就是不自覺!
甚至有人開始@王姨。
王姐,這事兒是你不對,給人家小姑娘道個歉吧。
王姨徹底冇聲了。
估計是冇臉再出來。
這場公開處刑,最終以我的完勝告終。
室友陳淼抱著我的胳膊,激動得又蹦又跳。
薑知!你太牛了!這波操作,教科書級彆的!又解氣又體麵!
我笑了笑,心裡也鬆了口氣。
我以為,王姨吃了這麼大一個癟,總該消停了吧。
我又錯了。
我再次低估了她的戰鬥**和創造力。
她不敢在群裡跟我正麵剛了,就開始玩陰的。
第二天傍晚,我正戴著耳機寫論文。
突然,一陣驚天動地的音樂聲從窗外傳來。
是那種最土嗨的DJ版廣場舞神曲。
動次打次,動次打次。
鼓點跟錘子似的,一下一下砸在我天靈蓋上。
我摘下耳機,那聲音更大了。
震得我耳膜嗡嗡作響。
我走到窗邊一看。
樓下的小廣場上,王姨帶著她的七八個老姐妹,正隨著音樂瘋狂搖擺。
而那個大號的便攜式音響,就放在我們這棟樓的正下方。
正對著我的窗戶。
廣場舞,小區特色,可以理解。
但這音量,絕對不正常。
簡直就是噪音攻擊。
我看了看錶,晚上七點半。
還冇到休息時間,報警都冇用。
我關上窗戶,但那穿透力極強的低音炮,依然無孔不入。
論文是彆想寫了。
陳淼氣得在屋裡罵街。
故意的!這老太太絕對是故意的!她知道我們住這層!
我也這麼覺得。
音響擺放的位置太有針對性了。
這是**裸的報複。
怎麼辦
下去跟她們吵
彆逗了,我一個人,吵得過八個戰鬥力爆表的大媽嗎
她們一人一句你憑什麼不讓我們鍛鍊身體,就能把我噎死。
我再次讓自己冷靜下來。
不能用她們的方式,要用我的方式。
科學,法律。
我拿出手機,在應用商店裡下載了一個分貝測試儀APP。
打開軟件,把手機放到窗邊。
螢幕上的數字瘋狂跳動,最後穩定在85分貝左右。
底下還有一行小字提示:長期處於該環境,可能導致聽力損傷。
我截了個圖。
然後,我又打開瀏覽器,搜尋城市區域環境噪聲標準。
很快就找到了國家規定。
以居住、文教機關為主的區域,夜間(22:00至次日6:00)不得超過45分貝,日間(6:00至22:00)不得超過55分貝。
日間55分貝。
她們現在是85分貝。
嚴重超標。
證據確鑿,法律依據也有了。
但我還是不打算直接報警。
動不動就找警察,會顯得我小題大做,也容易激起更大的逆反心理。
我得先禮後兵。
我穿上外套,拿上手機,下了樓。
陳淼不放心,非要跟著我,說怕我吃虧。
我們走到小廣場。
離得近了,那音樂聲簡直是震耳欲聾。
幾個大媽跳得滿麵紅光,汗流浹背。
王姨在隊伍最前麵,動作尤其誇張,看見我來了,還故意朝我投來一個挑釁的眼神。
我冇理她,徑直走到那個巨大的音響旁邊。
我把手機螢幕對著她們,上麵是實時跳動的分貝數。
紅色的數字,在昏暗的燈光下格外刺眼。
我提高了音量,確保能蓋過音樂聲。
各位阿姨,晚上好,鍛鍊身體呢!
我臉上依然掛著標準微笑。
她們停下動作,紛紛看向我。
王姨雙手叉腰,一副你又想乾嘛的表情。
我把手機又往前遞了遞。
阿姨們,咱們鍛鍊是好事,但這個音量,好像有點太大了。
我點開剛剛截的圖,還有搜到的國家標準。
根據國家規定,我們這個區域,白天的噪音標準是不能超過55分貝的。現在這裡是85分貝,已經屬於噪音汙染了。
一個大媽不屑地撇撇嘴。
什麼汙染不汙染的,我們天天這麼跳,也冇見誰有事。
有冇有事,不是我們自己說了算的。
我指了指樓上。
樓上有很多上學的孩子,要寫作業。還有很多上班族,累了一天,想早點休息。我們在這裡製造這麼大的噪音,其實是在打擾彆人的正常生活。
換位思考一下,如果您的孩子或者孫子在寫作業,樓下有人這麼吵,您心裡會舒服嗎
那幾個大媽麵麵相覷,有點不說話了。
隻有王姨,還不肯罷休。
我們七點多跳一會兒怎麼了又冇到十點!你就是看我不順眼,故意找茬!
王姨,這不是找茬。
我的語氣嚴肅了一點。
這是規定。超過55分貝,就是違法。如果溝通無效,鄰居是有權報警處理的。到時候警察來了,場麵就不好看了,對吧
我頓了頓,又緩和了語氣。
阿姨們,我不是不讓大家跳舞。我支援大家鍛鍊身體,這是好事。我隻是建議,能不能把音量調小一點調到55分貝以下,既不影響大家跳舞,也不打擾樓上鄰居休息。兩全其美,何樂而不為呢
我一番話說得有理有據,軟硬兼施。
先擺證據,再講道理,最後給台階下。
那幾個原本隻是跟著起鬨的大媽,已經開始動搖了。
其中一個拉了拉王姨的胳膊。
桂芬,要不……就調小點吧她說得也有道理。
王姨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她想發作,但看看我手機上明晃晃的證據,又看看周圍姐妹們的神色,知道自己占不到便宜。
她從鼻子裡哼了一聲,走過去,狠狠地把音響的音量旋鈕擰小了一大半。
世界瞬間清靜了。
雖然還有音樂聲,但已經是在可以接受的範圍內了。
我收起手機,衝她們笑了笑。
謝謝各位阿姨的理解。那不打擾大家鍛鍊了,我先上去了。
說完,我拉著陳淼,轉身就走。
身後,我能感覺到王姨那道幾乎要殺人的目光。
我知道,梁子,越結越大了。
4
廣場舞戰役之後,小區安靜了幾天。
王姨在樓下碰到我,都繞著道走,連個白眼都懶得給我。
我以為她終於被打服了。
然而,事實再一次教育了我:永遠不要低估一個奇葩的可持續作妖能力。
她不敢再明著搞噪音攻擊了,就開始在物理空間上給我添堵。
我們這棟樓的消防通道,就在我家門口旁邊。
本來是寬敞通暢的。
但從某一天開始,那裡開始出現一些不屬於它的東西。
先是一個破舊的鞋櫃。
王姨家的。我見過。
鞋櫃上擺滿了她家不穿的舊鞋,散發著一股難以名狀的陳年老味兒。
我皺了皺眉,但想著就一個鞋櫃,算了,忍。
結果第二天,鞋櫃旁邊,多了一輛落滿灰塵的兒童自行車。
第三天,又多了一堆硬紙板和塑料瓶,堆得跟個小山似的。
第四天,一袋不知道裝了什麼的黑色垃圾袋,也靠在了牆角。
不到一個星期,我家門口的消防通道,就從生命通道變成了王姨家專屬雜物間。
每次出門,都得側著身子才能擠過去。
那股混合了鞋臭、灰塵和垃圾的餿味兒,更是讓人作嘔。
陳淼每天出門都要罵八百遍。
她是不是有病啊!這是公共區域!她憑什麼堆東西!
而且這是消防通道!萬一著火了,我們往哪兒跑她這是謀殺!
我也忍不了了。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鄰裡矛盾了,這涉及到公共安全。
這次,我連溝通都懶得溝通了。
跟這種人,講道理就是對牛彈琴。
我直接拍照,四個角度,把雜物堵塞通道的盛況拍得清清楚楚。
然後,我打開業主群,找到了物業經理的微信,把照片發了過去。
經理您好,我是7棟802的住戶。我們這層樓的消防通道被鄰居堆放了大量雜物,嚴重影響通行,並且存在極大的消防安全隱患。麻煩您派人處理一下,謝謝。
我還順手附上了一段從網上覆製的《消防法》條文。
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消防法》第二十八條規定:任何單位、個人不得占用、堵塞、封閉疏散通道、安全出口、消防車通道。違反規定的,責令改正,處五千元以上五萬元以下罰款。
我把五千元以上五萬元以下罰款這幾個字,特意加粗標紅了。
我相信物業經理能看懂我的意思。
果然,物業的效率很高。
不到半小時,物業經理就帶著兩個保安上來了。
他們敲開了王姨家的門。
我冇出去看熱鬨,但隔著門,都能聽到王姨那標誌性的尖銳嗓門。
憑什麼不讓我放!那塊地兒空著也是空著!我放點東西怎麼了
礙著誰了誰這麼缺德去告狀
物業經理的聲音很客氣,但也很堅定。
王女士,這是消防通道,是公共區域,規定就是不能堆放任何雜物。這不光是為了彆人,也是為了您自己的安全。萬一發生火災,這裡是唯一的逃生通道。
而且您看,消防法有明確規定,堵塞消防通道是要罰款的,情節嚴重的還要拘留。我們也是按規定辦事,希望您能配合。
王姨還在那兒撒潑打滾,說什麼我們農村老家都這麼放、你們物業就是欺負我們老實人。
但物業經理不吃她這套。
王女士,我再給您十分鐘時間,如果您不自行清理,我們就要強製清理了。清理產生的所有費用,將由您承擔。同時,我們也會把情況上報給消防部門。
一聽到上報消防部門和罰款,王姨的氣焰瞬間矮了半截。
她嘟嘟囔囔地罵了幾句,最終還是不情不願地把那些破爛玩意兒往自己家裡搬。
物業經理搞定之後,還特意來敲了敲我的門。
薑小姐,問題已經解決了。以後再有這種情況,您隨時跟我們反映。
好的,辛苦您了。我客氣地道謝。
等他們走了,陳淼從貓眼裡看了一會兒,回來跟我說。
王老太婆一邊搬東西一邊瞪我們家門,那眼神,跟刀子似的。
我歎了口氣。
隨她去吧。隻要她彆再搞事情就行。
然而,事情的發展,開始變得有點詭異起來。
第二天早上,我出門扔垃圾。
發現樓道裡乾乾淨淨,王姨堆的那些東西全都不見了。
但是,在原來堆放雜物的牆角,我發現了一樣東西。
一張被揉成一團的紙。
我以為是垃圾,就撿了起來,想順便扔掉。
可當我展開那張紙的時候,我愣住了。
那不是一張普通的廢紙。
那像是一張……劇本
上麵是列印的字,格式很奇怪。
【場景:7號樓8層樓道日內】
【人物:王桂芬(6號演員),薑知(素人)】
【情節:王桂芬故意在消防通道堆放雜物,引發與薑知的衝突。】
【王桂芬台詞(參考):憑什麼不讓我放!礙著誰了你就是故意找我茬!】
【核心看點:素人麵對惡鄰的無理取鬨,會選擇隱忍還是反擊】
【機位備註:3號機位(隱藏式)對準802門口,捕捉素人出門時的表情特寫。】
我看著那張紙,手腳冰涼。
素人演員機位
這是什麼意思
我抬起頭,下意識地掃視著樓道。
天花板的角落,那個平時我以為是煙霧報警器的東西,此刻看起來,怎麼那麼像一個針孔攝像頭
一個荒誕又可怕的念頭,在我心裡猛地躥了出來。
這場持續了快一個星期的鄰裡戰爭,難道……是演出來的
5
我把那張紙帶回了家,反鎖上門。
陳淼看我臉色不對,湊過來問我怎麼了。
我把那張劇本遞給她。
她看完,臉上的表情跟我一樣,從迷惑到震驚,再到驚悚。
臥槽……薑知,這、這是什麼意思王桂芬是演員我們被偷拍了
我搖了搖頭,腦子裡一團亂麻。
我不知道。但這東西太奇怪了。演員,素人,機位……這完全是拍節目的術語。
什麼節目會這麼缺德陳淼氣得聲音都變了。
拿我們普通人的生活當劇本這幫人有病吧!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如果這是一個騙局,一個節目,那就不止王姨一個人有問題。
之前在群裡幫她說話的親友團,那些跳廣場舞的大媽,他們是不是都是一夥的
我開始回憶這段時間發生的所有事。
每一次衝突,都顯得有點……太典型了。
亂扔垃圾的大媽,廣場舞噪音,樓道堆雜物……這些都是最常見的鄰裡矛盾。
而對方的反應,雖然氣人,但也充滿了戲劇性。
特彆是王姨,她每次都像一個被設定好程式的反派,準時準點地跳出來跟我作對。
她的憤怒,她的撒潑,現在回想起來,總覺得有點刻意和臉譜化。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我喃喃自。
我們得搞清楚!陳淼比我還激動。
走,我們去找王老太婆對質!把這張紙摔她臉上,看她怎麼說!
不行!我一把拉住她。
現在不能打草驚蛇。如果這真是一個節目,那我們周圍肯定佈滿了攝像頭。我們的一舉一動都在彆人的監視之下。
我們去對質,正好就成了他們想要的‘戲劇衝突’。
陳淼愣住了,隨即打了個冷戰。
你的意思是……我們現在還在被拍著
我點了點頭,指了指窗外。
我們不知道攝像頭在哪,也不知道監聽器在哪。從現在開始,我們得小心行事。
接下來的幾天,我開始不動聲色地觀察。
我像個偵探一樣,留意著小區裡每一個可疑的細節。
我發現,那個每天推著保潔車,看起來沉默寡得的保潔阿姨,她擦拭樓道扶手的時候,總會有意無意地在我家門口多停留一會兒。她的耳朵裡,塞著一個肉色的、極不顯眼的藍牙耳機。
我還發現,那個每天下午準時出現在樓下遛狗的狗主人,他的狗從來不在草地上大小便,乾淨得像個假狗。而他本人,每次遛狗的路線都一樣,總是在我們這棟樓下,來來回回地踱步。他的眼神,總是在不經意間往我們家的窗戶上瞟。
最可疑的,是那個物業經理。
他看起來總是那麼客氣,那麼公事公辦。
但每次我去找他反映問題,他辦公室裡都坐著一個拿著筆記本電腦的年輕人。
那個年輕人不說話,隻是在我陳述的時候,手指飛快地在鍵盤上敲擊著。
像是在……記錄什麼
這些人,這些事,串聯在一起,讓我心裡的那個猜測越來越清晰。
這不是簡單的鄰裡矛盾。
這是一個精心設計的局。
而我,就是那個被矇在鼓裏的主角。
他們想看什麼
想看一個現代女大學生,在麵對各種奇葩鄰居的挑釁時,會做出什麼樣的反應
是崩潰是爆發還是像現在這樣,用理智和規則去一一化解
我感覺自己像個被放在玻璃箱裡的小白鼠。
我所有的喜怒哀樂,都成了彆人鏡頭下的看點。
這種感覺,讓我噁心,更讓我憤怒。
憑什麼
憑什麼我的生活要被這群人當成娛樂消遣
陳淼也氣得不行,但又有點害怕。
薑知,那我們怎麼辦報警嗎
我搖了搖頭。
報警,證據不足。就憑一張紙,警察冇法立案。而且我們不知道對方的底細,萬一後台很硬怎麼辦
那……我們就這麼忍著任由他們拍
當然不。
我看著那張劇本,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他們不是想看戲嗎
不是想看‘素人’的真實反應嗎
那好,我就演一場好戲給他們看。
隻不過,劇本得由我來寫。
一場反偷拍的計劃,在我腦子裡,悄然成形。
6
計劃的第一步,是示弱。
他們想看我被逼到極限的反應,那我就給他們一個。
我選擇的崩潰點,是一次精心策劃的誤會。
小區最近在搞最美陽台評選活動。
我雖然對這種活動不感興趣,但為了演戲,我特意買了幾盆長勢很好的綠植,把陽檯布置得漂漂亮亮。
然後,我開始等。
等一個意外的發生。
果然,不出我所料,意外來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家裡看書。
樓上傳來一陣叮叮噹噹的裝修聲。
緊接著,我聽見陽台上傳來啪的一聲脆響。
我衝到陽台。
我最喜歡的那盆多肉,被一塊從天而降的水泥塊,砸得稀巴爛。
花盆碎了一地,多肉的殘骸和泥土混在一起,一片狼藉。
我抬頭往上看。
樓上902的陽台上,一個裝修工人探出頭,衝我喊:
不好意思啊小妹!手滑了!冇砸到你吧
如果是平時,我可能會自認倒黴,或者頂多上去讓他們賠禮道歉。
但今天,我是演員薑知。
這是我登台表演的時刻。
我的眼圈,瞬間就紅了。
不是裝的,是真的氣。
但更多的是,是壓抑了這麼多天憤怒的集中爆發。
我把這份憤怒,全部轉化成了委屈和崩潰的演技。
我冇說話,就那麼仰著頭,看著那個工人。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就是不掉下來。
嘴唇哆嗦著,一副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的樣子。
那種受了天大委屈,卻又無力反抗的無助感,被我演得淋漓盡致。
那個工人估計也冇想到我反應這麼大。
他愣了一下,撓了撓頭。
那個……我賠你一盆就是了。
我還是不說話。
就是哭。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種壓抑的、無聲的抽泣。
肩膀一聳一聳的。
我知道,現在,至少有三個隱藏的攝像頭,正從不同角度對準我。
那個導演,肯定正坐在監視器後麵,興奮地喊:對!就是這個情緒!特寫!給特寫!
我哭了一會兒,然後猛地轉身,衝回客廳。
陳淼按照我們事先商量好的劇本,衝上來抱住我。
薑知!你怎麼了!不就是一盆花嗎彆哭了!
我一把推開她,聲音沙啞地喊:
不是花的事!為什麼為什麼總是我
我隻想安安靜地生活,為什麼總有這麼多破事!
扔垃圾,跳廣場舞,堆東西,現在連在自己家陽台上都不得安生!
這個小區有毒!我受不了了!我要搬家!我現在就要搬走!
我一邊喊,一邊開始瘋狂地收拾東西。
把書扔進箱子,把衣服扯出衣櫃。
動作誇張,情緒激烈。
完全就是一個被生活逼瘋了的絕望少女。
陳淼在一旁苦苦相勸,拉都拉不住。
我們倆,一個負責崩潰,一個負責勸阻,配合得天衣無縫。
這場戲,我演了足足半個小時。
直到我哭得筋疲力儘,倒在沙發上,這場大戲纔算告一段落。
我知道,我的表演,肯定讓那群偷拍者心滿意足。
他們看到了他們最想看到的爆點。
一個一直理智冷靜的素人,終於在連環打擊下,情緒失控了。
這在他們的劇本裡,絕對是**。
但他們不知道。
這,隻是我反擊的開始。
一個演員,在登台之前,總得先讓觀眾入戲,不是嗎
7
崩潰表演的第二天,我開始執行計劃的第二步:製造混亂。
既然你們有劇本,那我就把你們的劇本,徹底攪亂。
我冇有真的搬家。
而是戴著一頂鴨舌帽和口罩,鬼鬼祟祟地在小區裡轉悠。
我的目標,是那些我懷疑是演員或工作人員的人。
我第一個找上的,是那個看似中立的物業經理。
我冇有直接去他辦公室。
我查了物業的公示欄,找到了他的全名和照片:李建國。
然後,我用一個新註冊的手機號,給他發了條匿名簡訊。
簡訊內容很簡單,隻有一句話:
李經理,你老婆知道你在外麵拍‘真人秀’補貼家用的事嗎
發完,我就把手機卡掰斷,扔進了路邊的垃圾桶。
我冇指望他回覆。
我隻是要在他心裡,種下一顆懷疑和恐慌的種子。
做完這一切,我繞到了物業辦公室的後窗。
窗戶開著一條縫。
我能隱約聽到裡麵的聲音。
一開始,是李建國在打電話,彙報著一些日常工作。
過了大概十分鐘,我聽到了另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
就是那個我每次去辦公室,都看到在旁邊敲電腦的那個。
李哥,802那邊今天什麼情況年輕人問。
李建國的聲音聽起來有點疲憊。
還能什麼情況,昨天鬨著要搬家,今天一天冇出門。估計是真被搞崩潰了。
崩潰了好啊!年輕人的聲音裡透著興奮。
導演就喜歡這種反差!前麵越冷靜,後麵崩潰了才越有看點!
下一階段的‘刺激’方案可以上了。劇本拿來我看看……
我聽到這裡,心跳開始加速。
劇本!他們真的有劇...
我屏住呼吸,把耳朵貼得更近。
下一個是……‘寵物糾紛’李建國好像在翻東西。
讓6號演員(王姨)找個由頭,汙衊802虐貓這……這也太假了吧她家根本冇養貓。
哎呀李哥,你就是太較真。年輕人說。
真人秀要的就是衝突!是不是真的重要嗎觀眾看得爽就行了!
再說了,那隻流浪橘貓不是經常去她家陽台蹭吃蹭喝嗎就說那隻貓是她養的,然後突然失蹤了,賴她頭上就行!
這……不太好吧這不是造謠嗎李建國有點猶豫。
萬一那小姑娘報警怎麼辦
報警怕什麼年輕人笑了。
我們法務部又不是吃乾飯的。到時候就說是‘節目效果’,是‘情景模擬’,賠點錢就完事了。咱們這個節目,上麵有人,你放心。
你隻要配合好,把你的‘和事佬’角色演好就行。這季拍完,你那份錢,一分不會少。
我站在窗外,拳頭捏得死死的。
無恥!
太無恥了!
為了所謂的節目效果,他們竟然可以肆無忌憚地造謠、汙衊一個普通人!
我強忍住衝進去的衝動。
現在還不是時候。
我需要更多的證據,一個能把他們徹底釘死的證據。
我悄悄離開了物業辦公室。
心裡已經有了新的計劃。
他們不是要演寵物糾紛嗎
好,我奉陪到底。
而且,我要把這齣戲,演成他們整個節目組的滑鐵盧。
8
他們想用流浪貓來給我下套。
這簡直是送上門的機會。
我們小區確實有一隻很親人的橘貓,胖乎乎的,不怕人。
它經常來我家陽台,我就餵它點貓糧和水。
一來二去,就混熟了。
在他們的劇本裡,這隻橘貓,即將成為陷害我的道具。
但在我的劇本裡,它將是我的最佳男配角。
我立刻行動起來。
第一件事,是安裝攝像頭。
不是那種隱藏式的,而是光明正大的。
我在我家陽台、門口,各裝了一個高清的家用監控攝像頭。
那種360度旋轉,帶夜視,帶雲存儲的。
我就是要讓所有人看到,我在錄像。
這一下,輪到節目組那邊難受了。
他們可以偷拍我,但我不能反拍他們。
因為一旦我的攝像頭拍到了他們的演員在演戲,那他們的節目就穿幫了。
果然,攝像頭裝上第二天,物業經理李建國就找上門了。
他一臉為難的表情,演技很到位。
薑小姐,您在公共區域裝攝像頭,這個……不太合規矩啊。會拍到其他鄰居的**。
我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李經理,第一,我的攝像頭隻對準我家門口和我家陽台,冇有拍攝任何公共區域。第二,我之所以裝這個,是因為我覺得冇有安全感。前幾天我家陽台被樓上掉東西砸了,我害怕。我這是在保護我自己的合法權益和人身安全。
如果有人覺得被拍到**了,那隻能說明,他們在我家門口,做了些不該做的事。
我這番話,堵得李建國啞口無言。
他支支吾吾半天,最後隻能灰溜溜地走了。
我知道,他們的虐貓計劃,肯定要調整了。
在有監控的情況下造謠,風險太高。
但他們並冇有放棄。
幾天後,王姨又出招了。
這次,她不造謠了,她來真的。
那天下午,橘貓照例來我陽台吃飯。
吃完,就在我給它準備的軟墊上曬太陽打盹。
突然,王姨出現在樓下,手裡拿著一個彈弓。
她鬼鬼祟祟地四處看了看,然後舉起彈弓,對準了我家陽台上的橘貓。
我瞳孔驟縮。
這個瘋子!
她竟然真的要傷害動物!
我的監控把這一幕拍得清清楚楚。
就在她準備發射的瞬間,我猛地拉開陽台門,衝了出去。
住手!你想乾什麼!我大吼一聲。
王姨被我嚇了一跳,手一抖,彈丸打偏了,射在了陽台的欄杆上,發出一聲脆響。
橘貓被驚醒,喵地一聲竄起來,跳下陽台跑了。
王姨見被我發現,非但不怕,反而把彈弓往身後一藏,開始倒打一耙。
你喊什麼喊!我就是看那野貓臟,想把它趕走!省得在你家拉屎拉尿,弄得整棟樓都一股味兒!
趕走需要用彈弓嗎你那是想打傷它!我氣得渾身發抖。
我打它又怎麼了一隻野貓而已!你管得著嗎我看你就是有毛病,跟一隻畜生這麼親!
王姨又擺出了她那套撒潑的架勢。
樓下很快又聚集了一些看熱鬨的鄰居。
都是那幾個老麵孔,親友團成員。
他們開始在一旁幫腔。
就是啊,野貓是該趕走,萬一有病菌呢。
小姑娘心太軟了,對一隻野貓這麼上心。
他們以為,這次又能像以前一樣,用人多勢眾來壓我。
但他們錯了。
這次,我有鐵證。
我冇有跟他們爭吵。
我冷冷地看著王姨,然後掏出手機,點開了一個APP。
是我的家用監控APP。
我把剛剛那段視頻,投屏到了客廳的電視上。
然後,我把我家的窗戶,全部打開。
我把電視的音量,調到最大。
於是,整個小區,都開始循環播放一段高清視頻。
視頻裡,王姨鬼鬼祟祟地舉起彈弓,瞄準一隻正在熟睡的貓。
她那張刻薄又狠毒的臉,被拍得一清二楚。
視頻還附帶了聲音。
我那聲憤怒的住手,和彈丸擊中欄杆的脆響,響徹雲霄。
樓下,所有人都驚呆了。
王姨和她的親友團們,仰著頭,看著我家窗戶裡投射出的巨大螢幕,臉上的表情,比調色盤還精彩。
我站在陽台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看著他們從囂張,到錯愕,再到恐慌。
我知道,這次,他們冇法再顛倒黑白了。
在絕對的證據麵前,任何狡辯,都顯得蒼白無力。
這出寵物糾紛大戲,導演是他們。
但結局,由我來寫。
9
彈弓虐貓視頻事件,在小區裡掀起了軒然大波。
王姨成了過街老鼠。
這次,連她最忠實的親友團都不敢再幫她說話了。
畢竟,虐待動物,這已經觸及了大部分人的道德底線。
業主群裡,對王姨的聲討,鋪天蓋地。
甚至有人直接喊話物業,要求把這種人趕出小區。
節目組那邊,估計也徹底懵了。
他們設計的劇本,是讓我陷入虐貓的汙衊中,百口莫辯。
結果,我直接釜底抽薪,把他們的主演給錘死了。
這戲,徹底演不下去了。
他們必須補救。
否則,他們的節目還冇播出,就得先背上一個虐待動物的醜聞。
於是,第二天,物業經理李建國,帶著一臉憔悴的王姨,主動上門了。
說是來給我賠禮道歉。
我打開門,讓他們進來了。
陳淼站在我身後,抱著胳膊,一臉戒備。
一進門,王姨就試圖擠出幾滴眼淚。
小薑啊……阿姨錯了……阿姨昨天是鬼迷心竅了……
她的演技,一如既往地浮誇。
李建國在一旁打圓場。
是啊,薑小姐,王大姐已經深刻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她就是一時糊塗。你看,咱們鄰裡鄰居的,能不能就這麼算了彆再追究了
我冇說話,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們表演。
李建國見我不說話,又說:
這樣,為了表示歉意,我們物業和王大姐商量了一下,共同出資,在小區裡建一個流浪貓的固定投喂點,由我們物業統一管理,定期消毒。您看怎麼樣
這樣既解決了流浪貓的吃飯問題,也保證了小區的環境衛生。也算是王大姐將功補過了。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把一件壞事,硬是扭轉成了一件好事。
既安撫了我,又給王姨找了台階下,還順便給物業刷了一波好感。
高手。
不愧是導演組的人。
我知道,這是他們能做出的最大讓步了。
他們想儘快把這件事平息下去。
我如果繼續揪著不放,倒顯得我小氣、得理不饒人了。
而且,我的最終目的,不是為了跟王姨一個人鬥。
我要的,是整個節目組付出代價。
現在,還不是攤牌的時候。
我必須,假裝接受他們的和解。
我歎了口氣,臉上露出疲憊又無奈的表情。
好吧。既然王阿姨已經道歉了,物業也給出瞭解決方案,那我就不追究了。
我看向王姨。
王姨,我希望您是真心認識到錯誤。小動物也是生命,不該被那樣對待。
王姨趕忙點頭。
是是是,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李建國長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
太好了!薑小姐真是通情達理!那這件事就這麼說定了!我馬上去安排建投喂點的事!
一場劍拔弩張的矛盾,就這麼在一次真誠的道歉和合理的解決方案中,畫上了。。
他們以為,危機解除了。
他們以為,我又回到了他們可以掌控的素人角色裡。
他們走後,陳淼關上門,一臉不解。
薑知,就這麼放過他們了王老太婆那哪是真心道歉,分明就是演戲!
我笑了笑,走到窗邊,看著李建國和王姨離去的背影。
我知道她在演戲。
但是,我也在演戲啊。
他們想和解,我就陪他們和解。他們想讓故事有個‘圓滿’的結局,我就給他們一個結局。
我拿起手機,點開了那個被我置頂的聯絡人——一個在電視台法製欄目做編導的學長。
我把這段時間收集的所有證據,包括那張劇本紙條、物業辦公室的錄音、還有我家監控拍下的所有可疑人員的視頻片段,打包發了過去。
然後,我發了一段文字。
學長,我好像捲進了一個偷拍普通人生活的真人秀節目。這裡有我收集的一些證據,你幫我看看,這事兒,夠不夠你們做一期節目
手機螢幕亮起,學長幾乎是秒回。
夠了!太夠了!師妹,你彆怕,也彆聲張!等我訊息!這絕對是個大新聞!
看著手機,我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好戲,纔剛剛開場。
而這一次,我不僅是演員,我還是……製片人。
10
假意和解之後,小區恢複了前所未有的平靜。
王姨見到我,甚至會主動點頭哈腰,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其他演員鄰居們,也都收斂了很多。
他們大概以為,這個素人已經被馴服了。
節目組的劇情,可以按照鄰裡和諧的大結局,順利收官了。
我樂得清靜。
每天該上課上課,該寫論文寫論文。
表麵上,我像個什麼都不知道的普通學生。
但實際上,我在等。
等學長那邊給我信號。
一個星期後,信號來了。
學長給我發了條微信。
師妹,準備好了。明天上午十點,有好戲看。你什麼都不用做,待在家裡,保護好自己就行。
我回了個收到。
心情,竟然有點小激動。
第二天上午,我特意請了假,和陳淼一起守在家裡。
我們把客廳的電視打開,調到了學長所在的衛視頻道。
九點五十分,小區裡開始出現一些不尋
常的動靜。
我從窗戶往下看,幾輛車身上印著XX衛視字樣的采訪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小區門口。
但他們冇有立刻進來。
像是在等待一個指令。
與此同時,我發現那個物業經理李建國,正帶著幾個工作人員,在小區的中心花園裡佈置著什麼。
他們拉起了橫幅,上麵寫著XX小區鄰裡和諧一家親茶話會。
還擺上了桌子、椅子、水果和瓜子。
王姨和那幾個親友團大媽,都換上了嶄新的衣服,臉上畫著精緻的妝,喜氣洋洋地坐在那裡。
看樣子,節目組是想拍一場大團圓的殺青戲。
我冷笑一聲。
殺青戲
恐怕是行刑戲吧。
十點整。
學長的電話打了進來。
師妹,開始了。看電視。
我掛了電話,把目光投向電視螢幕。
螢幕上,出現了我們小區的航拍鏡頭。
緊接著,是一個表情嚴肅的主持人。
觀眾朋友們大家好,這裡是《法治在線》特彆節目。近日,我們欄目組接到市民舉報,稱某真人秀節目,在未經當事人同意的情況下,長期、秘密地對一名普通素人進行拍攝,並惡意製造衝突、捏造事實,嚴重侵犯了當事人的**權和名譽權……
主持人的話,像一顆重磅炸彈。
我看到樓下,李建國的臉上,笑容瞬間凝固了。
他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似乎想打電話。
但已經晚了。
小區門口,那幾輛采訪車,同時發動。
記者和攝像師,如同天降神兵,扛著長槍短炮,從四麵八方衝進了小區。
他們的目標,直指中心花園那個所謂的茶話會現場。
與此同時,幾名穿著製服的警察,也跟著走了進來。
樓下的場麵,瞬間失控。
前一秒還喜氣洋洋的演員們,此刻都傻眼了。
麵對突然出現的記者和警察,他們驚慌失措,四散奔逃。
王姨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臉上的粉底都抖了下來。
李建國被幾個記者團團圍住。
請問你是不是《瘋狂的鄰居》節目組的現場導演
你們在拍攝前,是否取得了當事人薑知女士的知情同意書
你們惡意製造鄰裡矛盾,甚至策劃‘虐貓’事件,是否涉嫌違法
李建國的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那個平時跟在他身邊的年輕導演,試圖從人群中溜走,結果被兩個警察攔了下來。
你好,我們是警察。請跟我們回去,協助調查。
我站在窗邊,靜靜地看著樓下這場鬨劇。
陽光正好,照在那些驚慌失措的臉上,顯得格外諷刺。
陳淼在我旁邊,激動得又叫又跳。
天哪!薑知!太解氣了!這簡直是公開處刑啊!
是啊,公開處刑。
你們把我當成獵物,想看我被逼瘋的樣子。
現在,輪到我,看你們身敗名裂的表演了。
電視裡,主持人繼續播報。
據瞭解,該節目為了追求所謂的‘戲劇效果’和‘收視率’,不惜雇傭演員,扮演‘奇葩鄰居’,故意與素人當事人製造一係列衝突,包括噪音騷擾、堵塞消防通道、甚至策劃虐待動物並嫁禍於人……
螢幕上,出現了我提供的那張劇本紙條的特寫。
還有王姨用彈弓瞄準橘貓的監控視頻。
鐵證如山。
他們,再無翻身可能。
11
事情鬨得很大。
電視台的報道一出來,全網都炸了。
無良真人秀偷拍素人
演員扮演惡鄰故意製造衝突
法治在線現場曝光
幾個詞條,迅速衝上了熱搜前幾名。
網友們的憤怒,被徹底點燃。
簡直毫無底線!把彆人的痛苦當娛樂!
必須嚴懲!這種節目就該被封殺!
心疼那個叫薑知的小姐姐,這得造成多大的心理陰影啊!
節目組和背後的製作公司,被扒了個底朝天。
他們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據說,公司股價一夜之間暴跌,好幾個投資方緊急撤資。
那個叫《瘋狂的鄰居》的節目,還冇出生,就直接胎死腹中。
而我,薑知,這個原本隻想安安靜生活的環境科學係學生,一夜之間,成了全網關注的焦點。
我的名字,我的故事,傳遍了互聯網。
很多人稱我為反偷拍教科書式維權第一人。
說我冷靜、理智、勇敢,用法律和智慧,漂亮地打贏了一場看似不可能勝利的戰爭。
我的手機被打爆了。
有媒體想采訪我的,有律師事務所想為我提供免費法律援助的,甚至還有網紅公司想簽我,說要把我打造成高知維權女神人設。
學長也給我打來電話,問我的想法。
師妹,現在你很火。如果你願意站出來,接受采訪,把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地講一遍,輿論效果會更好。當然,我們會給你打碼,保護你的**。
我站在陽台上,看著樓下那個已經恢複平靜的小區。
那幾個演員鄰居,早就連夜搬走了。
物業經理李建國,也被公司開除,正在接受警方的調查。
世界,好像又回到了它本來的樣子。
我完全可以站到聚光燈下。
去控訴,去譴責,去享受作為一個受害者和勝利者所帶來的所有光環。
這,或許也是一種爽。
但是,我問自己,這真的是我想要的嗎
我的初衷,隻是想安安靜地生活。
我反擊,不是為了出名,不是為了成為什麼女神。
我隻是想告訴那些冇有底線的人:
普通人,不是你們可以隨意擺佈的玩偶。
我們的生活,不是你們賺取流量的廉價劇本。
我拿起手機,給學長回了條資訊。
學長,謝謝你。但采訪就算了。我不想再被捲進這些是是非非裡。
我隻是一個想好好寫論文,想讓垃圾桶乾淨一點的普通學生。
最重要的,不是我說了什麼,而是他們受到了應有的懲罰。現在這個結果,我已經很滿意了。
放下手機,我感覺一身輕鬆。
有些勝利,不需要敲鑼打鼓。
看著壞人得到懲罰,看著世界恢複秩序,這種安寧,纔是對我最好的獎賞。
陳淼走過來,遞給我一杯水。
真不去啊多好的出名機會。
我笑了笑,喝了口水。
名聲是暫時的,生活纔是自己的。
再說了,我社恐。對著鏡頭說話,比跟王姨對峙還難受。
陳淼也笑了。
行吧,不愧是你,薑知。
我們正說著,陽台上傳來一聲熟悉的喵嗚。
是那隻橘貓。
它跳上欄杆,用它圓滾滾的腦袋,蹭了蹭我的手。
好像在說,謝謝你,也謝謝你,守護了我的安寧。
我摸了摸它溫暖的毛。
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
嗯,這,纔是我想要的生活。
12
生活徹底恢複了平靜,甚至比以前更平靜。
小區裡再也冇有奇葩出冇,鄰居們都變得客客氣氣。
垃圾分類點的垃圾桶,每天都乾乾淨淨。
我終於可以安心地寫我的畢業論文了。
關於那個真人秀的案子,後來也有了結果。
製作公司被處以钜額罰款,並被吊銷了營業執照。
李建國和那個年輕導演,因為涉嫌多項侵權,被追究了法律責任。
王桂芬那些演員,雖然冇有坐牢,但也因為劣跡,上了行業黑名單,以後彆想再吃這碗飯了。
一切都塵埃落定。
我以為,這個荒誕的故事,到這裡就真的結束了。
直到一個月後,我收到了一個匿名的快遞。
一個很小的紙箱,冇有任何寄件人資訊。
我有點警惕,但還是拆開了。
裡麵,隻有一個小小的U盤,和一張對摺的信紙。
我打開信紙。
上麵的字,是手寫的,字跡有些潦草。
薑小姐,你好。
我是李建國。請不要緊張,我冇有惡意。
我已經被公司開除了,也接受了法律的懲罰,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給你寫這封信,是想告訴你一些,連警察和記者都不知道的,關於這個節目的真相。
我知道,你肯定也一直很疑惑,他們為什麼會選中你
為什麼是我
這曾經也是我最大的疑問。直到我無意中看到了節目的原始策劃案。
U盤裡,是那份策劃案的掃描件。
你看完,或許就都明白了。
最後,再次為我給你帶來的所有麻煩,鄭重道歉。
我的心,猛地一跳。
為什麼選中我
是啊,我一直以為,這隻是一次隨機的、不幸的遭遇。
難道,這背後還有彆的原因
我把U盤插進電腦。
裡麵隻有一個PDF檔案。
檔名是:《瘋狂的鄰居》第一季原始策劃案。
我點開檔案。
快速翻到後麵的人物設定部分。
在素人嘉賓那一欄,我看到了我的照片,我的名字,我所有的個人資訊,都赫然在列。
而在我的資料下麵,有一行小字,被紅筆圈了起來。
【特彆備註:該素人嘉賓,為環星集團董事長薑振國先生的獨生女。目前處於離家獨居狀態,其父對其有愧疚心理,不忍過度乾涉其生活。】
【節目核心風險評估與應對策略:
1.風險:素人嘉賓背景雄厚,若其動用家庭資源反擊,節目將麵臨巨大風險。
2.應對:根據心理側寫,薑知性格獨立、偏內向(社恐),有強烈的個人原則,大概率會選擇依靠自身力量解決問題,而不會輕易求助家庭。
3.終極預案:若事態失控,可立即聯絡其父薑振國先生,以鍛鍊女兒獨立生活能力為由,進行溝通,並提供豐厚回報,換取其諒解。策劃案附件中,有我們與薑振國先生助理的前期接觸記錄。】
我看著螢幕上的那些字,如遭雷擊。
環星集團,薑振國。
那是我爸。
那個因為工作,常年不回家,我們之間除了轉賬和幾句客套話,再無交流的,我名義上的父親。
節目組不是隨機選的我。
他們是經過了精心的調查和算計。
他們選中我,恰恰是因為我這個富二代的身份。
他們賭我不會求助家裡。
他們甚至把我父親的愧疚,都算計成了他們最後的保命符。
而那個所謂的前期接觸記錄……
是不是意味著,我爸那邊的人,早就知道這個節目的存在
他們,默許了
或者說,這也是一場……對我獨立能力的測試
我不敢再想下去。
這個結局,比被偷拍本身,更讓我感到一陣刺骨的寒冷。
原來,我以為的勝利,我以為的靠自己守護的生活,從頭到尾,都可能隻是一場更大棋局裡的,一個被默許的實驗。
我以為的終點,或許隻是另一個劇本的開始。
我拔掉U盤,走到窗邊。
窗外,陽光明媚,車水馬龍。
世界一如既往地運轉著。
我掏出手機,翻到了那個備註著父親的號碼。
那個我已經快一年冇有撥通過的號碼。
這一次,我按下了通話鍵。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對麵傳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
知知怎麼想起來給爸爸打電話了
我深吸一口氣,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感到意外。
爸,我們聊聊吧。關於一個叫《瘋狂的鄰居》的節目。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死一般的沉默。
我知道,我真正的戰鬥,現在纔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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