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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真是老母雞？還帶崽？」
「我說林四小姐，你這是來鬥雞還是來上菜啊？」
「一鍋燉了都嫌柴！」
兄長站在棚邊，抬手捂住了眼睛。
我把茶盞端起來，盞蓋輕輕撥了撥浮葉，低頭啜了一口。
雖然內心緊張得一批，但麵上依然穩如老狗，走端莊路線的白月光，形象不能崩。
劉捷愣了好一會兒，隨即仰頭大笑，笑得前仰後合，方纔收起來的紈絝相全回來了：「林四小姐！你......你......哈哈哈哈！你真要拿老母雞跟我鬥？你知不知道紅大將軍贏了多少場？撕碎過多少隻鬥雞？你這老母雞，不夠它塞牙縫的！」
他笑得渾身都在抖，坐回椅子裡，大手一揮：「行行行，小爺不欺負你。你認輸，我照樣抬你過門，之前說好的，不變。」
我慢慢放下茶盞，抬眸看了他。
「還冇鬥呢，劉公子怎麼就知道我要輸？」
劉捷斂了笑容，定定看我一眼，似笑非笑。
「看來林四小姐，是不見棺材不掉淚。」轉頭衝鬥台方向一抬下巴：「開始吧。」
場邊的司禮是個穿青布長衫的老者，捧著一麵銅鑼走到鬥台前，清了清嗓子：「諸位！今日鬥雞，定北侯府劉五爺對永昌伯府林四小姐！賭約如下：林四小姐若敗，入劉府為妾；劉五爺若敗，返還借據，圍著鬥雞場狗叫一圈！有錦衣衛諸位大人為證，賭約已成，白紙黑字，不可反悔！」
銅鑼「哐」地一聲。
「另！台下可下注！賭林四小姐勝者，一賠一百！」他頓了頓，看了一眼手中的簿子，「目前下注資金，四百三十六兩七錢。」
看棚裡又是一陣大笑。
有人喊：「誰這麼傻啊？四百多兩打水漂？」
司禮人麵不改色：「賭劉公子勝者，一賠一點一，目前下注資金，兩萬六千八百兩。」
劉捷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衝我揚了揚眉毛，那模樣幾乎是在說：看見冇有？整個京城冇一個人看好你。
我視若無睹，隻轉頭對芳草點了點頭。
芳草打開雞籠，把三隻小奶雞掏出來，放進鬥台旁提前備好的小竹籠裡。
老母雞冇了崽子，先是急得在籠子裡團團轉，伸長脖子朝小竹籠方向叫，然後被芳草一推，踉蹌著出了籠門，站上了青石鬥台。
它縮著脖子，雞毛蓬亂，跟對麵昂首挺胸的紅大將軍一比，像乞丐對上了將軍。
劉捷笑得直拍大腿，一指鬥台：「咬死它！」
紅大將軍得了號令，雙翅一振，鐵鉤似的爪子刨著青石麵，「咕」一聲暴鳴撲了出去。
那氣勢像團火，尖喙寒光凜凜，奔著老母雞的眼珠子就紮。
老母雞往後一蹦，撲棱翅膀躲開。
看棚裡鬨笑一片。
耳朵裡，兩隻雞罵得熱鬨。
紅大將軍：「廢物！躲什麼！讓老子一口啄穿你腦殼！」
老母雞：「蠢貨！老孃就不跟你硬碰，有種來咬我呀！」
紅大將軍惱了，側身猛啄，尖喙擦著老母雞頭皮過去，啄落幾根灰毛。
我眉心跳了一下。
老母雞依然不正麵硬剛，一味閃躲。
外人看是壓著打，隻有我知道，吐蕃鬥雞凶悍，但不耐久戰。
我教的戰術是先抑後揚，等它力竭。
劉捷起初還翹著腿喝茶，隨著回合增多，他慢慢坐直了。
紅大將軍動作肉眼可見地慢下來。
老母雞忽然矮身一鑽，撞進紅大將軍懷裡，衝著它脖子底下一口叼下去。
紅大將軍「嘎」一聲彈開，脖子上被叼了一撮紅毛下來。
看棚裡笑聲戛然而止。
有人「嘶『了一聲。
劉捷猛地站起來，手攥著欄杆，臉上青筋暴起：「啄它！廢物！使勁！」
兩隻雞撞在一起，羽毛亂飛，青石台上灰塵四濺。
紅大將軍發了狠，喙爪並用，招招致命。
老母雞背上被啄出血，但始終悶聲不吭。
我端著茶盞，腰背挺直。
碧荷在我身側搖著團扇，不疾不徐。
冇人看見我攥著茶盞的手指節泛白。
紅大將軍再次撲來時，老母雞不躲了。
它矮身等對方衝到近前，忽然猛跳起來，整個身子撞進對方懷裡，脖頸一伸，精準叼住了紅大將軍喉嚨底下那塊最軟的皮肉，死死咬住不鬆口。
我告訴過它，再凶猛的公雞，喉嚨都是弱點。
紅大將軍掙紮，爪子亂刨，雞毛一片片飛散。
老母雞任憑背上血肉模糊，嘴上力道越來越重。
半盞茶後，它鬆口退開。
紅大將軍踉蹌後退，喉嚨底下一個血洞，血珠子滴滴答答落在青石台上。
它腦袋慢慢垂下去，轟然倒地。
倒吸氣的聲音起伏而響。
鬥棚裡有短暫的寧靜。
我壓下內心的激動，放下茶盞，起身，衝對麵雙目圓睜的劉捷微微欠身。
「劉五爺，承讓了。」
場子轟地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