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酒風流 第3章 - 0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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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肋。遊時宴搖頭道:“中間那個呢?”
見他問起這個,阿婆殷勤的神色不由少了幾分,“這東西可貴,小夥子。綁上去便能跟另一人同生共死,一般人卻用不了。非得兩個人俱有執念才行,你還是瞧瞧彆的吧。”
遊時宴挑挑眉,“那旁邊——”
砰。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一樣,簫音人聲嘈雜地集合在一起,宛若密網網住每一寸思緒。遊時宴捂住頭,踉蹌靠在攤位上,阿婆擔憂地說道:“小夥子,買不買啦?你冇事吧?”
遊時宴抬頭看了她一眼,讓開後艱難地喘了幾聲。
沈朝淮這是什麼招數?自己當初怎麼不知道他還會這個?
絃聲愈來愈近,遊時宴看到洶湧人潮之外,沈朝淮一身白衣,翻手負簫,遠遠站定落在外側,正閉目吹奏。
這聲音落在彆人那裡也就是個普通簫音,連悅耳也算不上,但在遊時宴耳朵裡,卻是一聲聲反覆的命令。
“給我過來,遊時宴。”
遊時宴雙腿一動,差點不收剋製地走過去,反手用劍撐住身體,單膝跪在地上,凝神對抗這音律,默默唸叨起了師父。
他越想耳邊的聲音便愈來愈小,深吸一口氣後站起,正準備再次穿進人群內,後方一道迅影劈來,殺招迅猛。
“瘋子!”遊時宴反身抽劍擋住。
兩劍相抵,蹦出一聲錚然裂響。沈朝淮化簫為劍,滄瀾光影變幻,冷聲道:“意誌到是很堅定。”
遊時宴俯腰避開這一劍,劍光飛濺驚到攤販,催促道:“看什麼,還不逃命?!”
周圍人眼見情況,早早便跑了起來。遊時宴說完這句話,黑髮被削走一截,勉強擋住下一劍,“大少爺,彆鬨了,咱們還有的商量,這可是擾民啊。”
沈朝淮哼了一聲,“就憑我是沈家人。這些人,到時候去找沈家討錢就是了。”
他們二人正在纏鬥,四周攤販丟下東西離去,隻有一道遠遠的馬車疾行的身影,看得並不真切。
遊時宴打不過他,正麵逃跑也冇有機會,腳尖輕點一次次往後靠去,糾纏的髮絲在風中拂起。
他好聲好氣地勸解道:“大少爺,你想,你這身邊多孤單啊,你不抓我,我就陪你一直玩,好不好?再說了,這傳家寶不都是傳家的嗎?今天,我認你當大哥,咱們不就是一家人了?唉,沈哥哥!停下!”
沈朝淮臉色更差了,“油嘴滑舌,閉上嘴。”
遊時宴皺起眉頭,他這個角度,已經能看到後方馬車直衝大路中央,速度極為恐怖,而這大路中央,周圍人全跑了,好巧不巧,隻有他和沈朝淮兩個人。
誰想和他一塊被創死啊?遊時宴正有些急躁,沈朝淮卻還在逼他前進,眼見這馬車就要飛奔來了,遊時宴一咬牙,乾脆一腳踢起了選好的攤鋪,馬車迎麵撞上木塊,踩做木屑後,被迫停下來。
烈馬嘶鳴幾聲,攤鋪上的姻緣鎖與解酒丹落在地上,最中間一根細繩飛到空中,頗有靈識地扣上了沈朝淮的手腕。
另一端,卻挽住了遊時宴的小指,原本土黃色的細繩很快化為赤紅線條,牢牢纏住二人。
戰勢陡然結束。微風掠過二人貼近的呼吸聲,額間細汗一絲絲滴落,落在纏繞的紅繩上,洇開幾漬水色。
沈朝淮麵色一沉,一把揪住他的衣領,質問道:“臨州特供的扶搖仙繩?同生共死,情緒越強越堅固,遊時宴,你故意的嗎?”
遊時宴一把推開他,卻見紅繩被他罵後更加堅固,一時間樂了,“是你執念太深吧?哎呀,怎麼說還離著有幾米呢,不至於真的貼一起。事已至此,咱們誰也彆想殺誰了,是吧?大少爺,等您不生氣,不惦記我了,不就自然解開了?”
沈朝淮聽他這樣說話,眸色無波無瀾,紅繩卻又緊了一圈,勒得遊時宴發疼。
沈朝淮微微蹙眉,“讓開,我把你小指砍斷。”
遊時宴嗆道:“憑什麼不砍你的手呢?難道你就格外尊貴嗎?”
沈朝淮點點頭,將劍拿出。
遊時宴見他要來真的,訥訥道:“少爺大義,真的砍了?”
沈朝淮瞧他一眼,竟然有幾分笑意,“你的。”
遊時宴一聽,在心底暗罵幾聲狗東西,馬上擋住小指,後背卻牢牢實實被一個人抱住。
什麼東西這麼涼?他蹙眉轉身,正聽見黏黏糊糊的一道聲響:
“砍什麼?放開遊哥。馬車壞了,不好玩。嗯——遊哥,你身上好香啊。”
來人眯著眼睛,似乎是冇困醒的模樣,濕漉漉的眼睛嵌在白皙的臉頰上,後側長髮無精打采地垂在肩上,軟濕黑沉。哪怕再精緻漂亮,病氣卻不如死氣重了。
他的手不老實地往遊時宴脖子上摸去,冰水一樣的體溫寒涼無比。遊時宴噁心地一抖,壓著罵聲躲開他,彎唇笑道:“哎呀,柳辰溯!咱們家大新郎官?怎麼捨得跑出來玩了?”
來人被他一問,平添了幾分精神氣,眉睫微微一轉,含著幾分委屈道:“遊哥,你怎麼出去當小偷了?也不回來看我,你缺錢,我總願意給你的啊。”
遊時宴將警惕心藏在眼內,不留痕跡地問道:“看你,隻怕你哥哥會罵死我吧?”
“哥哥?”柳辰溯怔了一會,緩慢地眨了眨眼,“嗯,好像是有這回事。管他做什麼?我許你來你就來嘛,遊哥,我情願你多偷些我。”
聞言,沈朝淮皺了皺眉,出聲打斷道:“柳弟,還未恭賀你大婚之事。”
柳辰溯隨意地看了他一眼,點點頭算是答應,拉住遊時宴道:“遊哥,給你看個好玩的。”
語罷,他挑起簾子,馬車內,一個不辨人形的爛肉豁然躺在車內,眼珠孤零零滾在地上,在光下泛出詭異的光澤。而新鮮的血液鋪在金絲軟墊上,染紅車廂內每一寸角落。
遊時宴嗤笑一聲,“你也真是敢啊,大街上整這一出。”
柳辰溯直勾勾盯著他,“原本是準備拖死的,但是覺得無聊,玩膩了。你一踢,我便想個好主意,乾脆舉起擋攤子了,聰不聰明?”
遊時宴準備給他拍掌,紅線牽住二人,沈朝淮借力扣住他兩隻手,將他牢牢壓住,一字一頓道:“堂弟,不必繼續客套了,速速回府。”
遊時宴被他壓住,陰陽怪氣道:“哎呀堂弟~不必~繼續客套了~速速回府~”
他剛說完話,紅線又緊了一圈,勒得小拇指生疼。
沈朝淮顫了顫眼睛,用最臟的詞彙罵道:“此人,當真非人哉!”
第三章
幽州地大物博,是九州風水最好的州府,因而人口密集,農業興盛。可上管的神明卻是水神,竟弄得民不聊生,民風彪悍又不通文墨,隻顧著拜神,也不做彆的事情了。
水神此神,神名就叫做蛟君,花名便叫兩頭蛟,也有叫血龍王的。上古時期,本是一隻畸形的小蛇,一身有兩頭,通體赤紅如血,偏偏得天帝酒神愛憐,親自為他屠了靈域,吃遍靈獸化身為人,後來不管多少事,這神格總是定下了。
不過身有兩頭,腦子也不太清醒,時不時發個大水,時不時旱上幾年。譬如幽州本州,便是旱了足足二十年,連帶著田地廢棄,逼得州府大姓柳氏棄農改商,實乃九州災神。
馬車內寂靜無比,秋風拂過低簾,發出細細低響,恍若情人呢喃。沈朝淮一聲不吭,隻是望著景色沉思。遊時宴靜得難受,又想到水神德性,開口道:“喂,柳辰溯,你們這水神,有冇有落點雨?”
柳辰溯直勾勾地盯著他,一雙黑瞳如墨幽深,“冇有。你從寧州來,見到雨了嗎?”
遊時宴早就習慣他這神情了,“何止?淋得要死,幸虧趕上了你們管家的船,不然可不好回來。不過你們這神怎麼回事,天天祭祀也不帶個響的?”
柳辰溯眉眼一彎,蒼白的麵上浮現出病氣來,隨意回道:“無妨,不下雨便不下雨,從寧湘長河引水也是一樣的。現下州裡也不缺錢,花完再說吧。”
遊時宴撇撇嘴,嘟囔道:“你們這州也真奇怪,怎麼這麼多年了不賣稻穀了也不缺錢,比寧州這還富。”
“難道他們很窮嗎?”柳辰溯迷茫地看向他,“那他們就想辦法變得有錢啊。”
遊時宴被他這副病呆子的模樣逗樂了,轉念一想,這沈家呆的州可不就是最窮的地兒嗎,趁勢逗起了沈朝淮,“歪理邪說,有些州府可真是想富都富不起來,是吧?大少爺?大少爺,理理我啊。”
“吵,”沈朝淮瞥他一眼,清冷的麵上浮現幾分不悅,“這紅繩究竟怎麼解開?”
柳辰溯輕掃一眼,便見到遊時宴的小指被紅繩緊緊勒著,遊時宴自己倒不介意,反而繞著紅繩玩了起來,將繩子繞著纏到掌心。而印象中白皙如玉的雙手,被赤紅束縛後,裸露出了幾道傷疤。
柳辰溯沉默一會兒,不知想了些什麼,慢吞吞回道:“你不想他,或者他不想你了,這繩自然就解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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