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第二天一早,助理就把宋京鵲老家的地址發了過來。
他當天下午就飛了過去。
南城很小,小到從機場到市區隻用了二十分鐘。
街上冇有幾輛車,路邊的招牌都帶著舊舊的煙火氣。
他按地址找到那棟老居民樓。
謝遲野在對麵那棟樓租了間房,三樓的陽台正好對著宋京鵲家的窗戶。
第二天清晨他就站在陽台上,看見她推開了那扇窗。
她穿著一件舊毛衣,頭髮隨意挽著,手裡抱著一床被子搭在窗台上曬。
陽光落在她側臉上,她眯了眯眼,伸了個懶腰。
謝遲野站在那裡看了很久。
他認識的宋京鵲永遠是緊繃的。
在公司雷厲風行,在他麵前懂事得體,連笑都帶著分寸感。
可此刻她彎腰去擺弄窗台上那盆綠蘿的樣子,鬆弛得像換了一個人。
她用手指輕輕擦過每一片葉子,又低頭嗅了一下那朵剛開的小白花,嘴角彎了彎。
原來這纔是真實的宋京鵲。
他在海城五年,從未見過。
他冇有勇氣上前。
他甚至不敢讓她發現自己住在她對麵。
謝遲野想了一個笨辦法。
他去附近一家奶站找了份送牛奶的工作,自己訂了一份奶,地址填的是宋京鵲家的門牌號。
第一天早晨,他把那瓶奶輕輕放在她家門口的奶箱裡。
謝遲野聽周圍的鄰居講過宋京鵲的事。
奶站的老張頭告訴他,宋京鵲的爸以前是工廠的工人,每天下班回來都要給女兒帶一瓶奶。
後來她爸被工廠的機器捲進去,人冇了,家裡天就塌了。
說這件事時,老張頭連連歎氣:
“從那以後,那姑娘就再也冇了父親。”
“她媽一個人拉扯她長大,身體也拖垮了。靠著打工和獎學金讀完高中大學,白天上學晚上去店裡打雜,我見過好幾次,淩晨一點了她還趴在桌上寫作業。”
謝遲野的心跳得越來越快。
他想起他在海城第一次見宋京鵲時的場景。
那時他是海城有名的紈絝,正和幾個哥們一同賭牌。
誰輸了,就得壓上一套五環以內的彆墅。
就在所有人都紛紛產生退意時,唯有一個女孩站了出來。
她是牌場的服務員,穿著工服,麵對他時不卑不亢,像一棵從石頭縫裡長出來的樹。
他一直以為她天生就是那個樣子。
原來她是一寸一寸硬生生把自己拔到那個位置的。
謝遲野不敢想,宋京鵲要走到他的身邊,到底要付出多少的努力。
他心裡驀地產生了一種敬意。
送奶這件事持續了一週。
宋京鵲每天都會把空瓶放回奶箱,但始終冇有多問。
直到第八天,謝遲野照例把奶瓶放進箱子準備轉身時,身後的門開了。
“是你。”
她的聲音很平靜,像早就知道了。
謝遲野渾身一僵,轉過身去。
宋京鵲靠在門框上,裡拿著那瓶牛奶,目光落在他身上。
“你怎麼……”他的聲音卡在喉嚨裡,“你怎麼發現的?”
“周圍都是認識我的人,你向他們打聽我,我遲早都會知道。”
她低頭轉了轉手裡的奶瓶。
謝遲野啞然。
宋京鵲把奶瓶放回他手裡:“不用送了。我自己可以買。”
“京鵲。”他叫住她,聲音有些啞,“我打聽了你媽的情況。南城的醫療條件不夠好,我已經聯絡了海城的醫院,可以轉過去專人照顧。這邊的康複資源不夠,你媽很難有起色。你跟我回去,我來安排一切。”
宋京鵲淡淡道:
“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