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榮與共 遇險
遇險
賀家今天難得聚齊,賀爺爺高興地喝了不少酒,臉紅撲撲的給桌上的小輩重複那些聽了不止一遍的故事。
賀清泊挨著賀爺爺,一邊伺候著他吃飯喝酒,一邊附和著,還能時不時照顧到桌上這個唯一的外人,一頓飯吃下來祝榮並沒有覺得尷尬,才幾頓飯就已經習慣了賀家的氛圍。
也可能是賀清舒把他照顧的太好了,一頓飯下來祝榮根本不用擡筷子,賀清舒早就把他麵前的小盤子堆得滿滿的,有些祝榮隻動了一口,看起來不愛吃的菜就被他轉手夾到自己碗裡。
一切做得太過熟練,熟練到桌上其他人根本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對勁。
隻有賀清仲半托著下巴,眼裡帶著幾分笑的看著他忙前忙後的弟弟。
賀清仲依舊很快填飽了肚子,隻是今天沒了工作作為藉口,不方便離席,隻能百無聊賴的看著賀清舒一會把祝榮碗裡的辣椒挑走,一會又幫他把把湯攪涼,伺候的不亦樂乎。
賀清舒是一點沒注意到,但是這表情落在祝榮眼裡就有些詭異了。
賀清仲那一雙看誰都像是在審問犯人的眼睛,鷹一樣的盯過來,嘴角還勾著一抹似有似無的笑,也不知道是冷笑還是嘲笑,看得祝榮心裡發毛,他伸出手戳了一下賀清舒的腰,示意他自己吃飯,彆伺候自己了。
而賀清舒完全沒意識到,反而疑惑地哼了一聲,隨後又好像是明白了一樣問道:
“吃飽了?不吃了?你再多吃吃幾口剩下的給我。”
祝榮好像聽見賀清仲輕笑了一聲,自己尷尬的想鑽到桌子下麵去,這還是祝榮第一次感受到這麼強烈的尷尬,他覺得就算他感知他人情感遲鈍一些,也快讓賀清舒給治好了。
祝榮拽著賀清舒的衣服,賀清舒就順著他的力道低下頭,祝榮湊在近小聲的說,
“不是你自己吃你的”
而賀清舒乖順的一幕落在賀母眼裡卻又不一樣了,賀母一向心直口快,看著二人說。
“小榮,也就你能管住賀老三,他從小就跟個倔驢似的,話不往心裡去,打還不怕疼,我還以為這小子也就以後娶媳婦,能讓媳婦管住,沒想到現在讓你治住了。”
“是啊,老三跟著小榮穩重多了。”賀父也跟著附和道。
“還是媳婦能管得住。”
賀清仲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莫名其妙的說了一句,說完就低下頭藏起自己憋不住的笑,弄得桌上的人以為賀清仲是被停職打擊瘋了。
“說到娶媳婦,還有個好玩的事小榮沒聽過。”
賀母順著話題,衝著賀清舒眨眨眼睛,賀清舒顯然是想衝過去製止母親,可是礙於爺爺和父親在場,其實更多的是實在不想再在祝榮麵前受罰,隻能攥了一下拳頭,低頭不說話。
“老三小時候跟著我們去看戲,戲台上唱的《霸王彆姬》,他喜歡那個扮虞姬的,說什麼都要娶人家當媳婦,一連去看了好多天,鬨得我們沒辦法,就帶他去後台送花,結果扮虞姬的是個男人,老三知道以後哭了好幾天,飯也不吃。”
桌上的人都笑作一團,隻有賀清舒尷尬的漲紅了臉,小心的瞄著祝榮,祝榮在餐桌下摸了一下他的手背,對他漏出一個不帶一絲嘲諷的笑。
“那個男人是真漂亮,一個男人怎麼能長得那樣好看,可惜後來自殺了,那會鬨得亂,他又太漂亮太出眾了。”
賀母有些惋惜,可是隨後就發現自己說錯話了,祝榮的父親不也是沒熬過那些動亂,不也是因為太出眾而被打壓。
一時間桌上的氛圍有些沉默,沒想到最後打破沉默的竟然是賀清仲。
“媽,你喜歡漂亮男人下次我帶我朋友過來,彆的不敢打包票,整個百京城應該沒有人比他更漂亮了。”
“大哥,你帶我去,我想看。”
賀清清的眼睛唰的一下亮了起來,一晚上因為沒有坐在祝榮身邊而沮喪的神情一掃而光。
“我大哥哪個朋友啊,再好看還能有芍藥哥好看?”
賀清舒小聲的在祝榮耳邊嘟囔著,祝榮心想那確實沒有了,因為那個好看的朋友就是芍藥,再過幾天你應該得叫大嫂了。
“他不喜歡很吵的人。”
賀清仲掃了賀清清一眼,賀清清的聲音立刻止住,乖巧的端坐起來。
“而且他小時候一直在國外生活,會說四種語言。”
這次是賀清季的眼睛亮了起來,但是他要穩重得多,隻是眨著一雙閃閃的眼睛,一動不動的盯著賀清仲。
“我大哥在哪認識這麼厲害的人,感覺比芍藥哥還厲害。”
賀清舒繼續嘟囔著,祝榮心想這還是瞭解的不到位,芍藥還會用粵語罵街呢。
一頓飯吃到尾聲,賀清泊起身去接了個電話,告訴賀清仲是書店打來叫他去接,等他回來,賀清舒迫不及待的問道,
“大哥,你什麼時候開始看書了,是最近停職太閒了麼?”
祝榮在桌下戳了他好幾下,示意他再說可能要捱打了,如果真的打起來自己都不知道該不該拉著,然而賀清舒卻渾然不知繼續問道,
“上次芍藥哥讓我買書掛你的賬,你幫我付了麼,你提榮哥的名字應該能給你算便宜一點,他和榮哥是好朋友。”
賀清仲深吸一口氣,看傻子一樣的看了自己弟弟一眼,隨後把視線轉移到祝榮身上,囑咐祝榮道,
“一會送你回去讓他開我的車吧,我看爸的車胎紮了。”隨後又起身問賀母,“桌上的湯鍋裡還有麼,一會我去我朋友那晚上不回來,他還沒吃飯。”
祝榮看著賀清仲自然坦蕩的模樣,心想一會芍藥就得罵你,這個時間你讓他喝酒還可以,讓他吃飯他是絕對不會吃的。
哎,賀清仲一個刑警隊大隊長,明察秋毫,破案無數,怎麼還沒有賀清舒細心。
然而賀清舒雖然細心,但也不代表他是個讓人省心的,他盯著賀清仲拿出來的保溫飯盒,愣愣的說:
“大哥,你是不是在外邊有女朋友了,你是不是要去見女朋友。”
賀清舒一句話又讓桌上沉默了,祝榮突然意識到賀清舒確實在某些事上捱打不冤。
“男的,開吉普的男的。”
賀清仲氣笑了,要不是有祝榮這個外人在場,他早一拳頭掄過去了。
“榮哥,好巧啊,芍藥哥也開吉普,現在大家都喜歡買吉普麼?”
賀清舒一臉認真的看著祝榮,祝榮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麼,隻能輕輕揉了一下他的側臉。
夜裡又下起了細碎的小雨,裹挾著夜裡的寒氣砸在車玻璃上,積久了就會凝結成一道道滑膩的脈絡。太過寂靜的黑暗裡,呼吸聲都成一種褻瀆,
祝榮盯著賀清舒忽明忽暗的側臉出神。
他的身上依舊披著賀清舒的風衣,膝蓋上放著剛換好熱水的熱水袋,整個人暖呼呼的窩在副駕駛位。
身上是暖和的,想見到的人是觸手可得的,可惜一切美好的像泡沫,朦朧易碎。
祝榮移開視線,看著倒車鏡裡倒映著的道路,雨後的瀝青路油黑水潤,汽車蜿蜒壓出的水痕,像是一隻遊移的蛇,不遠處有一束昏暗的黃色車燈,像是快燃儘的火苗,不遠不近的跟了很久。
還是賀清舒先反應過來不對勁,警校的訓練和在家庭多年的耳濡目染下,他對危險有著異常的警覺。
“我們被跟了。”賀清舒一邊猛踩油門,一邊騰出一隻手檢查祝榮的安全帶是否係好,“你彆怕,有我呢,我甩開他。”
賀清舒的車像是一隻豹一樣衝了出去,濺起一片細密的水花,而身後的車卻像是鬣狗盯上獵物一般緊追不捨。
祝榮並沒感受到應有的恐懼,他安撫似的撫上賀清舒緊抓著操作杆的手,示意他彆緊張,自己不害怕。
甚至此刻的祝榮心裡還有些扭曲的想,無論發生什麼,如果能和賀清舒一起經曆,那都是好的。
他連自己都沒有察覺,內心的真實想法是,如果能一起死在這車裡的這一刻,那也是好的。
兩輛車飛馳在小路上,像是兩隻糾纏的獸,不掙個你死我活不罷休,賀清舒雖然開得急但是心裡還是盤算出對策了,他打算把車開到最近的派出所,開到那裡無論跟車的人有什麼想法,是搶財還是搶車都隻能作罷了。
然而後麵的車彷彿察覺到了這一點,追得更緊了。
突然,一聲類似於鞭炮炸響打破了這沉寂壓抑的追趕,緊接著是第二聲,連帶著玻璃碎裂的聲音。
這聲音祝榮並不陌生。
是槍!
追他們的不是彆人,是那幾個剩下的歹徒!
他們還是來報複了。
“低頭趴下!”
賀清舒一邊焦急的吼著,一邊伸手把祝榮往下按,然而第三聲槍響後,汽車猛地失去了控製。
“媽的,輪胎被打爆了。”
祝榮能記住的最後一幕就是賀清舒解開安全帶,將他整個人護在懷裡,隨後視線變得顛倒模糊,應該是車翻到在路邊了,最後整個世界開始扭曲嗡鳴。
一切歸於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