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榮與共 我們是戀人
我們是戀人
警局審訊室,白熾燈隨著燈罩搖晃了幾下,打下幾片斑駁的黑影,那黑影遊移在邱哥蒼白的臉上,像是一塊塊屍斑,他也宛如詐屍的惡鬼一般陰惻惻的笑著,骨節和牙齒都發出駭人的“哢噠”聲。
“你知道為什麼我妻子會死麼?因為那每個月的十塊錢從來沒有到我妻子手上,我們在前線論功行賞,我拚了命衝在最前麵,但我不要功,我隻要錢,但是最後我妻子兒子卻被活活餓死。”
“賀隊長,我的身份你不難查到,我是逃兵,我們還屠過村,我們把那些欺負過我們的人殺掉掛在寨子口,讓每個路過的人都能看見,可是你知道我是誰又能怎麼樣,你們永遠查不到那些金子去哪了。”
賀清仲聽到屠村的時候,一股寒涼順著他的脊柱爬了上來,像是那些哀嚎的怨氣附著在他的背上,一向不信鬼神的他也覺得一瞬間汗毛立起。
“彆害怕賀隊長,我們那個村子早敗了,太多人活不過那年的饑荒早就去了,都沒給我報仇的機會,他們真是幸運啊,連屍體都不知道被扔到哪個山溝裡去了,我連把他們挫骨揚灰的機會都沒有。”
賀清仲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沒有發出任何評價,隻是冷冷的重複道,
“我弟弟在哪?”
“有煙麼?”
邱哥並不答話,舉起兩根手指示意,賀清仲盯著男人帶著笑意的臉,從兜裡掏出一根煙夾在他兩指間,拿出那個花哨的打火機幫他點上。
邱哥深深的吸了一口煙又緩緩吐出,饒有興致的看著那隻打火機卻沒說什麼,隻是享受似得眯著眼睛,吞吐著煙霧,煙霧盤旋在燈光下久久不散,像是一縷含冤的魂。
審訊室的門突然被開啟,副局長看著賀清仲低沉的臉有些發怵,但還是端起架子對他說道,
“剛纔有人鳴槍在報社門前扔下一個包裹,裡麵是你弟弟的學生證和設計院祝榮先生的工作證。”
賀清仲急忙起身大踏步的走出去,臨到門前他回頭看了一眼邱哥,邱哥笑著對他舉了一下手中將要燃儘的煙頭,像是在致謝,而副局長一個箭步衝了上去,連人帶椅子一腳踢翻在地上,惡狠狠的吐了一口痰,
“你還抽上煙了,真以為自己是來度假的!”
賀清仲很想製止,可是他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去做,隻能快步離開。
警局大廳,所有人都在忙碌著,賀清仲來不及瞭解情況就被副局長一把拽住拉到了一個角落,他神色嚴肅壓低聲音,小聲說道:
“這件事是我不對,等把你弟弟他們救出來我會跟你道歉,但是我要告訴你,我們警局內線有內鬼,調動警力不能從內線走,所以我把三分之二的警力派到我家附近,實則在四處排查。”
賀清仲猜到了有內鬼的事,畢竟他們的行動一次兩次被預測到不奇怪,可是次數多了那一定是有內鬼。
“現在排查到四五處廢棄工廠,警力不夠,我們不知道主攻哪一處。”
“有化工廠麼?”
賀清仲突然想起祝榮提到過的□□的事情,百京城不可能直接運進來成品火藥,他們隻能是自製的,如果要製作□□,那一定要有原料。
“真有一個,有個硫酸廠,但是我們最先排除了,這地方和歹徒逃竄的方向正好相反。”
“證件呢?”
副局長遞上兩個用證物袋,一個裝著兩張證件,一個裝著一件舊衣服,應該是用來包裹證件的,賀清仲開啟裝著舊衣服的證件袋深深的嗅了下,隨後遞到副局長鼻子下麵。
“是硫磺。”副局長看著賀清仲,得到他的肯定才繼續說道,
“但是也不能把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裡,我們得分散警力,我帶隊去圍住那裡,其他幾處我也派人去巡視,人質的安全第一。”
黑暗被警車的鳴笛聲衝破,那閃爍的紅光像是忽明忽暗的煙頭,又像是燃燒的炭火。
工廠裡昏黃的燈光閃了幾下,嗞嗞的發出電流聲,阿雲和老五立在不遠處,兩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隨著光線抖動像是地下爬上來的鬼。
賀清舒打量著四周,試圖辨認位置,可惜這樣的廢棄工廠在百京郊區並不少見。突然一雙溫暖潮濕的手牽住了他的手,一個有些冰涼的金屬貼片塞進他的手裡。
賀清舒很快反應過來,那是芍藥送給祝榮鐲子裡藏著的短刃,他低頭看著祝榮,祝榮的衝著他點了點頭。
“這麼晚了,你們還沒吃飯吧。”祝榮儘量把語氣放得很溫柔,他衝著阿雲漏出一個和善的笑,“我口袋裡有巧克力,你拿去吃。”
阿雲畢竟還是個孩子,他雖麵上不表現出來,但是微微勾起的手指早就出賣了他。
“我也有個弟弟,如果在我身邊應該和你差不多大。”祝榮的眼神裡流露出惋惜,“可惜不在了。”
這一段話很快引起了兩人的注意,阿雲後退幾步,謹慎地盯著祝榮道:“你少套近乎耍花招。”
“你們有槍,我逃不掉的。”祝榮搖搖頭,“而且我還幫你們修槍了,法律上我們是共犯,我出去了就會被關起來。”
“把邱哥救出來以後,要不你跟我們走吧。”
阿雲努力分辨著祝榮的話,可是對於一個十幾歲的孩子,根本分不清什麼是真什麼是假,他甚至連自己現在在做什麼都不明白,殺人搶劫放火,對他來說隻要聽從邱哥的準沒錯,
“邱哥人很好,沒有他我早就餓死了。”
“真的麼?他不會殺了我麼?我在新聞上聽說了你們不少訊息,你們可是殺人放火無惡不作。”祝榮裝作一副很害怕的表情,閃爍著眼睛。
“那是他們該死,我們隻殺壞人。”阿雲努努嘴,對這個評價滿不在乎。
“那你們怎麼分辨好人和壞人?”
“邱哥說誰是好人誰就是,邱哥說賀隊長是好人。”阿雲有些尷尬的撓了撓頭,
“本來我們隻想請賀隊長過來,用他換邱哥,誰知道你們開了他的車,玻璃還那麼黑我們什麼都看不見,他們長得還像,黑燈瞎火的我們還都以為是呢。”
“就是,那麼沉我們花好大力氣運回來的,早知道不是我們就扔在路邊了。”老五也跟著抱怨道。
“你們認識我大哥?”
賀清舒的手指偷偷碰了一下祝榮的手背,示意他已經割斷手上的繩子了。
“認識,邱哥說賀隊長是唯一一個懂他的警察,他說他們很像。”
賀清舒纔不覺得自己大哥跟一個劫匪頭子有什麼相似之處,但是他的心思都放在如何悄無聲息地解開腳踝上的繩子,並沒有張口反駁。
祝榮還想問些什麼,可是還沒來得及張嘴就聽見寂靜的黑夜裡,有幾聲警笛聲響起,那聲音太小了,祝榮一時間有些分不清是不是情急之下的幻聽。
他隻能屏住呼吸仔細的去辨彆,可是那聲音好像消散在了夜空裡,一點痕跡都沒有了。
“阿雲,我好像聽見警笛聲了。”老五的表情驟然嚴肅,舉起槍杆對著賀清舒二人,“是不是你們報警了?”
“我們一直被綁著,沒法報警。”
祝榮神色不變,但心裡踏實了許多,那應該不是幻聽,應該確實是警笛聲,他們可能要得救了。
“老五,我沒聽見啊,是不是你聽錯了。”阿雲有些懷疑的歪著頭,“要不我去看看?”
“我去吧,你一個人在這能行麼,要不還是等六子回來吧。”
“我能行,有槍呢,要是真的有警察我們得提前告訴六子,還是先去看看吧。”
阿雲端起槍對著二人,老五審視的看著四周確定沒問題才轉身離開。
“你們是兄弟麼?”
祝榮不合時宜的提問驚了阿雲一跳,他謹慎的端起槍,注視著祝榮的表情,覺得他隻是好奇的提問,纔不緊不慢的回答道,
“老五和六子是,我不是,我是孤兒。”
他的聲音裡有些失落,雖然極力掩飾著,但聲音還是有些發抖,隻能刻意的岔開話題,
“你們是好朋友吧,剛才他沒醒的時候你那麼著急。”
“不是。”祝榮歪著頭靠在賀清舒的胸膛上,背在身後的手輕戳了一下,示意他準備好隨時行動。
“我們是戀人。”
阿雲這次是真的驚住了,嘴巴張著忘了合上,拿槍的手都抖了一下。
“戀戀戀人?搞物件那種麼,男女之間的那種,可是你們都是男人啊!還是說你是女人,你在女扮男裝?”
“男人和男人為什麼不能在一起,我們還可以做很多親密的事情。”
祝榮仰起頭,湊近賀清舒的臉頰,在他那張臟兮兮帶著塵土和血漬的臉上輕啄了一下。
“你們你們”阿雲的臉紅了一大片,急忙避開視線,就在這刹那間賀清舒突然撲了過去,用胳膊擋開槍管扭轉槍管方向,另一隻手死死捂住阿雲的嘴,借著自己體重的衝力將阿雲壓倒。
祝榮則趁著阿雲脫力將槍踢遠,拿起那根剛被割斷的繩子,狠狠的勒在小男孩脆弱的脖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