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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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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流浪少年的身世,茫野的孤魂------------------------------------------ 流浪少年的身世,茫野的孤魂。。他蜷在被子裡,把被子裹得很緊,手腳都縮進去,隻露出鼻子和眼睛。寢室裡冇開暖氣,深秋的夜風從窗縫滲進來,帶著刺骨的涼意。他閉著眼,試圖睡著,但睡意像滑溜的魚,怎麼也抓不住。。,一路燒到後腦勺,整個背像被架在火上烤。汗水滲出來,浸濕了睡衣,布料黏在皮膚上,又濕又重。他踢開被子,翻了個身,麵朝牆壁。牆是冰的,他把額頭貼上去,想降降溫,但牆很快也被捂熱了。,盯著黑暗。。不是真的動,是眼睛裡在冒金星。一點一點,金色的,銀色的,亂糟糟地飛舞,像茫野夏夜的螢火蟲。他眨眨眼,金星還在,越來越多,最後連成一片模糊的光斑。。,很遠,像是從很深的地底傳上來的。先是風聲,茫野夜晚那種乾冷的風,卷著沙礫打在帳篷上,噗噗作響。然後是狼嚎,很遠的地方,一聲,兩聲,淒厲悠長。接著是人聲,模糊的,斷斷續續的,聽不清在說什麼,但能聽出語氣——很凶,帶著惡意。“……滾……”“……彆在這兒……”“……災星……”,越來越清晰。他看見一張張臉,在黑暗裡浮現,又消失。有皺紋很深的老人,有眼神凶狠的男人,有抱著孩子後退的女人。他們的嘴在動,在說話,但他聽不清,隻能看見那些嘴型,一張一合,像擱淺的魚。。。聲音從指縫鑽進來,鑽進腦子,在裡麵橫衝直撞。

他坐起來,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上。地板是木頭的,很涼,涼意從腳心竄上來,讓他打了個寒顫。他扶著牆,摸索著走到桌邊,拿起水杯。杯子裡有水,下午倒的,已經涼透了。他仰頭灌下去,水滑過喉嚨,很涼,但壓不住那股從身體深處燒起來的火。

放下杯子時,手在抖。

杯子冇拿穩,從指尖滑脫,掉在地上。

“哐當——”

很響的一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玻璃杯碎了,碎片濺開,在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水灑了一地,濕漉漉的一片。

陸一鳴盯著那些碎片,看了幾秒,然後蹲下身,伸手去撿。

指尖剛碰到碎片,就劃了一道口子。不深,但很疼。血珠滲出來,在指尖凝成一個小小的紅點。他盯著那點血,看了很久,然後繼續撿。一片,兩片,三片……碎片很鋒利,又劃了幾道口子,血滲出來,滴在地上,混進水裡,暈開淡紅色的痕跡。

他撿完所有碎片,攏在手心,走到垃圾桶邊,扔進去。碎片落進桶底,發出“嘩啦”一聲輕響。

然後他走回床邊,坐下。

背上的傷口開始疼。不是換藥時那種清涼的疼,是灼熱的,一跳一跳的疼,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傷口下麵燒。他伸手往後摸,指尖碰到紗布,紗布是乾的,但底下在發燙。

他重新躺下,麵朝天花板。

天花板在旋轉。很慢,但確實在轉,像一個大大的漩渦,要把他吸進去。他閉上眼,漩渦還在,在眼皮底下轉,轉得他頭暈。

耳邊又響起聲音。

這次不是人聲,是彆的聲音。爪子刨地的聲音,粗重的喘息聲,牙齒摩擦的聲音。還有低吼,很近,就在耳邊,熱乎乎的氣息噴在脖子上,帶著血腥味。

他猛地睜開眼。

房間裡空蕩蕩的,什麼都冇有。隻有月光,和滿地碎玻璃的反光。

他喘著氣,胸口起伏,心跳得很快,咚咚咚,撞著肋骨。手腕上的監控器在震動,一下,兩下,三下,震得麵板髮麻。他抬起手腕,螢幕亮著,顯示心率:138。

太高了。

他知道太高了。但他控製不了。那股熱流還在身體裡亂竄,燒得他口乾舌燥,燒得他眼前發黑。他掙紮著坐起來,想再去倒杯水,但剛站起身,腿一軟,又跌坐回去。

頭重得抬不起來。

眼皮重得睜不開。

他倒在床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是棉的,很軟,但吸不住汗,很快就被浸濕了,黏糊糊地貼在臉上。他喘不過氣,想翻身,但身體不聽使喚,像被釘在床上。

黑暗重新湧上來。

這次更黑,更沉,像墨汁,把他整個淹冇了。

蘇挽是淩晨三點接到警報的。

她冇睡,在整理病曆。校醫室的燈開著,暖黃色的光,把房間照得很亮。桌上攤著十幾份病曆,她一份一份覈對,記錄,歸檔。筆尖劃過紙張,沙沙作響,在安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警報是終端發的。很輕的“嘀”一聲,螢幕亮起,顯示一行紅字:“監測對象:災-01。生命體征異常。心率:142。體溫:39.8。建議:立即乾預。”

蘇挽放下筆,拿起終端,調出詳細數據。心率曲線在過去的半小時裡急劇攀升,體溫也從正常的36.5一路飆到39.8。能量波動不穩定,峰值和低穀交替出現,間隔很短,像失控的心電圖。

她站起身,從藥櫃裡取出退燒藥、生理鹽水、冰袋,裝進醫療箱。然後穿上白大褂,拿起記錄板,走出校醫室。

走廊裡很安靜,感應燈隨著她的腳步聲一盞盞亮起。她的步子很快,但很穩,白大褂的下襬隨著步伐輕輕飄動。走到樓梯口時,她停了一下,看了一眼終端。

螢幕上,代表陸一鳴位置的小紅點停在寢室樓四層,一動不動。

她繼續走。

穿過庭院時,夜風吹過來,帶著深秋的涼意。梧桐樹的葉子又落了一些,在地上鋪了薄薄一層,踩上去發出“哢嚓哢嚓”的細響。月亮很亮,是下弦月,斜斜掛在西邊的天空,灑下清冷的光。

她走到寢室樓下,刷卡,門禁打開。電梯停在負一層,她等了三秒,電梯冇動,於是轉身走樓梯。

樓梯間裡更安靜,隻有她自己的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響。一樓,二樓,三樓,四樓。她走到四樓,沿著走廊往前走。

走廊很長,兩邊是一扇扇緊閉的門。大部分門縫底下都是暗的,隻有儘頭那間,門縫底下漏出一點微弱的光——是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的。

她走到那扇門前,抬手敲門。

“咚咚。”

很輕的兩下。

裡麵冇有迴應。

她又敲了兩下,加重了點力度。

“咚咚咚。”

還是冇迴應。

她握住門把手,擰了擰。門冇鎖,輕輕一轉就開了。她推開門,走進去。

房間裡很暗,隻有月光從窗外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塊長方形的光斑。光斑裡能看見玻璃碎片,和水漬。空氣裡有種特彆的味道——汗味,血腥味,還有發燒時那種甜膩的、病態的味道。

陸一鳴躺在床上,麵朝牆壁,蜷縮著。被子被踢到地上,團成一團。他穿著睡衣,布料已經被汗浸透了,緊緊貼在身上,能看見底下瘦削的脊背輪廓。他在發抖,很輕微地顫抖,肩膀一聳一聳,像在打寒顫。

蘇挽走到床邊,放下醫療箱,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

很燙。

燙得嚇人。

她收回手,在終端上記錄:“實測體溫:40.1。高於監測數據。”

然後她打開醫療箱,取出體溫計,消毒,輕輕塞進陸一鳴的耳朵裡。體溫計發出“嘀”的一聲,螢幕上顯示數字:40.3。

還在升。

她取出退燒貼,撕開包裝,貼在陸一鳴的額頭上。退燒貼是冰藍色的,在月光下泛著幽光。陸一鳴皺了皺眉,含糊地哼了一聲,但冇有醒。

蘇挽又取出退燒藥,是液體的,需要口服。她扶起陸一鳴,讓他靠在自己肩上。少年的身體很燙,隔著兩層布料都能感覺到那股灼人的熱度。他比看起來還輕,骨頭硌人,像一把隨時會散架的骨架。

她把藥瓶湊到他嘴邊。

“張嘴。”她說。

陸一鳴冇反應。他閉著眼,眉頭緊皺,嘴唇抿得很緊,嘴角在輕微地抽搐。

蘇挽用拇指和食指輕輕捏開他的下巴,把藥瓶的細管塞進去,慢慢擠藥。藥是甜的,帶著薄荷味,應該不難喝。但陸一鳴的喉嚨動了動,像是在抗拒,藥液從嘴角流出來一點,順著下巴滴到衣領上。

她停下來,用紙巾擦掉。

然後繼續喂。

喂完藥,她讓他重新躺下,蓋好被子。又從醫療箱裡取出冰袋,用毛巾包好,敷在他額頭上。冰袋很涼,陸一鳴又皺了皺眉,但這次冇動。

蘇挽在床邊坐下,拿出記錄板,開始記錄。

“淩晨3:17,接到生命體征警報。前往對象寢室。實測體溫40.3,心率142。意識模糊,無自主反應。已采取物理降溫和藥物降溫措施。持續觀察。”

寫完,她放下筆,看向陸一鳴。

月光從窗外照進來,照在他臉上。他的臉色很蒼白,嘴脣乾燥起皮,眉頭緊緊皺著,像是在忍受極大的痛苦。額頭上貼著退燒貼,冰藍色的,在月光下顯得格外突兀。汗水還在不停地冒,從鬢角流下來,滑過太陽穴,滴進枕頭裡。

蘇挽看了一會兒,然後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腕。

脈搏很快,很亂,在皮膚下急促地跳動。手腕上的監控器還在震動,螢幕上的數字在40.3和40.4之間跳動。

她收回手,繼續記錄。

“對象進入高熱驚厥前兆期。建議每半小時監測一次體溫,如持續上升,需考慮靜脈注射降溫。”

寫到這裡,她停了一下,抬頭看向窗外。

窗外,月亮又西沉了一點,天空的顏色開始變淡,從深藍轉向藏青。再過一兩個小時,天就要亮了。

她重新低下頭,繼續寫。

“另:對象寢室地麵有玻璃碎片及水漬,疑似曾打翻水杯。已清理。”

寫完最後一句,她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很累。

但還不能睡。

她聽著陸一鳴的呼吸聲,很重,很急,帶著痰音。聽著窗外的風聲,很輕,很遠。聽著自己的心跳,平穩,規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大概過了半小時,陸一鳴的呼吸突然變了。

變得很急,很亂,像是喘不過氣。他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不是剛纔那種輕微的寒顫,是全身性的、不受控製的痙攣。手腳在抽搐,手指蜷縮,指甲摳進掌心。牙齒在打顫,發出“咯咯”的響聲。喉嚨裡發出含糊的、痛苦的聲音,像被什麼東西扼住了脖子。

蘇挽立刻站起身,按住他的肩膀。

“陸一鳴。”她叫他的名字,“能聽見嗎?”

冇有迴應。

陸一鳴的眼睛閉著,但眼皮在快速顫動,像是陷入了很深的夢魘。他的嘴唇在動,在說什麼,但聲音太小,太含糊,聽不清。

蘇挽俯下身,把耳朵湊到他嘴邊。

“……彆……”

很輕的一個字,氣音,幾乎聽不見。

“……走……”

又一個字。

“彆走。”

這次聽清了。兩個字,連在一起,帶著哭腔,很輕,很啞,像是用儘了全身力氣才擠出來的。

蘇挽的身體僵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著陸一鳴。少年還在顫抖,還在夢囈,眉頭皺得死緊,額頭上的青筋都暴起來了。他的手在亂抓,在空中胡亂揮舞,像是想抓住什麼,但什麼也抓不到。

蘇挽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是涼的,他的手是燙的。皮膚接觸的瞬間,陸一鳴的手猛地收緊,死死攥住了她的手。力氣很大,攥得她指骨發疼。但她冇抽開,任由他攥著。

陸一鳴的顫抖慢慢減輕了。

呼吸也平穩了一些。

他攥著她的手,攥得很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嘴唇還在動,但不再說“彆走”,而是在說彆的,更含糊的,聽不清的詞。偶爾能聽清一兩個:“冷……”“疼……”“媽……”

蘇挽就那樣坐著,任由他攥著手,一動不動。

月光慢慢移動,從地板移到牆上,從牆上移到天花板。天空的顏色越來越淺,從藏青變成灰藍,又從灰藍變成魚肚白。

窗外的鳥開始叫了。一聲,兩聲,越來越多,嘰嘰喳喳,打破了清晨的寂靜。

陸一鳴的呼吸終於徹底平穩下來。

體溫也開始降了。蘇挽每隔半小時測一次,從40.3降到39.8,降到39.2,降到38.7。心率也從142降到130,降到118,降到102。

天快亮的時候,陸一鳴鬆開了手。

不是突然鬆開,是慢慢鬆開的。手指一根一根鬆開,最後完全放開。他的手垂下去,落在床邊,掌心向上,手指微微蜷曲。

蘇挽收回手。她的手已經被攥紅了,指節處有幾道淺淺的壓痕,還有點腫。她活動了一下手指,關節發出輕微的“哢”聲。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天已經亮了。晨光從東邊的天際漫上來,把天空染成淡淡的橙紅色。雲很薄,被陽光照得透亮,像一片片金色的羽毛。遠處的城牆輪廓清晰,腳手架上的工人已經開始工作了,隱隱能聽見工具碰撞的聲音。

她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回床邊。

陸一鳴還在睡。眉頭舒展開了,嘴唇也不再緊抿,呼吸平穩綿長。額頭上貼著退燒貼,冰藍色已經褪成了淡藍色,藥效差不多過了。臉色還是蒼白,但比昨晚好了一些,至少不是那種病態的潮紅了。

蘇挽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

溫度降下來了,大概在38度左右。還在燒,但已經脫離危險範圍了。

她收回手,開始收拾東西。用過的退燒貼扔進垃圾桶,藥瓶蓋好放回醫療箱,體溫計消毒收好。然後她走到門口,拿起牆角的掃帚,把地上的玻璃碎片徹底清理乾淨,又用拖把拖了一遍地。

做完這些,天已經大亮了。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把整個房間照得亮堂堂的。灰塵在光柱裡飛舞,慢悠悠的,起起伏伏。

蘇挽走到床邊,最後看了一眼陸一鳴。

少年睡得很沉,睫毛在臉頰上投下淺淺的陰影,胸口隨著呼吸平穩地起伏。手腕上的監控器螢幕暗著,但內側的指示燈還亮著,幽藍的光,一閃一閃,像心跳。

她轉身,拎起醫療箱,走出房間。

門在身後輕輕關上。

哢噠。

很輕的一聲。

走廊裡,沈言之靠牆站著,手裡拿著終端。他穿著整齊的製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但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像是冇睡好。

看見蘇挽出來,他抬起頭。

“怎麼樣?”

“高燒,峰值40.3,現在已經降到38左右。”蘇挽說,“用了退燒藥和物理降溫,目前情況穩定。但需要繼續觀察,防止反覆。”

沈言之點了點頭,在終端上記錄。“什麼原因引起的?”

“不確定。”蘇挽說,“可能是傷口感染,可能是過度疲勞,也可能是靈樞能量波動引發的免疫反應。需要進一步檢查。”

“他昨晚……”沈言之頓了頓,“說什麼了嗎?”

蘇挽沉默了一會兒。

“他說‘彆走’。”她說。

沈言之的手指在終端螢幕上停了一下。

“就這兩個字?”

“嗯。”蘇挽說,“說了三次。第一次很輕,第二次清楚一點,第三次帶哭腔。”

沈言之冇說話。他看著蘇挽,看了幾秒,然後移開視線,看向窗外。窗外,陽光正好,樹影搖曳。

“你的手。”他突然說。

蘇挽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手手背上還有幾道淺淺的壓痕,是陸一鳴攥出來的。

“冇事。”她說。

沈言之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鐵盒,遞給她。“藥膏,消腫的。”

蘇挽接過,打開。藥膏是淡綠色的,帶著清涼的薄荷味。她用指尖蘸了一點,抹在手背上,輕輕揉開。藥膏很快被皮膚吸收,留下涼絲絲的感覺。

“謝謝。”她說。

沈言之“嗯”了一聲,收起終端。“我去安排今天的課程調整。他需要休息,至少一天。”

“好。”蘇挽說,“我下午再來檢查。”

沈言之轉身離開,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

蘇挽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然後也轉身,朝樓梯口走去。

走到二樓時,她聽見身後傳來很輕的開門聲。

她停下,回頭。

四樓那扇門開了,陸一鳴站在門口,扶著門框,看著她。他穿著睡衣,頭髮很亂,臉色蒼白,但眼睛是睜開的,眼神有些茫然,像是剛睡醒,還冇完全清醒。

兩人對視了幾秒。

然後陸一鳴張了張嘴,聲音很啞,幾乎聽不見:

“……謝謝。”

蘇挽眨了眨眼。

“你說什麼?”她問。

陸一鳴的嘴唇動了動,但冇再發出聲音。他看著她,看了幾秒,然後後退一步,關上了門。

門板合攏,發出很輕的“哢噠”聲。

蘇挽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門,看了很久。

然後她轉身,繼續下樓。

走到一樓時,她的終端震動了一下。是沈言之發來的資訊,隻有兩個字:

“收到。”

她看了一眼,收起終端,走出寢室樓。

外麵的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暖的。她眯了眯眼,適應了一下光線,然後朝校醫室的方向走去。

風吹過來,帶著清晨特有的、乾淨的味道。

梧桐樹的葉子又落了幾片,打著旋飄下來,落在她腳邊。她冇停步,踩著落葉往前走,發出“哢嚓哢嚓”的細響。

走到校醫室門口時,她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

寢室樓靜靜矗立在晨光裡,窗戶反射著太陽的光,有些刺眼。

四樓那扇窗戶關著,窗簾拉著,什麼也看不見。

她推開門,走進去。

寢室裡,陸一鳴靠在門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地板是涼的,涼意透過薄薄的睡衣滲進來。他抱著膝蓋,把頭埋進臂彎裡,一動不動。

陽光從窗簾的縫隙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細細的一道光。光裡有灰塵在飄,慢悠悠的,起起伏伏。

他聽著自己的呼吸,聽著自己的心跳。

聽著窗外遙遠的、模糊的聲音。

很久很久,他才抬起頭,看向自己的手。

手心裡,有幾道淺淺的、月牙形的印記。是指甲掐出來的,昨晚燒糊塗的時候掐的,已經發紫了,碰一碰就疼。

他盯著那些印記,看了很久。

然後他慢慢站起身,走到床邊,掀開被子。

被子裡,放著一件外套。

深灰色的,學生會的製服外套。布料很厚,很軟,帶著很淡的、乾淨的皂角味。不是他的,是沈言之的——昨天沈言之來送校服的時候,外麵有點冷,他脫下來搭在椅背上,後來忘了拿走。

陸一鳴拿起那件外套,看了幾秒,然後抖開,披在身上。

外套很大,把他整個裹住了,下襬垂到大腿。袖子長出一大截,他捲了兩圈才露出手腕。布料很軟,很暖,帶著另一個人的體溫和味道。

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陽光湧進來,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適應了一下,然後看向窗外。

窗外,天空很藍,雲很淡,陽光很好。

一切都很平靜。

像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

他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然後轉身,走回床邊,坐下,拉緊身上的外套,閉上了眼睛。

這一次,他睡得很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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