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福客棧門口的青石板被曬得發燙,午後的陽光透過槐樹葉子,在地上篩出細碎的光斑。
阿楚盤腿坐在門口的竹椅上,手機架在對麵的石墩上,鏡頭正對著她晃悠的腳丫——那雙繡著桃花的布鞋隨著《最炫民族風》的節奏輕點地麵,鞋底磨出的毛邊都透著自在。
“蒼茫的天涯是我的愛——”她唱到**處突然拔高嗓子,驚得槐樹上的麻雀撲棱棱飛起來。
晏辰靠在門框上,手裡的豆漿杯還冒著白氣。他咬著吸管吸了口甜漿,喉結滾動後才慢悠悠開口:“你這嗓子不去唱二人轉真是屈才,剛纔那聲能把街尾王屠戶的豬都驚起來。”
阿楚立刻停了唱,腳丫在地上一磕,轉身衝他做了個鬼臉:“這叫接地氣,現在直播間就愛聽這個。”她揚了揚下巴示意手機,“剛有人刷禮物讓我再唱一遍呢。”
“那我建議你收了禮物就跑。”晏辰挑眉,指尖敲了敲杯壁,“不然等會兒佟掌櫃出來,該說你吵得客人不敢進門了。”
“她才捨不得說我。”阿楚笑嘻嘻地湊過去,伸手扯了扯他袖口的盤扣,“再說了,要不是你昨天非拉著我看東北二人轉,我能想起這歌?”
晏辰抬手按住她作亂的手,指尖碰到她溫熱的掌心時頓了頓:“那不然這樣,等忙完這陣,我帶你去東北聽現場。”他指尖轉了轉豆漿杯,“到時候我拎個快板,你拿塊紅綢子,咱們就演《夫妻雙雙把家還》,保準比台上的還像樣。”
阿楚剛要笑罵他冇正經,喉嚨裡的話還冇出口,客棧的木門突然被人“咚咚咚”敲響。那聲音又急又重,像是有人用拳頭在砸門板,驚得阿楚手裡的手機差點從石墩上滑下去。
她趕緊扶住手機,和晏辰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疑惑——這時候客人早該散了,誰會這麼用力敲門?
佟湘玉的聲音先從櫃檯後飄出來,帶著陝西口音的驚呼:“額滴神啊!這是拆房子呢?”她撩著藍布圍裙從裡屋跑出來,剛到門口就頓住腳步,手裡的算盤“啪”地掉在地上,算珠滾了一地。
緊接著後院傳來“哐當”一聲,郭芙蓉舉著抹布從月亮門衝出來,袖子挽到胳膊肘,手一揚就擺出架勢:“排山倒海——哪個不長眼的敢砸同福客棧的門?”
可她的手剛抬到半空就停住了。
門口站著個穿雪白長裙的姑娘,金髮像融化的蜂蜜,在陽光下泛著柔光。裙襬上繡著銀色的薔薇,連褶皺裡都冇沾半點塵土。
她身後跟著七個戴紅絨帽的小矮人,最高的也纔到姑娘腰際,矮的那個幾乎被同伴的帽子擋住了臉。
七個小矮人手裡都攥著粗布口袋,眼睛卻瞪得溜圓,正警惕地打量著客棧的飛簷。
“彆動手彆動手!”白雪公主趕緊往前邁了半步,雙手在胸前抱成拳,“我們是來求助的,不是來鬨事的!”她的普通話帶著點奇怪的調子,尾音卻意外地清晰,像是在哪個語言班專門練過。
呂秀才從賬房探出頭,鼻梁上的眼鏡滑到鼻尖,他扶了扶眼鏡,盯著小矮人的紅絨帽看了半晌:“你們是……從哪個戲班來的?這身行頭倒是挺講究。”
“我們不是戲班的。”白雪公主把散落的金髮彆到耳後,指尖微微發顫,“我叫白雪,他們是七個小矮人,我們來自童話世界。”
阿楚“呀”了一聲,趕緊把手機鏡頭轉過去,對著白雪和小矮人:“直播間的家人們快看!活的白雪公主和七個小矮人!剛從童話裡跑出來的!”
【臥槽?這是cosplay還是真穿越了?】
【公主裙子是真絲的吧?看著好順滑!】
【小矮人的帽子能給個鏈接不?我家娃肯定喜歡!】
【童話世界也有疫情嗎?怎麼跑這兒避難來了?】
【公主你會用智慧手機不?我教你直播帶貨啊!】
【有冇有可能,這是客棧新出的劇本殺?】
阿楚看著彈幕笑得直拍大腿,手機都跟著抖:“家人們太會說了!”她轉頭看向白雪,眼睛亮晶晶的,“你說話怎麼這麼順?不像剛過來的啊。”
白雪公主垂了垂眼,裙襬被風掀起個小角。她指尖捏著裙邊輕輕絞了絞:“我們那邊早就不隻有馬車了,繼母的魔鏡能收到各個世界的訊息,我跟著學過幾句普通話。”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這次被她追得急,撞見片發光的林子,一腳踏進去就到了這兒,剛落地時還差點撞到門口的石獅子。”
“那石獅子去年被郭芙蓉踹掉過耳朵。”晏辰接了句,把空豆漿杯扔進旁邊的竹筐,“你們這算跨次元串門,比那些穿到古代的時髦多了。”
“而且衣服都冇破。”鐵蛋從客棧裡走出來,肩上挎著個黑揹包,拉鍊一拉就露出裡麵閃著金屬光的儀器,“我這掃描儀能測能量波動,讓我看看有冇有魔法殘留。”
白雪公主突然往後退了半步,差點撞到身後的小矮人。她臉上的血色褪了些:“彆碰!繼母的魔法帶著黑霧氣,沾到東西會發燙,之前有隻小鹿蹭到她丟的手帕,毛都焦了。”
“放心。”鐵蛋從揹包裡掏出副銀色手套戴上,手套指尖亮起淡藍色的光,“這掃描儀外層鍍了防魔法塗層,上次測過外星隕石都冇事。”他指了指旁邊的傻妞,“我們是阿楚和晏辰的保鏢,鐵蛋,她是傻妞。”
傻妞正蹲在小矮人麵前,手裡變出顆會發光的糖:“要嚐嚐嗎?這是水果味的,不會蛀牙。”
最矮的那個小矮人嚥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你們是……會變戲法的機器人?”
“是全能仿生機器人。”傻妞把糖放到他手心,指尖在他帽子上輕輕碰了下,“我們能在水裡開七年,天上飛十年,還能陪你玩跳房子——不過你們這兒的石板路有點硌腳。”
七個小矮人瞬間圍了過來,七雙眼睛瞪得溜圓。有個戴補丁帽的小矮人小聲問:“那你們能打過會變魔術的老巫婆嗎?”
這話剛出口,白雪公主就輕輕咳了聲。
白展堂從裡屋走出來,手裡轉著個茶杯,茶沫在杯沿晃出圈淡綠色:“看來不止是來串門的。”他往門檻上一坐,“說說吧,是不是遇到麻煩了?”
白雪公主咬了咬下唇,點了點頭。陽光照在她睫毛上,投下片淺淺的陰影:“繼母想讓我消失,她說隻有我不在了,她才能坐穩王位。她會變樣子,上次變成賣花的老婆婆,給我的花環上沾了瞌睡粉,幸好小矮人們及時把我弄醒了。”
“瞌睡粉算輕的。”呂秀才推了推眼鏡,突然拔高聲音,“我知道!她最後會變成長鬍子老頭,給你個毒蘋果!”
“是老巫婆。”白雪公主糾正他,“魔鏡說,蘋果是最容易讓人放鬆警惕的東西。”
“這劇情確實老套。”阿楚把手機往石墩上按了按,確保鏡頭能拍到所有人,“咱們得換個法子,不能按劇本走。”
“怎麼換?”晏辰問。
阿楚手指在手機螢幕上敲了敲,眼睛亮起來:“咱們給她來個反向操作。她想下毒蘋果,咱們就準備個帶追蹤器的蘋果,她一碰到,鐵蛋的掃描儀就能定位。”她轉頭看向呂秀才,“到時候再演場戲,讓她以為得手了,咱們跟著追蹤器過去堵她。”
“妙啊!”呂秀才一拍大腿,差點把眼鏡拍掉,“這叫將計就計,兵法裡說的‘誘敵深入’!”
“那誰來演中毒?”郭芙蓉從後院走出來,手裡還攥著塊抹布,“總不能讓公主真咬一口吧?”
阿楚的目光在七個小矮人身上轉了圈。
“我來!”最矮的那個小矮人立刻舉手,帽子上的絨球跟著跳了跳,“我上次被蜜蜂蟄過,知道怎麼裝疼。”
“行。”阿楚蹲下來跟他擊了個掌,“到時候你假裝吃了蘋果,慢慢倒下,我們就圍著你喊‘哎呀你怎麼了’,保準能騙到她。”
“就這麼定了。”晏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鐵蛋和傻妞先做追蹤器,我和阿楚帶他們熟悉下客棧,省得到時候露怯。”
接下來的三天,同福客棧熱鬨得像開了廟會。
小矮人們對客棧裡的一切都好奇。戴補丁帽的那個總盯著佟湘玉算賬的算盤,問能不能借去當彈弓;最高的小矮人蹲在灶台邊,看李大嘴顛勺,眼睛瞪得比鍋裡的雞蛋還圓;還有個愛乾淨的,整天跟在郭芙蓉身後,看她用雞毛撣子掃梁上的灰,說要學了回去給白雪公主的木屋打掃衛生。
白雪公主倒不怎麼鬨,多數時候坐在門口的竹椅上,看阿楚直播。有觀眾問她童話世界的樹會不會開花,她就認真地說:“有會唱歌的櫻花樹,花瓣掉下來能變成糖;還有長著星星果子的樹,咬一口會發光。”彈幕裡立刻刷滿了“想去”,她就笑著把臉頰貼在手機背麵,說要是能把櫻花樹的花瓣帶過來就好了。
鐵蛋和傻妞在柴房裡忙。鐵蛋把個紅蘋果大小的金屬球拆了又裝,傻妞蹲在旁邊遞工具,時不時往蘋果上貼層透明薄膜:“這層膜能擋住魔法侵蝕,追蹤信號能傳三裡地。”鐵蛋捏著鑷子調試裡麵的線路:“再裝個微型攝像頭,能拍到她的樣子。”
阿楚和晏辰則帶著那個自告奮勇的小矮人排練。小矮人叫阿木,是七個裡最機靈的,就是演技實在堪憂。
“你倒下的時候彆跟被風吹倒似的,得慢點兒。”阿楚蹲在他麵前示範,“先捂胸口,眉頭皺起來,然後腿慢慢軟下去,像這樣——”她故意放慢動作,膝蓋一彎就往地上倒,被晏辰伸手撈住了胳膊。
“彆教他摔真的。”晏辰把她拉起來,“柴房門口有堆乾草,去那兒練。”
阿木跑到乾草堆前,深吸一口氣,學著阿楚的樣子捂胸口,可剛彎膝蓋就“噗通”一聲坐進草堆裡,帽子都滾到了一邊。
“不行不行。”阿楚搖著頭走過去,把帽子撿起來給他戴上,“得有氣無力的,你這看著像急著坐下來歇腳。”
阿木撓了撓頭:“我冇中過毒啊,不知道該怎麼裝。”
“就想象你吃了特彆酸的梅子,牙都軟了,站不住。”晏辰蹲在他對麵,指了指他的腿,“膝蓋先彎一點,重心往後麵移,對,就這樣,慢慢——”
阿木剛要倒,突然停住了:“我該說什麼?”
“說‘我中了毒’就行。”阿楚隨口道。
“太普通了。”晏辰搖頭,“得有點感染力。”他清了清嗓子,突然捂住胸口,眼神變得“深情”,聲音拖得長長的:“我……中了毒蘋果……但我……不會倒下……我要……保護白雪公主……”
阿楚“噗嗤”一聲笑出來,笑得直不起腰:“晏辰你是不是偷偷看偶像劇了?這台詞也太中二了!”
“中二才抓人。”晏辰挑眉,“你看直播間裡,就喜歡看這種有戲劇性的。”他轉向阿木,“就按這個說,記得把‘保護’兩個字說重點。”
阿木似懂非懂地點頭,又練了幾遍。剛開始還磕磕巴巴,練到傍晚時,已經能把“我要保護白雪公主”說得有模有樣,倒下的動作也自然多了,連呂秀才路過都誇了句“有幾分意思了”。
第四天晌午,計劃正式啟動。
阿楚把手機架在客棧門口的老槐樹上,鏡頭對著門口的空場。白雪公主站在空場中央,手裡捧著鐵蛋做好的“毒蘋果”——外麵套了層紅漆,看著跟真蘋果冇兩樣。阿木站在她對麵,手裡攥著塊帕子,緊張得手心都出汗了。
客棧裡的人都躲在門後偷看。佟湘玉扒著門框,手裡還攥著個賬本;呂秀才舉著個小本子,準備記台詞;白展堂靠在門後,手指在腰間的玉佩上輕輕敲著。
“開始了啊。”阿楚對著手機說了句,衝白雪公主比了個手勢。
白雪公主深吸一口氣,看向阿木:“你手裡拿的是什麼?”
阿木把“毒蘋果”遞過去,聲音有點抖:“是……是剛摘的蘋果,很甜。”
“看著真好看。”白雪公主接過來,指尖在蘋果上輕輕摸了摸,然後咬了一小口——其實隻是用牙齒碰了下表皮。
“公主!”阿木突然大喊一聲,撲過去想搶蘋果,卻在半路上“哎喲”一聲,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阿木皺著眉頭,膝蓋慢慢彎下去,眼神裡裝出痛苦的樣子,聲音斷斷續續的:“我……中了毒蘋果……但我……不會倒下……我要……保護白雪公主……”
說完這句話,他腿一軟就倒進了旁邊的草堆裡,還特意把頭歪向一邊,閉緊了眼睛。
“阿木!”白雪公主趕緊蹲下去,聲音裡帶著哭腔,“你怎麼了?你彆嚇我!”
“快拿解毒劑!”阿楚從門後跑出來,故意慌慌張張地喊。
郭芙蓉也跟著跑出來,手裡舉著個小瓷瓶:“解毒劑在這兒!”
鐵蛋從柴房衝出來,手裡拿著個針管似的東西,往阿木胳膊上輕輕一紮——其實隻是碰了下衣服。
晏辰蹲在阿木身邊,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然後抬頭看向眾人,眉頭皺得緊緊的:“還有氣,快抬到屋裡去。”
白展堂和呂秀才趕緊跑過去,一左一右架起阿木,往客棧裡走。阿木趴在白展堂胳膊上,偷偷睜開一隻眼,被白展堂用手指戳了戳後背,趕緊又閉上了。
“演得怎麼樣?”白雪公主等他們進了屋,才小聲問阿楚。
阿楚湊到手機前看彈幕,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家人們說阿木演得比電視劇裡的真多了!”
【阿木好樣的!這演技能拿獎!】
【公主的眼淚是真的嗎?看著好心疼!】
【惡毒繼母怎麼還不來?是不是不敢來?】
【我猜她在暗處偷看呢!】
【快準備好!她肯定要來了!】
白雪公主也湊過去看,手指在螢幕上輕輕劃著。看到有人問她害怕不害怕,她咬了咬下唇,打字回覆:“有大家幫忙,我不怕。”
剛打完字,她突然抬起頭,往客棧對麵的巷子看了眼:“那邊好像有個黑影閃過去了。”
晏辰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巷子口空蕩蕩的,隻有隻黑貓蹲在牆頭上舔爪子。他拍了拍白雪公主的肩膀:“彆緊張,可能是野貓。”
可冇過多久,阿木從屋裡跑出來,說自己想去茅房。剛跑到後院門口,突然又跑了回來,拉著白雪公主的袖子:“後院牆角有個人!穿黑衣服的!”
白展堂立刻站直了身體,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大家彆慌,跟我來。”
眾人悄悄往後院走。後院裡堆著些柴火,牆角有棵老榆樹,樹底下果然站著個穿黑袍的女人。她背對著眾人,手裡舉著麵銅鏡,鏡麵亮得能照出人影,正對著客棧門口的方向。
“你是誰?”阿楚故意提高聲音,手裡還舉著手機,鏡頭對著黑袍女人。
女人慢慢轉過身。黑袍的兜帽遮住了她的臉,隻能看到下巴線條很尖,嘴唇抿成條冷硬的直線。
她手裡的銅鏡轉了轉,鏡麵反射的光晃了晃眾人的眼睛:“我是白雪的繼母。”她的聲音像冰珠掉在石板上,“你們演的戲,以為能騙得過魔鏡?”
“騙不過也得騙。”阿楚往前走了兩步,手機鏡頭穩穩地對著她,“您這出場方式挺標準啊,黑袍、魔鏡,跟話本裡寫的一模一樣。”
黑袍女人冷哼一聲,鏡麵又轉了轉:“彆以為你們人多就能護著她,她今天必須跟我回去。”
“回去乾嘛?”晏辰靠在柴火堆上,抱著胳膊,“回去給你當靶子練魔法?”
“她是王位繼承人。”黑袍女人的聲音冷了些,“隻有她消失了,王國才能安穩。”
“這話說反了吧?”阿楚舉了舉手機,“我直播間裡的家人們,都覺得你該當個體麵的王後,而不是整天想著害人。”
黑袍女人似乎愣了下,兜帽下的目光轉向手機螢幕。
【原來是個女的?我還以為是老頭呢!】
【她的鏡子好亮啊,是LEd的嗎?】
【姐姐彆當壞人了,來我們這兒直播吧!】
【你其實不想害公主吧?不然早動手了!】
【有話好好說,彆打打殺殺的!】
黑袍女人看著彈幕,手指在鏡麵上輕輕敲了敲。鏡麵裡突然映出個城堡的影子,有個小女孩穿著粉色裙子,正追著隻蝴蝶跑,後麵跟著個穿長裙的女人,笑著喊她“慢點跑”。
“那是……”白雪公主突然睜大了眼睛,“那是我小時候,你帶我去花園玩。”
黑袍女人的肩膀顫了顫。她把銅鏡往身後藏了藏,聲音低了些:“那是以前。”
“為什麼不能回到以前?”白雪公主往前走了一步,“你教我縫過裙子,還送過我會發光的髮卡,那些你都忘了嗎?”
黑袍女人冇有說話。風吹起她黑袍的邊角,露出裡麵暗紅色的襯裡,繡著細小的薔薇花紋——和白雪公主裙襬上的花紋很像。
“我知道你不是真的想害我。”白雪公主的聲音軟了些,“魔鏡說你最近總對著它發呆,說你半夜會去我的房間,給我蓋被子。”
黑袍女人突然抬起頭,兜帽滑了下來。她的頭髮已經有了些白絲,眼角有淡淡的細紋,可眼睛的形狀和白雪公主很像。她看著白雪公主,嘴唇動了動,卻冇說出話。
阿楚舉著手機,輕聲說:“直播間的家人們,你們看,其實她們心裡都有對方。”
【突然好感動啊!】
【姐姐彆硬撐了,抱抱公主吧!】
【以前肯定是好媽媽!】
【回去好好過日子吧!】
【我們支援你們!】
黑袍女人看著彈幕,又看看白雪公主,眼眶慢慢紅了。她攥著銅鏡的手指鬆了鬆,鏡麵裡的城堡影子漸漸淡了,映出她自己的臉。她吸了吸鼻子,聲音有點啞:“我怕……怕你長大了,就不需要我了。”
“怎麼會?”白雪公主跑過去,握住她的手,“我一直都需要你。”
黑袍女人的手指顫了顫,反握住白雪公主的手。她的手很涼,卻很用力。
“對不起。”她低聲說,“我不該聽魔鏡的,它總說隻有權力才能留住一切,可我現在才明白,留住你的笑,比什麼都重要。”
阿楚把手機鏡頭轉過來,對著抱在一起的兩人,聲音放得很輕:“家人們,你們看,童話裡的結局,也可以不是打打殺殺。”
【太好哭了!】
【這纔是最好的結局!】
【公主一定要幸福啊!】
【記得常來玩!】
【有空開直播跟我們說說話!】
佟湘玉偷偷抹了把眼淚,拉著郭芙蓉的手:“額就說嘛,哪有當媽的真能狠心。”郭芙蓉難得冇懟她,隻是點了點頭。
黑袍女人抱了抱白雪公主,然後抬起頭看向眾人:“謝謝你們。”她從懷裡掏出個小盒子,打開來,裡麵是堆亮晶晶的粉末,“這是櫻花樹的花粉,能讓人做甜甜的夢。”她把盒子遞給阿楚,“送給你們。”
阿楚接過來,粉末在陽光下閃著粉白色的光,聞著有淡淡的花香。
“我們該回去了。”白雪公主看著眾人,眼睛裡含著淚,卻在笑,“魔鏡說,那片發光的林子還能打開一次。”
七個小矮人跑過來,阿木把自己的紅絨帽摘下來,送給阿楚:“這個送給你,謝謝你教我演戲。”
“以後要是還來,記得提前說一聲。”阿楚把帽子戴在頭上,比了個耶,“我給你們直播帶貨,賣你們那兒的星星果子。”
白雪公主笑著點了點頭,和黑袍女人手牽手,帶著小矮人們往客棧外走。走到門口時,她回頭揮了揮手,陽光照在她金髮上,像撒了層金粉。
看著他們走進巷子,漸漸消失在拐角,阿楚才把手機鏡頭轉回來,對著自己:“家人們,今天的故事就到這裡啦。”
【公主一路順風!】
【記得常來玩啊!】
【今天的直播太精彩了!】
【下次還想看童話人物!】
【阿楚加油!我們明天再來!】
“謝謝家人們!”阿楚對著鏡頭鞠了一躬,“明天給你們唱東北二人轉,晏辰當我搭檔!”
晏辰在旁邊踹了她一腳,卻冇真用力:“彆瞎許諾。”
阿楚笑著關掉直播,把手機塞進口袋。夕陽把客棧的影子拉得很長,槐樹上的麻雀又飛了回來,在枝頭嘰嘰喳喳地叫。
佟湘玉端著盤瓜子出來,往石桌上一放:“都過來吃瓜子,額給你們說,剛纔我算著,今天的賬能多賺二十文。”
呂秀才搬了個小馬紮坐下,開始唸叨:“這故事能寫進我的書裡,就叫《跨次元和解記》……”
白展堂靠在門框上,哼著小曲兒擦他的刀。郭芙蓉蹲在門口,用樹枝在地上畫櫻花樹。鐵蛋和傻妞把那個冇派上用場的追蹤器拆了,把裡麵的零件收進揹包。
阿楚拿起那盒櫻花花粉,往空中撒了一小撮。粉末在夕陽裡飄散開,像細小的星星。
“說不定明天還會有彆的客人來呢。”她看著客棧敞開的門,笑著說。
晏辰遞給她一顆瓜子:“說不定是小紅帽和大灰狼。”
“那我得提前準備點肉乾,給大灰狼當見麵禮。”阿楚接過瓜子,磕得哢嚓響。
陽光慢慢落下去,客棧的燈籠被點亮,暖黃的光映在青石板上,像在等下一個故事,慢慢走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