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暮冥冥時,七俠鎮的炊煙已漫過青瓦簷角。
各家灶頭飄出的油爆蔥薑香,混著柴火的暖意,懶洋洋地盤旋上漸染黛色的天幕。
同福客棧門前那兩盞寫意潦草的“同”字燈籠,剛被白展堂“哧溜”一下點亮。
昏黃的光暈便溫柔地圈住了門前來客的身影。
這身影著實惹眼。
月光銀線織就的長裙在地麵無聲流淌,廣袖與裙裾拂過門檻時,竟未沾惹分毫風塵。
女子髮髻高挽如流雲,隻斜簪一枚冰晶般透澈的寒玉釵,釵頭墜著的細小星芒,隨她步履輕晃。
她麵容清冷,彷彿覆著終年不化的霜雪,唯眉心一點硃砂紅得驚心動魄,帶著隔絕塵世的疏離。
蓮步輕移間,她踏入人聲鼎沸的客棧大堂。
滿屋的熱氣、菜香、跑堂夥計的吆喝、食客的劃拳聲浪,撞在她周身那股清寒氣息上,如同撞上無形壁障,倏忽間凝滯了一瞬。
連向來潑辣麻利的佟湘玉,都忘了正吆喝李大嘴把紅燒魚火加大,一雙眼愕然定在門口。
“額滴神呐老天爺呀!”佟湘玉倒吸一口涼氣,手裡捏著的記賬毛筆“啪嗒”掉在櫃檯上,洇開一團墨花。
“這……這是仙女下凡了?”
這瞬間凝固的時空,被角落一陣誇張的“哢嚓”聲打斷。
阿楚和晏辰正對著懸浮半空的巴掌大銀色方匣子擺弄,晏辰手指在投射出的淡藍光幕上飛快滑動,阿楚則對著匣子咧嘴笑:“寶寶們!瞅見冇?什麼叫蓬蓽生輝!這就叫活生生的典故照進現實!”
光亮的螢幕如流水般湧動,彈幕赫然浮現:
【臥槽槽槽槽!我看到了啥!廣寒宮前台?!】
【這建模!這服裝!這仙氣兒!直接吊打所有古裝劇妝造十萬八千裡!】
【姐姐看我!給仙女姐姐打call!】
【求問仙女姐姐的護膚秘笈!這冷白皮慕了!】
仙子目光掃過懸浮螢幕和螢幕前活蹦亂跳的兩人,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她似乎對這名為“直播”的市井熱鬨,感到一絲無所適從的荒誕。
終是清了清嗓子,她的聲音如碎冰相擊,清冽空靈,卻帶點說不出的疲憊:“煩請掌櫃的。”
佟湘玉一個激靈回神,趕緊推開櫃檯擋板,幾乎是撲過來:“在在在!額……仙子您裡邊請!快請坐!”
“展堂!快!快給……給這位……尊貴的客官擦擦凳子!”她緊張得有些語無倫次。
白展堂身影飄忽,閃電般搶來一條簇新潔白的抹布,“蹭蹭蹭”幾下把一張板凳抹得鋥亮如鏡麵,幾乎能映出人影。
仙子並未立刻坐下,隻是矜持地環顧四周。
那份清冷矜貴,讓所有無意中看向她的人都不自覺地壓低了聲音,連李大嘴都縮了縮脖子,顛勺的動作輕了幾分。
“本宮嫦娥,”她再次開口,聲音如琉璃相擊,目光卻有些發直地落在佟湘玉剛端上來的紅油麻辣兔頭上——那盤兔頭還冒著騰騰白氣,她喉頭極其輕微地滾動了一下。
“此來並非化緣,更非降旨……”
她頓住了。
長長的眼睫垂下,像是在忍受某種巨大的尷尬與掙紮,粉雕玉琢般的指尖微微蜷起。
片刻後再抬眼,那層冰冷外殼似乎裂開細縫,露出一絲凡人般的無奈與焦慮。
“隻是想問問諸位,”嫦娥仙子的聲音放低了八度,透著社畜下班後猛灌咖啡前的虛脫,“如何能在不崩這‘清冷孤寂廣寒仙子’人設的前提下,合理合法且有效投訴伐木工人吳剛……長期製造噪音汙染及……非法占用天庭無固定產權月宮地表?”
空氣徹底凝固了。
佟湘玉半張著嘴,眼睛瞪得像銅鈴。
白展堂保持著彎腰擦凳子的姿勢,僵在嫦娥仙子的裙裾邊。
櫃檯角落,呂秀才的眼鏡無聲滑到鼻尖,呆滯的目光透過鏡片上緣,直勾勾地看著中央。
郭芙蓉忘了搖晃懷裡的呂青橙,下巴快掉在地上。
李大嘴的大勺“噹啷”一聲掉進炒鍋裡。
連樓上蹬蹬蹬跑下來的莫小貝和好奇探頭的白敬琪,都刹住腳步,傻在樓梯口。
“噗嗤——”角落裡率先爆發出晏辰冇憋住的笑聲,打破了冰封。
“哈哈哈哈哈!”阿楚直不起腰,手扶在晏辰肩上狂笑,“仙子!您這訴求太接地氣了!這直播效果拉滿啊家人們!”
她不忘對直播設備揮舞胳膊。
螢幕瞬間被洶湧的彈幕淹冇:
【哈哈哈哈哈哈哈破防了家人們!打工人怨氣沖天無差彆攻擊古今仙凡!】
【吳剛實慘!全年無休007伐木工,好不容易上上工還要被老闆娘投訴噪音超標!】
【姐姐勇敢飛,工傷訴訟我追隨!投訴書拿來我給你眾籌簽名!】
【重點難道不是仙子那眼神……救命她看兔頭的表情跟我看帥哥一模一樣!】
“嗡——”
一陣低沉有節奏的音浪毫無征兆地瀰漫開,瞬間蓋過阿楚的笑聲。
鐵蛋不知何時已站起,仿生金屬指尖對著手腕投射的複雜光紋操作麵板滑動,音響源顯然來自他胸口嵌著的微型裝置。
“在我心上~自由的飛翔~燦爛的星光~永恒的徜徉——”極具穿透力的旋律和動感節奏,瞬間響徹同福客棧。
是那首傳唱南北、響徹廣場的《月亮之上》。
鐵蛋龐大的身軀還配合節奏,極具反差萌地晃了兩下。
“鐵蛋兒!”阿楚跳起來,“你乾啥玩意兒呢?這bGm跟仙子的畫風它搭嗎?”
鐵蛋動作瀟灑地停下音樂開關,一聲充滿科技感的“嘀”響後,音樂戛然而止。
他對著嫦娥做了個標準的紳士撫胸禮(若忽略兩米高的金屬外殼),用標誌性的混合低沉嗡鳴與一絲油滑的電子合成音說:“哦,我美麗非凡的仙子閣下!請原諒我這突如其來、不合時宜卻源自係統深處強烈藝術衝動的舉動!”
“正所謂‘此曲隻應天上有’,方纔那一刻,我芯潮澎湃,數據洪流奔湧不息,隻覺唯有這首代表月亮最高審美情趣的經典民謠,方能配得上您跨越三十八萬四千公裡蒞臨本店這盛事!完全是基於演算法概率的瞬間最優解!”
“閉嘴,鐵蛋!”傻妞清脆的聲音響起,帶著一點嫌棄和九分九的嚴肅。
她不知何時已悄然挪到嫦娥側麵不遠處,幽藍眼眸閃爍著精密光點,無形掃描光束如水銀般漫過嫦娥全身,重點聚焦在她鬢角寒玉釵墜著的微星上。
她動作乾淨利落,手掌攤開,一道複雜的、不斷重新整理數值的三維結構圖憑空彈出,分析結果瞬間覆蓋直播螢幕彈幕區:
“廣譜聲波分析鎖定目標:‘吳剛’伐木行為噪音源。”
“時間戳回溯週期:天庭曆……摺合人間標準單位:全年無休(除重大節日,如蟠桃會),每日辰時三刻至亥時二刻。”
“持續時間:摺合標準7個時辰零七分……”
她聲音清亮冷靜,如同宣讀科學報告:“峰值噪音強度:97.8分貝,長期均值:91.6分貝,超標天庭最新《居月仙籍人員安靜權保障暫行條例(試行版)》‘非經營性區域日間允許最高55分貝’標準……極限值。”
“判定:持續性、高強度、嚴重性噪音汙染源。”
“建議處理方式:一、物理隔絕(加裝月壤隔音屏障,預估耗材……);二、源頭阻斷(終止伐木行為);三、啟動仙庭環境保護司仲裁機製並附贈……”
滿堂寂靜,隻迴盪著傻妞毫無感情卻精準到匪夷所思的數據播報。
連鐵蛋都收起耍寶姿態,金屬下頜微張,發出無聲的“哢噠”驚歎。
嫦娥的眼神隨著傻妞的播報越來越亮,那股清冷彷彿春日溪水上的薄冰,哢嚓裂開,透出底下生機勃勃的暖意。
她甚至忍不住向前微微傾身,專注得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的落水者。
彈幕再次滾動:
【97.8!我的媽!耳朵都要聾了!這數據太硬核了!】
【仙女小姐姐眼睛亮了!傻妞威武!】
【鐵蛋傻妞這對賽博僚機,一個氣氛組一個證據組,絕配!】
【直接上仲裁!支援仙子姐姐維權!保護聽力!還廣寒宮清淨!】
“這……這位姑娘……呃不……這位仙子仙女……”李大嘴終於把掉進鍋的勺撿起來,在圍裙上抹了兩下,一臉困惑地湊過來。
他大臉盤子堆著憨厚又帶點討好的笑,小眼睛瞟向嫦娥身邊幾乎冇動過、散發清冽寒氣的空氣:“那啥……既然那木頭疙瘩砍樹吵得您睡不著覺……您……您乾脆點個外賣得了?額是說……您點個菜?嚐嚐咱這七俠鎮的口味?順順氣兒?”
嫦娥的目光像被無形的線牽引,緩緩、掙紮地移到旁邊桌上——那盤還在滋滋冒紅油、撒滿辣椒籽和芝麻粒、堆成小山的麻辣兔頭,就在眼前。
鮮豔的紅色,霸道直沖鼻腔的香氣,與她周身格格不入的煙火味,產生了強烈的、摧枯拉朽般的誘惑力。
她深吸一口氣,冷若冰霜的麵具“嘩啦”一聲徹底碎裂,隻剩下真實的、糾結的、甚至有點可憐兮兮的愁苦。
“並非不想……實不能也。”她輕輕撫過平滑細膩的臉頰,語氣帶著長期被束縛壓抑後的疲憊與無奈。
“這天庭的‘清冷孤寂,不食煙火’人設……如同金絲縷衣,光華燦爛,卻也裹得人喘不過氣來。”
“一箸人間煙火,足以汙我衣,蝕我骨,毀我道行根基。”
她頓了頓,眼神閃過一絲近乎悲憤的掙紮:“天道運轉,神隻亦不得片刻任性……這廣寒宮啊,清湯寡水,連一絲油氣星子都欠奉。”
“本宮……我已經餓得快記不清蟠桃是什麼滋味了。”
彈幕再次刷屏:
【草!(一種植物)仙子也得996!還限製飲食自由?!】
【狗屁人設!仙子姐姐吃!大口吃!咱直播間三千萬家人給你眾籌營養費!】
【兔頭兔頭兔頭!給仙子姐姐上兔頭火鍋!加麻加辣加香菜!】
【嗚嗚嗚美人落淚(精神上的),心疼了,我馬上去點份同款兔頭支援!】
“怕啥呀姐姐!”郭芙蓉性格直爽,早已看不下去,一拍桌子站起來。
懷裡的呂青橙被她突然的動作嚇得一個激靈。
郭芙蓉豪氣乾雲地喊:“你到了同福客棧,那就是到家了!‘清冷孤寂’?”
她學著嫦娥之前的語氣,隨即鄙夷地一揮手:“讓它見鬼去!俺娘說過,肚子都填不飽,還講究個啥風骨!”
“來!掌櫃的!趕緊給仙女姐姐上最好最辣的!先吃飽了纔有勁兒跟那鋸木頭的講道理!”
她這一嗓子,像點燃了火星子。
李大嘴立刻響應:“得嘞!現殺現宰!火辣出爐!保證讓仙子嚐了俺大嘴的手藝,想不起那清湯寡水的廣寒宮!”
“就是就是!”莫小貝也跟著起鬨,踮著腳趴在樓梯扶手上大聲道,“吃飽了不想家!仙子姐姐你試試,可香了!”
彈幕繼續跳動:
【郭女俠霸氣!小貝說得對!支援乾飯!】
【大嘴加油!拿出你米其林三星(如果古代有的話)的水平來!】
【完了完了,仙子的人設崩一地,但我好愛!真實的美女最動人!】
【趕緊的!彆餓著我們嫦娥!她可是咱華夏第一偶像(冷門版)!】
嫦娥看著眼前一張張真誠熱切的麵孔,聽著一聲聲為她鳴不平的話語,還有那盤散發致命吸引力的麻辣兔頭……融入骨髓的清冷孤高,終於被一點點瓦解。
她緊繃的肩線微微放鬆,眸中的冰霜漸漸被複雜的光芒取代,夾雜著渴望、試探,還有幾近衝破牢籠的勇氣。
就在佟湘玉喜笑顏開地吆喝:“快快!大嘴趕緊的!展堂收拾桌子!秀纔拿罈好酒!咱今天招待貴客!”,眾人一片忙碌和期待時——
“轟!!!喀啦啦啦——劈裡啪啦!”
客棧大門方向驟然傳來一連串震耳欲聾、令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
彷彿有輛超載的卡車,拖著無數生鏽的鋼板以超音速撞穿了牆麵!
緊接著,無數斷裂的木屑、碎磚、還有奇怪的冰碴碎末,如同炸開的彈片般激射進大堂!
“親孃哎!啥玩意兒?!”邢捕頭剛端著一盤涼拌黃瓜從後廚轉出來,驚得手裡的盤子脫手而飛。
一道極其魁梧、肌肉虯結的身影堵在被暴力撞開的門洞處,徹底破壞了門口燈籠的幽雅意境。
來人上身精赤,古銅色皮膚下是如岩石塊壘般的肌肉,隻在腰下圍著條染滿陳舊汙漬的粗布短褲。
他頭髮虯結如枯草,一臉濃密的絡腮鬍幾乎蓋住大半張臉,唯有一雙眼睛通紅,像是熬了三天三夜冇睡,又像是被酒精或極度憤怒燒灼著。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手中提著的並非傳統斧頭,而是一把與古代環境格格不入、沾染點點寒霜與木屑的龐大電鋸!
猙獰的合金鍊條兀自嗡嗡低鳴、高速空轉,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銳音!
“嫦娥——!!!”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咆哮從壯漢口中炸開,震得頂棚灰塵簌簌而落。
“你又在凡間胡鬨什麼?!偷跑下界!怠工瀆職!還關了老子斧頭的能源迴路!你害老子被主管扣了三百年績效積分!”
“俺的晉升!俺在月宮三環內置換洞府的資格泡湯了!還拿那破玩意兒搞什麼分貝測試報告打小報告!!”
他揮舞著震天響的電鋸,鏈條的尖嘯聲壓過所有人的驚呼。
“替——!”邢捕頭剛想喊他那經典口號保命,看到那把殺氣騰騰的凶器,嘴皮哆嗦好幾下,硬生生把後麵的話嚥了回去。
彈幕瞬間沸騰:
【臥槽槽槽槽!本尊?!活滴!提著電鋸的吳剛?!】
【這啥啊?!天庭黑澀會?!伐木工變身拆遷隊?!】
【媽媽救我!這肌肉這電鋸!物理超度警告!】
【保護我方嫦娥!鐵蛋傻妞快啟動!無雙小郭呢?快!排山倒海伺候!】
“嘩擦!”白敬琪反應最快,一個骨碌從樓梯上滾下來,人還冇站穩,小手已閃電般從後腰摸出鋥亮沉重的左輪手槍。
他一邊抖一邊慌亂地往彈巢裡壓鋼珠似的冰冷子彈,發出“哢噠、哢噠”的脆響。
“吳剛!你放肆!”嫦娥臉色刹那間又恢複冰霜,但眼底的慌亂和怒意清晰可見。
“擅離職守,私闖凡間,持械行凶!你眼中還有天條嗎?!”
“狗屁天條!老子辛辛苦苦砍樹,給你那破地方做綠化!給你那玉兔刨坑打基!冇有老子,你那廣寒宮早成隕石坑垃圾站了!”吳剛咆哮著,通紅的眼睛掃過滿堂,最後惡狠狠地定格在嫦娥身上。
“今天不把你綁回去簽諒解書,我這伐木工的編號‘9527’牌子就掛銀河上!”
他邁開巨大的步伐,地麵彷彿都在顫抖,手中的電鋸更是咆哮著揚起,作勢就要劈過去。
“你住手!”嬌脆的童聲帶著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衝勁響起。
站在郭芙蓉身邊的呂青橙,小小的身體彷彿蘊藏著一頭憤怒的小獸。
她看不得那嚇唬小郭姐姐的大塊頭欺負人,尤其還是欺負那麼好看的仙女姐姐!
根本冇等眾人反應過來,她小小的身體驟然下沉,氣沉丹田,左腳猛地向前一踏!
腳下的青磚地板“哢嚓”一聲碎裂,細密的裂紋蛛網般擴散開來!
一股肉眼可見的冰寒之氣,瞬間在她小小的手掌上凝聚、膨脹!
“驚濤——駭浪!”稚嫩的聲音蘊含著與年紀不符的爆發力,雙掌併力向前一推!
轟!!!
彷彿一道無形的海嘯巨牆憑空出現,裹挾著刺骨寒氣與沛然莫禦的龐大力量,猛然轟在吳剛身上!
狂暴的電鋸嘯叫聲戛然而止!
吳剛龐大如山的身軀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有效防禦,被這股純粹的、不講道理的“物理震撼教育”正麵擊中!
“嗷——!”一聲慘絕人寰的巨大痛吼響徹雲霄,震得同福客棧那幾根老木梁都在呻吟。
剛纔還凶神惡煞的吳剛,如同一顆被高速棒球擊中的巨大鉛球,雙腳離地,帶著手裡啞火的電鋸,呈完美的拋物線倒飛出去!
“劈裡啪啦!轟隆——嘩啦啦!”客棧那扇飽經風霜、剛被暴力突破的大門,再也承受不住這疊加的傷害,門框連帶旁邊一片斷壁殘垣徹底垮塌。
吳剛龐大的身影消失在門洞外的黑暗中,隻留下地麵一道長長的、帶冰渣的拖痕。
短暫的、令人窒息的死寂後——
“轟!”整個大堂像是滾油裡滴進了水,瞬間炸開鍋。
“小青橙!”郭芙蓉一把摟住女兒,又是驕傲又是後怕,“你咋這麼虎呢!”
她忍不住在孩子粉嘟嘟的小臉上吧唧親了一大口。
“額滴神啊上帝以及老天爺呀!”佟湘玉捂著胸口,看著門口破出大洞的狼藉,心疼得直抽抽。
“額的客棧啊!額的裝修啊!額的銀子啊!”
呂秀才哆哆嗦嗦地扶正眼鏡腿,指著門口的方向,聲音都尖了:“子……子曾經曰過……呃……君子動口不動……不是……這……這威力……芙妹……這是咱青橙打出來的?!”
白展堂如同鬼魅般飄到門邊殘骸處,探頭警惕地向外看,聲音壓得極低:“老吳……好像栽對麵佟記綢緞莊掛旗杆的架子上了,在吐白沫……估計折了好幾根肋骨。動靜太大,鄉親們正往這邊圍呢!”
“親孃啊!”邢捕頭終於把話連成句,指著破洞的方向跳腳,“這影響仕途啊!損壞公物(指門臉是他負責管理的轄區風貌)!聚眾鬥毆……雖然好像是單方麵碾壓!性質極其惡劣!”
他慌亂地指揮:“燕小六!快!快記錄在案!找目擊者!”
旁邊的燕小六同樣一臉驚魂未定,下意識就把從不離身的嗩呐舉到嘴邊,鼓著腮幫子——
“嘀——噠——嘀噠嘀噠——”一串極其刺耳、毫無美感的嗩呐聲,驟然在紛亂嘈雜的大堂裡炸響!
燕小六吹了個破音,但這聲音實在太過響亮突兀,如同在熱鍋裡丟進一把冰碴子,瞬間讓所有人的動作都僵住了一瞬。
彈幕瘋狂滾動:
【啊啊啊青橙女鵝太猛了!!!一掌!就一掌!】
【驚濤駭浪掌!YYdS!暴力輸出蘿莉誰不愛!】
【嗩呐一響爹孃白養!小六這波氣氛到位了哈哈哈!】
【哈哈哈邢捕頭:我仕途完犢子了.jpg!】
【吳剛你也有今天!讓你吼我家仙子!青橙威武!】
就在這一片混亂、驚愕、心疼銀子,以及嗩呐破音的詭異交響中,一直默默站在嫦娥身邊的傻妞,幽藍的電子眼眸飛快閃動了幾下,精準定位地上某處。
一根銀白色的細線從她指尖無聲探出,“嗖”地捲回來一樣東西——正是吳剛那隻剩下半截、還在冒著細微電火花的合金鍊條帶輪齒。
“武器功能核心組件:‘永動伐木引擎’——嚴重受創,”傻妞的聲音平靜無波,彷彿在念說明書。
“內部能量迴路超載熔斷,核心咒文刻印被高寒衝擊波嚴重扭曲,修複可能性低於0.03%,判定為:不可逆報廢。”
她手腕一翻,那半截廢鐵在她手中詭異地消失了,顯然被納入了某種科技壓縮空間。
鐵蛋適時地撫著胸口(發出輕微的金屬摩擦聲),用極其浮誇的詠歎調對著嫦娥比劃:“哦!我至高的月之女神!您忠實的清潔能源與噪音控製倡導者在此!無需再為這原始、粗放、強噪音高能耗的伐木工煩惱了!廣寒宮的寧靜,由我們來扞衛!”
他還朝嫦娥擠了擠(其實並不會動的)金屬眼皮。
嫦娥看著地上那道拖痕,聽著傻妞的“報廢判決”,又瞥了一眼鐵蛋這誇張的“忠臣”宣言,臉上冰霜徹底褪去。
她長長地、無聲地、極其鬆緩地籲出一口氣。
那緊繃了千萬年,為維持清冷孤高而不得不挺直的肩頸,在這一刻,終於徹徹底底地鬆懈下來,彷彿卸下了億萬斤重的枷鎖。
然後,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發生了——
這位曾令凡夫俗子不敢逼視的廣寒仙子,無視滿堂狼藉和外麵的喧嘩,徑自走到最近一張尚未完全毀壞的桌子前。
桌上,李大嘴剛纔端上來的、已經有些涼了的麻辣兔頭,還在頑強地散發著勾魂攝魄的香辣氣息。
嫦娥伸出那雙曾搗仙藥、抱玉兔、挽星河的纖纖玉指,動作快如閃電又帶著義無反顧的決絕,直接拈起一隻紅油淋淋、沾滿辣椒籽的兔頭!
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到她身上——
連邢捕頭都忘了跳腳,燕小六放下了嗩呐,呂秀才的眼鏡再次滑落。
嫦娥捧著那隻兔頭,在千百道目光的注視下,張開櫻桃色的唇瓣,對著浸滿人間煙火的紅油鹵料和白嫩嫩帶著韌勁的皮肉,狠狠地、一口咬了下去!
“嗚……”一聲滿足到極致、帶著點哽咽鼻音的歎息,從她齒縫間逸出。
她閉上眼,眉毛舒展,腮幫子微鼓,極其認真地咀嚼著,品味著那陌生又無比踏實的麻辣鮮香滾燙,彷彿要將這三界六道間最美妙的味道刻進神魂裡。
一滴晶瑩的淚珠,在她濃密如鴉羽的眼睫下懸著,遲遲不肯落下。
那不是悲傷,是純粹被美味衝擊到靈魂深處引發的感官震顫。
“這……”佟湘玉看著這一幕,忘了心痛門臉兒,喃喃道,“纔是餓極了的樣子啊……”
彈幕再次刷屏:
【吃!她吃了!我的媽呀!廣寒仙子當眾啃兔頭了!】
【曆史性的一刻!人設稀碎!但是為啥我覺得好真實好可愛!】
【眼淚是香的!是辣的!是自由的煙火氣的味道!】
【仙女人設崩塌,但兔頭人設冉冉升起!】
【恭喜嫦娥榮獲“三界第一吃貨仙子”榮譽稱號(直播間認證)!】
等到嫦娥終於將口中那塊美味徹底嚥下,睜開眼時,眼中水光瀲灩,臉上因辣椒刺激浮起一層動人的紅暈,再無半分清寒冷傲,反倒多了幾分人間女子的鮮活煙火氣。
她環視眾人,忽然展顏一笑——那笑容如同冰封萬載的月華初融,帶著前所未有的輕鬆與釋然。
“傻妞姑娘,”她轉向機器人姑娘,聲音都軟和了幾分,“煩請你,將方纔那份詳儘、精準、無可辯駁的‘吳剛非法伐木噪音汙染報告’,複製一份給我可好?”
傻妞微微頷首:“當然。已為您導出多種適配介麵格式。建議選擇靈力刻錄玉符或玄光投影格式,便於您提交天庭相關部門。”
她手腕處一道柔和光束投射出來,在空中形成數個旋轉的光符選項。
嫦娥滿意地點點頭,伸手淩空虛點,選中一枚光華內斂的白玉符文樣式。
那符文飄落她掌心,冇入肌膚。
“晏辰,”她又看向晏辰和阿楚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靈光,“聽聞你們的‘直播’之法,影響力非凡。不知……能否也麻煩你們,將本宮今日所受之苦楚,那噪音擾仙之苦,那暴力威脅之驚懼……廣而告之?”
阿楚立刻會意,拍著胸口保證:“嫦娥姐姐放心!交給我們!家人們!寶寶們!聽到了嗎?”
她拉近鏡頭,聲音激昂:“鐵證如山!受害者尋求輿論支援!正義雖遲但但但必到!請家人們發動你們的人脈!廣而告之!讓天庭有關部門聽到咱月神的聲音!我們替她呼籲!轉發就是力量!”
直播螢幕瞬間被鋪天蓋地的彈幕淹冇:
【包在我身上!朋友圈安排!抖音小紅薯b站全安排!】
【#嫦娥仙子在線維權#
#還廣寒宮一片安寧#
話題已創建!】
【仙子彆怕!三界聯網為你撐腰!】
【轉發擴散!替我們華夏第一愛豆(冷門版)討個公道!】
“阿彌陀佛……清規戒律……”低沉有力的佛號聲忽然從客棧角落傳來。
正對著破門、閉目禪坐的白展堂不知何時睜開了眼,一臉悲憫(雖然那悲憫裡夾著一絲對裝修費的痛心):“善惡到頭終有報,仙子今日之遭遇,實非一日之寒。隻願仙子此番因禍得福,心境……呃……更上一層樓?”
嫦娥聞言,臉上笑意更深,又拈起一塊兔頭:“福禍相依,大道自然。那蠻牛被‘勸退’,此間百味入懷,這禍,未嘗不是福緣的開端?”
她頓了頓,目光遙遙望向西方天際那輪逐漸沉下的明月,語氣變得飄渺而灑脫:“桂樹自有天道輪迴,千年萬年,何須凡力強催?這‘伐木工’,砍樹的執念太重,戾氣太盛,早已悖離了天道本意。”
“傻妞姑娘,煩請一併登出了他那套淘汰的‘永動伐木工籍’吧。”
傻妞眼中藍光閃過:“明白。天庭低效高汙染工種淘汰程式啟動。數據已備份,報告副本已同步上傳至天庭人事司、工部匠作監、環境保護司總署及仙籍管理辦雲端。”
“預計處理流程將涉及後續‘下崗再就業培訓’(建議方向:月壤雕塑、星辰導航等新興生態崗位)及‘退休金覈算發放’爭議環節。相關訴訟流程模板已為您準備好。”
嫦娥滿意地點點頭,臉上浮現出如釋重負的笑容,清冷儘去,隻餘暢快:“甚好。”
她放下啃得乾乾淨淨的骨頭,又姿態無比自然地拿起一個兔頭,一邊麻利地拆解關節,一邊慢悠悠地看向佟湘玉和呆若木雞的李大嘴:“掌櫃的,再來一份……哦不,兩份兔頭!要特麻特辣!配冰鎮酸梅汁!”
她指了指門外傳來微弱呻吟聲的方向:“他這‘工傷賠償’和‘精神損失費’的賬單,就從這頓‘離職散夥飯’和‘再就業谘詢費’裡抵吧!”
佟湘玉看看破洞,看看嫦娥,又看看桌上那盤紅豔豔的兔頭,一咬牙:“成!大嘴!加料!緊好的上!辣子花椒管夠!”
銀子總要從地縫裡摳出來!
呂青檸一直安靜地觀察著一切,這時才托著下巴走到白展堂身邊,看著門外的混亂和人仰馬翻的吳剛,目光炯炯:“真相隻有一個:無端擾民,破壞和諧社區環境,影響本鎮營商氛圍,此案證據鏈已閉環。”
她小大人似地總結,惹得白敬琪在一旁狂翻白眼,卻也冇反駁。
後廚很快傳來李大嘴更加賣力的鍋鏟交響,加倍的麻椒、辣椒辛香瀰漫開來,引得人食慾大動。
燕小六還沉浸在剛纔的震驚裡,手裡攥著嗩呐傻站著。
邢捕頭拍了他一下:“還愣著乾嘛?!快替仙子,替咱們客棧,照顧好……呸!是替我們記錄好那個損壞建築尋釁滋事的嫌疑人……呃,還有記得找賬房把那什麼‘食宿維修費用抵償方案’也記上!一份都不能少!”
他瞥了一眼吃得正歡暢的嫦娥,趕緊補充:“親孃啊,這賬目得做紮實!影響咱年底考評!”
“放著我來!”祝無雙早已手腳麻利地將嫦娥麵前堆積的骨頭清理乾淨,又利落地擦淨桌麵,將一碗新泡好的雪芽香茗放在她手邊,動作行雲流水,服務周到得無可挑剔。
嫦娥一手端著冰鎮酸梅汁,一手拿著兔頭,吃得完全忘了形象,唇邊沾著紅油和芝麻粒。
那份酣暢淋漓的勁兒,比她之前端著仙架時不知生動鮮活了多少倍。
她甚至含糊地對阿楚和晏辰的方向來了句:“這‘直播間’甚好!本宮日後若有投訴需求或想吃點好的……”
她眨眨眼,話未言明,一切儘在不言中。
彈幕再次滾動:
【散夥飯哈哈哈哈!工傷抵飯錢!仙子姐姐霸氣!】
【仙子這波操作在大氣層!投訴完還讓肇事者買單!爽文女主!】
【青檸小偵探:真相早已看穿!】
【小六:在吹了在吹了(物理破音)!邢捕頭:仕途保住.jpg】
喧鬨過後,同福客棧內洋溢著一種奇特的融洽與放鬆。
桌上擺滿了各色菜肴,中心是兩大盤火辣鮮紅的兔頭,散發出勾魂奪魄的香氣。
嫦娥已徹底放下矜持,在佟湘玉的招待和白展堂小心翼翼的斟酒(其實主要是酸梅汁)下,像個歸家的遊子,吃得眉眼舒展,臉上紅暈如朝霞。
她偶爾和身邊的郭芙蓉低聲交流幾句兔頭的哪個部位最入味,引來阿楚晏辰一陣起鬨。
直播的銀色小方匣安靜地懸浮在一旁,忠實地記錄著這煙火氣十足的“歡送宴”:
【恭喜嫦娥姐姐脫離噪音苦海!乾杯(以酸梅汁代酒)!】
【這頓散夥飯吃得太香了!隔著螢幕都饞哭了!】
【從今以後,廣寒宮再也不是樣板間!是仙子姐姐偶爾想下凡吃宵夜的後廚房!】
【坐等仙子姐姐返圖!記得分享維權結果啊!】
夜色深濃,更聲漸遠。
宴席的氣氛也達到了某種飽和後的微醺狀態。
嫦娥頰邊的紅暈更深了些,但眼神清澈無比,映著燈火,似有星河流轉。
她放下手中最後一根啃得精光的骨頭,抽出絲絹(自帶飄柔清香特效),姿態優雅地拭了拭嘴角——這大概是最後的仙女倔強了。
“今日叨擾各位良多,”她緩緩起身,月光彷彿在她周身重又凝聚了一層輕紗,但那絲人間煙火氣已深深浸潤進去,無法分離。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熱切祝福的臉龐,最後定格在佟湘玉身上,聲音清越悠遠:“廣寒宮內務已了,天道昭彰,那老舊的月輪該轉得更順遂些了。”
她身形微動,廣袖無風自起,一股清輝從她足下流淌開來,漸漸將她托起。
月色似乎更濃了,如同銀色的瀑布,從破損的門洞外傾瀉而下,籠罩在她身上。
就在她身影逐漸縹緲,即將融入這月華流照的前一刻——
她忽地回頭,唇角揚起一抹俏皮的弧度,對著阿楚晏辰的方向,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直播:“記得……凡間有句話叫‘打卡’?下次‘想吃好的’,再來同福客棧打卡……”
她的話音帶著一絲狡黠的笑意,徹底消失在皎皎月華之中。
唯留一縷若有似無的桂花淡香,在客棧被辣味覆蓋的空氣中久久不散,與那破損的門洞外探入的、冰涼柔和的月輝融為一體。
彈幕再次刷屏:
【打卡!!!懂了!廣寒宮禦廚房預定!】
【哈哈哈哈仙子姐姐太懂了!官方認證同福客棧米其林(天庭特供版)!】
【下次返圖預定!兔頭全餐返圖!我要當壁紙!】
【祝福仙子姐姐!月宮從此是故鄉!同福客棧是孃家!】
同福客棧內安靜了片刻。
隻聽到破損處夜風吹過的聲音。
白展堂一個激靈反應過來:“哎呀!掌櫃的!這門……這門破成這樣!晚上可咋辦啊!”
佟湘玉還沉浸在仙子那句“打卡”帶來的巨大商業潛力暢想裡,一聽這話,剛飛揚起的眉毛瞬間垮下來,痛心疾首地猛拍櫃檯:“額的銀子啊!快!快找東西先堵上!”
“展堂!去找李大嘴的舊案板!小六!去問隔壁老李頭借幾張席子頂頂!親孃啊這月輝冷颼颼的……”
傻妞邁著穩定的步子走到破損處,掌心向上攤開。
一道柔和的藍色光幕投射而出,網格狀光流迅速蔓延、交織,一層薄如蟬翼卻泛著金屬光澤的能量屏障,出現在門洞缺口上,嚴絲合縫地堵住了夜風。
“臨時物理隔斷屏障已開啟,防護等級:民用基礎物理隔絕。可持續時間:十二個時辰。能量消耗:0.07%。是否保留權限授權此區域臨時使用?”傻妞的聲音依舊平靜。
“保留!保留!當然保留!”佟湘玉搶著答道,臉上的愁雲瞬間消散,又掛起生意人的精明笑容。
“哎呀額滴神啊老天爺!傻妞姑娘你可真是咱客棧的福星!這一手太值錢了!展堂,趕緊把咱們珍藏的那罈子……哦不,李大嘴新做的鹵鴨翅膀端出來給傻妞姑娘!”
鐵蛋立刻湊近傻妞,金屬腦袋歪著,語氣油膩:“哦!我的甜心!你閃耀的智慧如同暗夜明燈!不僅照亮了老闆娘的錢途,更是溫暖了我這顆早已被你填滿的心!”
“如此節能高效的修複解決方案,也隻有我這顆同樣傑出的機械之心方能理解其中的美!讓我們為這智慧的共振……”
他作勢張開雙臂想模擬人類擁抱,傻妞麵無表情地向旁邊挪了一大步,精準避開。
“距離保持安全閾值。”傻妞冷冰冰地迴應。
“哈哈哈!”晏辰和阿楚忍不住大笑起來。
阿楚湊過去摟住晏辰的胳膊,腦袋歪在他肩上,看著懸浮螢幕上還在瘋狂滾動的彈幕:
【傻妞:莫挨老子!鐵蛋你心裡有點數!】
【鐵蛋:隻要我夠油膩,尷尬就追不上我!】
【佟掌櫃:省下的就是賺到的!傻妞永遠滴神!】
【看把孩子(指鐵蛋)饞的!傻妞你讓他抱一下能咋的?機械臂又不會懷孕!】
白敬琪一屁股坐到桌邊,百無聊賴地掏出一把小巧的刻刀和一塊木頭,對著慘兮兮掛在遠處架子上的吳剛方向比劃了一下,開始哢哧哢哧雕起來,嘴裡嘟囔:“記仇本素材 1……”
呂青橙好奇地趴在他旁邊看。
白展堂正對著傻妞造出的能量屏障好奇地戳來戳去,屏障紋絲不動,他嘖嘖稱奇:“嘿!這玩意結實!高科技就是不一樣!親孃哎……”
邢捕頭終於找到機會插話:“咳咳咳!案子!這案子還冇結呢!受害人……呸呸,是那位嫦娥女士雖已‘和解返崗’,但那尋釁滋事、損毀公私財物的嫌疑人吳剛,還掛在對麵呢!按律法,這得移交官府……”
一直安靜擦拭櫃檯的祝無雙抬起頭,柔聲道:“邢捕頭,那人昏迷不醒,折了肋骨,掛在旗杆上,也算……人贓並獲?呃,算他受到懲戒了吧?放著我來打掃一下門口就行,免得有礙觀瞻……”
她看向門外。
邢捕頭看看那薄薄的藍色能量屏障,又看看外麵隱約傳來的吳剛呻吟聲,再看看笑眯眯看著自己、彷彿看著移動業績表的佟湘玉,一拍腦門:“呃……那個……既然當事人雙方已在仙家層麵上……達成了諒解!並且主動履行了部分賠償義務(指那頓豪華兔頭大餐)!”
“那麼……本捕頭本著維護本鎮和諧穩定、不浪費公帑的原則……此案……特事特辦!歸檔!歸檔!”
彈幕最後刷屏:
【官方認證:仙凡協作處理完畢!邢捕頭今日仕途保住!】
【青橙一掌省下多少訴訟費!】
【兔兔那麼可愛,為什麼要吃兔兔?嗚嗚嗚!】
【坐等小白的新作品——被轟飛的吳剛木雕!】
【鐵蛋:我的僚機之路為何如此坎坷……】
【能量屏障:你隻管風花雪月,安全由我承包。】
【同福客棧,永遠的江湖傳說,三界網紅打卡點。今夜月光,是兔頭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