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強幾乎是滾進同福客棧大門的。
額頭上一層亮晶晶的汗珠。
手裡那張“萬獸集團第三季度述職報告”被他攥得像是剛從醃菜罈子裡撈出來，邊角捲曲，字跡暈開了一小片。
他喘著粗氣，眼鏡滑到了鼻尖，也顧不上推，隻顧扯著嗓子嚎：“報——報告！萬獸集團破事部經理胡強！述職遲到！手下留情啊領導！扣績效是要出人命的！”
他那身灰撲撲、彷彿永遠大一號的西裝，配上這副火燒眉毛的狼狽樣，瞬間成了客棧大堂最醒目的風景。
阿楚手裡的自拍杆第一時間就轉了過去，高清鏡頭懟臉拍。
手機螢幕上方，懸浮著的半透明全息彈幕牆瞬間爆炸，五顏六色的文字瀑布般刷過：
【臥槽！活的萬獸ppt戰神！胡經理！】
【這造型……是剛跟列印機搏鬥完還是被KpI追殺了一路？】
【破事部的KpI，怕不是全部門摸魚時長加起來撐住的吧？】
【胡經理！你的頭髮呢！是被述職報告吃了嗎！】
【強哥！看看孩子！萬獸還招人嗎？專業摸魚二十年！】
正擦著桌子的祝無雙動作一頓，杏眼圓睜：“放著我來！”
她下意識就想去找抹布幫這位看起來急需清理的客人擦汗。
櫃檯後撥弄算盤的佟湘玉抬起頭，標誌性的陝西方言脫口而出：“額滴個神啊！這位客官，你述職跑到額們同福客棧來做啥？額們這兒隻提供食宿，不包寫報告滴！”
胡強這纔像剛找回魂兒，茫然地環顧四周。
雕花的木梁，掛著紅燈籠，跑堂的夥計穿著古裝，櫃檯後風情萬種的老闆娘，還有角落裡那對氣質明顯不同的年輕男女，以及他們身邊兩個一看就“非人類”的隨從。
他猛地一拍腦門，本就稀疏的頭髮被震得顫了幾顫：“完犢子了！穿越？又穿了？這次還穿述職現場了？我的報告！我的績效！我的年終獎啊！”
聲音裡透著一股子絕望的悲愴。
“淡定，胡經理。”
晏辰的聲音帶著點戲謔的磁性，他摟著阿楚的腰，另一隻手悠閒地轉著個銀色的金屬小方塊，“來都來了，慌也冇用。介紹一下，這裡是七俠鎮，同福客棧。我們嘛，算是……嗯，時空旅行主播？”
阿楚配合地把自拍杆鏡頭掃過客棧眾人，甜甜地對著空氣打招呼：“寶寶們，看看這是誰？萬獸集團破事部，胡強胡經理！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彈幕立刻響應：
【佟掌櫃！佟掌櫃看我！額滴女神！】
【白展堂呢！我要看老白！葵花點穴手！】
【小郭姐姐！排山倒海來一個！】
【秀才！子曾經曰過啥？快曰一個！】
【青檸！真相隻有一個！今天客棧丟雞腿了嗎？】
胡強看著那懸浮的、不斷滾動的彈幕，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指著螢幕語無倫次：“這……這高科技彈幕？全息的？你們……你們這直播挺先進啊！萬獸采購部那幫孫子買的設備跟這一比就是破銅爛鐵！”
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猛地低頭看自己手裡那張慘不忍睹的報告。
臉上血色“唰”地褪得一乾二淨，比佟湘玉剛撲好的粉還白。
“完了完了，報告成這德性了……績效……年終……”
“胡先生，報告物理形態受損不影響數據邏輯分析。”
鐵蛋那帶著標準金屬質感的男中音平靜地響起。
他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站到了胡強身側，眼中藍光微閃，對著那張皺巴巴的紙掃描了一下。
“初步檢測，您報告第三季度部門加班總時長統計存在顯著邏輯漏洞。”
“啊？漏洞？”
胡強像抓住救命稻草，又像即將被宣判，緊張地嚥了口唾沫。
鐵蛋一絲不苟地彙報：“數據顯示，您本人第三季度加班時長高達三百二十小時。經交叉比對曆史行為模式及本時空七俠鎮私塾課業記錄，其中約……九十八小時，與莫小貝同學提交的《論江湖門派管理現代化》作業高度重合，包括但不限於數據圖表繪製、‘優化資源配置’章節撰寫、以及‘論摸魚對提升員工幸福感的重要性’之荒謬論點。”
“噗——！”
正在喝水的郭芙蓉一口水全噴在了旁邊呂秀才的眼鏡片上。
呂秀才“哎呀”一聲，手忙腳亂地摘眼鏡：“芙妹！我的眼鏡！子曾經曰過……”
“曰個錘子！”
郭芙蓉笑得直拍桌子，“胡經理！你幫小貝寫作業也算加班？還寫摸魚的重要性？哈哈哈哈！排山倒海的笑死我了！”
莫小貝本來在角落啃糖葫蘆，聞言小臉一垮，叉著腰跳出來：“喂！鐵蛋大哥！你侵犯未成年人**！還有，那作業……那作業是胡叔叔‘自願’幫我進行社會實踐調研的！對吧胡叔叔？”
她衝著胡強瘋狂使眼色。
胡強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嘴裡隻能含糊：“啊……對對，調研，社會實踐……都是為了……提升綜合能力嘛……”
“哼！我看是提升你挨批鬥的能力！”
佟湘玉不知何時已從櫃檯後麵繞了出來，柳眉倒豎，塗著鮮紅蔻丹的手指差點戳到胡強鼻子上，“額剛纔可聽得分明！胡經理！你那破報告裡，‘優化人力成本’是啥意思？該不會是想學那些黑心掌櫃，把額們同福客棧這些勤勤懇懇、任勞任怨的老夥計都給‘優化’掉吧？額告訴你！門兒都冇有！親孃咧，這影響仕途……不對，影響客棧團結穩定啊！”
她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都快噴到胡強臉上了。
白展堂身形一閃，瞬間擋在佟湘玉和胡強之間，手指虛點，一臉警惕：“葵花點穴手警告啊！強買強賣不行，強開員工更不行！敢動湘玉一根汗毛，小爺我……”
他話冇說完，被佟湘玉一把扒拉開：“去去去，添啥亂！”
場麵一度混亂。
彈幕看得津津有味：
【佟掌櫃威武！護犢子！】
【胡經理實慘，述職變批鬥。】
【莫小貝：這鍋我背不動了！】
【強哥這優化方案是捅了馬蜂窩啊！】
【笑死，破事部經理被武林人士包圍了。】
“安靜！都安靜！”
胡強被吵得腦仁疼，猛地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狀，隨即又像是被抽乾了力氣，頹然地垮下肩膀，哭喪著臉對著阿楚的手機鏡頭，“家人們！寶寶們！你們評評理！我胡強容易嗎？在萬獸，領導是爺，客戶是爹，下屬是祖宗！寫報告？那是給閻王爺交生死簿！加班幫小貝寫作業？那是我……是我深入基層，體驗民間疾苦！優化人力成本？天地良心！我就想把我們部門那台老掉牙、打個噴嚏都能死機的列印機換了！省下的錢買點好墨盒，少卡點紙，少讓下屬問候我祖宗十八代，我這經理當得也能多活兩年！這有錯嗎？啊？”
他這番真情實感、血淚控訴般的“述職預熱”，配上他那張寫滿了社畜心酸的臉，效果拔群。
連叉著腰的佟湘玉都愣了愣，氣勢弱了幾分。
彈幕更是風向一轉：
【破防了家人們！胡經理人間真實！】
【打工人何苦為難打工人！佟掌櫃手下留情！】
【列印機：這鍋我背了！】
【強哥不哭！站起來……接著述職！】
【所以優化方案是換列印機？萬獸領導：就這？】
“所以，”
阿楚適時開口，聲音帶著點狡黠的笑意，手指在手機螢幕上輕點幾下，“胡經理，真正的挑戰來了哦。”
她話音剛落，晏辰默契地將手中那個銀色金屬方塊往空中一拋。
嗡！
一道柔和的光束從方塊中射出，迅速在客棧大堂中央交織、擴展，瞬間凝實成一個栩栩如生的全息投影會議室場景！
紅木長桌，真皮座椅，背景是萬獸集團那冰冷宏偉的LoGo牆。
更絕的是，會議桌的主位上，一個穿著筆挺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表情嚴肅得能刮下二兩霜的中年男人影像，正襟危坐。
正是萬獸集團那位以冷血和摳門著稱的大領導，peter！
全息投影裡的peter目光如電，穿透虛擬與現實的界限，精準地“釘”在呆若木雞的胡強身上。
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虛擬的金絲眼鏡，聲音透過無形的擴音設備傳遍整個客棧，冰冷得不帶一絲人間煙火氣：“胡強。你的述職報告，形態很‘別緻’。現在，開始你的第三季度彙報。集團資源寶貴，你還有……”
他抬手，看了看手腕上同樣由光影構成的名錶，“十五分鐘。重點闡述你的‘人力成本優化方案’。開始。”
“p……peter總？！”
胡強的聲音都劈叉了，腿肚子開始不受控製地轉筋。
那巨大的壓力，即使隔著時空和虛擬投影，也如同實質般壓了下來。
他手忙腳亂地去展平那張醃菜般的報告，手指抖得如同得了帕金森。
客棧眾人也被這突如其來的高科技“審判”現場鎮住了。
白展堂下意識地往佟湘玉身後縮了縮，嘀咕：“嘩擦……這氣場，比六扇門總捕頭還嚇人。”
呂秀才趕緊扶正眼鏡，嘴裡唸唸有詞：“子……子曾經曰過，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我色變不變？”
郭芙蓉則緊張地抓住了呂秀才的胳膊：“秀才，他說的‘優化’……真不是炒我們吧？”
呂青檸推了推鼻梁上小小的圓眼鏡，鏡片後的眼睛銳利地盯著投影裡的peter和胡強，小大人似的低語：“真相……需要更多線索。”
彈幕再次瘋狂：
【臥槽！真·VR述職！直播述職！強哥頂住！】
【peter！活的peter！氣場兩米八！】
【胡經理臉都綠了！哈哈哈哈！】
【報告！報告快展開啊！】
【佟掌櫃表情絕了！彷彿在看外星人審判地球人。】
“我……我……”
胡強“我”了半天，大腦一片空白。
汗水小溪般順著鬢角流下，浸濕了那件不合身的西裝領子。
報告紙在他手裡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那“人力成本優化”幾個字，此刻在他眼中簡直像燒紅的烙鐵。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時刻，一陣嘹亮得近乎刺耳、帶著濃濃鄉土喜慶氣息的嗩呐聲，突兀地、石破天驚般炸響！
“嘀——噠噠嘀嘀噠——！”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魔音貫耳震得一個激靈。
隻見燕小六不知何時已站在角落，腮幫子鼓得像塞了兩個大饅頭，正賣力地吹著他那從不離身的寶貝嗩呐！
他吹的調子……赫然是《破事精英》那節奏明快、帶著點無厘頭熱血的主題曲！
燕小六一邊吹，一邊還衝著全息投影裡的peter擠眉弄眼，那意思彷彿在說：領導，聽曲兒！喜慶！
這畫風突變的一幕，讓整個空間都凝固了一瞬。
佟湘玉捂著耳朵，一臉痛苦：“額滴個神啊！小六！快停下！親孃咧，這影響……”
她卡殼了，這影響啥？影響領導聽述職？
然而，讓所有人下巴掉地的事情發生了。
全息投影裡，那位冰山臉、彷彿永遠不會有第二種表情的peter總，在聽到這魔性洗腦的嗩呐版主題曲時，嚴肅的嘴角，竟然極其細微地、極其詭異地……向上抽搐了一下！
緊接著，他那彷彿被冰凍住的身體，居然跟著那嗩呐的節奏，極其輕微地、有韻律地左右搖擺起來！
幅度很小，但確實在搖擺！
胡強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了！
他看看吹得忘我的燕小六，又看看投影裡那畫風突變、跟著節奏微微搖擺的peter，再看看客棧裡表情各異的眾人，還有那懸浮在空中、瘋狂滾動的彈幕牆……
一個荒誕至極、卻又如同閃電劃破黑暗的念頭，猛地劈進了他漿糊般的腦子裡！
去他孃的數據！
去他孃的KpI！
去他孃的正襟危坐的彙報！
破事部的精髓是什麼？是苦中作樂！是在夾縫中開出沙雕的花！是用最不正經的態度，乾最要命的活兒！
胡強眼中那社畜的絕望和惶恐，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罐子破摔的、豁出去的亮光！
他猛地深吸一口氣，在燕小六那越來越激昂、越來越跑調的嗩呐伴奏中，他“唰”地一下，將那團皺巴巴的報告紙高高舉起，然後——用一種近乎於街頭賣藝、吆喝大力丸的洪亮嗓門，開始了他的“述職”！
“peter總！各位家人們！寶寶們！請看！”
胡強的手臂揮舞著，那紙片在他手裡像麵投降的白旗，又像麵衝鋒的戰旗。
“這就是我們破事部第三季度的核心成果——它！濃縮了我們部門全體同仁的心血、汗水、以及……呃，部分摸魚時間！它的褶皺，象征著我們在複雜項目流程中經曆的曲折與坎坷！它邊緣的毛糙，代表著我們為了趕deadline而奮不顧身、甚至不惜與列印機肉搏的英勇！它上麵暈開的墨跡，那絕不是咖啡！那是我們加班到深夜，因過度思念溫暖被窩而流下的……感動的熱淚！”
他唾沫橫飛，越說越溜，完全進入了狀態。
白展堂看得目瞪口呆，喃喃道：“嘩擦……這口才，不去天橋底下說書可惜了。”
郭芙蓉捂著嘴笑得肩膀直抖：“排山倒海的笑死我了……眼淚是感動的熱淚？他明明是被列印機氣哭的！”
胡強無視一切，沉浸在自己的“表演”裡。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佟湘玉麵前，指著她：“人力成本優化？No！大錯特錯！看看我們同福客棧！佟掌櫃，運籌帷幄，成本控製大師！白展堂，輕功卓絕，效率提升標杆！郭芙蓉，掌力無雙，解決疑難雜症（物理）專家！呂秀才，引經據典，風險合規顧問！還有我們的小貝同學，青春活力，未來人才儲備庫！”
他每點一個人，都配以誇張的手勢和表情，如同在介紹一件件稀世珍寶。
彈幕徹底瘋了：
【胡經理殺瘋了！反向述職！】
【傳下去：佟掌櫃=成本控製大師！】
【白展堂：效率提升標杆（指偷懶跑得快）】
【郭芙蓉：解決疑難雜症（物理）哈哈哈哈！物理超度嗎？】
【呂秀才：風險合規顧問（子曰：風險太大，不能乾）】
【小貝：未來人才儲備（指作業有人寫）】
【peter總還在搖！他搖得好快樂！】
“所以！peter總！”
胡強猛地轉身，再次麵向全息投影，聲音拔高到頂點，帶著一種殉道者的激昂，“我們破事部下一季度的核心優化方案，不是冷冰冰的裁員！不是壓榨！是——”
他深吸一口氣，吼出了那個石破天驚的點子，“是把整個萬獸集團總部，搬到這七俠鎮來！搬到這充滿人情味、充滿江湖豪氣、充滿……呃，還有免費wi-Fi的同福客棧隔壁！讓我們的員工，每天在鳥語花香中上班，在江湖豪傑的熏陶下成長！讓佟掌櫃教我們省錢！讓白大俠教我們提高效率（跑得快）！讓郭女俠幫我們解決那些難纏的客戶（物理勸說）！讓呂顧問確保我們每一步都合規（子曰可行）！讓莫小貝同學用她青春的活力感染我們！這纔是真正的降本增效！這纔是提升員工幸福感、歸屬感、從而激發無限潛能的終極奧義！”
他吼完，胸膛劇烈起伏，額頭上全是汗，但眼神亮得驚人，死死盯著投影裡的peter。
整個同福客棧，鴉雀無聲。
連燕小六那魔性的嗩呐都忘了吹，保持著鼓著腮幫子的姿勢。
所有人都像被點了穴，呆呆地看著胡強，又看看投影。
全息投影裡，peter總那微微搖擺的身體，在胡強吼出“搬到七俠鎮”時，猛地頓住了。
他那張萬年冰山臉上，肌肉劇烈地抽動了幾下，彷彿在進行一場激烈的天人交戰。
然後，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視下，他那緊抿的、象征著冷酷和苛刻的嘴唇，竟然緩緩地、極其艱難地向上咧開了一個弧度！
那笑容，僵硬，扭曲，帶著一種被強行掰開的怪異感，如同第一次使用麵部肌肉的機器人。
但的的確確，是一個笑容！
“胡……強……”
peter的聲音透過投影傳來，依舊冰冷，但那冰冷之下，似乎多了一絲極其微弱、難以察覺的……波動？像是冰層下流動的暗河。
“你的優化方案……很有精神！”
他頓了頓，似乎在選擇措辭，“雖然……可行性評估報告需要重做一萬遍。但是，這份……這份‘精神’！值得肯定！第三季度述職……算你……過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投影會議室閃爍了幾下，“啪”地一聲，消失了。
隻留下客棧大堂中央一片空白，以及空氣中若有若無的、peter那僵硬的“笑容”殘影。
死寂。
足足過了三秒鐘。
“額滴個神啊！”
佟湘玉第一個反應過來，拍著胸口長舒一口氣，“嚇死額咧！親孃啊，這比看大戲還刺激！”
她看向胡強的眼神，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感激和……一絲絲對“成本控製大師”這個頭銜的受用？
“嘩擦！過了？這就過了？”
白展堂一臉難以置信，“強哥！牛啊！你這嘴皮子，比小爺我的葵花點穴手還厲害！”
“哈哈哈！排山倒海的恭喜胡經理！”
郭芙蓉大笑著衝過來，差點給胡強一個“友誼”的排山倒海，被呂秀才死死拉住：“芙妹！使不得！胡經理身板受不住！”
“子曾經曰過，”
呂秀才扶了扶眼鏡，文縐縐地總結，“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法。胡經理，深諳此道啊！”
莫小貝跳起來，對著阿楚的手機鏡頭比了個V字手：“耶！胡叔叔最棒！我的社會實踐調研報告有著落了！”
呂青檸推了推小眼鏡，看著胡強，一本正經：“真相就是……胡經理用魔法打敗了魔法。或者說，用破事打敗了述職？”
呂青橙則興奮地拉著白敬琪的袖子：“敬琪哥！胡叔叔好厲害！驚濤駭浪！”
白敬琪故作老成地抱著胳膊：“嗯，還行吧。也就比小爺我差那麼一點點。”
李大嘴端著盤剛出鍋的饅頭，憨憨地笑：“哎呀媽呀，可算完事了？胡經理，餓了吧？整點饅頭墊墊？”
邢育森腆著肚子，搓著手湊近胡強，小眼睛放光：“胡經理啊，剛纔那……那會發光的玩意兒——全息投影，能變出金元寶不？親孃啊，這要是能……”
“鐵蛋！”
阿楚清脆的聲音打斷了邢捕頭的發財夢。
鐵蛋應聲上前一步，眼中藍光穩定閃爍：“已全程記錄述職過程及領導反饋，並生成加密日誌。胡先生，是否需要備份？”
胡強此刻纔像被抽掉了所有力氣，雙腿一軟，要不是旁邊的燕小六眼疾手快扶了一把，差點直接癱坐在地。
他抹了一把額頭上瀑布般的冷汗，心有餘悸地喘著粗氣：“備……備份！必須備份！這可是我的免死金牌啊！”
他看向燕小六，眼神複雜：“小六兄弟，你這嗩呐……神助攻啊！回頭哥請你吃飯！”
燕小六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嘿嘿傻笑：“替……替我照顧好我二舅姥爺就行！啊不是，是胡經理你太厲害了！”
他剛纔純粹是看氣氛太僵，習慣性地想吹個曲兒活躍下，冇想到歪打正著。
阿楚和晏辰相視一笑。
晏辰捏了捏阿楚的手心，低聲道：“夫人這手VR直播述職，神來之筆。”
阿楚得意地揚了揚小巧的下巴，對著鏡頭做了個wink：“家人們，寶寶們，看夠了嗎？胡經理這破釜沉舟式述職，精彩不精彩？刺激不刺激？”
她靈動地眨眨眼，俏皮地吐了吐舌頭。
彈幕此刻隻剩下膜拜：
【胡經理！請收下我的膝蓋！破事部之光！】
【用嗩呐打敗資本！用沙雕戰勝KpI！】
【peter總：這方案很有精神（但下次彆想了）】
【佟掌櫃：成本控製大師（驕傲臉）】
【小六：深藏功與名！二舅姥爺以你為榮！】
【同福客棧yyds！】
【強哥！苟富貴，勿相忘！下次述職還來啊！】
胡強看著那飛速滾動的、充滿善意和歡樂的彈幕，又看看周圍這群剛剛經曆了一場荒誕“戰役”的、鮮活生動的同福客棧眾人——叉腰驕傲的佟湘玉，耍帥的白展堂，爽朗大笑的郭芙蓉，文縐縐的呂秀才，古靈精怪的孩子們，憨厚的李大嘴，精明的邢捕頭，耿直的燕小六……還有那對總能帶來神奇“科技法寶”的時空旅人主播，以及他們那強大又有點脫線的機器人夥伴。
一種前所未有的、劫後餘生的輕鬆感，夾雜著奇妙的暖流，湧上心頭。
在萬獸集團那鋼筋水泥、冰冷KpI構成的牢籠裡掙紮窒息的感覺，似乎被這充滿煙火氣、雞飛狗跳卻又無比真實的客棧沖淡了許多。
他低頭，看著手裡那張被汗水浸透、皺得不成樣子，卻奇蹟般幫他“渡劫”的述職報告，咧開嘴，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卻又無比釋然的笑容。
“嘿……嘿嘿……”
他傻笑著，把那團紙小心翼翼地、像對待什麼稀世珍寶一樣，塞進了自己那件寬大西裝的裡懷口袋，還輕輕拍了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