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懶洋洋地爬進同福客棧敞開的門洞,在擦拭得鋥亮卻難免留下歲月劃痕的舊桌椅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大堂裡瀰漫著剛出爐包子的麵香和淡淡的豆漿味兒,混合著木地板被夜露浸潤後特有的潮潤氣息。
白展堂正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抹著桌子,帶起一陣小小的旋風。
郭芙蓉叉著腰,中氣十足地指揮著剛睡醒還有點迷糊的呂青橙和呂青檸擺放碗筷。
呂秀才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標誌性的圓眼鏡,對著賬本唸唸有詞。
佟湘玉則站在櫃檯後,劈裡啪啦地撥弄著算盤,眉頭微蹙,嘴裡嘀咕著“額滴神啊,這月的燈油錢又超支咧……”
就在這一片忙碌又尋常的市井煙火氣中,一個身影突兀地嵌入了門口的光亮裡。
那是個穿著深藍色水手領短裙校服的少女,齊耳短髮烏黑柔順,髮梢微微向內卷著,襯得一張臉格外白皙乾淨。
她揹著一個看起來沉甸甸的、洗得有些發白的帆布書包,書包帶子規規矩矩地掛在雙肩上,最引人注目的是書包正麵,用一枚小巧的紅色櫻桃形狀髮卡彆住了一角布料。
她雙手有些拘謹地抓著書包帶子,一雙大眼睛好奇又帶著點怯生生地打量著客棧裡的一切,像是無意間闖入兔子洞的愛麗絲。
“請問……”少女的聲音清亮又帶著點試探,像清晨沾了露水的風鈴,“這裡是同福客棧嗎?”
所有動作瞬間定格。
抹布停在半空,筷子懸在碟子上方,算盤珠子的脆響戛然而止。
十幾道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這個陌生來客身上。
佟湘玉第一個反應過來,她從櫃檯後探出身子,眯著眼仔細打量少女,目光最後死死釘在了那個櫻桃髮卡上。
她的臉色“唰”地一下變了,塗著鮮豔蔻丹的手指顫巍巍地指向那枚小小的紅色櫻桃,聲音拔高了八度,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悚:“額滴神啊上帝以及老天爺呀!這、這紅疙瘩……跟我昨黑咧(昨晚)夢見的那個鬨鬼的櫻桃一模一樣!邪門!太邪門咧!”
白展堂瞬間閃到佟湘玉身邊,警惕地護住自家娘子,眼神銳利如鷹隼般掃視著門口的少女,彷彿在評估對方是“點穴”還是“葵花點穴手”級彆的威脅。
郭芙蓉也下意識地往前站了一步,把兩個女兒護在身後,眉頭緊鎖。
呂秀纔則猛地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鏡,鏡片在晨光中劃過一道睿智(或者說強迫症發作)的白光。
“掌櫃的,夢境與現實物質的耦合關聯,”呂秀才字正腔圓,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學術腔調,“從概率學角度分析,連續夢境預兆在現實中以具象化形式出現的可能性,低於萬分之三點七,此數據已排除環境暗示及心理投射等乾擾因子,其顯著性……”
“哎呀,秀才!說人話!”郭芙蓉不耐煩地打斷他。
“就是……不太可能。”呂秀才言簡意賅地總結,但眼神依舊死死盯著那枚櫻桃髮卡,充滿了研究者的狂熱。
少女被這陣仗弄得有點手足無措,臉頰微微泛紅。
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手忙腳亂地卸下那個沉重的帆布書包,拉開拉鍊,在裡麵窸窸窣窣地翻找起來。
眾人的目光也跟著她的動作移動,氣氛緊張又好奇。
終於,她掏出了一個東西——不是武器,也不是什麼法器,而是一個邊角磨得發毛、捲了邊的……小學作業本?
封麵上還用稚嫩的筆跡寫著“暑假快樂”。
少女雙手捧著作業本,往前遞了遞,臉上努力擠出一個帶著點討好又有點羞澀的笑容,聲音不大卻很清晰:“那個……請問,有人需要代寫暑假作業嗎?語數外全科都可以!包正確率!價格……價格好商量!”
【噗——代寫作業?!這業務都拓展到武林時空了?】
【家人們誰懂啊!大清早笑精神了!】
【佟掌櫃:鬨鬼櫻桃變暑假作業?這轉折閃了我的老腰!】
【秀才:概率學遭受了降維打擊!】
【小妹妹勇氣可嘉!敢在同福客棧門口擺攤!】
【呂青檸快記下來!新案子:《消失的暑假作業》!】
阿楚和晏辰恰好從樓上下來,目睹了這戲劇性的一幕。
阿楚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像小扇子,她立刻掏出那個造型流線、充滿未來感的手機,指尖輕點幾下,一個微型的全息投影螢幕無聲地在她麵前展開,上麵正是飛快滾動的彈幕。
晏辰則默契地站到她身側,一隻手自然地搭在她腰後,嘴角噙著看好戲的笑意。
“寶寶們早上好!看來我們趕上了‘櫻桃少女勇闖同福’的直播第一現場!”阿楚對著全息螢幕笑道,聲音清脆,“這位……嗯,小同學,很會找商機嘛!佟掌櫃,您看這‘鬼櫻桃’業務轉不轉型?”
佟湘玉還冇從“鬨鬼櫻桃”變成“暑假作業”的衝擊波裡緩過神,拍著胸口:“轉型?轉啥型嘛!額滴小心臟喲……”
“放著我來!”祝無雙清脆的聲音響起,她快步上前,帶著一貫的溫柔笑意,“小妹妹,彆怕。先坐下喝口熱豆漿?代寫作業的事……咱們慢慢說?”
她一邊說,一邊麻利地引著還有些懵懂的少女走向一張空桌。
李大嘴端著熱氣騰騰的蒸籠從廚房探出頭,粗聲大氣地嚷嚷:“啥代寫作業?餓著肚子寫啥都白瞎!剛出鍋的肉包子,皮薄餡大十八個褶兒!先吃飽了再說!”
濃鬱的肉香瞬間瀰漫開來,沖淡了些許緊張的氣氛。
少女被祝無雙按著坐下,手裡還緊緊攥著那個作業本,看著李大嘴端上來的白白胖胖的大包子,下意識地嚥了下口水,小聲說:“謝謝姐姐,謝謝大叔。”
【無雙姐姐還是這麼人美心善!】
【大嘴叔:冇有什麼問題是一個肉包子解決不了的!】
【這姑娘看著好乖,不像壞人啊。】
【佟掌櫃的噩夢源頭找到了?是暑假作業的怨念?】
【白敬琪呢?他的作業是不是有救了?】
“嘩擦!誰叫我?”白敬琪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睡眼惺忪地從樓梯口冒出來,手裡還拎著他那把標誌性的、擦得鋥亮的左輪手槍槍套(空的),顯然是被樓下的動靜吵醒了。
“替你問候你主治大夫!”呂青橙毫不客氣地回了一句,小臉一揚,帶著點小得意。
她偷偷瞄了一眼白敬琪,又飛快地低下頭,假裝專心玩自己的衣角。
“真相隻有一個!”呂青檸則捧著她的寶貝ipad,頭也不抬,手指劃拉著螢幕,像是在查詢什麼,“根據番茄小說《古代奇聞錄》第三百二十一章記載,攜帶奇異信物、行為突兀者,八成是……”
她的話還冇說完,異變陡生!
一直坐在角落、努力降低存在感,目光卻時不時瞟向少女書包上那枚櫻桃髮卡的邢育森邢捕頭,突然發出一聲極其淒厲的慘叫:“親孃誒——!!!”
隻見他猛地從條凳上彈起來,雙手死死捂住肚子,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豆大的汗珠“唰”地就從額頭上冒了出來,整個人弓成了蝦米狀,身體篩糠似的抖個不停,嘴裡發出痛苦的呻吟:“哎呦喂……疼死我咧!這、這肚子……翻江倒海!跟……跟刀絞似的!親孃誒!這櫻桃……這櫻桃絕對有毒!是那鬨鬼櫻桃的詛咒哇!救命啊!影響仕途啊!”
他一邊嚎,一邊驚恐萬分地瞪著少女書包上那枚小小的櫻桃髮卡,彷彿那是世間最可怕的毒物。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整個客棧再次炸開了鍋!
“老邢!”燕小六一個箭步衝過去扶住搖搖欲墜的邢育森,手忙腳亂,下意識地就想去摸腰間的嗩呐,大概是覺得吹個《百鳥朝鳳》能沖沖邪氣。
“葵花點穴手!”白展堂反應最快,身形如電,瞬間閃到邢育森身邊,指尖帶風,就要往他肚子上招呼——管他是不是中毒,先點了止痛再說!
“排山倒海!”郭芙蓉也急了,雙掌一錯,內力湧動,目標卻不是邢育森,而是警惕地鎖定了那個一臉驚恐、完全嚇傻了的少女,怕她真是下毒之人暴起傷人。
“額滴神啊!”佟湘玉嚇得差點鑽櫃檯底下去。
“鐵蛋!”阿楚和晏辰幾乎同時出聲,聲音帶著凝重。
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阿楚晏辰身後的鐵蛋,那雙平靜的電子眼瞬間亮起高速掃描的藍光,精準地籠罩住邢育森,同時一道無形的能量屏障瞬間在少女身前展開,柔和卻堅韌地擋住了郭芙蓉掌風的餘波。
幾秒鐘,短暫卻令人窒息的幾秒鐘後,鐵蛋眼中藍光收斂,他那張英俊的仿生人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極其人性化的、混合著困惑和難以置信的表情。
他轉向阿楚和晏辰,用一種近乎卡殼的、帶著機械摩擦感的語調,一字一頓地播報:
“警報解除。目標個體:邢育森。生理掃描結果:無已知毒素反應,無器質性病變,無外力損傷。腸胃功能……處於極度活躍狀態。但檢測到異常精神能量波動……來源鎖定:未知信物‘櫻桃髮卡’附近。能量屬性分析……高濃度……情緒能量?初步判定為……‘強烈思念具象化結晶’?數據庫比對……無匹配項。結論:非物理性攻擊。重複,非物理性攻擊。”
鐵蛋的播報像一顆啞彈投入人群,炸開的不是巨響,而是一片茫然的死寂。
“思念……具象化結晶?”呂秀才的眼鏡滑到了鼻尖,他渾然不覺,嘴裡反覆咀嚼著這個完全超出他四書五經範疇的詞彙,眼神呆滯,“此乃……何解?《夢溪筆談》亦或《天工開物》可有載錄?”
佟湘玉捂著心口,看看疼得直抽抽的邢育森,又看看鐵蛋,最後目光死死釘在少女書包上那枚惹禍的櫻桃髮卡上:“額滴神啊……鬨鬼櫻桃……變……變‘思念結晶’咧?這比鬨鬼還邪乎!”
郭芙蓉也懵了,緩緩收回手掌,看看自己掌心,再看看那枚小小的髮卡,一臉“我排山倒海了個寂寞”的茫然。
白展堂的手指僵在離邢育森肚子一寸的地方,點也不是,不點也不是。
被鐵蛋護在身後的少女林其樂,此刻小臉漲得通紅,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一種難以言喻的窘迫和羞澀。
她看著眾人聚焦在她書包上的目光,看著邢育森痛苦的樣子,眼圈微微泛紅,手指緊緊絞著衣角,聲音細若蚊呐,帶著濃濃的鼻音:
“對……對不起……那個‘結晶’……可能……可能是我攢的……”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鼓足了畢生的勇氣,抬起頭,目光掃過客棧裡每一張或驚愕、或疑惑、或痛苦的臉,最終定格在鐵蛋身上,小聲卻清晰地解釋:
“那裡麵……是我攢了快十年的……‘希望彆人開心’的心願。”
【?????????】
【等等!cpU燒了!思念結晶?希望彆人開心?】
【邢捕頭是被‘開心’給‘開心’到肚子疼了?這邏輯不通啊!】
【鐵蛋的分析絕對冇錯!這是超自然事件!】
【小妹妹快展開說說!十年心願怎麼攢的?】
【秀才:三觀重塑中……勿擾……】
“啥?‘希望彆人開心’的心願?”李大嘴的大嗓門第一個打破沉默,他撓著後腦勺,一臉憨直的困惑,“攢這玩意兒乾啥?能當包子餡兒使不?”
他這話像根針,噗嗤一下戳破了緊張又詭異的氣球。
佟湘玉冇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去去去!就知道吃!冇看老邢疼成啥樣咧!”
她轉向林其樂,語氣緩和了不少,帶著老闆娘的精明和好奇,“小妹子,你叫啥?這‘開心心願’……咋還能讓人肚子疼咧?額滴神,這比額那夢還玄乎!”
“我叫林其樂,樹林的林,其實的其,快樂的樂。”少女小聲回答,手指下意識地摩挲著書包上那枚櫻桃髮卡,似乎在汲取勇氣。
“我……我也不知道為什麼邢捕頭會這樣。這個髮卡,還有裡麵的‘東西’……它們平時都很安靜的。”
“就是……就是能感覺到誰特彆不開心,特彆難過,或者心裡壓著特彆重的事……它們就會……嗯……有點‘活躍’。”她努力尋找著合適的詞語。
“邢捕頭叔叔剛纔……是不是在想什麼特彆特彆不開心、特彆特彆擔心的事情?而且……想了很久很久?”
她這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又集中到了蜷縮在條凳上、依舊疼得齜牙咧嘴的邢育森身上。
燕小六扶著邢育森,聞言一愣,隨即恍然大悟般猛地一拍大腿:“哎呀!師父!您是不是又在琢磨那‘七俠鎮年度治安標兵’評選的事兒了?還有上回您‘不小心’收了西街王掌櫃‘感謝’的那筐雞蛋……您這都唸叨大半年了!天天愁得睡不著覺,怕影響仕途!”
邢育森本來還在哼哼唧唧,一聽這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也顧不得肚子疼了,猛地直起身,一把捂住燕小六的嘴,急赤白臉地壓低聲音吼道:“小六!胡咧咧啥呢!親孃誒!家醜不可外揚!這、這直播著呢!影響仕途!影響仕途啊!”
他一邊吼,一邊心虛地偷瞄阿楚手中的直播手機和半空中漂浮的全息彈幕,冷汗流得更歡了。
“噗嗤——”不知是誰先忍不住笑出了聲,緊接著,像是傳染一般,低低的笑聲在客棧裡蔓延開來。
“咳,”白展堂乾咳一聲,強忍著笑意,收回了點穴的手指,拍了拍邢育森的肩膀,“老邢啊,不是我說你,你這心病,可比啥毒都厲害!人家小姑娘這‘開心果’是好東西,專治各種不開心!你這可好,負能量超標,把人家‘開心果’都整‘鬨肚子’了!”
【哈哈哈哈哈哈破案了!】
【邢捕頭:我emo得太沉重,把開心結晶都壓垮了!】
【年度最佳:負能量超標觸發‘開心果’警報!】
【小六神補刀!師父的老底兒全抖出來了!】
【佟掌櫃:同福客棧年度最大瓜——捕頭的心病!】
林其樂看著邢育森那副又疼又囧的樣子,抿了抿嘴,像是下定了決心。
她小心翼翼地從書包上取下了那枚櫻桃髮卡,握在手心,走到邢育森麵前。
“邢捕頭叔叔,”她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您彆怕。這個……不是壞東西。”
“它隻是……太想幫您趕走那些不開心了,用力過猛了點。”她攤開手掌,那枚紅色的櫻桃髮卡靜靜躺在她的掌心,在晨光下似乎流轉著一層極其微弱、難以察覺的溫潤光澤。
“您……願意試試相信它嗎?也相信……開心一點,其實冇那麼難?那些讓您擔心的事,也許……換個角度看,就冇那麼嚇人了?”
邢育森看著眼前少女清澈真誠的眼睛,又看看她掌心那枚小小的櫻桃髮卡,感受著肚子裡那股翻江倒海的絞痛似乎真的在少女靠近後緩和了一絲絲。
他猶豫著,臉上交織著痛苦、窘迫和對未知的一絲恐懼。
最終,對“仕途”的擔憂和對疼痛的恐懼壓倒了一切,他哭喪著臉,帶著點破罐子破摔的悲壯:“額滴親孃誒……行……行吧!死馬當活馬醫!小姑奶奶,您……您看著辦吧!隻要彆讓額疼死,彆影響仕途……咋都行!”
林其樂點點頭,神情變得專注。
她伸出食指,指尖輕輕觸碰那枚櫻桃髮卡的中心。
冇有光芒萬丈,也冇有仙樂飄飄。
隻有一股極其細微、難以言喻的溫暖氣息,如同春日裡最和煦的那縷微風,以髮卡為中心,輕柔地盪漾開來,無聲無息地拂過邢育森。
邢育森渾身猛地一僵,隨即,他那張因為痛苦和緊張而皺成一團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舒展開來。
緊捂肚子的手慢慢鬆開,急促的喘息變得平緩,額頭上嚇人的冷汗也消退了。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臉上充滿了劫後餘生般的茫然和不可思議:
“誒?誒?……不……不疼了?真不疼了!”
他試探著揉了揉肚子,又站起身蹦躂了兩下,動作靈活得完全不像剛纔那個疼得要死要活的人。
“神了!真神了!親孃誒……這、這比保和堂的止疼丸還靈光!”
他看向林其樂和她手中的髮卡,眼神瞬間從恐懼變成了敬畏,甚至帶著點狂熱,“小姑……不,小神仙!您這寶貝疙瘩……賣不賣?額出高價!絕對不影響仕途!”
【哈哈哈哈!邢捕頭秒變推銷現場!】
【老邢:這寶貝能幫我評上標兵不?】
【笑死!仕途執念深入骨髓!】
【小樂樂:我的能力不是這麼用的啊喂!】
【秀才:我需要研究!立刻!馬上!這不科學!】
“佟姨!佟姨!”一個清脆又帶著點焦急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打斷了邢育森對“仕途神器”的熱切推銷。
隻見莫小貝風風火火地衝了進來,她今天冇穿衡山派的製服,換了一身鵝黃色的勁裝,小臉繃得緊緊的,額頭上還帶著細汗,手裡緊緊攥著幾頁寫得密密麻麻的紙。
“小貝?咋咧?火燒眉毛咧?”佟湘玉看著自家這越來越有掌門風範(也越來越讓她頭疼)的小姑子,心裡咯噔一下。
莫小貝把紙往櫃檯上一拍,氣鼓鼓地:“還不是這些破賬!還有下個月要跟嵩山派那群老古董談判的章程!煩死啦!一堆破規矩,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都快被這些條條框框給憋屈死啦!當掌門一點都不好玩!”
她越說越氣,小胸脯劇烈起伏著,顯然積壓的鬱悶到了頂點。
她煩躁地抓了抓頭髮,一股無形的、屬於少年掌門人的沉重壓力和無處宣泄的憋悶感,瞬間瀰漫開來。
幾乎是同時,林其樂手中的櫻桃髮卡,那剛剛平息下去的溫潤光澤,驟然變得明亮了一絲,並且開始微微發熱,輕輕震顫起來,發出一種隻有林其樂能清晰感應到的、類似共鳴般的嗡鳴。
林其樂立刻看向莫小貝,眼神裡充滿了理解。
“小貝姐姐,”她主動走上前,聲音柔和,“是不是覺得肩膀上好重好重,像壓了好多塊大石頭?”
“想做什麼都不能由著自己,特彆……憋得慌?”
莫小貝正煩著呢,聞言一愣,狐疑地看向這個陌生的、揹著書包的小女孩:“你怎麼知道?”
“因為……它們告訴我了呀。”林其樂指了指手中的櫻桃髮卡,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我攢的心願,就是希望能吹散這些壓著彆人的‘石頭’。小貝姐姐,你試試……先把那些讓你最憋屈的‘規矩’寫下來,然後……”她狡黠地眨眨眼,“把它們想象成你最討厭吃的苦瓜!畫個大大的叉!再揉成一團!”
莫小貝將信將疑。
但看著林其樂鼓勵的眼神,還有那枚似乎真的在傳遞善意的櫻桃髮卡,她哼了一聲,抓起筆,在那份讓她火大的談判章程上,找到一條最讓她無語的“需著全套掌門禮服,行三跪九叩之禮”,惡狠狠地畫了個巨大的、幾乎戳破紙麵的叉!
然後真的“唰唰”幾下把那一角撕了下來,揉成一團,泄憤似的狠狠扔在地上!
“哼!去你的三跪九叩!本掌門以後談判就穿短打!愛談不談!”
說來也怪,這看似幼稚的舉動做完,莫小貝長長地、暢快地撥出一口氣,感覺胸中那股橫衝直撞的憋悶感,真的隨著那個紙團被扔出去,消散了大半!
連帶著看剩下的條款,似乎也冇那麼麵目可憎了。
她驚奇地看向林其樂:“咦?好像……是舒服點了?”
【哈哈哈哈!苦瓜戰術!學到了!】
【莫掌門霸氣!穿短打談判!帥!】
【樂樂小天使!專治各種不開心!】
【秀才:此乃心理暗示與情緒宣泄的完美結合!妙哉!(推眼鏡)】
“芙妹,”呂秀纔不知何時湊到了郭芙蓉身邊,看著女兒呂青檸正抱著ipad,對著螢幕上一個複雜的九宮格推理題眉頭緊鎖,小臉都皺成了包子。
“青檸這題……似乎陷入了死循環?為夫觀其神色,已有焦慮之相,長此以往,恐傷及……”
“排山倒海——的耐心是吧?”郭芙蓉冇好氣地接話,她也注意到了大女兒的糾結。
“檸兒!跟你說了多少遍!不會做的題先放放!死磕啥!過來,娘教你兩招排山倒海的起手式,活動活動筋骨,腦子就清醒了!”她說著就要去拉呂青檸。
“娘!等等!就差一點了!”呂青檸頭也不抬,小手指在螢幕上飛快劃動,語氣帶著一絲她自己都冇察覺的煩躁。
“真相馬上就要……啊!錯了!”她懊惱地叫了一聲,小肩膀沮喪地垮了下來。
就在這時,林其樂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她手中的櫻桃髮卡再次輕輕一顫。
她走到呂青檸身邊,冇有直接去看那道題,而是輕聲問:“青檸姐姐,你是不是覺得這些格子,像一個個小籠子,把你想要的答案關在外麵了?”
呂青檸抬起頭,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眼神清澈的女孩,愣了一下,下意識地點點頭。
“那……試試把它們想象成會飛的小鳥?”林其樂的聲音帶著一種奇妙的引導力。
“讓它們動起來?或者……換個方向飛?”她伸出小手指,在呂青檸ipad螢幕上方虛虛地畫了一個旋轉的圈。
呂青檸疑惑地眨眨眼,看著螢幕上的九宮格。
也許是林其樂的話語起了作用,也許是那枚櫻桃髮卡散發出的、微不可察的溫暖氣息安撫了她緊繃的神經。
她鬼使神差地,放棄了之前死磕的思路,嘗試著將其中一個一直固定不動的數字,想象成一隻可以跳動的鳥,換了一個完全不同的方向去“飛”……
幾秒鐘後,呂青檸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小臉上爆發出巨大的驚喜:“解開了!原來是這樣!我懂了!要旋轉視角!謝謝你!”
她興奮地看向林其樂,之前的煩躁一掃而空。
郭芙蓉和呂秀纔看著瞬間陰轉晴的大女兒,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奇和一絲……輕鬆。
郭芙蓉悄悄收回了準備“排山倒海”的手,嘀咕道:“看來排山倒海,有時候還真不如人家小姑娘一句話管用……”
【旋轉視角!精辟!】
【樂樂簡直是解題外掛!】
【郭女俠:我的排山倒海敗給了櫻桃髮卡?】
【秀才:此女對心智之啟迪,尤勝聖賢微言大義!(激動搓手)】
“嘩擦!青橙你小心!”白敬琪的驚呼聲突然響起。
隻見呂青橙正學著郭芙蓉的樣子,有模有樣地比劃著“排山倒海”的起手式,大概是太興奮,也可能是地麵剛被李大嘴灑了點水有點滑,她腳下一個趔趄,小身子猛地朝旁邊堆放著碗碟的桌子撲倒過去!
“替我問候你主治大夫!”呂青橙嚇得下意識喊出了自己的口頭禪,小臉煞白。
電光火石之間,一道小小的身影比白展堂的“葵花點穴手”更快!
是林其樂!
她彷彿本能般地衝了過去,目標卻不是呂青橙,而是她即將撞到的那摞搖搖欲墜的碗碟。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那枚櫻桃髮卡正對著那摞碗碟。
冇有驚天動地的聲響,那摞碗碟像是被一股極其柔和卻精準的無形力量輕輕托了一下,然後穩穩地、無聲地平移了半尺,完美地避開了呂青橙摔倒的軌跡。
“噗通!”呂青橙結結實實地摔在了地上,摔了個屁墩兒,有點疼,但毫髮無傷。
“哎呦!”呂青橙捂著屁股,疼得齜牙咧嘴。
“青橙!”郭芙蓉和呂秀才趕緊衝過去。
林其樂也鬆了口氣,小跑過去蹲下,關切地問:“青橙妹妹,你冇事吧?摔疼了嗎?”
她手中的櫻桃髮卡,光芒似乎黯淡了一絲,帶著點力竭後的溫順。
呂青橙揉著屁股,看著安然無恙的碗碟,再看看林其樂和她手裡那枚神奇的櫻桃髮卡,大眼睛裡充滿了崇拜和後怕:“冇……冇事!謝謝你樂樂姐姐!你太厲害了!比我的‘驚濤駭浪掌’還厲害!”
她完全忘了疼,興奮地抓住林其樂的手,“你剛纔是怎麼做到的?教教我好不好?”
白敬琪也跑了過來,看到呂青橙冇事,長長舒了口氣,隨即看著林其樂,眼神亮晶晶的:“嘩擦!厲害!比我的槍還快!”
他拍了拍腰間的空槍套,語氣是少年人純粹的佩服。
【臥槽!隔空移物?!】
【這能力實用!拯救碗碟小能手!】
【青橙冇事就好!嚇死寶寶了!】
【敬琪:我的左輪手槍地位受到威脅!】
【樂樂臉色好像淡了點?是不是消耗太大?】
阿楚和晏辰將這一切儘收眼底。
晏辰輕輕捏了捏阿楚的手心,低聲道:“能量具現化……而且方向是純粹的‘守護’和‘治癒’。不可思議。”
阿楚點點頭,看著林其樂略顯疲憊但依然帶著溫和笑容的小臉,對著全息螢幕輕聲道:“寶寶們看到了嗎?有些力量,不是為了破壞,而是為了守護最簡單的平安喜樂。這就是‘希望彆人開心’的心願開出的花。”
【淚目了!守護型能力!】
【她臉色都淡了還在安慰青橙!小天使!】
【這能力太暖了!想擁有!】
【佟掌櫃的夢不是鬨鬼,是預告了福星啊!】
【求問!怎麼才能攢十年開心心願?在線等挺急的!】
“小妹子……”佟湘玉不知何時走了過來,她看著林其樂,眼神複雜,有感激,有後怕,有好奇,最終化為一種母性的柔軟。
“你這……攢了十年的心願,今兒個可幫了咱同福客棧大忙了!累壞了吧?快坐下歇歇!”
她轉頭對著廚房方向拔高聲音,“大嘴!上碗熱乎的冰糖燉梨!給小神仙潤潤!”
“好嘞!冰糖燉梨來嘍!滋陰潤肺,專治各種……嗯,心願消耗過度!”李大嘴洪亮的應和聲傳來。
林其樂被佟湘玉按著坐下,捧著李大嘴端來的、熱氣騰騰甜香四溢的燉梨,小口小口地喝著。
溫熱的甜湯順著喉嚨滑下,似乎真的驅散了一些疲憊。
客棧裡的氣氛徹底鬆弛下來,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和一種奇異的溫馨。
佟湘玉坐在林其樂旁邊,看著她書包上那個空了的髮卡位置,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口:“小妹子啊,你這攢了十年的心願……咋就跑到額夢裡去了咧?還變成個鬨鬼的櫻桃,嚇得額一宿冇睡好!”
林其樂放下勺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到佟姨您的夢裡。”
“可能……是因為您這裡……”她環顧著熱鬨又充滿人情味的同福客棧,“有很多很多的故事,也有很多很多……被藏起來的心事吧?”
“就像邢捕頭叔叔的擔心,小貝姐姐的壓力,青檸姐姐的煩惱……它們積壓在一起,味道太重了,我的‘心願’隔著很遠就聞到了,特彆想過來幫忙‘打掃’一下。”
“結果……好像迷路了,還嚇到您了,對不起佟姨。”
她這番童稚又充滿隱喻的解釋,讓眾人都愣住了。
原來佟湘玉那詭異的“鬨鬼櫻桃”夢,根源竟是同福客棧眾人心底那些未曾言說的負累?
“額滴神啊……”佟湘玉喃喃道,眼眶突然有點發熱。
她經營這間客棧,迎來送往,看儘悲歡,總想著把最好的一麵展現給客人,把所有的壓力都自己扛著,怕影響生意,怕夥計們不安。
那些關於房租、競爭、對未來的迷茫、對小貝的擔憂……不知不覺,竟成了堆積在心底的“味道”,引來了這迷路的“心願”?
白展堂默默走到佟湘玉身後,寬厚的手掌輕輕按在她的肩膀上,無聲地傳遞著力量。
郭芙蓉也收起了大大咧咧,看著呂秀才和兩個女兒,眼神溫柔。
呂秀才推了推眼鏡,第一次冇有引經據典,隻是輕輕歎了口氣。
莫小貝則有些愧疚地低下頭,她才知道自己那些煩躁的抱怨,也成了“味道”的一部分。
【破防了!原來佟掌櫃纔是壓力最大的!】
【同福客棧是家啊!家人之間就該分擔!】
【樂樂一語道破天機!】
【所以‘鬨鬼’是客棧的‘心聲’在求救?】
【秀才那聲歎息……一切儘在不言中。】
“樂樂,”阿楚的聲音溫和地響起,她關掉了全息彈幕的顯示,隻留下直播畫麵,走到林其樂麵前蹲下,與她平視。
“你的心願,我們都感受到了,非常非常溫暖。現在客棧裡大家的‘心事’好像都被你‘打掃’乾淨了不少?”她笑著看了一眼明顯輕鬆許多的眾人。
“那麼,你自己的心願呢?你帶著它們走了這麼遠,幫了這麼多人,現在,有冇有什麼特彆想為自己做的事?或者……想實現的願望?”
林其樂捧著溫熱的碗,沉默了一會兒。
陽光透過客棧的窗欞,在她長長的睫毛上投下小扇子般的陰影。
她抬起頭,目光掃過客棧裡每一張友善的臉龐,最終落回阿楚身上,清澈的眼底映著光,冇有委屈,隻有一種如釋重負的平靜和淡淡的、滿足的歡喜。
“我的心願……”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其實已經實現了一大半了。”
“看到邢叔叔不疼了,小貝姐姐笑了,青檸姐姐解開了難題,青橙妹妹冇有受傷……還有佟姨好像不那麼擔心了……我就特彆特彆開心。”
她的小臉上綻放出一個純粹到毫無雜質的笑容,像初春枝頭第一朵綻放的小花。
“剩下的一小半……”她頓了頓,笑容裡帶上了一絲孩子氣的嚮往,“就是……希望能平平安安地回家。”
“我攢了這麼多‘開心’,也想帶回去給爸爸媽媽嚐嚐。他們工作好辛苦的。”
她說著,從書包的側袋裡,珍而重之地摸出一個小巧的、密封的玻璃瓶。
瓶子裡,靜靜躺著幾顆飽滿晶瑩、紅得如同最純淨鴿血寶石的櫻桃。
它們看起來和尋常櫻桃並無不同,卻彷彿凝聚了某種純粹的光華。
“這個,”她把玻璃瓶遞給阿楚,“是我用最後一點‘心願’,還有今天在這裡感受到的所有開心、溫暖、還有大家互相幫助的力量,凝聚出來的‘開心櫻桃’。”
“可能……可能冇有我的髮卡那麼厲害,但吃了它,心情會變好一點點哦!送給大家!”
【嗚嗚嗚……淚腺崩了!】
【她自己呢?她隻想著帶開心給爸媽!】
【這櫻桃是客棧所有人一起‘種’出來的!】
【家人們!這纔是真正的‘櫻桃琥珀’啊!】
【佟掌櫃快收好!鎮店之寶 1!】
佟湘玉第一個接過了那個小小的玻璃瓶,指尖都在微微顫抖。
她看著瓶中那幾顆紅得驚心動魄的櫻桃,又看看眼前這個笑容乾淨得如同山泉的小姑娘,隻覺得心口被一種滾燙的情緒塞得滿滿的。
她小心翼翼地把瓶子捂在心口,像是捧著世間最珍貴的寶物,聲音哽咽:“好孩子!好孩子!這寶貝……額一定收好!擺在櫃檯最顯眼的地方!誰不開心了,就讓他瞅瞅!想想今兒個的事!”
“額滴神啊……你這哪是小神仙,你分明是老天爺派來的開心果啊!”
“掌櫃的說得對!”李大嘴抹了把冇掉下來的眼淚,豪氣乾雲,“樂樂姑娘!以後想吃什麼儘管說!大嘴叔給你做!管夠!”
“對!想聽啥曲子,六哥給你吹!”燕小六也拍著胸脯,腰間的嗩呐似乎都感受到了主人的激動,微微顫動。
“小妹子,以後江湖上要是有人敢欺負你,報我郭芙蓉的名字!排山倒海招呼他!”郭芙蓉一拍桌子,氣勢十足。
“還有我!驚濤駭浪掌!”呂青橙立刻舉手。
“真相隻有一個!需要推理幫忙找我!”呂青檸抱著ipad,小臉嚴肅。
“嘩擦!算我一個!我的槍也不是吃素的!”白敬琪挺起胸膛。
呂秀才推了推眼鏡,文縐縐卻無比真誠:“林姑娘今日之行,惠及同福,澤被眾人,實乃仁心義舉,當浮一大白!他日若有所需,呂輕侯定義不容辭!”
祝無雙溫柔地笑著,替林其樂理了理微微淩亂的劉海:“樂樂,要常回來看看。”
莫小貝也湊過來,塞給林其樂一個自己編的、有點歪歪扭扭的劍穗:“喏,這個送你!以後來衡山玩,我罩你!”
鐵蛋和傻妞一直安靜地站在阿楚晏辰身後。
此刻,鐵蛋的電子眼柔和地閃了閃,低沉悅耳的機械音響起:“林其樂小姐,您的能量波動趨於穩定。歸途座標已校準完成,空間通道穩定率99.98%,隨時可以啟動。祝您歸途平安。”
傻妞則上前一步,輕輕擁抱了一下林其樂,她的聲音溫柔似水:“帶著大家的祝福回家吧。你讓‘開心’有了形狀。”
林其樂被同福客棧洶湧而來的熱情和祝福包圍著,小臉紅撲撲的,眼睛亮得像盛滿了星星。
她用力地點著頭,聲音帶著幸福的哽咽:“嗯!謝謝大家!謝謝你們!我……我永遠不會忘記這裡的!”
阿楚和晏辰相視一笑。
晏辰悄悄啟動了某個裝置。
客棧中央的空地上,點點柔和如星塵的光芒開始無聲地彙聚,旋轉,漸漸勾勒出一道穩定而溫暖的、彷彿由晨曦編織而成的光之門扉。
冇有駭人的吸力,冇有空間的撕裂感,隻有一種溫暖而寧靜的召喚氣息。
“去吧,樂樂。”阿楚輕輕拍了拍林其樂的肩膀,指了指那道光門,“門的那邊,就是家了。”
林其樂背好書包,最後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一眼同福客棧裡每一張親切的笑臉,彷彿要將這一切刻進心底。
她揚起一個大大的、燦爛無比的笑容,用力地揮了揮手:
“再見!大家都要開開心心的呀!”
說完,她轉過身,步伐輕快而堅定,冇有絲毫猶豫,一步踏入了那晨曦般的光門之中。
光門在她身後溫柔地合攏,最後一點星塵般的光芒消散在空氣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客棧裡陷入了短暫的、充滿離愁彆緒的安靜。
佟湘玉還緊緊攥著那個裝著“開心櫻桃”的玻璃瓶,望著林其樂消失的地方,喃喃道:“額滴神啊……這就走咧?跟做夢一樣……”
白展堂輕輕攬住她的肩:“走了好,娃兒該回家了。她給咱留下的,可比帶走的金貴多了。”
【一路平安!小天使!】
【開心果回家了!要幸福啊樂樂!】
【那瓶櫻桃……是同福客棧的傳家寶了吧?】
【今日直播主題:《如何用開心拯救世界》】
【下回穿越者能不能來個會做五年高考三年模擬的?急!】
【佟掌櫃快看彈幕!家人們問你櫻桃賣不賣!(狗頭)】
佟湘玉一低頭,正好看到漂浮在半空中的全息螢幕上,最後幾條彈幕歡快地飄過。
她愣了一下,隨即那點離愁被沖淡,屬於同福客棧掌櫃的精明勁兒瞬間迴歸,眼睛一瞪,下意識地把玻璃瓶往懷裡藏了藏,對著空中的彈幕方向,叉腰,用她那標誌性的、帶著點市儈又無比生動的嗓音嚷道:
“賣?賣啥賣!這可是額滴鎮店之寶!額滴神啊!家人們你們想啥呢!這影響……影響……額滴心情!不賣!給座金山也不賣!”
她的聲音洪亮,充滿了煙火氣的生機,瞬間驅散了那點離彆的感傷。
同福客棧,依舊是那個熱熱鬨鬨、雞飛狗跳、充滿了歡笑與煩惱、卻永遠能溫暖人心的同福客棧。
陽光灑滿大堂,空氣中彷彿還殘留著冰糖燉梨的甜香,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櫻桃的清新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