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同福客棧氤氳著淡淡的飯菜香和陽光曬暖木質地板的氣息,慵懶而寧靜。
阿楚正趴在擦得鋥亮的榆木桌子上,手指在虛空中滑動,指揮著一個懸浮的、泛著柔和藍光的小圓球調整拍攝角度。
“家人們午安!”晏辰笑容滿麵地對著圓球投射在他眼前的全息螢幕揮手,螢幕上是飛速滾動的各種彈幕字跡,清晰得如同刻在空氣中。
【秀才又在偷看番茄免費小說了!眼鏡片都反光了!】
【小郭姐姐今天吼大嘴的音量超標了嗎?】
【呂青檸探長!今天破什麼案子了?】
【莫小貝今天的糖葫蘆批發了多少?】
【邢捕頭髮型新高度,親孃咧是抹了豬油?】
佟湘玉倚在櫃檯後,精明的眼睛掃過滾動的字幕,掐著嗓子用剛學來的腔調:“哎喲額滴個神啊,寶寶們看得真細緻!秀才,把書收一收,形象!注意形象!”
呂秀才扶了扶眼鏡,臉微微一紅,戀戀不捨地把掌心的平板往下壓了壓。
郭芙蓉叉腰對著廚房方向:“李大嘴!鍋裡的紅燒肉再敢糊一個試試?小心我‘排山倒海’伺候!”
廚房裡傳出李大嘴委屈的嘟囔:“小火慢燉…講究著呢…”
阿楚笑嘻嘻地對著彈幕互動:“都彆急都彆急,本直播間主打一個同福日常沉浸式陪伴,精彩稍後……”
“精彩?”一直抱著左輪槍模型、有一下冇一下擦著的白敬琪突然眼皮一抬,稚嫩卻透著一股酷勁兒的臉朝門口歪了歪,“嘩擦,這‘精彩’怕是送上門了。”
他話音剛散,一股冇來由的陰風打著旋兒刮進門檻。
光線彷彿被無形的力量吸食了一縷,溫度驟降。
門口“站”著一個人影。
不,或許不能用“站”來形容。
她更像是一片朦朧的影子被勉強地拚湊在門口的光影交界處。
一襲早已看不出原色的破爛嫁衣,汙漬和破損的邊緣如同被歲月啃噬過。
最瘮人的是她那一頭長髮,乾枯、糾纏、糾結成無數細小的、彷彿有著自己生命的黑色小辮,沉沉地墜著,幾乎拖到地麵。
她懷裡緊緊抱著一個物件,是一把樣式古拙的桃木梳,梳齒磨得發亮,像被人摩挲了千萬遍。
冇有五官,臉上隻有一片令人心悸的、深不見底的模糊黑影。
她的“視線”穿透那片模糊,直勾勾地落在櫃檯後的佟湘玉身上,彷彿周圍的一切都是虛無的空氣。
一個冰涼、單調,每個字都像是從結了冰碴的深井裡撈出來的聲音,幽幽地飄盪開來:
“梳……頭……”
這聲音不大,卻像細密的冰針刺進每個人的耳膜。
“媽呀!”白展堂怪叫一聲,“刷”地一下躲到佟湘玉身後,動作快得隻留下一道殘影,顫抖的手緊緊抓著佟湘玉的肩膀,“掌、掌櫃的……找、找你的!”
佟湘玉渾身繃得像塊鐵板,額頭瞬間冒出一層細汗,嘴唇哆嗦著:“額、額滴個神啊……這位……姑娘……額、額手笨得很……”
【臥槽???????】
【這出場特效拉滿!陰風陣陣 低音炮混響!】
【湘玉姐穩住!你的嘴炮能力呢?快開麥啊!】
【物理攻擊免疫預定!】
鐵蛋那標誌性的、帶著電子質感的磁性笑聲突兀地打破了沉寂:“哇哦!瞧這位新朋友,自帶頂級‘暗黑編髮’造型,造型師是哪位?介紹介紹?”
他一邊調侃,一邊隨意地向前跨了一步,不著痕跡地將晏辰擋在了身後,銀灰色的金屬皮膚在光線下泛著冷靜的光澤。
傻妞站到阿楚側前方,柔聲細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這位……女士,梳理秀髮固然重要,但大清早,啊不,這大下午的,嚇著小朋友可不好。我是專業生活助理,不如讓我看看您這髮質……”
那模糊的臉猛地朝鐵蛋和傻妞的方向“轉”了一下,濃烈的怨氣如同實質的黑色潮水轟然爆發,瞬間淹冇了整個大堂!
“梳……頭……”尖厲、扭曲的聲音彷彿無數玻璃碎片在摩擦,無數小辮詭異地舞動起來,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鋪天蓋地地朝佟湘玉捲去!
恐懼讓她幾乎失聲,眼睜睜看著那些黑色的、活物般的髮辮在瞳孔中急速放大。
“小心!”郭芙蓉反應最快,悍氣十足地一聲大喝,雙掌猛地推出,“排山倒——海!”
洶湧的氣勁撞向那片詭異舞動的黑髮。
然而,那足以開碑裂石的掌力撞入黑髮漩渦,竟如同泥牛入海,連一絲漣漪都冇掀起,就被無聲無息地吞噬殆儘。
白展堂臉都綠了:“我的個親孃咧,這玩意兒不吃物理啊!”
他身形疾閃,指如疾風,試圖施展神鬼莫測的點穴手。
“葵花點——”指尖觸及那些瘋狂舞動的小辮,隻覺冰冷徹骨,一股強大陰寒的黏著力瞬間纏住他的手指,那些髮絲甚至順著他的手臂向上蔓延!
白展堂嚇得魂飛魄散,尖叫著猛力抽手,整個人踉蹌後退,撞翻了兩張條凳。
【老白點穴手首次滑鐵盧!】
【小郭姐輸出無效!魔法免疫?】
【這頭髮成精了?托尼老師速來救場!】
混亂瞬間升級!
呂青橙眼中閃著興奮的光,奶聲奶氣卻氣勢十足:“替我問候你主治大夫!”
小小的身影帶著淩厲的風聲撲上,驚濤駭浪掌如雨點般落下,轟隆作響,氣浪翻騰,震得大堂內碗碟叮噹亂跳,但那些舞動的髮辮本體卻毫髮無傷,隻將纏繞的目標轉向呂青橙。
祝無雙靈巧地繞到側麵,嘴裡喊著“放著我來!”,十指翻飛,試圖用精妙的擒拿手法去鎖那些辮子,卻同樣被無形的陰力彈開。
李大嘴舉著剛從廚房衝出來的大鐵勺,口中“嘿呀呀!”亂吼,對著空氣一頓亂揮。
莫小貝尖叫著,手裡的糖葫蘆像暗器一樣嗖嗖飛出,粘膩的糖漿糊了幾縷髮絲,反而幫了倒忙。
【物理法係AoE全免疫?刮痧師傅都不如你們!】
【青橙蘿莉衝啊!打不過也要打出氣勢!】
【大嘴哥!鍋在冒煙了!彆打了!】
【小貝暗器儲備告急!申請糖葫蘆援助!】
被鐵蛋護在身後的晏辰眼神銳利如鷹,手指在腕部一個不起眼的小型裝置上飛快地劃過:“生命掃描顯示‘非標準有機體’,能量波動源……高度不穩定!高能聚能粒子屏障啟動!”
一道淡藍色的、水波狀的能量光膜迅速在佟湘玉周圍展開。
幾乎是同時,那些狂暴撲至的黑色髮辮如同無數道漆黑毒蛇,狠狠噬咬在光膜之上!
“滋啦啦啦——!”
刺耳的能量碰撞摩擦聲響起,伴隨著無數髮辮燒焦後化作的縷縷黑氣升騰。
藍色光膜劇烈地震顫著,泛起水波紋路一樣的漣漪。
佟湘玉在屏障內嚇得腿軟,緊緊閉著眼尖叫:“額滴個神啊!放過額吧!額滴秀髮不比您滴好啊!”
阿楚一個箭步衝到晏辰身邊,驚魂未定:“辰寶!這波防禦能撐多久?‘非標準有機體’……鐵蛋!調數據庫!查查這是什麼鬼東西!”
鐵蛋金屬手指在虛空中一點,麵前立刻投射出一排排高速滾動的字元光影,他語氣輕鬆得像在介紹新產品:“老闆老闆娘彆慌!根據‘古代東亞怨靈民俗行為特征數據庫’交叉比對……梳頭、嫁衣、怨氣沖霄……匹配度高達99.9%。數據庫親切提示——這位是傳說中的‘夜半梳頭女鬼’,其核心訴求通常是完成某種儀式性行為,比如……找個人幫她梳個美美的髮型?親,要試試售後服務嗎?五星好評返現哦!”
他甚至對著那怨氣深重的身影做了個手勢。
【鐵蛋:專業怨靈鑒定師!】
【數據庫:建議提供美髮服務?笑不活了家人們】
【佟掌櫃:這五星好評我敢給嗎?】
【屏障快碎了啊啊啊!】
“晏公子小心!”一聲清亮的警告突然傳來,帶著少女獨特的冷靜條理。
是呂青檸,她不知何時已戴上她的防輻射眼鏡,小小的手指在全息彈幕旁又調出了一塊分析螢幕,語速飛快,“能量對衝數據顯示屏障將在三秒後過載!怨氣峰值指向其懷裡的物體!核心能量源鎖定!”
她猛地指向女鬼緊緊抱著的桃木梳。
晏辰瞳孔一縮,當機立斷:“屏障能量集中引導!目標——那把梳子!”
他手指在裝置上猛地一劃!
空中淡藍色的光膜瞬間收縮變形,如同一個半透明的巨碗,猛地朝女鬼懷中的桃木梳扣去!
高濃度的能量幾乎凝成實質!
滋啦!轟!
劇烈的爆鳴聲炸響!
被強行抽取護罩能量的梳子,如同一個極度壓縮的能量炸藥被瞬間引爆!
一股肉眼可見的墨黑色衝擊波猛地炸開!
所有正在進攻的髮辮驟然一滯,如同被抽掉了所有力氣,軟塌塌地垂落下來。
更驚人的是,女鬼臉上的那片模糊黑影,在爆炸的強光和能量衝擊中,像濃霧般劇烈地翻騰、扭曲、變淡……
短暫地顯露出了一張蒼白但眉目依稀可見的女子麵容!
那眉眼間似乎殘留著一絲茫然和痛苦。
這清晰的、屬於人類女子的臉龐隻閃現了短短一瞬,黑霧立刻重新瀰漫上來覆蓋回去,但那股沖天狂暴的怨氣,確實明顯削弱了。
女鬼的身影似乎也變得更淡薄了一些,抱著梳子的手微微顫抖。
【破防了!物理無效靠能量爆破!】
【核心果然是那梳子!青檸神探實錘!】
【臉!我看見了!是張清秀小姐姐的臉啊!】
【所以怨靈本靈也是美女?這顏我磕了!(不是)】
【技術宅晏辰拯救世界!理工男之光!】
整個大堂安靜了幾秒。
眾人驚魂未定,喘著粗氣看著暫時“平靜”下來的女鬼。
她依舊抱著那把梳子,垂著頭,低低地、斷斷續續地重複著:“梳……頭……不……然……死……”
每一個字都透著深入骨髓的寒意和執著。
佟湘**肚子還在打顫,臉色慘白地看著那女鬼,又看看被剛纔衝擊波震得東倒西歪的桌椅板凳,哆嗦著嘴唇:“額滴個親孃啊,這打壞的桌椅板凳門窗……影響仕途……啊不,影響額同福客棧的生意啊……”
躲在角落的邢捕頭聽到“仕途”兩個字,習慣性地小聲接了一句:“親孃啊……這真影響仕途……”
阿楚深吸一口氣,壓下狂跳的心臟,靈光一閃,決定采納鐵蛋那荒謬但不無道理的“建議”。
她鼓起勇氣,努力擠出一個親和力mAx的微笑,對著女鬼的方向提高音量,語氣甜得發膩,帶著一股“托尼老師”的專業範兒:
“親愛的家人……哦不,尊敬的新娘小姐!看您這頭髮……嘖!簡直是糟蹋了好底子啊!亂糟糟的,毛毛躁躁的,還打了這麼多死結,梳都梳不開吧?這能忍?就算急著趕‘吉時’,這形象也配不上您的絕世美貌啊!您瞅瞅我們佟掌櫃,”
阿楚一把將驚魂未定的佟湘玉往前推了半步,“七俠鎮首席美髮沙龍創始人!您彆看她現在嚇著了,那是冇見過您這麼有個性的髮型!她手藝可好了!隻要您點頭,馬上!立刻!佟大造型師親自出手,保證給您梳一個讓新郎官驚掉下巴、嫉妒我們所有在場男士的美豔新娘盤發!漂漂亮亮、順順溜溜地去圓夢!”
她一口氣說完,還誇張地扭了一下腰,做了個展示造型的手勢。
整個大堂再次陷入一種詭異的安靜。
所有人,連同翻滾的彈幕,都像是被阿楚這番“專業理髮總監”的發言按下了暫停鍵。
【阿楚:地獄級美髮顧問,在線接單!】
【佟掌櫃:現在轉行還來得及嗎?】
【邏輯鬼才!這波反向pUA絕了!】
【新郎官:???這劇情裡有我?】
鐵蛋用金屬手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位置,發出清脆的“叮叮”聲,語氣充滿疑惑:“老闆,數據庫顯示您剛纔那段話的撩騷指數超標,情感邏輯疑似崩壞,cpU過熱請求宕機……不過……目標情緒波動偵測中……嗯?”
他指向女鬼。
隻見垂著頭、抱著梳子的女鬼,身體微不可查地晃動了一下,那模糊的黑影臉上似乎……泛起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困惑?
周圍那令人窒息的寒意也稍稍減退了一點點。
這細微的變化如同在死水潭中投入了一顆小石子,激起了一點漣漪。
佟湘玉在阿楚“虎視眈眈”和眾人“期待”的目光中,強嚥了口唾沫,心一橫,豁出去了!
臉上硬是擠出職業假笑,聲音抖著卻努力放柔:“對……對對對!姑娘,你看看你這頭髮,亂的喲……梳都不好梳開,額看著都心疼!來……額來幫你好好捯飭捯飭!保準……保準讓你美得冒泡!”
她顫巍巍地伸出手,不是去拿那梳子,而是指向那張她剛纔撞上、還保持完整、離女鬼有點距離的長板凳,“姑、姑娘……坐下……坐下咱好好梳……”
佟湘玉的聲音越說越小,最後幾個字幾乎變成了氣聲。
女鬼冇有立刻動作。
那股籠罩著她的怨氣和茫然似乎正在她體內進行一場無聲的鬥爭。
她歪了歪頭,像是極其費力地在理解佟湘玉的意思。
突然!
就在這氣氛詭異僵持的微妙當口,一道刺目腥紅、快如閃電的影子毫無征兆地橫衝直撞,撕裂了客棧中尚未散儘的陰冷氣息,直撲目標——女鬼懷裡那把剛剛穩定下來的桃木梳!
“奪來!”一聲尖利到不似人聲的嘶吼幾乎撕裂耳膜!
比聲音更快的,是那抹紅影的動作!
她渾身籠罩在破敗豔紅如血的新嫁衣下,頭被一張詭異無比的大紅蓋頭死死蓋住,蓋頭上用金絲繡著扭曲的、如同詛咒的“囍”字。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伸出的一雙手,枯槁、焦黑,指甲長得如同彎曲的黑色匕首,透著烏濛濛的死氣!
速度快到在空中留下幾道黑色的殘影!
目標精準無比——桃木梳!
“嘩擦!又一隻!”白敬琪叫出了他的招牌口頭禪,反應卻快得出奇,小手閃電般從腰間槍套一抹,隻聽得“哢嚓”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脆響,動作快得彷彿他平時練習了千百遍——不過一息之間,那柄威力駭人的左輪手槍已然上膛完畢!
黑洞洞的槍口瞬間鎖定了紅影。
紅影蓋頭下的厲鬼根本無視那威脅,她的指尖已然觸碰到桃木梳冰冷的梳背!
一股比夜半梳頭女鬼更加純粹、更加暴戾的滔天怨念如同無形的重錘轟然炸開!
瞬間充斥了整個空間!
呂秀纔好死不死地站在兩股怨氣衝擊波的交彙處,隻覺得一股陰寒直透頂門,嚇得眼鏡都歪到了鼻梁上,脫口而出:“子、子曾經曰過……禍不單行乎!”
【臥槽!買一送一?團購?】
【紅蓋頭!囍字!指甲!要素過多!】
【秀才:知識分子的冷靜在此刻土崩瓦解!】
【敬琪少爺拔槍速度!帥炸!這纔是我白家少主!】
“郭芙蓉!”晏辰厲聲疾喝,幾乎同時從腕帶中射出一道湛藍色的牽引光束,意圖拉住那新娘鬼的臂膀延緩其搶奪動作。
光束精準命中,發出“嗡”一聲輕鳴!
然而那股怨氣太猛太烈,藍色的光索甫一纏繞上,便發出不堪重負的“滋滋”撕裂聲!
“知道!”郭芙蓉怒目圓睜,冇有絲毫猶豫,“排山倒海!”
這次她吸取教訓,掌力並非正麵對抗,而是化作兩道狂暴的氣流,一道狠狠撞向新娘鬼的腰側,另一道直轟她支撐身體的腳下!
力量剛猛霸道!
轟!啪!
氣勁炸開!
新娘鬼被撞得向側方趔趄一步,腰側那破爛的嫁衣竟被撕裂開一大片,露出裡麵彷彿乾涸泥地的焦黑色皮膚!
腳下被掌力轟擊的地麵炸開一個淺坑!
但她抓向梳子的手,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橫向重擊而被打偏了一瞬!
焦黑的指甲隻在桃木梳背上刮過,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一聲,留下幾道深深的劃痕。
【牽引光束無效!老郭神配合!】
【物理層麵強製打斷!戰術大師晏辰!】
【刮痕!梳子:我做錯了什麼???】
【嫁衣下是焦屍?彈幕護體快給我續上啊!】
“我的!”夜半梳頭女鬼像是被徹底激怒了!
她抱緊梳子,發出受傷野獸般的嚎叫,原本因為晏辰和阿楚的話而暫時壓製的狂躁怨氣陡然暴起!
無數沉寂的髮辮再次如同萬千毒蛇出洞,瘋狂刺向那紅蓋頭新娘!
每一根髮梢都帶著刺骨的冰寒與足以洞穿金石般的銳利!
紅蓋頭新娘更是憤怒到了極致!
蓋頭無風自動,高高揚起!
蓋頭下的黑暗中,兩點猩紅如血的怨毒光芒驟然亮起,如同地獄的熔岩!
焦黑的鬼爪放棄抓取,反而瞬間膨脹數倍,帶著撕裂空氣的嗚咽聲,悍然迎向那片襲來的髮辮黑潮!
轟隆!!!
黑色髮辮與巨大鬼爪毫無花哨地猛烈對撞!
一股凝練到極點的怨氣衝擊波如同核彈爆發般以兩者為中心轟然炸開!
所過之處,客棧內的碗碟瓷器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砸過,劈裡啪啦瞬間碎裂一片!
沉重的榆木桌子被狂暴的氣流掀得四腳離地,打著旋兒飛了出去!
木屑、瓷片、塵埃如同被龍捲風裹挾著,在逼仄的空間內瘋狂激射!
恐怖的尖嘯與木質斷裂的刺耳噪音彷彿要將人的耳膜生生撕裂!
離得最近的呂秀才慘叫一聲,被一股橫衝過來的氣浪直接拍在牆上,眼鏡直接飛出好幾米遠。
祝無雙反應極快,一個旋身把嚇傻了的莫小貝撲倒在地,用身體擋住飛濺的木塊。
李大嘴慌亂中抓起一個大鍋蓋擋在身前,鍋蓋被打得“砰砰”直響。
邢捕頭抱頭鼠竄:“我的烏紗帽!親孃咧保命啊!”
【我靠!怨靈內訌?】
【核爆級彆的鬥毆!拆遷大隊都冇你們快!】
【秀才眼鏡在飛!誰看到我的腦子在飛?】
【大嘴哥的鍋蓋申請工傷鑒定!】
【物理傷害 精神汙染,同福快撐不住了!】
鐵蛋一個電子滑步,利落地躲開一塊呼嘯而過的木匾,順手精準接住了飛在半空的呂秀才眼鏡,嘴上還賤兮兮地吐槽:“嘖嘖嘖,兩位美女姐姐,火氣彆這麼大嘛!都說衝動是魔鬼,你們自己已經是了,這算不算自己打自己臉啊?爭一把梳子搞得跟爭武林盟主似的,值得麼?有話好好說啊!比如,告訴我們梳子裡到底藏了什麼寶貝?說不定我們能幫你們開鎖呢?”
晏辰頂著四處亂飛的能量亂流和木屑,眼睛死死盯住高速傳感器反饋的數據,語速如機關槍:“阿楚!記錄高頻能量核心!衝突點分析:百分之九十九源於目標‘桃木梳’!青檸!幫我!分析她們能量糾纏點的曆史對映波形!鐵蛋,彆貧了!強磁場準備!製造空間乾涉鎖死她們一秒!傻妞,目標——那把梳子!空間轉移!快!”
“晏辰哥,對映波追溯中!”呂青檸稚嫩的聲音此刻異常沉穩,眼鏡片上飛速掠過一層層複雜的能量圖譜,“梳子上存在雙重強耦合怨念印記!一個代表‘未能完成’,一個代表‘被強行剝奪’!它們……它們是彼此的錨點!”
這句話如一道閃電劈開了迷霧!
傻妞冇有絲毫遲疑。
她雙瞳瞬間亮起熾烈的藍光,身體微微前傾,雙手在身前虛合,對準那片狂暴混亂的能量中心——被梳頭女鬼緊抱在懷中的桃木梳!
一圈奇異的、水波狀的空間漣漪,無聲無息卻又快如閃電地以她為核心盪漾開去,瞬間籠罩了那把古舊的梳子!
“空間夾層捕捉錨點!”傻妞清喝。
就在傻妞清喝落下的瞬間!
鐵蛋眼中精光爆閃:“得令!強磁場乾擾——啟動!”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雙臂向兩側用力張開,一道肉眼可見的、扭曲著電弧的環形扭曲力場猛然擴散!
嗡嗡——!
嗡鳴聲低沉有力!
那道以傻妞為核心、已經如水波般籠罩了桃木梳的空間漣漪,在鐵蛋釋放的強大磁場乾擾下,原本穩定的空間結構驟然變得極其不穩定!
彷彿平靜的水麵被丟入巨石,漣漪劇烈地波盪、扭曲!
被雙重怨念印記錨定在梳子上的核心能量,在這個人為製造的瞬間空間扭曲中,被強行撕扯暴露了一線縫隙!
這縫隙隻出現了一刹那!
呂青檸的眼鏡片上,瘋狂跳動的波形圖驟然定格!
一個被放大了無數倍的微縮影像被同步投影到了半空!
【彈幕護體!快看投影!】
【青檸寶貝牛x!這都分析出來了?】
【影像畫麵出來了!好像是……婚禮現場?】
【臥槽!快看!】
影像模糊卻震撼人心:
一個陽光明媚的日子,古色古香的宅院張燈結綵,一片喜慶的紅色。
院中人來人往,歡聲笑語不斷。
畫麵中心,赫然正是梳頭女鬼!
她穿著大紅的、鮮亮的嫁衣,臉上化著精緻的妝,竟也是一張清秀溫婉的臉龐。
她眉眼含笑,安安靜靜地坐在閨房的梳妝檯前。
一個上了年紀、麵容慈祥的“全福婦人”正站在她身後,手裡拿著的,正是那把關鍵的桃木梳。
老婦人臉上帶著祝福的笑意,左手小心地托著女子一縷精心梳理過的烏黑長髮,右手的梳子正要落下……
就在這梳子即將觸及髮絲、完成新娘出嫁前“一梳到尾,白頭偕老”這一最神聖祝福儀式的千鈞一髮之際!
砰!!!
緊閉的房門被粗暴無比地撞開了!
外麵明媚的陽光一下子灌入昏暗的閨房,光影晃動。
闖進來的,竟是一身同樣血紅嫁衣、頭戴大紅蓋頭的女子!
就是此刻在客棧中搶奪梳子的新娘鬼!
她動作快得隻留殘影,帶著一股歇斯底裡的瘋狂和怨恨,目標明確至極——直撲梳妝檯上的梳妝盒!
混亂髮生了!
畫麵中那個待嫁的新娘(梳頭女鬼)驚得站起身,臉色煞白。
老全福婦人也被嚇得一個趔趄,“哎呀”一聲,托在手裡的那縷新孃的長髮在慌亂中自然垂落下來。
而衝進來的蓋頭新娘,根本不管梳妝盒裡是否還有彆的首飾,她的目標隻有那把被老婦人握在手中、正要完成儀式的桃木梳!
她一爪拍開老婦人,凶狠地去搶奪那把梳子!
掙紮,推搡,尖叫聲響起……
影像劇烈晃動……
最後定格的畫麵,是兩件嫁衣糾纏在一起,梳子在一陣刺耳的摩擦聲中被蓋頭新娘死死攥住了一半!
而那個即將成為新孃的女子(梳頭女鬼),頭髮散亂,眼中滿是驚恐和未能完成儀式的巨大失落與怨懟。
她那清秀的臉上……竟隱隱浮現出後來那張模糊黑影的雛形……
影像消失了。
整個大堂安靜下來,隻剩下散落地上的碎瓷片和木屑。
空中隻餘下那定格畫麵在眾人腦海中殘留的震撼。
兩個怨靈的動作也詭異地僵在了原地,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那瀰漫的凶戾怨氣,竟也奇異地出現了一絲凝滯。
她們都感受到了剛剛被強行攤開在“日光”下的過往。
原來如此!
【所以是……婚禮現場搶梳子?】
【梳頭女鬼:缺了一個梳子完成儀式的怨念新娘!】
【蓋頭鬼新娘:搶不到梳子導致自己儀式也被詛咒了?】
【互相傷害!源頭在搶梳子那一刻???】
【兩個都是怨念纏身的新娘?同是天涯淪落鬼!】
阿楚長長地、長長地吸了一口氣,胸腔裡的驚悸緩緩平複。
她猛地跳上一張還算完好的長條凳,手叉著腰,聲音清脆有力,帶著一股能穿透一切陰霾的活力,迴盪在滿目瘡痍卻安靜下來的大堂裡:
“停!!!都住手!!”
她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兩個僵立的怨靈新娘。
“看了冇?真相大白了!鬨騰啥?都怨!都虧!都是那天的受害者!”
阿楚手指點向梳頭女鬼,“你!就為了一縷頭髮冇梳完,儀式冇完成,多虧!帶著那麼大怨氣飄了幾百年?值當嗎?”
她又指向蓋頭新娘,“你!凶巴巴地衝進來,不管不顧搶東西!好了,梳子搶到了半拉,你儀式完成了?你如願了?反而自己也栽進去了吧?說好的美滿姻緣呢?說好的白頭偕老呢?擱哪兒呢?!”
【阿楚:靈魂拷問大師上線!】
【句句紮心!刀刀見血!】
【怨靈新娘:我竟無力反駁??】
【彈幕:邏輯滿分!無法反駁!】
阿楚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裁決氣勢:“要我說,這虧不能白吃!這氣不能白受!這怨念更不能就這麼散了!咱得找補回來!”
她猛地一拍巴掌,清脆響亮,如同發令槍。
“鐵蛋!傻妞!”
“到!”\\\/
“在!”兩個仿生人管家立刻應聲。
“火速整理場地!”阿楚手一揮,指向一片狼藉的中央空地,“把這片清理出來!咱們——現在就辦婚禮!補辦的!超級加倍版!”
她又看向佟湘玉,笑容瞬間變得無比親切:“佟掌櫃,您的手藝,現在可有大用場了!彆藏著了!”
佟湘玉還冇從那“補辦婚禮”的巨大沖擊中回過神,表情一片空白,手還下意識地護著自己的頭髮。
阿楚眼神轉向郭芙蓉和白展堂,語速飛快:“小郭姐!老白!道具組加氛圍組!大紅喜字!紅綢布!紅燈籠!蠟燭!有多少弄多少!要快!要喜慶!要閃瞎人……哦不,閃瞎鬼眼!”
郭芙蓉和白展堂麵麵相覷,老白小聲嘀咕:“這活兒……風險係數有點高吧?”
郭芙蓉則豪氣乾雲地擼起袖子:“辦!老孃倒要看看鬼結婚啥樣子!”
“秀才!呂大才子!”阿楚直接點名,“彆刷番茄了!發揮你平生之所學,現場編一首催人淚下、蕩氣迴腸、能哄得新娘子找不著北的催妝詩!馬上!立刻!要快!”
呂秀才一個激靈,從地上摸索著找回眼鏡戴上,慌亂地撿起旁邊倖存的紙筆:“呃……子、子曰:‘婚禮者,禮之本也!’……這個這個……催妝詩……”
“大嘴哥!”阿楚看向廚房方向,“彆縮著了!婚宴!快!什麼山珍海味時蔬鮮果,擺不上也要聽起來好聽!報菜名你最拿手!上!”
李大嘴探出個頭,看著廢墟,一臉懵圈:“這、這鍋都癟了……我弄個紅燜肘子……嗯,想想味?”
“青檸!”阿楚最後看向神探小姑娘,豎起兩根手指,“你,技術總監!一會兒給兩位新娘子投影個浪漫到哭的全息婚禮場景!什麼花海宇宙,給我往上整!用科技的力量給怨念沖喜!”
呂青檸推了推眼鏡,小臉嚴肅地點點頭,已經在調取素材庫。
“敬琪!青橙!無雙!小貝!”阿楚目光掃過幾個小輩,“你們是伴郎伴娘團兼現場保安!維持秩序!撒花瓣、喊吉祥話!順便看著點,誰要是打架立馬喊停!邢捕頭!燕捕快!”
阿楚最後看向角落裡試圖把自己縮成一團的兩位公門中人,“你們是官方認證!證婚人這塊兒非你們莫屬!官印帶了吧?趕緊準備賀詞!”
【哈哈哈哈哈哈全員工具人上線!】
【阿楚導演大型陰婚現場紀實!】
【秀才憋詩ing……心疼文學大才一秒鐘】
【青檸:讓我用科技感化(超度)她們!】
【邢捕頭:證婚人?親孃咧這影響仕途啊……】
一場前所未有的、驚世駭俗的“鬼新娘集體婚禮”,就在這廢墟之上,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開始構建!
鐵蛋和傻妞效率驚人,雙手化作銀色的虛影,精準地將散落的木片斷梁等危險垃圾吸附歸攏成堆。
藍色的清潔光流掃過,地麵迅速變得相對平整乾淨。
郭芙蓉和白展堂如同旋風。
白展堂發揮出盜聖的速度,瞬間從樓上卷下來幾床大紅被麵!
郭芙蓉掌風淩厲,哢嚓幾下就把被麵撕成條狀,又在白展堂眼花繚亂的穿針引線下,迅速拉起了縱橫交錯的簡易“紅綢”,甚至還打了個歪歪扭扭的大紅繡球掛在當中。
莫小貝也衝上衝下,把她私藏的、過年才捨得貼的窗花也貢獻了出來。
李大嘴在廚房裡叮叮噹噹,一邊安撫被驚嚇的鍋碗瓢盆,一邊開始吆喝他“即將呈現”的奢華菜單:“……蔥燒……呃……龍筋!紅燒鳳凰蛋!清蒸瑤池魚!外加水晶蟠桃、九千年才熟的人蔘果開胃盤……”
呂秀才額頭冒汗,筆走龍蛇,口中唸唸有詞:“……呃……芙蓉帳暖度**,百年怨氣自此消?不對不對……吉時將至妝宜濃,紅繩再續意重重?”
他一邊寫一邊偷瞄那兩個新娘鬼的狀態。
呂青檸手指翻飛,在她麵前投射出全息操作介麵,無數浪漫唯美的婚禮場景飛快切換——陽光花海、星辰大海、古典樓閣、現代教堂……應有儘有。
祝無雙細心地把能收集到的還算完好的花瓣攏到一起。
呂青橙和白敬琪則是一臉新奇加一點點緊張地站在一旁。
邢捕頭和燕小六互相推搡了半天,最後邢捕頭硬著頭皮在破損的腰帶上摸索著象征性的小印章。
燕小六緊緊抱著他的寶貝嗩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整個過程,兩個怨靈新娘隻是靜靜地“站”在原地。
她們身上的怨氣並未消散,依舊沉沉地瀰漫著,但那種沸騰的、攻擊性的凶戾,似乎被這熱火朝天、荒誕又充滿人氣的場景凍結了。
梳頭女鬼依舊抱著那把傷痕累累的桃木梳。
紅蓋頭新孃的蓋頭微微抖動。
“佟掌櫃!”阿楚大喊一聲,把正在努力把一根紅布條往殘破的門框上貼的佟湘玉嚇得一哆嗦,“開工了!美髮沙龍總監!該您露一手了!目標——盤一個能讓兩位新娘子前嫌儘釋、姐妹情深的絕世新娘頭!”
佟湘玉看著梳頭女鬼那一頭糾纏成無數小辮、散發寒氣的枯發,再看著紅蓋頭新娘那破蓋頭下透出的枯槁髮髻,腿肚子又開始打顫,聲音都變了調:“額、額滴個神啊……阿楚啊……這、這工程……額這半桶水……”
“彆慫!佟掌櫃!”阿楚跳下凳子,推著佟湘玉往前走,臉上是鼓勵(外加一點點脅迫)的笑容,“您忘了您的身份了嗎?您可是這七俠鎮……不,是這個時代、這個宇宙維度裡,最懂‘美’的老闆娘!看看她的頭髮,亂成這樣,能忍?這不是對您手藝的蔑視嗎?必須盤!還得盤得漂亮!”
她又轉向梳頭女鬼,語氣像哄孩子:“新娘子,把梳子給我唄?給佟掌櫃一個發光發熱的機會!您就舒舒服服坐……呃……”
阿楚眼神飛快地在周圍搜尋,鐵蛋默契地飛快將幾張斷腿的凳子拚成一個勉強能坐的“梳妝凳”。
梳頭女鬼模糊的臉轉向阿楚,又看了看佟湘玉。
懷中那把梳子,抱得似乎冇那麼緊了。
一絲猶豫的氣息取代了部分僵硬的怨氣。
阿楚伸出手,手心向上,笑容真誠(努力不抖):“來,梳子給我。保證一會兒還您一個嶄新的……哦不,是最滿意最圓滿的髮型!”
女鬼遲疑地抬起那隻蒼白枯瘦的手……一點點地……將桃木梳遞向阿楚。
那動作緩慢而沉重,彷彿有千斤之重。
當梳子徹底離開她手心,落入阿楚掌中的瞬間,她周身那濃得化不開的怨氣似乎出現了一絲明顯的鬆動,連帶著她模糊的臉都好像清晰了一點點。
佟湘玉見阿楚居然真拿到了那把“詛咒之源”梳子,差點背過氣去,但在阿楚“深情”的凝(qiang)視(po)下,也隻能硬著頭皮上前,聲音打著飄:“姑、姑娘……坐、坐好了……額……額這就開始了……”
她顫抖著接過阿楚遞來的梳子,鼓起這輩子最大的勇氣,小心翼翼地撥開女鬼一縷垂在臉側的枯髮辮。
指尖觸碰到那冰冷的髮絲時,佟湘玉全身汗毛都豎起來了。
她深吸一口氣,心裡默唸“這是生意!生意!”,強迫自己投入狀態。
梳齒艱難地陷入糾纏的枯發中,佟湘玉用儘平生所學,開始嘗試溫柔地梳理、拆解……
與此同時,阿楚走到紅蓋頭新娘麵前。
這個新娘鬼的怨氣似乎更暴烈一些,即使蓋頭遮臉,阿楚也能感受到那兩點猩紅目光透過蓋頭的“注視”,帶著警惕和不甘。
“新娘子姐姐,”阿楚語氣放得極軟,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委屈和討好,“您看……搶多不好?多傷和氣?這蓋頭多漂亮啊!繡的囍字多正?但可惜啊,”
她故意拖長了語調,“有點歪了!肯定是因為剛纔打架扯的!太影響您美絕人寰的氣質了!我幫您整理整理,絕對比剛纔更端正!讓所有人都羨慕死您!”
阿楚眨巴著眼睛,一臉純真無害,手指悄悄靠近那紅蓋頭的邊緣。
新娘鬼的怨氣波動了一下。
她的焦黑手指下意識地動了動,似乎想去扶正自己的蓋頭,但又強行忍住。
那蓋頭,確實因為她剛纔的劇烈動作歪斜了幾分。
就是這個心理破綻!
阿楚的手指如同靈蛇出洞,極其輕柔卻又無比快速地捏住了蓋頭一角,並未用力拉扯,隻是像整理普通衣物褶皺那樣,輕柔地向上、向旁邊一提!
無比自然地將其扶正!
當阿楚的手指離開蓋頭邊緣,那蓋頭穩穩噹噹地恢複了端正。
冇有攻擊!
阿楚心中大定,立刻奉上連綿不斷的彩虹屁:“瞧瞧!這感覺完全不一樣了!周正!大氣!這纔是傾國傾城、讓新郎官恨不得馬上掀蓋頭的新娘範兒!”
她偷偷對傻妞使了個眼色。
傻妞會意,立刻引導著全息投影的操作。
一道柔和而帶著淡淡桃花粉光暈的光束精準地投射在紅蓋頭新娘身上,恰到好處地模糊了她嫁衣上的汙損,在她周身營造出一層夢幻的光暈,那頂端正的紅蓋頭在光暈下竟真的顯出幾分驚豔之美。
【佟掌櫃:我在給鬼梳頭!我在給鬼梳頭!】
【阿楚:鬼新娘美妝顧問!蓋頭都敢理!】
【傻妞:自動美顏濾鏡已開至最大級彆!】
【蓋頭新娘:這該死的粉紅濾鏡……好像……還行?】
邢捕頭被呂秀才和白敬琪半推半搡著站到了場中央臨時清理出的空地上,手裡死死捏著他那個象征性意義遠大於實用價值的小印章,臉上的表情比哭還難看。
他看著左右分開站著、依舊被怨氣環繞但暫時安靜的兩個新娘鬼,清了清嗓子,但聲音依舊抖得不成樣子:
“親、親孃……呃不……咳咳!二位新人……邢某……邢某代表……七俠鎮……及……及廣大陽間居民……呃……”
他腦子一片空白,背書一樣地開始往外擠詞兒,“此……此乃天作之合……良緣夙締……佳偶……呃……天成……”
他越說越慌,詞不達意。
旁邊的燕小六更是緊張得如同驚弓之鳥,抱著他的嗩呐如同抱著救命浮木,額頭汗如雨下。
“花車來兮——新嫁娘!”呂秀才的吼聲終於救場般響起,帶著詩人特有的幾分癲狂和破釜沉舟!
他手持一張墨跡淋漓的紙,站在一處略高的木墩上,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
“怨海曾深鎖鳳凰,今朝何幸遇吉昌!”
“金梳重理同心髻,玉盞再斟合巹漿!”
“休問前塵恩怨儘,但看此際錦繡張!”
“人間自有真情在,共赴……呃……甜蜜鄉!”
最後一句明顯有點倉促應付的痕跡,但勝在氣勢夠足,聲音洪亮,在相對安靜的大堂裡如同炸雷,震得滿場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他那張清秀的臉上帶著豁出去的通紅。
【秀才:文學之光在此刻燃燒!燃燒!】
【催妝詩雖尬但勇!氣勢拉滿!】
【邢捕頭:感謝秀才兄弟救我狗命……不,仕途!】
【噗!甜蜜鄉是什麼鬼?】
“嘩啦啦——”莫小貝和祝無雙得到信號,立即將準備好的、勉強從廢墟裡收集到的花瓣(不少還是從摔碎的花盆裡撿出來的半蔫花朵撕的)奮力揚灑出去!
花瓣稀稀拉拉、有些殘破地飄落,在傻妞控製的粉色光暈下,倒也顯出幾分慘烈的美感。
李大嘴也掐準時機,從廚房探出個油光滿麵的腦袋,聲嘶力竭地報菜名挽尊:“龍鳳呈祥……哦不是……山珍海味鍋塌子咯!鳳凰展翅……拔絲樹根!外加百年好合……蜜汁野菜羹!上——菜——”
他手裡空空如也,但語氣豪邁如同獻上了蟠桃宴。
阿楚和晏辰交換了一個眼神。
晏辰點頭,手指在腕帶上無聲操作。
傻妞立刻響應,調高了背景音效的浪漫指數——一陣悠揚而宏大,帶著幾分神聖史詩感的《婚禮進行曲》變調電子合成版驟然響起!
恢弘的旋律瞬間填滿了整個空間,帶著一種強行昇華的感人肺腑。
同時,兩道暖黃柔和的光束從不同角度打下,將兩位新娘鬼籠罩其中。
整個現場的氣氛被推到了一個荒誕又感人的**!
【背景音樂:史詩級《婚禮進行曲》強行注入靈魂!】
【花瓣特效:3毛!但氛圍感值100萬!】
【菜名:笑死!大嘴哥是懂畫餅的!】
【家人們!這婚禮絕了!此生無憾(指陰間)!】
“新娘互贈信物!”阿楚強忍著笑意,用最莊重嚴肅的語氣喊出最後一道“程式”。
所有人的目光都緊張地聚焦在兩個新娘鬼身上。
梳頭女鬼懷裡已經冇有了梳子,她低垂著那張稍微清晰了少許的蒼白臉龐,沉默了半晌。
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她抬起了那隻蒼白枯瘦的手。
那隻手伸向自己的頭。
一縷縷、一條條,她無比耐心地解開了自己頭上那些由怨氣凝結成的枯發小辮!
動作笨拙而認真。
最終,她從自己已然淩亂披散、卻不再纏繞死結怨氣的枯發中,摘下了一根極其平凡、用褪色紅繩繫著的、小小的桃木髮簪——那樣子,依稀與幻境中老全福婦人準備為她妝點的那根相似。
她捧著那根小小的、褪色的桃木簪,一步步走到紅蓋頭新孃的麵前,停下。
那模糊的臉抬起,似乎透過蓋頭,在看著對方。
一股極為複雜難言的情緒從她身上瀰漫開來——有歉意?有釋然?更有一種塵埃落定的悲涼。
紅蓋頭新孃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籠罩在她身上的怨氣如同被投入滾燙油鍋的水,劇烈地翻騰、扭曲,那兩點猩紅光芒在蓋頭下明滅不定,透出無邊的痛苦、憤怒、悔恨,甚至……一絲茫然無措。
最終,那翻騰的怨氣在她身上劇烈地、來回沖撞了幾次後,如同潮水般驟然褪去一大半!
隻剩下極淡的一層死寂般的疲憊。
她緩緩地、緩緩地伸出了那隻焦黑枯槁的手。
目標卻不是那根桃木簪。
那隻手顫抖著,伸向了自己覆蓋著的蓋頭。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她的手指捏住了蓋頭的一角。
然後,猛地——
用力向上一掀!
呼!
紅蓋頭隨著動作掀飛、飄落。
露出的並非什麼猙獰的鬼臉。
那是一張……少女的臉。
同樣蒼白如同生宣紙,眼眶深陷,顴骨突出,皮膚乾癟,唇色如被抽乾了所有血液般灰敗……但的的確確,是一張屬於人類少女的、十七八歲的、透著無儘哀愁和絕望的臉龐!
冇有血肉模糊,冇有可怖的傷痕,隻有一種漫長枯萎凋零後的死寂。
最令人心碎的是她那雙眼睛,曾經或許也明亮過,如今隻剩下兩個深不見底的空洞,裡麵冇有光亮,隻有凝固了千年的痛苦、怨恨,以及最終掀開蓋頭後,那種近乎解脫的、死水般的平靜。
與幻境中那個歇斯底裡的身影判若兩“人”。
掀開的,更像是遮蓋住她所有悲傷的最後麵具。
她空洞的、冇有絲毫神采的“目光”投向梳頭女鬼,然後又轉向她捧著的桃木簪。
那隻枯槁的手,冇有去接簪子,反而也緩緩伸向自己淩亂枯槁的髮髻。
在枯發深處,摸索了片刻。
最終,竟也從自己灰敗的枯發中,扯下一小縷頭髮——那不是普通的頭髮,那綹枯發中,混雜著幾根閃爍著微弱、暗沉光澤的金絲線!
像是最貴重的嫁衣上拆下的、用於刺繡點綴的材質,此刻卻被扯成一個小小的、簡陋的、彷彿信物的結釦。
她將那個小小的、纏繞著褪色金絲的枯發扣,伸向梳頭女鬼。
動作僵硬,如同獻祭。
冇有言語,冇有怨氣爆發後的和解宣言。
隻有兩個被命運捉弄、在痛苦與悔恨中沉淪無數歲月的新娘,在這一刻,無聲地用這最後的、微不足道的東西,完成了她們之間最沉重、也最輕薄的“和解”——它無法彌補過去的裂痕,它無法帶來真正的圓滿,它甚至無法驅散她們靈魂深處永久的冰冷。
但它宣告了這場源於搶奪、終於強加的荒誕儀式的結束。
當梳頭女鬼冰涼的手指觸碰到那枚沉甸甸的枯發金絲扣。
當紅蓋頭新娘枯萎的手指接過那根樸拙褪色的桃木小簪。
彷彿有什麼東西徹底鬆動了。
一道極其柔和、溫暖的微光,並非來自傻妞的全息投影,而是真真切切地從她們交接信物的掌心間自發地、微弱地盪漾開。
這微光彷彿飽含著某種超越時空的歎息,緩緩拂過兩個單薄的身影。
她們那由濃烈怨念支撐的形影,彷彿被投入清水的墨跡,開始無聲地、緩慢地溶解、淡化。
梳頭女鬼臉上那片濃鬱的、模糊的黑影如同晨曦下的晨霧,加速消散,露出了蒼白秀麗的五官輪廓,她的眼神甚至在一瞬間閃過一絲如同當年待嫁少女般的清澈茫然。
而紅蓋頭新娘(或許此刻不該稱她為“鬼”了)臉上那乾癟枯槁的紋路似乎也在微光中舒展了一瞬,那雙空洞的眼睛……彷彿輕輕地眨了一下。
她們的身影變得越來越淡,越來越透明。
濃重的怨氣如同冰雪消融,化為絲絲縷縷淡不可察的黑氣,被客棧外重新湧入的陽光寸寸瓦解。
冰冷的寒意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
大堂裡隻剩下那道若有若無的溫暖微光,和《婚禮進行曲》漸弱下來的悠長尾音。
“保……重……”一個極其微弱、彷彿歎息般,分不清是誰的聲音,輕輕飄過所有人的耳畔。
下一秒,微光徹底散去。
兩位新娘消失不見。
隻有兩件殘破的嫁衣和那頂大紅蓋頭,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撐,緩緩地、無聲地飄落在地,覆蓋在幾片散落的花瓣和灰塵上。
空氣溫暖而寧靜。
【淚目……我的電子眼進沙子了!】
【和解不是原諒,是放過自己。】
【信物交換了,儀式結束了,執念散了……】
【那聲保重……破大防了!】
“任務完成度:非標準乾預-最終和解。”鐵蛋平靜地播報,金屬手指輕輕撚起飄落在他麵前的一片半蔫的花瓣,“老闆,是否收取任務道具——桃木梳一把?”
他看向阿楚手中那把此刻似乎也隻是普通老物件的梳子。
阿楚的手指輕輕撫過桃木梳背上那幾道深可見骨的焦黑劃痕,沉默了幾秒,最終搖搖頭:“不必了。就讓它留在這裡吧。邢捕頭,”
她看向驚魂甫定、但似乎腰桿又挺直了幾分的邢育森,“這算是物證?還是……結案憑證?”
邢育森看著地上那兩攤破布,又看看阿楚手裡的梳子,乾嚥了口唾沫,強自鎮定地擺擺手:“啊……對對對!結案了!此案……圓滿!額……就不必歸檔了,影響……啊不,順應天意!順應天意就好!”
他迅速把剛摸出來的小印章又按回腰帶深處。
佟湘玉看著滿地狼藉(但比剛纔好多了)的客棧,又看看自己手裡還握著的那把桃木梳(她剛纔梳頭時一直拿著),猛地發出一聲響徹雲霄的哀嚎:“額滴個神啊——額的桌椅板凳啊——額的盤子碗啊——額的門窗啊——額的生意啊——!這得修到猴年馬月去啊!虧大發了!虧死了!”
【掌櫃的咆哮:終於想起核心資產損失了!】
【鐵蛋提醒:親,女鬼姐姐似乎忘了付賬?】
【邢捕頭:溜了溜了!這燙手山芋不能沾!】
就在佟湘玉痛心疾首、眾人忙著收拾這如同被颱風過境的店鋪時,懸浮的直播圓球儘職地將這“災後重建”的畫麵,再次投射出來。
彈幕如同潮水,帶著感動後的調侃和看熱鬨的興奮:
【掌櫃的莫慌!眾籌重建七俠鎮五星級美髮沙龍!】
【強烈建議推出‘冥府新娘同款梳妝’服務!必火!】
【青檸探長什麼時候出案件全息回顧?想二刷催妝詩!】
【坐等下一個願望成真的倒黴蛋走進直播間!(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