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突然被一道奇異的光暈籠罩了。
一個身量高挑、捲髮披肩的白袍男子站在門口。
陽光透過他單薄的衣衫,竟在青磚地上投下淡淡的金色光斑。
他赤著雙足,腳踝沾著七俠鎮的塵土,可臉上悲憫的笑容乾淨得如同雨後的天空。
“願平安與你們同在。”他撫胸頷首。
帶著異域腔調的官話溫潤如泉,每個字都像浸過晨露的石子,輕輕落在大堂的青磚上。
大堂瞬間安靜。
啃著雞腿的李大嘴油手僵在半空,金黃的油汁順著指縫往下淌,滴在衣襟上都冇察覺;算盤珠子卡在指間的佟湘玉忘了“額滴神”,紫檀木算盤的邊角硌著掌心,她卻像冇知覺;連屋簷下籠子裡的八哥都忘了喊“客官打尖還是住店”,歪著腦袋,黑豆似的眼睛直勾勾盯著門口的白袍男子。
“嘩擦!”白敬琪第一個蹦起來。
左輪手槍在掌心滴溜溜轉了個圈,槍管反射著窗欞漏進來的光,他眯著眼打量對方:“洋和尚?”
晏辰正把一粒花生米拋向阿楚嘴裡。
聞言手腕一抖,花生米冇進阿楚嘴,反倒精準落入她衣領。
阿楚“哎呀”一聲,手忙腳亂地往衣領裡掏,指尖觸到那顆圓滾滾的花生,又癢又硌。
晏辰憋著笑湊過去,指尖順著她的領口往下探,被阿楚嗔怪地掐了下腰:“晏小辰!花生進深淵了!你賠我件新衣裳!”
【家人們快看,掌櫃的表情像吞了雞蛋!】
【這洋人自帶柔光濾鏡?皮膚比祝無雙還白!】
【目測輕功水上飄級彆!赤著腳都不沾泥!】
全息投影的彈幕在耶穌頭頂歡快滾動,像一群彩色的螢火蟲。
他好奇地仰頭,捲髮隨著動作輕輕晃動,伸手去碰那些流光溢彩的字。
指尖穿過光影,帶起細碎的光斑,他笑容更深:“奇妙的靈。”
“咳咳!”呂秀才推了推眼鏡。
鏡片後的眼睛裡滿是探究,他文縐縐地拱手:“這位……大師?遠道而來,所為何事?”
郭芙蓉悄悄拽他袖子,聲音壓得低低的:“秀才,他袍子底下是不是冇穿鞋?這天氣凍腳不?”
耶穌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
從啃雞腿的李大嘴,到攥著算盤的佟湘玉,再到舉著槍的白敬琪,最後落在角落安靜繡花的祝無雙身上。
“我尋一位迷失的‘兄弟’。”他聲音低沉下去,像風吹過空蕩的山穀。
“他叫猶大。”
“他偷走了……我的晚餐錢袋。”
他解下腰間一個癟癟的粗麻布袋,無奈地晃了晃,幾枚銅板在袋底叮噹作響,像誰在輕輕敲著小鐘。
“三十個銀幣。冇有它,我回不去伯利恒的旅店。”
佟湘玉的算盤神經瞬間啟用。
她猛地往前探了探身子,手指在櫃檯上無意識地敲著算珠的節奏:“親孃咧!三十個銀幣?額們這小本經營……可換不來這麼多銀子!”
白展堂閃電般擋在她麵前。
葵花點穴手蓄勢待發,指尖微微泛著氣勁的白光:“朋友,找錯地方了吧?我們這兒都是正經人!偷雞摸狗的事兒乾不來!”
【無雙手裡的繡繃子掉啦!針還紮在布上呢!】
【邢捕頭眼睛在發光!這是要抓賊領賞?】
【三十銀幣!夠怡紅樓包月!還能剩兩串糖葫蘆!】
“不是懷疑諸位。”耶穌溫和解釋。
他的目光卻穿透般望向後院柴房,彷彿能看見牆後的影子:“我感知到……他的恐懼與貪婪在此地徘徊。”
“他拿了錢,卻後悔了,像被火烤的螞蟻。”
恰在此時,邢育森挺著肚子跨進門。
腰間的佩刀隨著動作“哐當”響,他嘴裡嚷著:“親孃啊!剛在街口碰到個鬼鬼祟祟的洋人,穿得跟這位差不多,懷裡鼓鼓囊囊……”
話音剛起,後院柴房猛地傳來一聲淒厲慘叫:“不是我!錢不是我拿的!”
柴房木門被撞開。
“吱呀”一聲裂成個歪歪扭扭的形狀,一個同樣捲髮、麵容驚惶的男子連滾爬出,正是猶大!
他懷裡死死抱著一個鼓囊的錢袋,布料被撐得發亮,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
看到耶穌,他像被烙鐵燙了,尖叫著把錢袋往空中一扔——那袋子在空中劃過弧線,直朝郭芙蓉飛去:“給你!都給你!這錢燙手!它…它咬我!”
錢袋在半空劃出弧線。
郭芙蓉下意識使出排山倒海:“放著我來!”
掌風呼嘯,像一陣突然掀起的狂風,錢袋“嘭”地炸開!
漫天銀光閃閃的硬幣如雨落下,叮叮噹噹滾得滿客棧都是,有的鑽進桌子底下,有的撞在柱子上,還有的滾到李大嘴腳邊,被他下意識用腳踩住。
混亂中,一道黑影鬼魅般撲向猶大——是白展堂!
“指認偷兒,總得留點證據!”他身形快如閃電,指風淩厲點向猶大肩井穴。
耶穌卻更快。
他袍袖輕拂,像一片雲飄過水麪,一道柔和卻堅韌的無形氣牆瞬間擋在白展堂麵前。
白展堂感覺指尖戳進一團溫厚的棉花,力道泥牛入海,驚得他“葵花”都忘了喊,踉蹌著後退半步。
“展堂!”佟湘玉心疼地尖叫。
手猛地拍在櫃檯上,算盤珠子“嘩啦啦”掉了一地:“你冇事吧?彆跟他硬拚!咱有銀子賠!”
阿楚和晏辰對視一眼。
兩人眼裡都閃過一絲瞭然,晏辰指尖在腕錶上輕點:“鐵蛋,掃描能量波動!”
傻妞已悄然護在佟湘玉身前。
眼眸藍光微閃,像兩顆冷靜的星星:“先生,您的‘聖光屏障’帶有高頻生物能場,對普通人類有未知影響,建議收斂。”
耶穌微怔。
他看著傻妞和鐵蛋,目光在他們金屬質感的皮膚上停留片刻:“你們……不是血肉之軀?竟能看透?”
【高科技大戰神蹟?這劇情我給滿分!】
【屏障?這和尚是武林高手!內力比白展堂還純!】
【傻妞姐姐好帥!保護掌櫃的樣子像門神!】
“都住手!”呂青檸脆生生喊道。
小偵探舉著她的ipad擠到中間,鏡片反著光,像兩隻小燈籠:“真相隻有一個!”
她撿起腳邊一枚銀幣,螢幕上立刻放大特寫——硬幣邊緣,沾著幾不可察的、暗綠色的粘稠汙漬。
“這是‘猶大之淚’,一種古猶太秘藥!”
“接觸皮膚會引發灼痛幻覺,沾財賣主者尤其痛苦!”
“聖經……呃,我是說番茄小說《失落的福音》裡寫過!”她得意地晃晃平板,螢幕上還能看到小說的封麵。
猶大癱軟在地。
涕淚橫流,鼻涕泡掛在鼻尖,他胡亂抹了把臉,哭得撕心裂肺:“是…是撒旦誘惑了我!它讓我背叛!”
“這錢…這錢燙得我靈魂都在燃燒!”
他瘋狂抓撓著手臂,皮膚上果然泛起詭異的紅痕,像被火星燙過的布料。
耶穌走到他麵前,蹲下身。
陽光透過窗欞,在他白袍上織出金色的紋路,他冇有責備,隻有深沉的悲憫,像看著迷路的孩子。
他手掌懸在猶大灼痛的手臂上方,掌心散發出溫暖柔和的白光,像捧著一小團太陽。
“平靜下來,兄弟。”
“貪婪的火焰,熄滅於寬恕的泉水。”
那光芒籠罩之處,猶大的抓撓停止了。
痛苦扭曲的臉漸漸鬆弛,呼吸從急促的喘息變成平緩的起伏。
他怔怔地看著耶穌,渾濁的眼中滾下大顆淚珠,砸在青磚地上,暈開小小的濕痕。
“我的主……我……”他哽咽難言,喉嚨像被什麼堵住。
耶穌扶起他,替他拂去塵土。
指尖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像安撫受驚的羔羊:“迷途的羊,回家就好。”
他轉向佟湘玉,歉然一笑,捲髮上沾著的陽光落進眼睛裡:“驚擾了。”
“這些銀幣……”他指了指滿地狼藉的硬幣,“作為賠償,夠嗎?”
佟湘玉看著滿地的銀光。
那些硬幣在陽光下閃著光,像撒了一地的星星,她眼睛直了,猛地掐白展堂胳膊:“老白!額不是在做夢吧?”
“夠!太夠了!夠把怡紅樓買下來改成公共茅房咧!”
白展堂疼得齜牙咧嘴,卻不敢躲:“掌櫃的……輕點!再掐就青了!影響仕途啊!”
【掌櫃的算盤打得火星子都出來了!】
【呂青檸小偵探立大功!這都能查到?】
【這寬恕……我哭死!換我早把猶大踹出去了!】
危機解除,氣氛瞬間活絡。
燕小六湊到耶穌跟前,佩刀在手裡轉了個圈,好奇地比劃:“大師!您這功夫叫啥名堂?能教教俺不?”
“俺給你吹段百鳥朝鳳!”
說罷真從背後摸出嗩呐,腮幫子一鼓。
刺耳的嗩呐聲直衝雲霄,嚇得李大嘴剛撿起的銀幣又掉了,他手忙腳亂去接,卻踩在另一枚硬幣上,“啪”地摔了個屁股墩。
莫小貝叼著糖葫蘆擠過來。
山楂上的糖衣沾在嘴角,她含糊不清:“洋大叔,你那個伯利恒,有糖炒栗子冇?比鎮上王二嬸的還甜不?”
耶穌被問得一愣。
隨即莞爾,眼角的紋路裡盛著笑意:“有蜜糖和無花果。”
“無花果泡在蜜糖裡,比糖炒栗子更軟。”
阿楚悄悄拽晏辰袖子。
大眼睛眨巴著,像藏了兩顆星星:“晏小辰,想不想看‘水上漂’升級版?”
晏辰會意,壞笑著摸出個鈕釦大的裝置往地上一彈。
無聲無息,大堂中央的地麵瞬間變得如鏡麵般光滑,還泛著水波紋的光效,連屋頂的燈籠都映在上麵,像掉了個月亮。
“大師!”阿楚脆生生邀請。
她對著耶穌擺手,聲音清亮:“展示下絕活唄?家人們可都等著看神蹟呢!”
【搞快點!我爺爺都坐起來等了!】
【想看輕功水上飄pro
max版!帶特效的那種!】
【賭一包瓜子!他肯定會掉下去!】
耶穌看著那“水麵”。
又看看滿客棧期待的臉——白敬琪舉著槍托當望遠鏡,佟湘玉扒著櫃檯邊緣,連摔了屁股墩的李大嘴都忘了疼,支著胳膊看。
他搖頭失笑,捲髮在陽光下泛著栗色的光。
他從容踏上“水麵”。
冇有下墜,冇有漣漪。
他赤足穩穩立在光滑如鏡的地板上,白袍輕拂,宛如踏波而行,連影子都跟著輕盈起來。
一步,兩步……
他走向猶大,自然地拉住了他顫抖的手。
“看,兄弟,”他聲音溫和,像春風拂過湖麵,“恐懼的深淵,亦可如履平地。”
猶大看著腳下清晰的倒影。
感受著手上傳來的堅定力量,那力量像一根結實的繩子,把他從慌亂裡拉了出來。
他臉上第一次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雖然還帶著淚痕,卻像雨後初晴的天空。
邢育森看得眼珠都快瞪出來。
他“撲通”一聲跪下,膝蓋砸在青磚上“咚”地響,雙手合十:“神仙!活神仙啊!保佑俺明年升總捕頭!”
“升了總捕頭,俺天天給您燒高香!”
呂秀才扶額。
眼鏡滑到鼻尖都冇顧上推:“子曾經曰過,不語怪力亂神……但這也太……”
郭芙蓉興奮地捅捅他,眼睛發亮:“秀才!你說我這排山倒海能不能打水漂?”
熱鬨中,鐵蛋憨厚的機械音響起。
他邁著金屬的步子走到耶穌身邊,機械臂在胸前轉了個圈:“大師,您能量波動有點低。太陽能充電寶,瞭解一下?”
他伸出機械臂,掌心托著一個銀光閃閃的小方塊。
“核能驅動,無限續航。您的‘聖光’,值得滿格。”
【噗!核能充電寶!鐵蛋是懂推銷的!】
【鐵蛋:神仙也得充電!】
【傳下去:聖光需要充電!還是核能的!】
耶穌好奇地接過。
那方塊一觸他掌心,便自動吸附,發出柔和的嗡鳴,像一隻安靜的蜂鳥在振翅。
他周身那層黯淡的光暈肉眼可見地明亮穩定起來,連投在地上的影子都鍍上了金邊。
“奇妙!”他由衷讚歎,指尖輕輕摩挲著充電寶。
“這時代的‘神蹟’,令人歎服。”
“比摩西分海的石頭還神奇。”
臨彆時刻到了。
耶穌站在客棧門口,夕陽為他鍍上金邊,像給他披了件金色的披風。
猶大緊緊跟在他身後,抱著失而複得的錢袋,袋子不再鼓囊,卻被他攥得很緊,再無貪婪,隻有劫後餘生的平靜。
“感謝你們的慷慨與智慧。”耶穌對眾人頷首。
陽光穿過他的捲髮,在臉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尤其是你,小偵探。”
他看向呂青檸。
青檸驕傲地推了推眼鏡,小臉放光,把ipad抱得更緊了。
“還有你們,”他轉向阿楚和晏辰。
目光掃過鐵蛋和傻妞,金屬的光澤與聖光的柔和在空氣中交融:“讓我看到了另一種‘光’的可能。”
他舉起那枚核能充電寶,笑容溫暖而狡黠,像個發現新玩具的孩子:“此物甚好。或許,該讓彼得也備一個?”
他轉向佟湘玉手中晏辰臨時架設的全息直播鏡頭。
學著阿楚教的樣子,對著虛空揮手,笑容聖潔又帶著一絲人間煙火氣的俏皮:“直播間的寶寶們,我是耶穌。”
“伯利恒特產初榨橄欖油,純手工無新增,認準拿撒勒老字號。”
“今晚十二點……哦,抱歉,是最後的晚餐,準時開播!”
“‘愛’與‘包郵’,都是神旨!”
【哈哈哈哈最後的晚餐帶貨!太潮了吧!】
【大師好潮!還知道包郵!】
【橄欖油已加入賽博功德箱購物車!買十瓶送猶大簽名照不?】
【原來聖人也要KpI……心疼三秒鐘!】
耶穌拉著猶大的手,慢慢走出客棧。
金色的光暈隨著他們的腳步移動,像誰在地上鋪了條發光的路。
猶大回頭看了一眼,目光落在滿地的銀幣上,又看看耶穌的背影,最終挺直了腰板,跟著他走進夕陽裡。
佟湘玉這纔回過神。
她猛地拍了下手:“快!大嘴!把銀幣都撿起來!一個都不能少!”
“還有那把嗩呐!燕小六!再吹一聲就扣你工錢!”
李大嘴揉著屁股站起來,樂嗬嗬地去撿硬幣:“掌櫃的放心!保證一枚不落!”
白敬琪把左輪彆回腰間,湊到白展堂身邊:“爹,那洋和尚真會飛?”
白展堂彈了下他的腦袋:“哪有飛?是人家輕功好。”
他看著門口的光暈,摸了摸下巴:“不過那聖光屏障……倒是比葵花點穴手厲害。”
郭芙蓉捅了捅呂秀才:“哎,你說,咱要不要也搞個直播?就播你曰論語?”
呂秀才推了推眼鏡,認真思考:“可……可我不知道怎麼帶貨啊。”
阿楚靠在晏辰懷裡,看著全息彈幕慢慢變少,笑著說:“這下好了,伯利恒橄欖油要火了。”
晏辰摟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發頂:“說不定下次來的,是拿著直播架的聖誕老人。”
鐵蛋湊到傻妞身邊,機械眼閃了閃:“妞,你說老闆會不會也給咱整兩個核能充電寶?我覺得我最近能量有點低。”
傻妞瞥了他一眼,指尖彈出個小火花:“先把你昨天偷吃的糖葫蘆簽子扔了再說。”
夕陽把同福客棧的影子拉得很長。
屋簷下的八哥終於想起自己的台詞,撲騰著翅膀喊:“客官打尖還是住店——買橄欖油不?”
佟湘玉的算盤聲“劈裡啪啦”響起來,混著李大嘴撿硬幣的叮噹聲,還有郭芙蓉和呂秀才的拌嘴聲,像一首熱鬨的歌,在聖光未散的大堂裡,慢慢飄向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