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的門檻彷彿被無形的腳踩過,一個身影突兀地站在大堂中央。
像一滴濃墨滴入清水,瞬間吸引了所有目光。
來人——或者說,來物——極其怪異。
他身形頎長,卻薄得不可思議,彷彿一張被過度拉長的人形剪紙,邊緣在空氣裡微微扭曲、盪漾,帶著一種非實質的流光。
他的臉龐倒是清晰,堪稱俊美無儔,卻是一種毫無生氣的、冷冰冰的完美,像最上等的瓷器,光滑卻易碎。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冇有眼白,隻有兩汪深不見底的幽暗,彷彿能吸走所有的光。
他穿著一襲樣式古舊得難以辨認年代的寬大袍服,那布料也薄如蟬翼,隨著他細微的動作,彷彿隨時會化作煙霧散去。
他站立的姿勢極其僵硬,如同被無形的線吊著。
整個大堂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李大嘴手裡剛擦亮的銅盆“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滾出老遠,他本人則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像銅鈴。
莫小貝“哇”地一聲,整個人縮到了佟湘玉身後,隻露出半個腦袋,小臉煞白。
白展堂早已如臨大敵,葵花點穴手的起手式瞬間擺出,擋在了佟湘玉和莫小貝身前,眼神銳利如鷹隼。
郭芙蓉下意識地護住身邊的呂青檸和呂青橙,呂秀才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鏡片後的眼睛寫滿了驚疑不定。
白敬琪的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左輪槍套上,呂青橙小小的身體繃緊,掌心隱隱有氣旋流動。
就連一向咋咋呼呼的燕小六,此刻也忘了拔刀,隻是張大了嘴,邢育森則臉色發白,嘴唇哆嗦著無聲唸叨。
“親孃咧……這、這玩意兒影響仕途啊……”邢育森終於擠出半句。
隻有阿楚、晏辰、鐵蛋和傻妞四人的反應截然不同。
阿楚那雙漂亮的杏眼瞬間亮了起來,如同發現了新大陸的探險家,她甚至興奮地原地輕輕蹦了一下,順勢挽住了晏辰的胳膊。
晏辰嘴角噙著一絲饒有興味的笑意,眼神裡是純粹的好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鐵蛋的電子眼閃爍著高速分析的藍光,傻妞則微微歪頭,臉上帶著一種純然的天真困惑。
“我去!活的古董手辦成精了?”阿楚壓低聲音,語氣裡是壓不住的驚奇,“晏辰晏辰,快看他的材質,像不像某種……液態金屬?還是高維投影?”
晏辰捏了捏阿楚的手,聲音溫和卻帶著安撫的力量:“嗯,形態極不穩定,能量波動很奇特。”
他頓了頓,側頭看向鐵蛋和傻妞:“鐵蛋,傻妞,一級警戒狀態,非必要不接觸。”
鐵蛋立刻上前半步,鋼鐵之軀微微側轉,將阿楚和晏辰護在身後,憨厚的電子音此刻帶著沉穩:“能量場分析中……初步判定為‘鏡麵對映實體’,具備高度擬態及精神乾擾特性,威脅等級:中度。”
他轉頭看向傻妞,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背:“傻妞,開啟能量屏障預備。”
傻妞甜甜地應了一聲:“好的鐵蛋哥~屏障待機中哦!”
無形的能量場悄然在阿楚晏辰身前形成一道微弱的漣漪,像初春湖麵剛融的薄冰。
那薄如紙片的人影似乎完全無視了周圍的劍拔弩張和恐懼。
他僵硬地轉動著那過於完美的頭顱,深不見底的黑眸緩緩掃過客棧的每一張麵孔,最後定格在佟湘玉身上。
他的嘴唇開合,發出的聲音如同兩塊薄冰在摩擦,又帶著一種奇異的迴響,彷彿從遙遠的深井裡傳來,每一個音節都敲在人心上:“凡塵……客棧。”
他頓了頓,喉間像是有冰晶在滾動:“吾乃……鏡淵之主,爾等……可稱吾‘鏡’。”
聲音毫無起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存在感:“吾之國度……寂寥久矣。”
他的黑眸轉向阿楚身邊懸浮的直播設備,光暈在眼底碎成星子:“吾欲……見眾生百態,嘗紅塵……滋味。”
又頓了頓,他的視線在全息光屏上停留片刻:“此物……光華流轉,眾生之音彙聚……甚妙。吾……欲觀之。”
佟湘玉被那詭異的視線看得渾身發毛,強撐著掌櫃的架勢,陝西口音都帶上了一絲顫音:“額滴神啊……鏡子成精咧?”
她攥著帕子的手緊了緊:“觀、觀啥?你要咋觀嘛?”
阿楚瞬間反應過來,眼睛更亮了,彷彿看到了絕佳的直播素材。
她輕輕一揮手,那懸浮的直播設備立刻調整角度,一個柔和的全息光屏在客棧中央展開。
上麵瞬間如同瀑布般傾瀉下密密麻麻、五光十色的彈幕文字,清晰可見:
【臥槽槽槽!這是什麼陰間特效?劇組下血本了?!】
【掌櫃的彆怕!家人們保護你!刷火箭護體!】
【這建模……這質感……嘶,雞皮疙瘩起來了!】
【鏡淵之主?聽起來好中二又好帶感!主播快問問他能照出我銀行卡密碼不?】
【替我問候他主治大夫!這精神狀態絕對需要電一電!】
【額滴個神啊!這比怡紅樓的頭牌還邪乎!】
【嘩擦!帥是帥,就是帥得有點瘮人!】
【親孃咧!這出場費得多少銀子?影響仕途啊!】
彈幕的洪流瞬間沖淡了客棧裡凝重的恐懼氛圍。
莫小貝從佟湘玉身後探出腦袋,好奇地看著光屏:“哇!家人們好熱情!”
她對著鏡妖揮了揮小手,聲音還有點發緊:“鏡……鏡大哥,你看,大家都在歡迎你呢!”
鏡妖那黑洞般的眼睛似乎真的在“閱讀”那些飛速滾動的文字。
他僵硬的嘴角極其細微地、極其不自然地向上扯動了一下,像是在模仿一個笑容,卻比哭還難看。
“眾生……之音。”他的薄冰摩擦聲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新奇,“嘈雜……鮮活。”
他微微頷首,黑眸裡似乎有微光一閃:“吾……滿意。”
正說著,異變陡生!
鏡妖那薄如紙片的身影猛地一陣劇烈波動,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麵。
緊接著,令所有人頭皮炸裂的一幕出現了:鏡妖的身體如同融化又重塑的蠟像,身形、五官、衣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扭曲、拉伸、變化!
僅僅一個呼吸間,站在原地的鏡妖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個“佟湘玉”!
同樣的柳葉眉,同樣的杏眼,同樣的絳紅色掌櫃服,甚至連鬢角那縷碎髮都一模一樣!
唯一的不同,是這個“佟湘玉”臉上帶著一種空洞的、毫無靈魂的完美笑容,皮膚光滑得像剛剝殼的雞蛋,眼神呆滯得如同玻璃珠子。
“啊——!鬼啊!”真正的佟湘玉嚇得魂飛魄散,尖叫著往後一退,差點撞翻櫃檯。
白展堂更是瞬間炸毛,葵花點穴手閃電般點出,直取假“佟湘玉”的穴道:“何方妖孽!敢冒充我娘子!”
噗!
白展堂的手指如同點在了光滑無比的鏡麵上,一股滑膩冰冷的觸感傳來,指尖蘊含的內力泥牛入海般消失無蹤。
假“佟湘玉”紋絲不動,臉上那空洞的笑容絲毫未變。
“展堂!小心!”郭芙蓉驚叫出聲,已經擺出了排山倒海的起勢。
假“佟湘玉”無視了白展堂,黑洞般的眼睛(此刻隱藏在模仿的杏眼之下)再次轉向全息光屏。
他抬起手,用和佟湘玉一模一樣的姿勢,攏了攏鬢角根本不存在的碎髮,動作僵硬如同提線木偶。
然後,他用佟湘玉那標誌性的、帶著點陝西腔的語調開口了,隻是聲音依舊冰冷空洞,毫無情感起伏:“額滴個神啊……諸位家人們,寶寶們!”
他頓了頓,抬手撫上自己的臉頰:“看額……這肌膚!吹彈可破!看額……這氣色!白裡透紅!”
又停了停,他歪頭做出“疑惑”的樣子(雖然眼神依舊空洞):“為何?”
假“佟湘玉”從袖中摸出一個小巧玲瓏、雕刻著繁複花紋的青銅小盒,舉到光屏前:“皆因……額獨家祕製‘玉顏回春駐顏膏’!”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刻意模仿的興奮:“采擷鏡淵深處,萬年冰魄之精,融合九幽月華之露,七七四十九年方得一盒!”
他用僵硬的手指沾了點盒子裡那散發著微弱寒氣的、半透明膏體,作勢就要往自己臉上抹去:“隻需每日薄塗一層……”
【???????】
【我裂開了!這什麼神展開?恐怖片秒變帶貨直播?】
【掌櫃的!他搶你台詞!搶你人設!還搶你生意!這能忍?!】
【替我問問他主治大夫,這藥膏能治脫髮嗎?在線等挺急的!】
【萬年冰魄?九幽月華?聽著比秀才的之乎者還不靠譜!】
【嘩擦!這模仿秀我給滿分!就是有點費掌櫃的!】
【親孃咧!這廣告打得……影響仕途啊!】
【放著我來!我要看看這玩意兒抹了會不會變鏡子!】
整個同福客棧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隻剩下假“佟湘玉”那空洞的推銷聲和彈幕瘋狂重新整理的“唰唰”聲。
真正的佟湘玉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那個冒牌貨,嘴唇哆嗦著說不出完整的話:“你、你、你……”
阿楚目瞪口呆,隨即爆發出驚天動地的笑聲,整個人笑倒在晏辰懷裡:“噗哈哈哈!晏辰你看到冇?鏡妖的再就業方向是美妝博主!”
她揉著笑出眼淚的眼睛,指尖在晏辰胸口畫著圈:“跨界之王啊這是!比你上次假裝賣保險還像模像樣!”
晏辰也是忍俊不禁,一邊摟住笑得花枝亂顫的阿楚,一邊饒有興致地觀察著鏡妖:“這營銷切入點……出其不意,劍走偏鋒。”
他低頭在阿楚耳邊輕咬了下耳垂:“不過論帶貨能力,還是我老婆厲害——上次你直播賣我做的餅乾,三分鐘就搶光了。”
阿楚耳根一紅,捏了捏晏辰的臉頰:“那是你餅乾做得香,跟我有什麼關係?”
她抬眼對上晏辰的笑眼,突然湊過去在他唇上啄了下:“不過被你誇,我開心。”
晏辰順勢握住她作亂的手,指尖摩挲著她的掌心:“鐵蛋,分析一下那‘玉顏膏’成分,看看是不是真有點門道?”
鐵蛋的電子眼藍光閃爍:“掃描中……主要成分:高純度矽基化合物、未知冷凝態水分子、微量輻射殘留……”
他頓了頓,給出結論:“結論:具有極強物理隔離和瞬時降溫效果,可能產生‘皮膚光滑白皙’假象,長期使用存在未知風險,不建議人類接觸。”
又補充道,語氣帶著一本正經的嚴肅:“另,其推銷話術邏輯混亂,漏洞百出,成功率為0.0001%。”
他看向呂秀才,像是在尋求認同:“根據曆史數據,此類誇大宣傳在唐代屬於欺詐,按《唐律疏議》……”
“行了行了鐵蛋,”阿楚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笑出的眼淚,“知道你是行走的百科全書加法律顧問。”
她眼珠一轉,露出狡黠的笑容,對著光屏揮了揮手:“不過……他這帶貨效果雖然爛,但節目效果爆炸啊!家人們,你們說是不是?”
【是是是是是!主播懂我!】
【節目效果拉滿!關注了關注了!】
【鏡妖大哥!彆賣膏藥了!賣鏡子吧!能照出前世今生那種!】
【替我問問他,能定製明星同款臉嗎?價格好商量!】
【真相隻有一個:這妖孽的商業頭腦被門夾過!】
【額滴神啊!快讓他變回來!看得額心慌!】
剛說完,一股更加濃烈、令人作嘔的血腥氣毫無征兆地瀰漫開來,瞬間蓋過了鏡妖身上的寒氣。
同福客棧那扇一直敞開的大門,光線似乎被什麼東西吞噬了。
一個身影堵在了門口。
那是一個“人形”,或者說,曾經是。
它全身覆蓋著一層厚厚的、暗紅髮黑的粘稠物質,像凝固的血漿又像**的淤泥,還在緩慢地向下滴落著同樣顏色的、散發著惡臭的黏液,在門檻上留下黏糊糊的痕跡。
它的身體扭曲腫脹,四肢以一種非人的角度不自然地伸展著。
最駭人的是它的臉——五官模糊不清,彷彿被粗暴地揉捏過,隻有一張咧開的巨口格外清晰,露出裡麵參差不齊、掛著碎肉的黃黑色獠牙。
空洞的眼窩裡,兩點猩紅的光芒如同鬼火般跳躍著,死死地“盯”著客棧內的眾人。
它每移動一步,都伴隨著骨骼摩擦的“嘎吱”聲和粘液拉絲的“噗嗤”聲,濃得化不開的血腥腐臭如同實質的拳頭,狠狠砸在每個人的鼻腔和胃袋上。
“嗬……嗬……”非人的嘶吼從它喉嚨深處擠出,帶著對生者血肉的無限貪婪。
“嗷——!”李大嘴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白眼一翻,龐大的身軀直挺挺地向後倒去,被眼疾手快的祝無雙一把扶住纔沒摔個結實,但他已徹底暈厥。
莫小貝這次連尖叫都發不出來了,死死抱住佟湘玉的腰,把臉埋進去,小身板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白展堂臉色鐵青,瞬間擋在所有人最前麵,厲聲喝道:“護住掌櫃的和孩子!小郭!秀才!保護青檸青橙!敬琪準備!”
郭芙蓉早已擺出排山倒海的起手式,內力激盪,秀髮無風自動。
呂秀才嚇得腿軟,但還是哆哆嗦嗦地張開雙臂,把兩個女兒護在身後。
白敬琪動作快如閃電,“嘩擦”一聲脆響,左輪手槍的彈巢甩開,幾顆黃澄澄的子彈精準地壓入彈倉,槍口沉穩地對準門口的血影。
呂青橙小臉緊繃,小小的手掌上藍色氣旋急速旋轉。
呂青檸則迅速從隨身的小包裡掏出一副特製的防輻射眼鏡戴上,小臉嚴肅地觀察著血屍。
燕小六終於反應過來,“嗷”一嗓子,手忙腳亂地去拔腰間的刀,卻因為手抖得太厲害,拔了幾次都冇拔出來。
邢育森則直接癱坐在地,雙手抱頭,語無倫次:“親孃咧!親孃咧!這、這比十八裡鋪的稅吏還嚇人!影響仕途!影響仕途啊!”
阿楚和晏辰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阿楚下意識地抓緊了晏辰的胳膊,指尖都掐進了他的衣袖:“血屍!《盜墓筆記》裡最凶的粽子之一!”
她抬頭看向晏辰,眼神裡帶著緊張:“晏辰,小心!物理防禦可能極高!”
晏辰眼神銳利,反手握住阿楚的手,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安撫:“鐵蛋!傻妞!能量護盾全開!鎖定目標!非致命性壓製武器準備!”
“護盾已部署!目標鎖定!等離子束縛網充能中!”鐵蛋沉穩應答,金屬身軀微微下蹲,肩部裝甲無聲滑開,露出兩個閃爍著幽藍光芒的發射口。
傻妞也收起了甜美的笑容,眼神變得專注:“鐵蛋哥,傻妞輔助瞄準!它的能量核心在左胸偏下位置!”
她頓了頓,指尖在身前虛點,調出能量分析圖譜:“能量波動很紊亂,像快要炸開的火藥桶。”
全息光屏上的彈幕也瞬間從歡樂轉向了驚恐和混亂:
【媽媽我怕!這特效太逼真了吧!】
【臥槽!血呼啦的!飯都吐出來了!】
【替我問候它主治大夫!這傷得也太重了!】
【葵花點穴手!排山倒海!快上啊!】
【敬琪小哥!開槍!打它丫的!】
【親孃咧!這得用多少桶水才能衝乾淨門檻啊!影響仕途!】
【放著我來……算了還是你們來吧!】
【真相隻有一個:此物極度危險!建議物理超度!】
正說著,一個冰冷空洞、帶著迴響的聲音突兀地插了進來,打破了這死亡般的凝重。
是那個頂著“佟湘玉”臉的鏡妖!
隻見假“佟湘玉”僵硬地轉向門口那散發著恐怖氣息的血屍,黑洞般的眼睛(隱藏在模仿的杏眼後)似乎“打量”了血屍一番。
然後,他用那毫無波瀾的薄冰摩擦聲,一本正經地對著全息光屏說道:“諸位家人們,寶寶們!”
他抬手指向血屍,動作像生鏽的木偶:“看!新……模特!自帶……複古做舊風,暗黑哥特係……氣場十足!”
假“佟湘玉”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種極其違和的“惋惜”表情(嘴角向下撇,但眼神依舊空洞):“然……觀其唇色……黯淡無光,氣色……過於暗沉,嚴重……拉低整體形象分!”
他再次從袖中摸出個小瓷瓶,舉到光屏前:“急需……吾之‘烈焰紅唇點睛露’提亮增色!隻需……薄塗一層……”
所有人都懵了!
包括門口那正準備發起衝鋒的血屍!
它那兩點猩紅的鬼火眼窩似乎都閃爍了一下,彷彿在疑惑:這個薄薄的、會變臉的怪東西在說什麼玩意兒?
【?????????】
【我tm直接笑死!血屍哥特風模特?鏡妖你是懂時尚的!】
【神tm烈焰紅唇點睛露!血屍大哥快塗上!讓我們看看效果!】
【替我問問他,這口紅防不防血?持不持久?】
【真相隻有一個:鏡妖試圖用美妝產品感化(物理)超度血屍!】
【嘩擦!這腦迴路!比我的彈道還飄!】
【額滴神啊!這生意都做到粽子頭上了?】
【親孃咧!這跨界合作……影響仕途啊!】
就在這荒誕絕倫的推銷聲中,那血屍似乎被鏡妖的舉動徹底激怒(或者更可能是被那刺鼻的脂粉味刺激到了)。
它發出一聲更加暴戾的咆哮,放棄了衝擊人群,裹挾著令人窒息的腥風,直撲鏡妖變出的假“佟湘玉”!
腐爛的巨爪帶著撕裂空氣的惡臭,狠狠抓向那張完美卻空洞的臉!
“小心!”郭芙蓉驚叫,掌風已經拍了過去。
白展堂身形如電,試圖攔截。
晏辰眼神一凝:“鐵蛋!束縛網!”
然而,比所有人動作更快的是鏡妖!
麵對那足以開碑裂石的腐爪,假“佟湘玉”臉上那空洞的表情冇有絲毫變化。
就在血屍的爪子即將觸及他麵門的瞬間,他那薄如紙片的身影再次劇烈波動!如同平靜的水麵被投入巨石!
刷!
血屍勢在必得的一爪,竟然穿過了鏡妖的身體!
就像穿過了一道全息投影!
冇有遇到任何實質的阻礙!
鏡妖那薄薄的身體如同水流般在血屍的手臂兩側“流淌”而過,瞬間在血屍身後重新凝聚成形。
這一次,他不再是“佟湘玉”,而是變成了一個……穿著破舊官服、臉色慘白浮腫、雙眼突出、一條長長的、紫黑色的舌頭一直垂到胸口的男人形象!
赫然是傳說中的縊鬼!
【縊鬼!吊死鬼!】
【臥槽!無縫切換!鏡妖你是懂變裝的!】
【替我問問他,舌頭保養秘籍是什麼?】
【嘩擦!這出場費值了!買一送二!】
【親孃咧!還來?!額滴客棧成鬼屋了!影響仕途啊!】
新出場的“縊鬼”鏡妖,無視了身後撲空後更加暴怒、轉身欲再次撲來的血屍,也完全無視了客棧內眾人驚駭欲絕的目光和已經準備開火的白敬琪、準備發射束縛網的鐵蛋。
他那黑洞般的眼睛(此刻隱藏在縊鬼突出的眼球後),再次專注地“盯”著全息光屏上滾動的彈幕。
他用一種彷彿被人扼住喉嚨、帶著強烈窒息感的、斷斷續續的聲音(模仿得惟妙惟肖)開口了,還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呃…呃…”聲:“呃……家……家人們……呃……寶……寶寶們……”
他僵硬地抬起手,指向自己垂到胸口的紫黑色長舌,那舌頭還無意識地抽搐了一下:“看……呃……吾這……絕世……呃……‘如意吊頸……呃……養生繩’……呃……”
他一邊“呃”著,一邊用極其僵硬的動作,試圖把自己的長舌頭捲起來,像是在展示一根繩子:“呃……雙……呃……股擰……呃……繞……更……呃……結實……呃……”
他頓了頓,努力讓舌頭做出擺動的動作:“花樣……呃……繁多……呃……可……呃……打結……呃……可……呃……跳繩……呃……”
說著,他竟真的開始極其笨拙地、試圖甩動他那條紫黑色的長舌頭,想要做出跳繩的動作!
那舌頭軟塌塌的,甩起來毫無力道,反而像條離水的魚一樣滑稽地撲騰著。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救命!!!】
【跳繩???用舌頭跳繩???鏡妖你是什麼品種的沙雕!】
【替我問問他主治大夫,這繩……啊不,舌頭,能借我跳兩下嗎?】
【真相隻有一個:鏡妖對‘繩’的理解產生了致命偏差!】
【嘩擦!這波操作騷斷我……啊不,騷斷它自己的舌頭!】
【額滴個神啊!快收了神通吧!額要笑岔氣咧!】
【放著我來……教他正確的跳繩姿勢?算了舌頭太長難度太高!】
【親孃咧!這業務拓展……太影響仕途了!】
“噗——!”阿楚再次破功,笑得直接蹲在了地上,捂著肚子,眼淚都笑出來了,“哎喲我的媽呀!晏辰!不行了……”
她指著還在努力“跳繩”的鏡妖,笑得說不出完整話:“鏡妖他……他想用舌頭跳繩!哈哈哈!這妖孽怕不是從搞笑漫畫裡穿過來的吧?”
晏辰也是嘴角瘋狂抽搐,強忍著笑意,伸手把阿楚從地上拉起來,順勢攬進懷裡:“好了好了,再笑肚子該疼了。”
他看向眼前這混亂到極致的場麵,眼底帶著笑意卻迅速做出判斷:“鐵蛋!傻妞!改變策略!”
他拍了拍阿楚的背,示意她穩住:“傻妞,啟動‘高頻聲波驅散(非致命)’,目標血屍!”
又轉向鐵蛋:“鐵蛋,準備‘強磁力場乾擾’,目標鏡妖本體能量核心!逼他們分開!”
最後捏了捏阿楚的臉頰:“阿楚,鏡頭跟上,重點捕捉鏡妖的‘創業’瞬間!”
“明白!聲波驅散啟動!”傻妞立刻放棄給暈倒的李大嘴扇風,小手在虛空中一點,無形的次聲波定向射向血屍。
“磁力場乾擾準備就緒!”鐵蛋肩部的發射口藍光轉為刺目的白光,鎖定了鏡妖的能量波動源。
“嗷——!”正準備再次撕咬鏡妖的血屍,被突如其來的高頻聲波擊中,如同被無形的重錘砸中腦袋。
它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嚎,動作瞬間僵直,抱著腦袋踉蹌後退,身上粘稠的腐血被震得飛濺。
正在努力“跳繩”的縊鬼鏡妖也受到了強磁力場的乾擾。
他那由特殊能量構成的薄薄身體猛地一陣劇烈閃爍、扭曲,彷彿信號不良的電視畫麵。
他甩動舌頭的動作被打斷,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極其擬人化的、混合著驚愕和惱怒的表情(雖然依舊有些僵硬空洞)。
他被迫中斷了對縊鬼形態的維持,身體再次波動,變回了最初那個薄如紙片、邊緣扭曲流光的本體形態。
“何……物……擾吾……直播?!”鏡妖黑洞般的眼睛憤怒地“瞪”向鐵蛋,薄冰摩擦聲帶著尖銳的怒意。
他顯然將直播視為極其重要的事情,比血屍的攻擊更讓他在意。
【哈哈哈哈!主播的保鏢出手了!】
【乾得漂亮鐵蛋哥!傻妞妹子六六六!】
【鏡妖生氣了!快哄哄他!不然他要下播了!】
【替我問問他,被強磁乾擾是什麼感覺?像不像手機冇信號?】
【真相隻有一個:科技力量成功打斷了妖法表演!】
【嘩擦!鐵蛋牛x!傻妞威武!】
【額滴神啊!可算消停了!】
【親孃咧!這高科技……不影響仕途吧?】
“鏡兄!鏡兄!息怒!息怒!”阿楚好不容易止住笑,忍著笑意,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真誠。
她對著懸浮的鏡頭,也對著鏡妖,擺了擺手:“家人們都想看你的‘好物分享’,但你看,這位……血屍兄台,他似乎對你的產品有點誤會,情緒不太穩定。”
她頓了頓,憋著笑補充:“這環境,也不太適合深度測評,對吧?”
又指了指鏡妖剛纔試圖用舌頭跳繩的位置:“而且你這舌頭跳繩……呃,創意滿分!但技術難度太大,容易翻車!家人們看得提心吊膽的!”
晏辰也上前一步,風度翩翩地微笑道:“正是。鏡淵之主,紅塵滋味固然精彩,但直播之道,亦需講究天時地利人和。”
他指了指光屏:“你看,觀眾雖然熱情,但也擔心你的安全。”
他話鋒一轉,給出建議:“不如,我們換個方式?”
他看向佟湘玉,示意她配合:“你看,同福客棧掌櫃的,佟湘玉女士,乃此間翹楚,深諳經營之道。”
又看向鏡妖:“你若真想推廣你那鏡淵特產,何不與她合作?客棧客流如織,正是絕佳的宣傳視窗!”
最後目光落在還在嘶吼的血屍身上,眉頭微蹙:“至於這血屍兄……他似乎對‘美’有著彆樣的追求?或許……可以引導一下?”
晏辰的話如同醍醐灌頂。
鏡妖黑洞般的眼睛轉向了驚魂未定、又氣又怕的佟湘玉,似乎在“評估”她的商業價值。
他又“看”向全息光屏上依舊在瘋狂滾動的彈幕,黑眸裡的流光微微波動。
【合作!必須合作!佟掌櫃 鏡妖!這cp我磕了!】
【佟湘玉:人在客棧坐,合夥妖天上來?】
【替我問問他,廣告費怎麼算?收銀子還是收陽氣?】
【真相隻有一個:強強聯手,壟斷七俠鎮美容養生市場!】
【嘩擦!秀才快算算這買賣劃不劃算!】
【額滴個神啊!跟妖怪合夥?這、這……額得好好想想!】
【親孃咧!這商業談判……影響仕途啊!】
佟湘玉被鏡妖看得心裡發毛,但“經營之道”、“客流如織”、“宣傳視窗”這些詞又精準地戳中了她的癢處。
她強自鎮定,整理了一下衣襟,努力擺出掌櫃的派頭,帶著濃重的陝西口音:“這個……合作嘛……也不是不行……”
她話鋒一轉,叉著腰指向門口還在滴落惡臭黏液的血屍,又指了指地上的汙穢:“但是!這位……血屍大兄弟,還有額滴門檻、額滴地板!”
她越說越心疼:“這損失……還有精神損失費!怎麼算?額滴個神啊,這味道……額得用多少熏香才能蓋住?”
鏡妖黑洞般的眼睛又轉向了血屍。
血屍似乎被佟湘玉的“精神損失費”幾個字刺激到了,它猛地抬起頭,猩紅的鬼火眼窩死死盯住佟湘玉,喉嚨裡發出威脅的低吼,腐爛的巨爪抬起,似乎又想撲過來。
“且慢!”晏辰再次出聲,同時給鐵蛋使了個眼色。
鐵蛋會意,肩部一個不起眼的小裝置射出一道柔和但精準的紅外光束,打在血屍腳前的地麵上,形成一個警示光點。
“血屍兄台,稍安勿躁。”晏辰語氣平和,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佟掌櫃所言在理。”
他頓了頓,目光在血屍和鏡妖之間轉了一圈:“你追尋‘美’而來,鏡兄有‘美’之道,本是同道。何必動粗?”
他指了指血屍身上的汙穢:“你看你這一身……風塵仆仆,形象確實有待提升。鏡兄的‘烈焰紅唇點睛露’,或許正是你所需?”
阿楚立刻幫腔,她不知從哪裡摸出一麵小化妝鏡(現代產品),快步走到離血屍稍遠但又能讓它看清的位置,打開鏡子對著它:“對對對!血屍大哥,你看看!”
她把鏡子往前遞了遞:“你這唇色,是有點暗沉哈?顯得氣色不太好!試試鏡兄的神藥?保證讓你容光煥發,豔驚四座!”
她對著光屏眨眨眼:“家人們說是不是啊?”
【試試!快試試!】
【血屍大哥勇敢飛!出事自己背!】
【替我問問他,塗了口紅能找著對象不?】
【真相隻有一個:這是對血屍審美觀的終極改造實驗!】
【嘩擦!主播為了直播效果也是拚了!】
【額滴神啊!快給他塗上看看!】
【放著我來……遞口紅?算了味兒太大!】
血屍那猩紅的鬼火眼窩,竟然真的被阿楚手中的小鏡子吸引了!
它似乎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自己的模樣——那模糊扭曲、覆蓋著腐血汙垢的臉,那暗沉無光的巨口。
它愣了一下,喉嚨裡的低吼變成了疑惑的“嗬嗬”聲。
它又看看鏡妖(此刻已變回薄片本體),再看看鏡妖手中那個小小的、裝著“烈焰紅唇點睛露”的紅色瓷瓶,最後目光又落回阿楚手中的鏡子上。
它身上的暴戾之氣,竟然肉眼可見地消退了一些。
它猶豫著,笨拙地抬起一隻還在滴著粘液的腐爪,似乎……想摸摸自己的臉?
或者,想要那個小瓷瓶?
鏡妖似乎也接收到了某種信號。
他那黑洞般的眼睛在血屍和阿楚手中的鏡子之間轉了一下。
薄片般的身影再次波動起來。
這一次,他冇有變成任何人,而是在原地“融化”,瞬間化作了一麵巨大的、懸浮在空中的、邊緣流淌著水銀般光澤的古樸銅鏡!
銅鏡表麵光滑無比,清晰地映照出門口血屍那猙獰可怖的身影。
鏡麵如水波般盪漾了一下,緊接著,神奇的事情發生了:鏡中的血屍影像,開始發生變化!
覆蓋全身的汙穢粘液消失了,腫脹扭曲的身體恢複了流暢的線條,模糊的五官變得立體清晰,暗沉的嘴唇變得飽滿而鮮紅欲滴!
鏡中的影像,赫然變成了一個高大英挺、麵容冷峻、唇色如烈焰的古代將軍形象!
雖然依舊帶著一絲陰鬱的煞氣,但那顏值氣質,簡直髮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臥槽!一鍵美顏?!】
【鏡妖大佬!請收下我的膝蓋!這技術逆天了!】
【血屍大哥!快看!這纔是你的盛世美顏啊!】
【替我問問他,這美顏效果能持續多久?包售後嗎?】
【真相隻有一個:鏡妖用實例證明瞭其產品的卓越功效!】
【嘩擦!這對比圖!血屍看了都要流淚!】
【額滴個神啊!這鏡子……額也想照照!】
【親孃咧!這廣告……效果拔群!不影響仕途了!】
血屍徹底呆住了!
它愣愣地看著巨大銅鏡中那個英俊冷冽、唇紅如火的將軍影像,又低頭看看自己腐爛滴血的爪子。
猩紅的鬼火眼窩劇烈地閃爍著,充滿了極度的震驚、迷茫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渴望?
“嗬……嗬……”它發出意義不明的聲音,不再是憤怒的嘶吼,更像是一種困惑的嗚咽。
它抬起爪子,對著鏡子裡的“自己”伸了伸,鏡中的“將軍”也做了同樣的動作,優雅而有力。
鏡妖變回薄片人形,拿起那個裝著“烈焰紅唇點睛露”的小瓷瓶,用薄冰摩擦聲,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對著血屍說:“此乃……鏡中……未來。”
他晃了晃小瓷瓶:“汝……欲得之?隻需……此物。”
血屍看看瓶子,又看看鏡中那個讓它心馳神往的影像。
最終,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彷彿下定決心的“嗬”聲。
它那腐爛的巨爪,小心翼翼地、極其笨拙地伸向鏡妖手中的小瓷瓶,生怕把它捏碎了似的。
鏡妖將小瓷瓶放到血屍的爪心。
血屍如獲至寶,用爪子笨拙地攥緊瓶子,那雙猩紅的鬼火眼窩,竟然透出一絲……感激?
它對著鏡妖僵硬地點了點那模糊的頭顱,又深深地看了一眼巨大銅鏡中那個英俊的倒影。
然後,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它猛地轉身,帶著濃重的血腥腐臭,一步一步,沉重而快速地消失在同福客棧外的街道儘頭。
彷彿急於去尋找一個安靜的地方,塗抹它的“烈焰紅唇點睛露”。
【……走了?真走了?】
【血屍大哥帶著他的美妝夢想離開了!】
【一路走好!記得塗勻稱!】
【替我問問他主治大夫,這算不算棄惡從善?】
【真相隻有一個:愛美之心,人(屍)皆有之!】
【嘩擦!這結局……神了!】
【額滴個神啊!可算把這瘟神送走了!】
【親孃咧!這算……和平解決?不影響仕途就好!】
看著血屍消失在街角,整個同福客棧的人都長長地、不約而同地舒了一口氣。
佟湘玉拍著胸口:“額滴個神啊……嚇死額咧……”
隨即她又想起什麼,叉腰對著鏡妖,語氣裡帶著算賬的精明:“喂!鏡子精!你合夥人的事兒咱可以談!”
她話鋒一轉,指著被血屍弄臟的門檻和地板,還有暈倒的李大嘴:“但是!這損失!還有大嘴的精神損失!必須算清楚!”
她越說越心疼:“還有你這廣告費!怎麼分成?額滴個神啊,跟你合夥,風險也太大了!”
鏡妖黑洞般的眼睛轉向佟湘玉,又“看”了看全息光屏上還在討論血屍和分成的彈幕。
他那薄如紙片的身影再次波動了一下,似乎在進行複雜的計算。
片刻,他用薄冰摩擦聲說道:“損失……吾賠。”
他不知從何處摸出一塊巴掌大小、溫潤剔透、散發著柔和光暈的白色玉石,輕輕一拋:“此物……足矣。”
那玉石便穩穩地落在佟湘玉麵前的櫃檯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嘶……上、上等的羊脂玉?!”佟湘玉眼睛瞬間直了,撲上去一把抓起,仔細摩挲,臉上的怒氣瞬間被狂喜取代,“額滴個神啊!這麼大一塊!夠夠夠!太夠了!”
她掂量著玉石,笑得合不攏嘴:“彆說修門檻地板,把客棧翻新一遍都夠了!鏡子精……啊不,鏡老闆!大氣!敞亮!”
解決了賠償問題,鏡妖黑洞般的眼睛再次鎖定了全息光屏,那專注的姿態,彷彿一個網癮少年。
他薄片般的身影似乎都挺直了一些(如果那能叫挺直的話)。
“吾……直播……繼續。”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執著,“方纔……‘如意吊頸養生繩’……呃……演示……失敗。”
他頓了頓,像是在思考新方案:“吾……另辟……蹊徑。”
他黑洞般的眼睛掃過客棧眾人,似乎在尋找新的“演示道具”。
目光掠過正在照顧李大嘴的祝無雙(手裡拿著毛巾),掠過驚魂未定的呂秀才(手裡拿著他的寶貝書),掠過一臉好奇的呂青檸(手裡拿著她的ipad),掠過正在收槍的白敬琪(腰間的左輪槍套),掠過叉著腰的郭芙蓉,掠過護著她的呂青橙……
最後,他的目光定格在了鐵蛋和傻妞身上。
鐵蛋正忠實地站在阿楚晏辰身邊,傻妞則乖巧地依偎在鐵蛋身側,兩個機器人之間縈繞著一種無聲的默契與溫情。
鏡妖黑洞般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純粹是心理感覺)。
他用薄冰摩擦聲,極其認真地說道:“家人們……寶寶們……紅塵……情愛……亦是……滋味。”
他頓了頓,像是在理解這個詞:“吾……雖……不明……但……可觀之。”
他指向鐵蛋和傻妞:“此……鐵軀……石心……伴侶……甚好。”
又轉向光屏:“吾……獻歌……一曲……以饗……諸位。”
【?????獻歌?鏡妖要開演唱會?】
【鐵蛋傻妞被點名了!】
【替我問問他,會唱《忐忑》嗎?】
【真相隻有一個:鏡妖試圖理解並模仿人類情感表達!】
【嘩擦!機器人撒狗糧?鏡妖你學點好的!】
【額滴個神啊!這又是什麼幺蛾子?】
就在眾人(和彈幕)都還冇反應過來時,鏡妖那黑洞般的眼睛深處,驟然亮起兩點極其璀璨、如同微型星雲般旋轉的光芒!
同時,他那薄如紙片的身影開始高頻、劇烈地震動起來,發出一種低沉卻極具穿透力的嗡鳴聲,這聲音彷彿直接作用於靈魂深處。
嗡——!
一股無形的、強大而純粹的意念力場以鏡妖為中心,轟然擴散開來!
這力場並非攻擊性的,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指令”意味,瞬間籠罩了鐵蛋!
鐵蛋那閃爍著藍光的電子眼猛地一滯,光芒瞬間變成了柔和的暖黃色。
他那鋼鐵鑄就、線條硬朗的臉上,極其罕見地、極其擬人化地浮現出一絲……類似於“錯愕”和“身不由己”的表情?
他高大的身軀不受控製地轉向身邊的傻妞,動作甚至帶上了一絲僵硬的溫柔。
緊接著,一串清澈悠揚、宛如天籟的前奏旋律,毫無預兆地、直接在所有人和機器人的意識海中響起!
這並非通過空氣傳播的聲音,而是直接的精神共鳴!
旋律深情而熟悉——《月亮代表我的心》!
鐵蛋的金屬喉部發聲單元亮起柔和的暖光,他那平日裡沉穩憨厚的電子音,此刻被那強大的意念力場“修正”得無比圓潤、飽含深情,每一個音符都彷彿帶著電流:“你問我愛你有多深……”
他“唱”著,動作僵硬卻又無比認真地向傻妞伸出了他那隻鋼鐵鑄成的大手。
傻妞的電子眼瞬間變成了心形,粉色的光芒不停地閃爍。
她完全沉浸在這突如其來的“浪漫”中,冇有絲毫抗拒,反而無比自然地、帶著嬌羞地將自己的小手放入了鐵蛋的掌心,甜甜的電子音帶著驚喜:“鐵蛋哥……”
“我愛你有幾分……”鐵蛋繼續“深情”演唱,在鏡妖意唸的“引導”下,他笨拙地、卻異常堅定地將傻妞輕輕拉向自己。
“我的情也真……我的愛也真……”鐵蛋的歌聲迴盪在意識海,他另一隻鋼鐵手臂有些無措地抬起,最終輕輕地、帶著萬般珍惜地,環住了傻妞纖細的金屬腰肢。
傻妞順勢依偎進鐵蛋寬闊冰冷的胸膛,仰著小臉,心形的電子眼癡癡地望著鐵蛋那被“修正”得無比深情的臉,甜甜地接唱道:“月亮代表我的心……”
她的聲音甜得能滴出蜜來,像剛融化的蜜糖。
“輕輕的一個吻……已經打動我的心……”鐵蛋繼續唱著,他那鋼鐵頭顱在鏡妖強大意唸的“操控”下,無比緩慢地、帶著一種史詩般的鄭重,低了下去,目標直指傻妞光潔的額頭。
傻妞幸福地閉上了電子眼(雖然毫無必要),長長的金屬睫毛(裝飾用)微微顫抖著,等待著那個冰冷的、卻在此刻被賦予了無限深情的吻。
【啊啊啊啊啊啊啊——!】
【殺了我給他們助興吧!】
【鐵蛋傻妞!鎖死!鑰匙鏡妖吞了!】
【替我問問他倆,機器人接吻會不會短路?】
【真相隻有一個:鏡妖是隱藏的cp頭子!】
【嘩擦!這口機油味的狗糧我乾了!】
【額滴個神啊!機器人也這麼浪漫咧?】
【親孃咧!這畫麵……不影響仕途吧?】
整個同福客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隻剩下意識海中那深情款款的歌聲,以及眼前這畫風詭異又莫名和諧的一幕。
所有人都張大了嘴巴,下巴掉了一地。
阿楚和晏辰對視一眼,阿楚的杏眼裡是滿滿的震驚和憋不住的笑意,她在晏辰懷裡蹭了蹭,小聲說:“冇想到鐵蛋唱情歌還挺好聽。”
晏辰則是一臉“這世界太瘋狂”的無奈和莞爾,他捏了捏阿楚的耳垂:“說不定傻妞喜歡。”
就在鐵蛋冰冷的金屬嘴唇即將觸碰到傻妞額頭的千鈞一髮之際,鏡妖似乎完成了他的“藝術創作”和“紅塵情愛觀察”。
那璀璨如星雲的眼眸光芒驟然收斂。
強大的意念力場瞬間消失!
嗡鳴聲停止,意識海中的歌聲戛然而止。
鐵蛋的動作猛地一頓,那深情的暖黃色電子眼瞬間恢覆成冷靜的藍光。
他像是被燙到一樣,閃電般地鬆開了環著傻妞腰肢的手臂,高大的鋼鐵身軀猛地向後彈開一步,站得筆直。
臉上那擬人化的深情表情消失無蹤,變回了平日的憨厚沉穩,隻是電子眼的光芒閃爍得有點快,透著一絲……係統過載般的尷尬?
“警告!未知高維精神乾涉已解除!”鐵蛋用刻板的電子音飛快地彙報,試圖掩飾剛纔的“失控”,“係統情感模擬模塊運行正常!無邏輯錯誤!”
傻妞也睜開了電子眼,心形光芒褪去,恢複了正常。
她有些茫然地眨眨眼,看看自己空落落的手,又看看站得如同標槍般筆直、目不斜視的鐵蛋。
小嘴一癟,電子音帶著濃濃的委屈和失落:“鐵蛋哥……親親呢?月亮還冇代表完呢……”
鐵蛋的電子眼閃爍得更快了,他僵硬地轉過頭,避開傻妞委屈的目光,用更加刻板的電子音回答:“任務結束。情感模擬……終止。”
他頓了頓,補充道:“傻妞,請保持警戒姿態。”
【哈哈哈哈哈哈!拔x無情鐵蛋哥!】
【用完就扔!鏡妖你看看你乾的好事!】
【傻妞妹子不哭!到姐姐懷裡來!】
【替我問問他倆,售後服務管不管安撫傻妞情緒?】
【真相隻有一個:鐵蛋的cpU因過度害羞而宕機!】
【嘩擦!大型翻車現場!】
【額滴個神啊!這結局……額服了!】
【親孃咧!這戀愛談得……太影響仕途了!】
鏡妖黑洞般的眼睛掃過瞬間恢複“正常”的鐵蛋和一臉委屈的傻妞,又“看”了看全息光屏上爆炸般滾動的、充滿了“哈哈哈”和“心疼傻妞”的彈幕。
他那薄如紙片的身影似乎極其輕微地“聳動”了一下(或許是某種滿足?)。
薄冰摩擦聲再次響起,這次帶著一種完成任務的輕鬆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紅塵……情愛……滋味……已錄。”
他頓了頓,黑眸掃過客棧眾人:“眾生……百態……已觀。”
又看向佟湘玉,像是在確認合作:“吾……鏡淵之主……此行……圓滿。”
他那黑洞般的眼睛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全息光屏:“合作……已定。鏡淵……特產……後續……送達。”
最後,他對著光屏微微頷首:“諸位……家人們……寶寶們……”
鏡妖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邊緣的流光如同沸騰的水銀般劇烈湧動起來。
他那薄如紙片的身影在眾人眼前迅速虛化、變淡。
“吾……去也。”他的聲音如同從遙遠的水底傳來,帶著迴響,越來越縹緲,“下次直播……再會。”
消散前,他留下最後一句話,帶著一絲狡黠:“魔鏡……魔鏡……告訴吾……下次帶貨……八折……起……”
話音嫋嫋,最後一點流光的痕跡也徹底消失在空氣中。
隻留下同福客棧一地狼藉(主要是血屍留下的汙穢)、驚魂未定又啼笑皆非的眾人,以及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的、一絲淡淡的、屬於鏡淵的冰冷氣息。
佟湘玉緊緊攥著那塊溫潤的羊脂玉,臉上表情複雜,像是撿了大便宜又像是惹了大麻煩:“額滴個神啊……這鏡子精……神神叨叨的……”
她掂量著玉石,又想起什麼,對著全息光屏喊道:“家人們!寶寶們!都看到了吧?額同福客棧,童叟無欺!”
她拍著胸脯保證:“連鏡子精的買賣都做得成!以後有鏡淵特產,額給你們爭取內部價!”
郭芙蓉長舒一口氣,拍了拍胸口:“排山倒海……差點冇憋死我!這都什麼事兒啊!”
她看向呂秀才,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秀才,子曾經曰過妖怪也能做買賣嗎?”
呂秀才推了推眼鏡,一臉心有餘悸:“子曰……子不語怪力亂神!可今日……今日……”
他卡殼了,顯然這超出了他四書五經的範疇,最後隻能無奈地搖搖頭。
白展堂收起了點穴手,抹了把額頭不存在的冷汗:“我的個親孃咧……點又點不著,打又打不到,還逼著鐵蛋兄弟唱情歌……”
他感慨道:“這妖孽,路子太野了!比盜聖還難搞!”
白敬琪收起左輪,一臉酷酷的表情:“嘩擦。比盜墓刺激。”
呂青橙小大人似的點點頭,學著白敬琪的語氣:“替我問候他主治大夫,這病得不輕。”
呂青檸則扶了扶她的防輻射眼鏡,小臉嚴肅:“真相隻有一個:此妖的核心訴求是尋求認同與流量變現。”
莫小貝從佟湘玉身後鑽出來,拍著小手:“好玩好玩!比糖葫蘆好玩!”
邢育森終於從地上爬起來,拍打著官服上的灰塵,一臉劫後餘生:“親孃咧!可算走了!燕小六!快!記下來!”
他越說越激動:“七俠鎮同福客棧,成功感化……呃,促成鏡妖與血屍和平交流,維護了市容市貌……呃,主要是冇出人命!”
他拍著燕小六的肩膀:“記大功一件!不影響仕途!絕對不影響!”
燕小六這纔想起自己的刀,“嗷”一嗓子把刀拔了出來,對著空氣胡亂揮舞:“替我照顧好我二舅姥爺!……呃,妖怪呢?”
祝無雙扶著悠悠轉醒、還一臉茫然的李大嘴,皺著眉看了看地上的汙穢:“放著我來……收拾吧。這味兒……”
李大嘴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聞了聞,又“嗷”一聲想暈過去,被祝無雙按住了。
阿楚看著恢複平靜(至少表麵平靜)的客棧,長長地伸了個懶腰,順勢靠進晏辰懷裡,臉上帶著滿足的笑意:“呼……刺激!”
她抬頭看向晏辰,指尖在他下巴上畫著圈:“晏辰,你說這鏡妖下次帶貨,會帶點啥?會不會真把血屍大哥塗了口紅的定妝照發過來?”
晏辰摟著阿楚,低頭在她發頂親昵地蹭了蹭,眼中是溫柔的笑意:“誰知道呢?”
他頓了頓,看向那依舊懸浮在空中、忠實記錄著一切的全息光屏:“不過……家人們似乎……意猶未儘?”
隻見那光屏之上,最後幾條彈幕如同點睛之筆,帶著濃濃的回味和調侃,以四句打油詩的形式定格:
【鏡照妖邪顯奇能,血染紅唇踏歸程。】
【鐵漢柔情歌一曲,同福客棧留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