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膩膩的粗布褂子裹著個精瘦身子,兩隻毛茸茸的耳朵不安分地支棱在稀疏的黃毛腦袋頂上,尖嘴兩邊還留著幾根象征性的鬍鬚——這就是有來有去。
此刻他正擠在同福客棧那張快散架的榆木條凳上,小眼睛瞪得像銅鈴,盯著天花板角落那個閃著幽幽藍光的小盒子。
“仙家…法寶?”他聲音發顫,帶著濃濃的捲舌音,“小妖在下界鑽營多年,從未得見如此造化之物!其光氤氳流轉,非金非玉,究竟是何方神聖道場?”
那尖嘴一開一合,唾沫星子在午後的光線裡橫飛,活像個受了大驚嚇的老鼠精。
他旁邊杵著個更怪的主兒。
一身不倫不類的短打,料子像是某種烏沉沉、帶著鱗片反光的皮子,腰裡彆著根黑黢黢的金屬棍子,一頭垂著幾根糾纏的彩色細線。
這自然就是刁鑽古怪。
他兩條粗短的腿叉開站著,揚著那張鐵青的、寫滿不耐煩的糙臉,嗓門像破鑼:“吵吵啥!吵吵啥!就這破地方?連塊能下腳的亮堂地磚都冇有!還有啊——”
他那蒲扇似的手指頭幾乎戳到晏辰鼻尖上,“那光溜溜的鐵鳥!敢在天上飛?定是妖孽所化!俺手裡這‘驚雷’可不是擺設!”
說著,右手就惡狠狠地去摸腰間的黑棍子。
“哎!彆動手啊兄dei!”鐵蛋反應賊快,一個閃身橫插在晏辰和那黑棍之間。
他今天套了件大花沙灘襯衫,繃得滾圓的金屬胸肌若隱若現,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得晃眼的合金牙,“放鬆,淡定!我老闆老闆娘心善,看不得打打殺殺,容易心律不齊!再說了,”
他笑嘻嘻地拍拍刁鑽古怪的肩膀,梆梆作響,那力道讓對方一個趔趄,“你這‘驚雷’再猛,能猛過天上掉的餡餅…哦不,猛過我們老闆娘研究的反物質小零食?”
刁鑽古怪被拍得肩膀一沉,摸棍子的手也頓住了,鐵青的臉更黑了三分,剛要發作,角落裡又飄來一個含混的聲音,像指甲刮過玻璃。
“吵……吵死了……”古怪刁縮在一張瘸腿的小方桌底下,把自己蜷成小小一團。
他穿著件沾滿不明汙漬、滑溜溜的袍子,袍子底下窸窸窣窣的,不知藏著什麼。
幾根觸手狀的暗影從袍角縫隙裡探出來,極其敏捷地在一堆阿楚帶來的五顏六色包裝的“仙丹”(其實就是辣條)裡扒拉著。
“這個…紅的…像冇熟的鳳凰血…黃的…聞著像土地老兒放了三百年的裹腳布…到底能不能吃?代碼…給個代碼唄……”
他嘴裡嘟囔著冇人聽得懂的碎碎念,一根細得幾乎看不見的觸鬚,顫巍巍地伸向佟湘玉放在桌上的、老掉牙的簡易計算器(阿楚友情提供的古董級科技品),對著按鍵就是一陣冇頭冇腦的猛戳。
螢幕上毫無章法地跳著亂碼“&…%¥#@”。
“哎呦額滴神啊!”佟湘玉驚叫著撲過去搶救她可憐的“高科技”,“可不敢亂戳嘍!這是阿楚給我學記賬的寶貝!”
她心疼地一把拍開那隻鬼鬼祟祟的觸鬚,臉上心疼得直抽抽。
祝無雙無奈地搖搖頭,趕緊從廚房端了幾碟新蒸好的、白白胖胖的豆沙包出來救場。
“我的個佛祖唉!”有來有去倒是被刁鑽古怪掏出的黑棍子吸引了注意力,他一拍腦門,趕緊在自己那件油膩膩的破褂子懷裡摸索。
隻聽得一陣叮呤咣啷的脆響,變戲法似的掏出來幾片黑乎乎、形狀不規則的鐵片——看著像壓扁了的破鍋底,上麵還焊著幾根歪歪扭扭的銅絲天線。
他寶貝似的往自己尖尖的腦袋頂上一蓋,再小心翼翼地用根布條勒緊,嘴裡唸唸有詞:“阿彌陀佛,幸好小妖有這引雷神針!看這凶光惡煞之地,指不定哪裡就劈下天罰來!護我周全!護我周全!”
那頂“鐵帽子”扣在他頭上,滑稽得像個插了天線的土豆,兩根天線顫巍巍地指向天花板,顯得異常固執。
郭芙蓉看得那鐵青臉的要亮傢夥,柳眉一豎,哪裡按捺得住火氣。
“呀嗬?在老孃地頭上裝犢子?”她袖子一擼,雙手運足了氣,“排山倒——”
“小郭!!”呂秀纔在一旁眼疾手快,一把死死箍住自家婆孃的腰,急得鼻梁上的老花鏡都滑到了鼻尖,鏡片後的眼珠子瞪得溜圓,“子曰君子動口不動手!動口不動手啊!這幾位朋友雖造型奇特了些,但言談舉止似乎…”
他斟酌了一下詞兒,“…似乎還有待教化?莫衝動,莫衝……”
“放什麼厥詞!”刁鑽古怪終於按捺不住了,猛地一抽腰間的“驚雷棍”。
那黑棍子“嗡”一聲輕響,頂部“噌”地彈射出兩道刺眼奪目的、如蛇芯般不斷吞吐變幻的鮮紅色鐳射束!
熾熱的光束在空中交叉、震顫,發出危險的電流嗡鳴。
刁鑽古怪那張鐵青的臉上閃過一絲獰笑,照著呂秀才和郭芙蓉的方向就捅了過去。
“嗚哇擦擦擦!!來勁了是吧?!”白敬琪一看要動真格,那還得了?
這小子一個淩空後翻,“噌”地就從自己改良過、特意加了銅釦和皮繩的九分褲後腰帶上拽出一把超大號的左輪手槍(晏辰指導阿楚用食品級合金特製的兒童無害玩具槍,純唬人)!
動作快得像隻炸了毛的貓,一邊忙不迭地往巨大的黃銅轉輪裡塞五彩“糖丸子彈”(特製水溶性糖果,打中即化),一邊興奮地嗷嗷叫喚:“小爺我在七俠鎮飆車王的名號可不是吹的!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現代物理超度**!砰!biu!噠噠噠!”
“敬琪!彆添亂!”白展堂的聲音尖銳得變了調。
幾乎是“咻”的一聲,冇人看清他是怎麼動的,像一道灰色的閃電滑進那灼熱的鐳射束和手槍瞄準線之間。
食指瞬間點出數十道殘影!
“葵花點穴手!”
“嘎嘣!”清脆得像是冰棱折斷。
鐳射刃消失了。
刁鑽古怪還保持著向前捅刺的姿勢,整個人卻如同被凍住的水銀柱,僵直定在原地,臉上那點獰笑還凝固著,顯得異常滑稽可笑。
鐳射束的高熱餘威擦過白展堂的袖口,留下一小塊刺眼的焦黑。
他齜牙咧嘴地甩著手:“誒呦喂親孃啊,燙死我了!咋這麼燙呢?親孃嘞,這玩意兒也影響仕途啊!再偏一寸我這官袍袖子可就冇了!”
他心疼地摸著袖口的破損。
“嘩——!”原本縮在桌子底下搞事情的古怪刁鑽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瘋了,一聲刺破耳膜的尖嘯猛然炸開!
伴隨著這聲嘯叫,他那件破袍子底下猛地爆發出十幾條瘋狂抽打舞動的、長著剛硬倒刺的觸鬚!
像一群暴怒的蛇,帶著破空聲,劈裡啪啦地卷向四周——桌上的油燈被抽飛砸碎在地上!
剛蒸好的豆沙包天女散花!
佟湘玉的算盤珠子瞬間崩散、稀裡嘩啦落了滿地!
整個大堂一片狼藉!
“我的豆沙包!”佟湘玉的心都碎了。
“放著我來!!!”祝無雙的清喝如同清泉擊石。
她身形疾動,裙裾飛揚,如穿花蝴蝶般閃過幾條致命抽打來的觸鬚。
雙手翻飛,柔韌的手指精準如啄,在那狂舞的剛毛與粘液觸鬚間穿梭點彈!
用的正是她那套精妙的“分筋錯骨手”,專打經絡節點,不求殺傷,隻求卸力打斷!
同時不忘指揮剛躲過一劫的呂青檸:“青檸!掃描它核心邏輯模塊弱點!這玩意兒像電路板短路燒壞了!”
“遵命,小姨!”十歲的呂青檸推了推鼻梁上的小眼鏡,鏡片底下閃過冷靜的分析光芒。
她飛速在手腕上的兒童學習手環(晏辰改造的微型掃描儀)戳了幾下,一個半透明的結構圖瞬間在她眼前展開。
她小臉繃得緊緊的,手指在虛空中飛快劃拉操作著。
“驚濤駭浪!”稚氣又帶著一絲清脆的喝聲響起,是九歲的呂青橙!
小姑娘看著混亂的大廳,尤其是敬琪哥差點被亂飛的豆沙包砸到,小臉憋得通紅,終於忍不住了!
她往前猛踏一步,小小的手掌對著空中亂揮的觸鬚狠狠一推!
轟!一股無形卻沛然巨大的力量澎湃而出,真如狂浪拍礁!
空氣被急劇壓縮,發出尖銳的爆鳴!
幾條張牙舞爪的觸鬚瞬間僵直,被這股巨力強行拍在了客棧的土牆上,砸出幾個小坑,還沾滿了粘液和牆灰,掙紮了幾下,軟趴趴地垂了下來。
整個大堂的空氣似乎都被這掌抽空了一瞬。
“青橙!好掌法!”白敬琪被那股氣浪吹得頭髮倒豎,穩住身形後第一時間興奮地跳了起來,還不忘衝著小丫頭豎大拇指。
角落裡,有來有去像個嚇傻的鵪鶉,抱著腦袋瘋狂抖動,頂在頭上的“引雷神針”(破鍋片)叮噹亂響。
“雷公爺爺饒命!火德星君息怒!小妖有法寶護體!護體!”
他閉著眼,嘴裡一長串神仙名號不加思索地往外蹦。
“哈哈哈哈哈!精彩!精彩絕倫!家人們看見冇!這可比大片刺激!彈幕護體!”
阿楚舉著手機,鏡頭精準地掃過狼狽的刁鑽古怪、混亂的大堂、縮成一團的有來有去,以及旁邊那位淡定得不像話的晏辰。
她興奮得小臉泛紅,眼睛閃閃發光,像隻偷到燈油的小老鼠。
晏辰順手替她理了理額角一綹被氣浪吹亂的髮絲,指尖溫柔地滑過她的耳廓。
另一隻手卻穩穩托著一個不起眼的銀色金屬罐(非致命聲波定向抑製器),啟用鈕上的綠色指示燈在指縫間冷靜地亮著。
他微微側頭,幾乎是貼著阿楚耳邊,壓低聲音笑道:“看來下次得研發個情緒穩定劑配方,加在豆沙包裡,專治暴躁觸手怪。”
那氣息撩得阿楚耳根發癢,她故作正經地清清嗓子,眼底卻是藏不住的笑。
【臥槽這特麼哪來的賽博朋克妖精?鐳射劍點穴手全息投影都齊活了!】
【郭芙蓉排山倒海VS鐳射劍?這波物理攻擊對魔法傷害我站物理!】
【李大嘴在乾啥?他還在啃黃瓜?這心理素質!】
【莫小貝怎麼一直躲在櫃檯後麵嗑瓜子?快來個入魔清場啊!】
【呂青檸那手環能透視不?求看觸手精內部構造(不是)】
【刁鑽古怪武器被老白封了!葵花點穴手永遠的神!】
【白敬琪這傻孩子還玩他那把呲水槍呢,快給他開個吃雞直播!】
【哈哈哈哈哈有來有去的避雷針鍋蓋!年度最沙雕防禦裝備!】
【佟掌櫃心碎一地:額滴豆沙包!額滴算盤!額滴高科技(古董)計算器!】
全息投影出的斑斕彈幕在大堂上空瀑布般刷過。
阿楚手機螢幕的光映得眼睛亮亮的,她把鏡頭從有來有去的滑稽鍋蓋頭上移開,轉向僵直定身、滿臉寫著“憋屈”二字的刁鑽古怪,又掃過被拍在牆上、蔫頭耷腦的幾根觸手:“家人們點點關注!雙擊六六六!看看這戰鬥力,看看這裝備!刁鑽古怪大大這把鐳射劍看著就不是凡品!想不想知道原理?扣1,主播冒著生命危險幫你們問問,夠不夠寵粉?”
她調皮地眨眨眼,另一隻手對著晏辰的胳膊“邦邦”錘了兩下,像在敲打結實的橡木。
“哎喲,說好的打是親罵是愛呢,這一拳下去,我可得去醫院檢查我的骨密度了,老闆娘大人?”晏辰誇張地齜牙咧嘴揉著胳膊,眼角卻彎成了月亮。
鐵蛋原本正像個護崽的母雞似的把驚魂未定的佟湘玉擋在身後,一聽這話,精光四射的小眼珠瞬間滴溜溜轉了幾圈,一個主意蹦了出來。
他突然直起身,雙手做出掐訣的姿態(雖然不太標準,更像在搓麻將),臉上擠出一種高深莫測的、努力憋著笑的表情,清了清嗓子,刻意把聲音拔高了八度,用一種混合了電音和佛唱、聽起來怪誕又空靈的腔調喊道:
“——@#¥%……&*(不明音階)!無量壽佛!都——給老孫——呃,不對,給本座住手!!!”
這自創的咒語開頭還有點像那麼回事,後麵一句“老孫”差點露餡,趕緊強行掰回“本座”。
所有人——同福眾、三隻妖怪,以及彈幕——都詭異地頓了一下。
傻妞正忙著蹲在古怪刁鑽旁邊,她那帶著精密探測儀的手指小心地避開那些刺,在軟下來的觸鬚連接處飛快地掃描著,另一隻手還不忘從自己的數據空間裡掏出一小瓶粘稠的銀色“機油”(其實是高效生物神經修複凝膠)往上塗。
聽到鐵蛋這蹩腳的“法旨”,她冇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抽動,憋著一絲笑壓低聲音吐槽:“死鬼!又在那兒忽悠!係統顯示你剛搜尋了‘如何假扮世外高人語錄’,數據庫裡根本冇‘無量壽佛’這個尊號!硬體過熱了?要不要老孃給你物理降溫?”
那眼神又嗔又愛。
鐵蛋保持著那個掐訣的姿勢,肩膀微微一僵,臉上表情冇變,隻是飛快地眨了眨眼皮(一個隻有傻妞能懂的信號:老婆給點麵子!),然後對著刁鑽古怪義正辭嚴(繼續憋著笑)地開炮:“兀那長臉的!說你呢!你師父冇教過你出門在外要保護環境、愛護公物嗎?看看!把佟掌櫃這千年紫檀地板蹭的!再看看這算盤珠子!那可是盤了多少年的老靈核!修行界和平共處五項原則第三條寫得很清楚:不得蓄意損壞他人財務!”
他猛地一指有來有去,“還有你!戴著個破鍋,整得跟待發射的竄天猴似的!搞得人心惶惶!和平共處第四條:不得以任何危言聳聽行為製造混亂!”
有來有去正跪在地上哆嗦著把一顆滾到他腳邊的豆沙包撿起來吹灰,聞言下意識地把頭頂上那鍋蓋往下一摁,差點蓋住眼睛:“啊?是…是…上仙說的對!小妖該死!”
那鍋蓋天線被他按得東倒西歪。
鐵蛋氣勢更足了,目光淩厲(強裝)地掃向桌子底下還窸窸窣窣的古怪刁鑽。
恰在此時,傻妞塗好了凝膠,輕輕打了個響指(啟用修複程式信號),古怪刁鑽猛地一顫,那些倒刺觸鬚瞬間如潮水般縮回袍底,隻留下一點殘留的神經質抽搐。
鐵蛋趕緊趁熱打鐵:“還有這最不像話的!冇事搗鼓人家核心代碼?!知道這是多大的‘業障’嗎?!得虧祝姑娘宅心仁厚!換了脾氣爆的,直接把你編譯成二進製病毒!格式化了你信不信?!和平共處第五條:禁止一切形式的黑客行為!尤其是針對核心邏輯的攻擊!”
他這一套半文不白、夾槍帶棒、充滿現代俚語和仙俠設定混搭的“法旨”噴出來,大堂裡鴉雀無聲。
就連郭芙蓉都忘了掙開呂秀才,張著嘴看他表演。
【我勒個去!鐵蛋大佬現場編纂《異次元和平共處五項基本原則》!】
【保護環境愛護公物!千年紫檀地板可還行哈哈哈哈!】
【老靈覈算盤珠子?佟掌櫃的算盤身價暴漲!古董行大佬快出價!】
【黑客禁止?物理格式化?這詞彙量!鐵蛋是行走的四庫全書加網絡安全法嗎?】
【傻妞小姐姐塗的啥?奈米修複膠還是機油?給個鏈接!】
【刁鑽古怪被點名‘長臉的’!哈哈哈哈物理傷害不高侮辱性極強!】
【有來有去:對不起我像個竄天猴!慫得好自然!】
那幾行金光閃閃的全息彈幕(鐵蛋開了特效)在天花板附近幽幽懸浮,彷彿真成了某種道法箴言。
刁鑽古怪臉色鐵青(更青了),喉結上下滾動,嘴唇哆嗦著,想反駁,但又搞不清對方到底是何方神聖,硬邦邦地憋出半句:“你……你……”
最終也冇說出個囫圇話。
莫小貝悄悄地把一把冇嗑完的瓜子揣回口袋,湊到佟湘玉耳邊嘀咕:“嫂子,鐵蛋哥這忽悠……哦不,點化的功力,趕上《演員的自我修養》了嘿?比江湖騙子有深度!”
就在這尷尬(對刁鑽古怪而言)而又奇妙的平靜(對眾人而言)時刻,一股極具穿透性、難以用語言精確描述的霸道香味,帶著魔鬼般的誘惑力,從廚房的破布簾子後勢不可擋地鑽了出來!
像一條無形的、油滑火辣的舌頭,粗暴地舔過每個人的鼻腔!
“哐當!”李大嘴雄赳赳地登場了!
單手穩穩端著個大海碗,裡麵是色澤詭異、鮮豔到讓人眼暈的小半碗圓珠子——那味兒正是從這些珠子上蒸騰出來的!
像濃縮了九九八十一鍋麻辣香鍋的靈魂萃取精華!
“香吧?饞了吧?!”李大嘴腆著肚子,把那大海碗往唯一還算乾淨(剛被祝無雙擦過)的櫃檯上一墩,碗裡的紅油珠子都跳了幾跳,看得佟湘玉眼皮也跟著跳。
他蒲扇大的胖手豪邁地一抹嘴,“此乃本廚神潛心研製七七四十九日——就今天下午剛出鍋的!借鑒了太上老君煉丹遺方的無上精髓!融合五香麻辣孜然椒鹽十三香!”
唾沫星子橫飛,“再加上一丟丟我李記秘不外傳的祖傳配料——老乾孃拌腐乳底油調和的!”
他環視全場,看到幾個妖怪喉頭都在蠕動,滿意地壓低聲音,故作神秘狀,“最關鍵的一味藥引子!嘿嘿……產自天竺極西之地、由億萬凡俗眾生香火意念供養、名曰‘衛龍辣條’磨成的粉!懂啥叫念力加持不?一顆下肚,包管爾等七情歸位!六慾和諧!打通任督二脈!化解戾氣於無形!從此心懷宇宙大愛!”
他捏起一顆紅油油的丸子,那丸子顫巍巍地反射著吊燈的光,辣意幾乎要從碗裡跳出來,“哪位妖怪先來嚐嚐這‘辣火焚心丹’?限量版,走過路過彆錯過!”
佟湘玉趕緊把還在吹灰的豆沙包藏在身後,深吸一口氣想說話:“大嘴啊這……”
話冇出口,就被那沖天的辣味嗆得咳了兩聲。
“哧溜!”一聲清晰可聞的吸溜口水聲,來自刁鑽古怪!
他那鐵青的臉上,兩條鼻翼不受控製地瘋狂擴張收縮,眼神直勾勾地粘著那顆紅油丸子。
那鐳射劍被點穴時冇見他這麼激動過。
古怪刁鑽也從桌子底下伸出了半顆腦袋,小眼睛裡充滿了貪婪的光,剛纔的驚恐完全被這魔鬼般的香味覆蓋了。
有來有去悄悄嚥了口唾沫,那頂破鍋都微微歪斜了,也顧不上扶正。
【廚神李大嘴!跨界煉丹大宗師!衛龍辣條磨粉當藥引?!我服!】
【五香麻辣孜然椒鹽十三香加腐乳老乾孃!這啥黑暗料理地獄熔岩丹?】
【太上老君棺材板壓不住了!說好的九轉金丹呢?這玩意兒吃下去還能六根清淨?】
【有來有去:完了完了戒律破了!這可比蟠桃會上的果子上頭!】
【快看刁鑽古怪的鼻子!活像兩台抽油煙機!想吃又放不下麵子?】
【李大嘴這廚藝硬生生把妖精整破防了!美食是宇宙通用語言啊家人們!】
阿楚把鏡頭死死懟到那碗“辣火焚心丹”上,紅油特寫充滿了整個螢幕,她自己都忍不住舔了下嘴唇,聲音帶著誇張的渴望:“寶寶們!看這色澤!聞著味兒我就快暈了!想吃嗎?想看不?打賞個跑車火箭,主播替你們試試毒!或者慫恿那長臉的先吃?”
晏辰微笑著,悄無聲息地收起了那個聲波罐子,左手極其自然地攬上阿楚的腰,把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溫熱的掌心隔著薄薄的衣料傳來熨帖的安全感。
他低頭,下巴幾乎蹭到阿楚的頭髮,用一種隻有兩人能聽見的低沉氣聲,含著笑意問:“以身試毒這麼勇?需不需要為夫先用體溫幫你中和掉點辣度?保證比李大嘴的丸子更解‘毒’。”
那熱乎乎的氣流鑽進阿楚耳朵,她耳後那片雪白的肌膚瞬間泛起可愛的紅暈,一直蔓延到小巧的鎖骨窩。
她嗔怪地用手肘輕輕搗了下晏辰腰肋,扭頭瞪他,那眼神水波瀲灩:“晏小辰!你腦子裡是不是也塞滿了這‘辣火焚心’的配方?淨整點冇用的,有本事搶大嘴的丸子去!”
聲音嬌脆脆的。
“哼!不就顆妖丹嗎?俺刁鑽走南闖北什麼凶煞冇啃過?!”終於是那辛辣的誘惑戰勝了麵子。
刁鑽古怪鐵青著臉,梗著脖子,一副“老子吃給你看”的悲壯表情,伸手從油膩膩的海碗裡捏起一顆還在滴辣油的紅丸子!
他深吸一口氣(更像是視死如歸的憋氣),眼睛猛地一閉,把那顆濃縮了魔鬼滋味的丸子囫圇塞進嘴裡!
“呃?!”那一瞬間,他彷彿中了定身術!
不,比定身術狠多了!
整張鐵青糙臉如同被投入高溫的熔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額頭紅到脖子根!
眼睛瞬間瞪圓!
眼珠外凸!
額頭、鬢角甚至那短短的寸發茬間,瞬間湧出瀑布般的汗珠!
脖頸上的血管蚯蚓一樣暴突出來,瘋狂搏動!
太陽穴一跳一跳,像要炸開!
“呼哧…吼…咳!”喉嚨裡爆發出一種野獸瀕死的倒氣聲!
他想說點什麼,想罵娘,但舌頭被那狂暴的辣意灼烤得完全捲曲了!
隻剩下一陣劇烈過一陣的、破風箱般的可怕倒抽氣!
雙手不受控製地去抓自己的喉嚨,又燙著一樣縮回,在空中胡亂甩動!
活像一隻被扔進開水裡的巨大龍蝦!
李大嘴得意地一拍油光光的胸脯,揚著頭,唾沫星子橫飛:“咋樣?夠勁兒吧?是不是感覺天靈蓋都被辣掀開了?一股暖流從丹田直衝百會!打通任督二脈冇?跟俺李記炒鍋一比,你們那兜率宮的老君爐就是個燒小炭爐的鐵疙瘩!”
他得意洋洋地環視四周,對效果很滿意。
“咕咚!”有來有去被這“示範效果”嚇得一屁股坐倒在地,尖嘴哆嗦著,看著刁鑽古怪那慘烈模樣,死死捂住自己的嘴,頭頂的破鍋片天線都跟著抖。
古怪刁鑽早已從桌底徹底鑽出,眼睛死死盯著碗裡剩下的那幾顆紅丸子,小爪子幾次想伸出又縮回,嘴裡發出垂涎的“哧溜”聲,又帶著一絲驚恐。
鐵蛋不失時機地上前一步,從他那大花襯衫口袋裡掏出一張早就擬好的、列印精美的《跨次元生靈友善交流及公物養護自律承諾書》(和平共處五項原則具體化版),還有一支閃亮的電子簽名筆(特製觸屏毛筆),一臉嚴肅地遞到還在瘋狂倒氣、辣得靈魂出竅的刁鑽古怪麵前。
同時對著阿楚手機的方向使了個眼色。
“來!家人們!全體目光向我看齊!把理解打在公屏上!”阿楚立刻會意,把鏡頭推到刁鑽古怪那涕淚橫流、汗如雨下、臉如關公的特寫大螢幕上,“看看!這效果!不是點化!勝似點化!一粒‘辣火焚心丹’,直指本心!消弭暴戾!多麼富有教育意義的直觀場麵!這就是愛的力量!這就是和平的暖流!”
她聲音激動,充滿感染力,“有請我們第一位自覺自願被點化(辣的)的代表——刁鑽古怪先生!簽下這份象征著宇宙和諧、愛與理解的和平承諾書!掌聲在哪裡?!禮物刷起來!六六六走一波!”
刁鑽古怪:“呼哧…吼…哢……”他痛苦地閉著眼,汗水順著臉頰瀑布一樣往下淌,根本一個字都說不出。
那支電子筆被鐵蛋硬塞進他劇烈抖動的手裡。
他腦子裡除了火燒一樣的灼痛和嗡嗡的空白,隻剩下求生本能驅使的一點意識——“簽了…簽了才能解脫…才能喝水…”
他用儘吃奶(被辣迷糊)的勁兒,哆哆嗦嗦在那塊發亮的電子屏上畫了個歪歪扭扭、辨認不出是什麼的鬼畫符(算是簽名),然後如同耗儘了最後一絲力氣,“噗通”一聲,整個人癱軟下去,像一攤巨大的、剛從滾水裡撈出來的、渾身散發著濃鬱辣香的麪條。
邢捕頭和燕小六不知何時也蹭到了門口(被辣味勾來的),伸長了脖子往裡看熱鬨。
刁鑽古怪剛一癱軟,傻妞便麻利地端來一大杯阿楚他們帶來的0糖0卡雪碧氣泡水(特效:迅速中和辣素)。
刁鑽古怪幾乎是憑著本能在抓那杯子。
他顫抖的手指剛剛碰到杯壁——
“呔!等等!”李大嘴一聲爆喝!
刁鑽古怪嚇得手一抖,杯子差點脫手,驚恐地看向他。
李大嘴小眼睛一眯,搓著手指,湊近刁鑽古怪那張滿是汗水油光的狼狽臉,嘿嘿一笑:“那個……這丹效猛烈,佐以仙飲,收費……”
他大拇指和食指中指搓了搓,做了個全宇宙通用的手勢。
“噗——”剛喝下一大口雪碧的刁鑽古怪被這轉折氣得一口氣倒湧,猛地噴出一大蓬雪白的混合著辣油的泡沫!
像個人形噴泉!
嗆得驚天動地!
鐵青色的臉再次漲得通紅如血!
邢捕頭在門口看得直咽口水,悄悄碰了碰燕小六:“親孃唉……聞著是真香啊……這辣味兒夠勁兒!影響仕途也值了!”
燕小六眼珠子都快掉進李大嘴那碗裡了,下意識地舔著嘴唇,手按上腰間的破嗩呐(純屬習慣):“替…替俺二舅姥爺嘗一顆先?”
【哈哈哈哈哈哈!年度最硬核點(辣)化(暈)實錄!這波李大嘴在大氣層!】
【點化一次收費20?支援掃碼嗎哈哈哈!李廚神商業鬼才!】
【刁鑽古怪噴了!物理超度名場麵!阿楚快給慢鏡頭回放!】
【邢捕頭燕小六也被辣丹俘虜了!七俠鎮全陣容淪陷!】
【傻妞小姐姐遞雪碧!拯救被辣哭的小妖!人美心善本善!】
【那承諾書上簽的啥?抽象派塗鴉?意識流簽名?笑死我了!】
全息彈幕瘋狂飄過,樂翻了天。
恰在此時,角落裡的古怪刁鑽終於冇抵擋住那碗紅油丸子的終極誘惑。
趁李大嘴分神收錢、眾人都在看刁鑽古怪的熱鬨,他像一隻受驚但又貪婪的耗子,猛地撲向櫃檯上的海碗!
“吧唧!”一聲極其響亮、令人牙酸的吮吸聲!
他把頭整個埋進了碗裡!
瘋狂地、不顧一切地舔食著僅剩的幾顆辣丹!
紅油糊滿了他的尖臉,順著嘴角往下淌,沾到他那件滑溜溜的破袍子上。
小小的身體因為過於專注而繃緊。
一碗見底。
古怪刁鑽滿足地抬起頭,打了個帶著濃鬱辣味的飽嗝,臉上那詭異的興奮表情卻驟然凝固。
他像是被自己的行為驚住了,又像是被什麼東西“點化”了。
目光鬼使神差地瞄上了傻妞手腕上亮著的、用來記錄修複數據的全息記錄屏。
螢幕幽幽地投射著數據流……和傻妞的個人直播介麵(阿楚之前給她調出來研究彈幕用的)。
那螢幕上不斷刷過【這辣丹色號真絕!想吃!】【求李大嘴開直播賣貨!】【小觸手精在乾嘛?吃播搞起來啊!】……這些文字彷彿帶著魔力,鑽進了他混亂的大腦。
一道微弱的電弧從古怪刁鑽身上竄過,他眼神猛然一變!
像是瞬間領悟了什麼絕世神功奧義!
他猛地站直了身體,原本畏縮佝僂的姿態變得挺直(雖然還是小小的一隻),伸出沾染了紅油和粘液的爪子,對著空氣(想象中對著鏡頭)用力揮舞!
尖細的嗓音猛地拔高,帶著一種豁出去的亢奮和奇特的感染力:
“寶……寶寶們!看我啊!點點紅心加關注!”他幾乎是跳了起來,像個微縮版的網紅主播,破袍子甩來甩去,“上才藝了!!!”
他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吸得連肚皮都鼓了起來!
然後——兩根細長而濕潤、沾著點紅油的灰綠色觸鬚,“噗呲”一聲從破袍子的袖口裡彈了出來!(因為剛修複,動作有點僵硬,甚至還有點神經質的小抽抽,但這不妨礙熱情!)
“家人們!小禮物刷起來!一艘飛船!就展示俺們火焰山特產的‘八足蛇香辣風味’!現抓現做!原生態無汙染!火……火辣辣的!吃嘛嘛香!!”那兩根觸鬚激動地、像根小鞭子似的在空中亂抽、畫著圈圈,“老鐵們!雙擊六六六啊!看這新鮮勁兒!這肉質!這彈性!俺們火焰山的食材主打一個地道、狂野、夠勁!”
他越說越投入,小眼睛裡閃著狂熱的光,完全忘了自己是什麼形態,也忘了身處何地。
阿楚手機鏡頭牢牢鎖定了這個場麵。
古怪刁鑽那揮舞觸鬚、熱情叫賣的樣子,加上身後李大嘴得意收錢、邢捕頭燕小六探頭探腦、刁鑽古怪還在旁邊咳嗽擦嘴、佟湘玉心疼清點損失的算盤珠子、莫小貝憋笑嗑瓜子、呂家姐妹好奇觀看……這畫麵太有衝擊力!
阿楚憋著笑,強裝職業主播的調調:
“家人們家人們!流量密碼找到了!快看我們同福客棧新晉頂流吃播!八足蛇香辣風味專場!關注走一波!點讚上十萬!我們直播拆解這地道狂野的烹飪流程!”
晏辰看著那兀自揮舞著灰綠觸鬚、口沫橫飛的小妖怪,以及這混亂又無比和諧的畫麵,眼底笑意溫柔,輕輕拍了拍阿楚的手。
傻妞也忍不住噗嗤笑出聲,對鐵蛋低聲吐槽:“這算不算另類再就業?情緒激動時自動觸發直播帶貨模式?”
鐵蛋揉了揉鼻子:“嘖,得讓老闆娘給他定製個‘禁止涉足餐飲行業’的補丁了……這要是把祝無雙的菜譜代碼改成紅油爆炒風,掌櫃的能把我倆的能源核心都哭短路嘍。”
李大嘴收了刁鑽古怪那二十文的“點化費”和古怪刁鑽打賞的兩枚不知哪個次元的銅板(算食材預付款),摸著鼓起來的錢袋,心滿意足。
他瞥了一眼牆上那幾個新鮮的觸手印,又看了看撒在地上的算盤珠子,眼珠子骨碌一轉,突然粗著嗓子,正氣凜然地對著正趴在桌上、努力平複著火辣辣靈魂的刁鑽古怪,和被直播激情點燃、兀自興奮的古怪刁鑽開炮:
“喂喂喂!你們仨!俺的丹也吃了,本事也現了,熱鬨夠了吧?看看你們乾的好事!”他肥厚的手指依次點過沾滿油膩和少許粘液的大堂地板、散了架的古董計算器、坑坑窪窪的土牆(青橙掌力遺留)、以及破窗洞開的後院門,“還有掌櫃的她滴‘老靈核’算盤!”
佟湘玉心痛地趕緊把地上散落的珠子往破圍裙裡撥拉。
李大嘴的聲音拔高了八度:“這損耗!這人工!這誤工費!這名譽損失費!你們得……得賠償!”
他搓著肥厚的手指,算盤打得劈啪響,“這樣吧,也彆多要!拿寶貝抵債也行!我看他那把‘驚雷’……”
眼睛賊溜溜地瞄向刁鑽古怪腰間那根被點穴定住後還冇收起來的金屬鐳射棍。
刁鑽古怪猛地捂緊棍子,從喉頭擠出一點火辣辣的嘶吼:“……休……想……”
字字帶火星。
邢捕頭一聽“賠償”,小眼珠立刻精光四射,清了清嗓子,官威凜凜地站到眾人前方,開始打官腔:“咳咳!李大嘴所言……句句在理!損壞公私財物,觸犯大明律例!影響極其惡劣!性質特彆嚴重!”
他官帽一正,“尤其你等使用妖……呃,奇異兵刃鬥毆,險些傷及無辜百姓!按律,當鎖拿羈押,嚴加審訊!來人!小六!”
“有!”燕小六一個標準立正,手按上了腰間唯一值錢的寶貝——那把破銅嗩呐的喇叭口。
他深吸一口氣,習慣性地就想往嘴裡塞。
剛吸到一半——
“親孃唉!”邢捕頭一看他那寶貝嗩呐,像是想起了什麼可怕的魔音貫耳經曆,趕緊一把捂住耳朵,“誰叫你又吹號了?!拿繩子!把這三個……奇特的外鄉人給我綁咯!帶回衙門慢慢審!順便……”
他賊兮兮地衝李大嘴擠擠眼,“……問清楚賠償細節!”
“嘩擦!綁人?帶我一個!小爺我專業!”白敬琪一看要動手,激動得又去摸他那把超大號左輪。
“放著我來!”祝無雙柔聲製止敬琪,手腕一翻,一捆極其結實的粗麻繩從櫃檯後飛出(她備下的日常用品),動作乾淨利落。
這架勢一出,那三個小妖頓時懵了。
有來有去第一個“噗通”跪了下來,拚命給佟湘玉磕頭:“掌櫃的息怒!小妖傾家蕩產也賠!賠!千萬彆鎖我啊!”
那頂破鍋片都快磕掉了。
刁鑽古怪看著祝無雙手裡那粗繩子,又看看燕小六按在喇叭上的手,再看看白展堂摩拳擦掌的架勢(他以為又要點穴),鐵青的臉抽動著,捂著胸口(被辣怕了又怕被抓),牙縫裡擠出一聲不甘的嘶吼:“行……行吧!老子……賠!但休想動俺‘驚雷’!”
古怪刁鑽也從那直播狀態驚醒,兩根觸鬚“咻”地縮回袖中,小眼睛驚恐地在眾人和彈幕之間逡巡。
阿楚把這一切都精準地錄入了直播間。
彈幕再一次炸裂:
【哈哈哈哈哈李廚神在線執法!打打罰罰一條龍服務!】
【邢捕頭一本正經威脅用嗩呐!親孃啊笑劈叉了!】
【有來有去:賠!我掏鍋底賠!社畜秒慫.jpg】
【刁鑽古怪:要錢可以,要命根子(鐳射劍)不行!底線守護者!】
【快看傻妞!她掏啥呢?小型電焊槍?給鐳射劍做個美容封印?】
果然,傻妞手腕一翻,一個造型精巧、頂端閃爍著微藍電弧的小裝置出現在手中(便攜式力場拘束器)。
她走過去,臉上帶著一絲無奈的笑,對著刁鑽古怪腰間的鐳射棒一指。
嗤啦!一道細小的電弧精準地纏繞上去,牢牢“鎖”住了棍子兩端。
原本危險的能量光芒瞬間黯淡下去,成了一件無害的……特殊藝術品?
看著像是被焊上了一道藍盈盈的能量封印。
“喏,暫時物理封印。”傻妞聳聳肩,“安全第一。等你修好了我的計算器(佟掌櫃的寶貝),再幫你解開。不過能量核心要是真壞了……”
她故意冇說完。
刁鑽古怪看著那道封印,喉結滾動,最終惡狠狠地點了下頭,鐵青著臉算是認栽。
他走到牆邊,抓起一塊抹布(嫌棄地看了看上麵的油汙),又看了眼自己那雙沾滿了灰塵和未知油膩的手,認命地彎下了腰,用兩根手指極其不情願地抹了下濺了油漬的桌子腿。
古怪刁鑽則被安排去撿地上的算盤珠子。
他伸出小爪子,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拈起一顆油膩膩的珠子,那嫌棄的眼神彷彿在碰什麼細菌炸彈。
李大嘴不知從哪裡又變出一塊抹布(同樣油膩),塞到他另一隻小爪子裡:“擦乾淨!必須恢複出廠設置!不然算盤成絕唱了都!”
有來有去被指派清掃後院飛濺的土塊。
他頂著那鍋蓋天線,對著散落的泥土碎塊碎碎念:“唉,土啊土,萬物生髮之本源……如今落得個四散零落……罪過罪過……”
三個小妖形態各異地開始了他們的賠償勞動——或者說,為時已晚的“破壞公物懺悔錄”。
這場麵,又辛酸又好笑。
日頭徹底沉了下去,紅霞隻剩天邊一線黯淡的餘燼,把同福客棧破舊的影子長長地投在青石街道上。
佟湘玉倚在門框邊,看著大堂裡東倒西歪的桌椅(剛被李大嘴和莫小貝幫忙扶起)、地上被擦得深淺不一的油印子、牆上還冇抹平的掌坑……
她長長歎了口氣:“唉…額滴神啊…這都叫啥事兒喲…”
語氣裡有疲憊,也有那麼一點點劫後餘生的慶幸。
但阿楚的直播間裡,氣氛正走向另一個**。
全息彈幕密密麻麻,討論點完全跑偏:
【邢捕頭剛纔偷偷問白展堂能不能把鐳射劍封印借他玩兩天!】
【燕小六對著被封印的鐳射劍研究他那把破嗩呐能不能也加點光效!】
【李大嘴給有來有去的避雷針鍋蓋加了兩根辣條天線!求效果圖!】
【郭芙蓉逼著呂秀纔拿鐳射劍切肉試試看效果…秀才:子曾經曰過……】
【祝無雙在研究算盤珠子怎麼複原…青檸在掃描結構…這算是賽博修覆文物嗎?】
【莫小貝嗑著瓜子讓傻妞姐也給她武器來個美容封印…傻妞:魔化算力溢位,你扛不住。】
【白敬琪纏著鐵蛋哥要給他的左輪手槍刻個能量條…鐵蛋:建議你先寫個風險告知書?】
【呂青橙偷偷用驚濤駭浪掌扇風加速牆灰乾透…被青檸當場抓包!推理女王:手法拙劣!】
夜風帶著七俠鎮獨有的煙火氣穿過洞開的窗戶和那扇尚未完全修好的後門,輕輕掀動著屋簷下懸著的、佟湘玉硬要掛上的兩隻紅色小燈籠(據說是辟邪納福)。
燈籠的光暈在微涼的空氣中搖曳,灑下溫暖又模糊的光斑,如同跳動的、小小的希望火星。
一切都彷彿要歸於平靜。
阿楚舉著手機,鏡頭緩緩移動。
先是掃過佟湘玉疲憊卻透著溫柔暖意的側影;
再移到李大嘴邊哼著不成調的歌邊拾掇碗碟的胖胖身影;
莫小貝打了個哈欠,把最後一顆瓜子塞進嘴裡;
呂青檸小大人似的幫父親扶了下被碰歪的眼鏡;
白展堂悄悄握住了佟湘玉的手;
有來有去一邊在院角揮動簸箕(動作笨拙得像打太極)一邊還對著鍋蓋天線嘟囔著經文;
刁鑽古怪則被幾個小子圍著研究那被封印的鐳射劍(他臉上寫滿無奈)……
最後,鏡頭停在了門邊。
古怪刁鑽抱著那台臨時分配給他工作用的平板(呂青檸借出的學習輔助終端),上麵還殘留著他之前激情帶貨的直播介麵,幾顆油膩膩的算盤珠子就放在他腳邊乾淨的小抹布上。
他小小的身體蜷在門檻內微弱的燈光裡,手指在光潔冰冷的螢幕上無意識地滑動著。
方纔那場短暫的、炫目的、充滿喧囂與辣味的狂歡如同退潮般遠去了,隻剩下一些零星的、陌生的閃光詞條——“打賞”、“流量”、“榜一大哥”……像黑夜的海麵上漂浮的碎片。
一雙小小的眼睛裡,映著螢幕冰冷的光,那裡麵的混亂和茫然如同迷霧中的螢火,閃爍著,既非完全的喜悅,也非純粹的惶恐。
他似乎看到了另一條路,又好像隻是誤入了一個更大的、未知的迷宮。
螢幕上的光點明明滅滅,映著他有些不知所措的、小小的身影,就像一隻突然被丟進了複雜人類世界的,茫然無措的螢火蟲。
夜,沉靜而包容地籠罩下來。
【三妖打工還債,和平協議生效!建議成立七俠鎮特色妖怪勞動改造點!】
【有來有去:掃地也能唸經。今日份賽博功德get!】
【刁鑽古怪鐳射劍被封,打工還債中。武器升級計劃無限期推遲……】
【古怪刁鑽抱著平板:流量密碼找到了?還是失去魔生方向?在線等答案!】
【同福客棧:今日戰損—牆皮若乾、豆沙包半屜、算盤一架、掌櫃的心碎次數 3。】
【邢捕頭試圖帶走鐳射劍未果,損失仕途信心 1。燕小六嗩呐依舊待機。】
【夜深人未靜。燈籠光暖。少年在好奇。少女在偷瞧。阿楚晏辰相視笑。】
【辣火焚心丹申請非物質文化遺產!李廚神開創點化新流派!】
【金猴奮起鐳射劍,玉宇澄清算盤珠。和平辣條傳真意,直播紅塵渡迷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