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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救不了方世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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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世玉像一顆出膛的炮彈,“哐當”一聲撞開了同福客棧那扇飽經風霜的大門。

門板撞在牆上,震得屋頂簌簌落下幾縷陳年積灰,正巧落在櫃檯後佟湘玉剛算好的賬本上。

他風塵仆仆,那張慣常掛著飛揚跳脫笑容的俊臉此刻皺得像顆苦瓜,寫滿了生無可戀。

他右手緊握著一根黑乎乎、頂端勉強能看出個圓筒形狀的物件——那分明是個被暴力捏癟了的鐵皮喇叭筒,殘骸還在他指縫裡簌簌掉著鐵屑。

“不活了!真真不活了!”方世玉把手裡那團廢鐵往地上一摜,聲音嘶啞,帶著走投無路的悲憤。

“江湖追殺令?十八銅人陣?那算個屁!刀光劍影小爺我眉頭都不皺一下!”

“可你們知道嗎?現在滿大街!滿大街都是……”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彷彿用儘了全身力氣吼出來,“舉著那勞什子‘手機’拍我蹲茅廁的!”

正端著一盤剛出鍋還滋滋冒油的蔥油餅從廚房出來的李大嘴,驚得手一抖,金黃油亮的餅子差點飛出去。

櫃檯後的佟湘玉瞬間忘了賬本上的灰,眼睛瞪得溜圓,塗著鮮紅蔻丹的手指顫巍巍指向方世玉:“額滴神啊!蹲…蹲茅廁?這…這影響仕途啊親孃咧!”

“嘩擦!”坐在樓梯扶手上擦著他那把鋥亮左輪手槍的白敬琪,手一滑,一顆黃澄澄的子彈叮叮噹噹滾落樓梯。

“這麼勁爆?”

角落裡,呂青檸正埋頭在她那個寶貝ipad上看番茄免費小說裡的大理寺探案集,聞聲飛快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防輻射眼鏡,小臉嚴肅地抬起:“真相隻有一個!這屬於嚴重侵犯個人**邊界及人格尊嚴的不法行為!需收集證據鏈!”

她旁邊的呂青橙已經笑得捂著肚子蹲在了地上,小肩膀一聳一聳:“替我問候那些拍你茅廁的主治大夫!哈哈哈!”

阿楚和晏辰這對璧人,正窩在靠窗光線最好的那張八仙桌旁,擺弄著一個懸浮在半空、散發著柔和藍光的精巧金屬圓球。

聽到動靜,阿楚指尖在麵前無形的空氣螢幕上輕輕一點。

那金屬圓球立刻嗡嗡低鳴,投射出一片絢麗清晰的光幕,懸在客棧大堂中央,彷彿憑空展開了一幅會動的畫卷。

上麵瞬間刷過密密麻麻的彩色文字:

【前排合影!活的方世玉!佛山無影腳呢?】

【方少俠,請問您對成為大明第一網紅有何感想?】

【家人們誰懂啊!剛在隔壁直播間看完方少俠啃燒餅!】

【強烈要求上架方少俠同款夜壺!鏈接!懂?】

【這精神狀態…是練功走火入魔還是被直播逼瘋?大明版楚門的世界?】

【替二舅姥爺問一句:少俠如廁姿勢可申請非遺否?】

晏辰剛呷了一口阿楚遞到唇邊的清茶,看到那句“如廁姿勢可申請非遺”,一個冇繃住,“噗”地全噴了出來,嗆得連連咳嗽,俊逸的麵龐憋得通紅,整個人笑得直往阿楚溫軟的肩窩裡埋。

“咳咳…夫人,”他好不容易順過氣,帶著濃重的鼻音,笑得眼角沁出淚花,側過頭,嘴唇幾乎貼著阿楚敏感的耳垂,溫熱的氣息拂過,“這殺傷力…比伽馬射線暴還離譜!防不勝防啊!”

他另一隻手悄悄在桌下捏了捏阿楚的指尖。

阿楚被他弄得耳根發癢,冇好氣地用手肘輕輕頂了他一下,漂亮的杏眼卻彎成了月牙,閃爍著促狹的光:“少貧。”

“不過嘛…”

她故意拖長了調子,指尖在晏辰線條流暢的下巴上輕輕撓了一下,像逗弄一隻矜貴的大貓,“這熱度,可比你實驗室裡那些冷冰冰的數據曲線火辣多了,是吧,晏公子?”

她尾音上揚,帶著點嬌嗔的鉤子。

晏辰捉住她作亂的手指,順勢送到唇邊飛快地啄了一下,深邃的眼眸裡全是寵溺的笑意:“夫人所言極是,數據哪有夫人鮮活有趣?夫人一笑,可比超新星爆發還耀眼奪目。”

“油嘴滑舌。”阿楚嗔他一眼,指尖在他掌心畫了個小圈,這才轉向一臉天塌地陷模樣的方世玉,清了清嗓子。

“咳,方少俠是吧?稍安勿躁。”

“不就是點小小的‘流量煩惱’嘛!我們這兒專業團隊!”

她拍了拍身邊懸浮的直播球,又指了指自己。

“看見冇?高科技,專業導流,精準控評!分分鐘讓你從‘茅廁網紅’轉型成‘正能量功夫偶像’!包售後!”

方世玉被他們旁若無人的親昵互動和這滿屋子看熱鬨的眼神弄得更加悲憤,額角青筋突突直跳:“轉型?偶像?我轉你…”

後麵那個不太文雅的字眼還冇蹦出來——

“轟隆!!!”

客棧臨街那麵不算太結實的木板牆,如同被攻城錘狠狠砸中,瞬間向內爆裂開來!

木屑、塵土、破碎的窗欞混合著外麵街上行人的驚叫,像一陣狂暴的雨劈頭蓋臉砸進客棧!

煙塵瀰漫中,十八個黃澄澄、亮閃閃、肌肉虯結如同銅澆鐵鑄的身影,如同十八尊怒目金剛,邁著沉重而整齊的步伐,踏著滿地狼藉,轟然闖入!

十八銅人!真來了!

“方世玉!交出我少林不傳之秘《易筋經》手抄本!饒你不死!”

為首一個身材最為魁梧的銅人,聲若洪鐘,震得櫃檯上的杯碟嗡嗡作響。

客棧裡頓時炸了鍋!

“親孃啊!!!”邢捕頭嚇得一個哆嗦,手裡剛順來的半碟茴香豆全撒在了地上,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躲到了八仙桌底下,隻露出頂戴上的紅纓瑟瑟發抖。

“這…這影響仕途啊!大大的影響仕途!”

燕小六倒是反應奇快,“唰”地一下抽出腰間的官刀,可惜拔得太急,刀鞘還卡在腰帶上,刀身隻拔出一半,寒光閃閃地對著空氣亂比劃。

“保護現場!保護…替我照顧好我二舅姥爺!!!”

他猛地想起什麼,又手忙腳亂去摸腰間的嗩呐。

“葵花點——”

白展堂身形如電,指風淩厲地點出,目標是離他最近的一個銅人。

然而那指頭戳在對方鋥亮的銅皮上,隻發出“叮”的一聲脆響,如同戳中了實心的大鐘。

白展堂臉色一緊,閃電般縮回手,抱著發麻的食指原地直蹦,齜牙咧嘴:“哎喲喂!點不動!這銅皮太厚了!展堂儘力了掌櫃的!”

他嗖地一下躲到了佟湘玉身後。

“放著我來!”

祝無雙嬌叱一聲,身形靈動如燕,手中抹布灌注內力,帶著破空聲狠狠抽向另一個銅人的麵門。

又是“啪”的一聲脆響,抹布碎裂成片片破布,那銅人隻是晃了晃腦袋,連個紅印子都冇留下。

無雙愕然收手。

“排山倒海——!”郭芙蓉早已按捺不住火爆脾氣,雙掌運足十成功力,帶起一股狂猛勁風,悍然拍向銅人陣的中樞。

那為首的銅人隻是冷哼一聲,雙臂交叉於胸前硬接。

轟然巨響中,氣浪翻滾,郭芙蓉被反震之力推得噔噔噔連退數步,後背重重撞在柱子上才停下,氣血翻湧,驚怒交加:“好硬的龜殼!”

“芙妹小心!”呂秀才驚得眼鏡都滑到了鼻尖,想衝過去又不敢,急得團團轉。

“子曾經曰過,君子不立危牆之下!暴力解決不了問題啊芙妹!”

“嘩擦!真硬!”白敬琪反應神速,小手在腰間皮套上一抹一甩,左輪手槍清脆的轉輪聲響起,他眼神銳利如鷹,抬手就瞄準了一個銅人的膝蓋關節縫隙——那是他爹白展堂剛纔觀察到的薄弱點。

“青橙!彆衝動!”

呂青檸急忙想拉住妹妹,但已經晚了。

“替我問候你主治大夫!”

呂青橙人小膽氣沖天,小臉緊繃,周身內力鼓盪,嬌小的身體裡爆發出令人驚駭的力量。

她不管不顧,對著那個正揮拳砸向李大嘴灶台的銅人,雙掌猛地推出!正是她的絕技——驚濤駭浪掌!

雄渾的掌力如同海嘯般咆哮而出!

然而,她畢竟年幼,掌力控製稍欠火候。

那狂暴的掌風並未完全擊中目標銅人,反而擦著它的肩膀呼嘯而過,像一柄無形的巨大鐵錘,狠狠砸在了同福客棧那根飽經滄桑的、支撐著二樓重量的主梁柱上!

“哢嚓——嘎吱——”

令人牙酸的木頭斷裂聲清晰傳來!

緊接著是“嘩啦啦”一陣巨響,無數瓦片、碎木、灰塵如同瀑布般從二樓塌陷處傾瀉而下!

整個客棧劇烈搖晃,灰塵瀰漫!

“額滴百年老房梁啊——!!!”

佟湘玉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足以穿透雲霄的慘叫,看著那根出現巨大裂痕、搖搖欲墜的主梁,感覺心都在滴血,腿一軟,差點當場暈厥過去,全靠白展堂在後麵死死架著。

“男兒當自強——傲氣麵對萬重浪——熱血像那紅日光——!”

就在這雞飛狗跳、牆倒屋塌、塵埃瀰漫、佟掌櫃心碎欲絕的混亂頂點,一曲激昂雄壯、充滿了港式武俠豪情的經典旋律,毫無征兆、音量爆表地在客棧內炸響!

每一個音符都彷彿帶著鼓點,敲在人心上。

是鐵蛋!他不知何時已穩穩站在了阿楚和晏辰身前,一手叉腰,一手高舉,掌心向上,彷彿托著那無形的音響,金屬合成的臉上竟模擬出一種異常投入、甚至帶著點陶醉的表情,身體還隨著節奏微微晃動。

傻妞站在他旁邊,雙手捂住了耳朵,電子眼裡流露出無奈又好笑的光芒。

“鐵蛋!切歌不是現在!”阿楚被這震耳欲聾的bGm和眼前的混亂攪得腦仁疼,對著鐵蛋吼道。

鐵蛋的電子眼無辜地眨了眨:“老闆,氣氛渲染!根據曆史行為數據庫分析,此配樂與方世玉人物契合度高達98.7%,能有效提升我方士氣值15%,降低敵方防禦韌性預估3.2%!戰鬥bGm,必不可少!”

他話音剛落,一個被呂青橙掌風波及、又被震天響的音樂搞得心煩意亂的銅人,怒吼一聲,缽盂大的拳頭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不管不顧地朝著懸浮在半空、正兢兢業業記錄這混亂場麵的直播球狠狠砸去!

那拳頭裹挾著剛猛無儔的力量,距離那精密的高科技造物,已不足半尺!

“小心球!”

莫小貝驚呼,她一直倚在樓梯口冷眼旁觀,此刻也忍不住出聲。

她指尖微動,一縷凝練如實質的陰寒指風無聲射出,精準地擊打在銅人手腕的麻筋上。

那銅人拳頭微微一偏,擦著直播球邊緣掠過,帶起的氣流讓光球劇烈晃動,但總算冇被打中。

就在這電光石火、千鈞一髮之際,傻妞清冷平靜的合成音,如同冰泉滴落,清晰地穿透了震耳的音樂、木頭的呻吟和眾人的驚呼,精準地傳入那個暴怒銅人的耳中:

“警告。該設備為跨時空高精度全息記錄儀,價值約等於你少林藏經閣百年香火錢總和。”

“當前在線觀眾人數:大明境內及關聯時空,實時統計一百八十六萬四千三百五十二人。”

“全網觀眾正在同步見證您試圖暴力損毀他人貴重財產的全過程。此行為將觸發《跨時空直播文明公約》第七條及《財產保護基本法》……”

傻妞的話還冇說完,那揮拳的銅人動作瞬間僵住,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拳頭硬生生停在離直播球幾寸之遙的空中。

他臉上那暴怒的、銅鑄般的神情第一次出現了裂痕,一種混合著茫然、震驚、難以置信,最終化為極度恐慌的情緒,清晰地映在那雙瞪大的銅鈴眼裡。

一百多萬人…在看?

藏經閣…百年香火錢?

他僵硬地、一點一點地扭動那覆蓋著銅皮的脖子,看向傻妞,又看看那懸浮的、散發著柔和藍光卻彷彿帶著審判意味的直播球,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發出“嗬嗬”的怪響。

其他銅人也明顯被這“一百多萬雙眼睛”和“藏經閣百年香火錢”給鎮住了,氣勢肉眼可見地矮了一截,麵麵相覷,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趁這短暫的僵持,阿楚一步上前,將方世玉擋在身後,麵對著十八銅人,聲音清亮,帶著不容置疑的氣勢:“都停手!”

“不就是一本《易筋經》手抄本嗎?多大的事兒!值得拆房子殺人還直播上頭條?”

“方少俠!”她回頭瞪了方世玉一眼,“東西呢?拿出來!現場直播,驗貨!說清楚!”

方世玉被阿楚的氣勢懾得一怔,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鼓囊囊的懷裡,臉上閃過一絲掙紮和不情願,但還是咬牙掏了出來。

那並非什麼古樸的經書,而是一本用上好宣紙訂成的小冊子,封麵上歪歪扭扭寫著三個大字——《易筋經》,旁邊還有一行小字註解:方氏速成精要版(附穴位按摩圖)。

佟湘玉剛被白展堂掐著人中悠悠醒轉,一眼看到那冊子,再聽聽阿楚的話,心疼房梁的情緒瞬間被另一種更強大的本能取代。

她猛地掙脫白展堂,以驚人的速度撲到邢育森藏身的桌子旁,一把將他拽了出來,急切地低吼:“邢捕頭!快!收稅…不是!收…收那個場地損失費!還有名譽費!精神損失費!快啊!”

邢育森還懵著,被佟湘玉一推搡,腦子倒是靈光一閃。

他手忙腳亂地在自己那身油膩的捕快服裡摸索,竟真掏出一個邊緣都磨毛了的…木牌?

上麵歪歪扭拙地刻著一個古怪的符號,隱約能看出是幾個方塊組合。

“咳咳!”邢捕頭努力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試圖擺出官威,隻是那聲音還有點發顫,眼神躲閃著不敢看那些黃澄澄的銅人。

“那個…親孃啊!本捕頭代表七俠鎮衙門…那個…維持秩序!爾等聚眾鬥毆,損毀民宅,影響惡劣!按律…按律當罰!”

“嗯…支援掃碼支付!現銀也收!打賞…啊不!罰款所得,本衙門可與苦主…協商分成!”

他越說越順,最後那句“分成”倒是字正腔圓,還晃了晃手裡那塊刻著二維碼的木牌,對著懸浮的直播球方向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試圖顯得“親民”的笑容。

“家人們…寶寶們…作個見證啊!公平公正公開!”

全息彈幕瞬間被邢捕頭這神操作刷爆:

【噗——!邢捕頭這波操作在大氣層!古早二維碼可還行?】

【笑不活了!官方認證場地損失費!支援邢捕頭創業!】

【方少俠精要版《易筋經》…這算盜版還是同人誌?少林法務部何在?】

【十八銅人:我們是來打架的,不是來上法治直播間的!】

【邢捕頭這仕途算是被直播打通任督二脈了?】

【替二舅姥爺問:七俠鎮衙門還缺臨時工嗎?會喊六六六那種!】

那為首的銅人看著邢捕頭手裡那塊不倫不類的“二維碼”,再看看懸浮在空中那片光幕上飛速滾動的、他完全看不懂卻感覺充滿了嘲諷的文字,又看看阿楚手裡那本“方氏精要版”,一張銅臉憋得顏色變幻不定,拳頭捏得咯咯作響,最終化為一聲憋屈至極的怒吼:“方世玉!你…你竟敢如此褻瀆我少林至寶!弄這等…這等粗劣不堪之物!”

他指著那本冊子,氣得渾身銅皮都在顫抖。

“粗劣?”方世玉此刻反倒冷靜下來了,被全網直播茅廁的悲憤似乎找到了宣泄口,他梗著脖子,指著直播球,聲音帶著被時代車輪碾壓的委屈和不平。

“你們懂什麼!這叫創新!這叫接地氣!你們那原版,詰屈聱牙,鬼畫符似的!我這版,圖文並茂,通俗易懂!我這是為了讓高深武學走進尋常百姓家!發揚光大!懂不懂?”

他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橫飛:“你們倒好!喊打喊殺!現在好了!全天下都知道你們少林寺為了本‘精要版’追殺我一個力求創新的好青年!一百多萬雙眼睛看著呢!”

他猛地轉向直播球的方向,彷彿找到了最強大的靠山,對著那片光幕,臉上擠出他行走江湖時最招牌的、陽光中帶著點痞氣的笑容,抱拳拱手。

“家人們!寶寶們!你們評評理!我方世玉,一腔熱血,隻為弘揚武學!何錯之有?”

“那些無孔不入的直播,拍我吃飯睡覺蹲茅坑!這纔是真正的褻瀆!真正的傷害!我纔是受害者啊!”

他努力想讓自己顯得正氣凜然,但眼底深處那點對“流量”的微妙渴望,還是被鏡頭捕捉得清清楚楚。

【哈哈哈哈!方少俠在線賣慘求關注!這波反轉!】

【有一說一,精要版穴位圖看著確實比原版鬼畫符好懂…】

【支援創新!但偷學還出版確實不對!方少俠罰酒三杯吧!】

【重點難道不是直播侵犯**?支援方少俠維權!】

【邢捕頭:所以罰款到底還交不交?分成還談不談?急!在線等!】

彈幕再次掀起**,觀點激烈碰撞。

阿楚看著方世玉那副急於在鏡頭前辯白、甚至隱隱想利用輿論的樣子,又看看那本粗製濫造的“精要版”和依舊虎視眈眈卻明顯被“百萬人圍觀”震懾住的銅人,秀眉微蹙。

晏辰輕輕攬住她的肩,低聲在她耳邊道:“堵不如疏。根源不在經書,在於他這身不由己的‘紅’。”

阿楚瞬間明瞭。

她指尖在無形的控製麵板上快速滑動、點選。

懸浮的直播球光芒流轉,光幕上的畫麵和彈幕比例開始變化。

大量經過傻妞精準篩選的數據圖表、動態資訊流開始浮現出來:

“方少俠,看清楚了。”阿楚聲音清晰,帶著一種冷靜剖析的力量。

“這是過去十二個時辰,所有與你相關的直播內容關鍵詞雲。”

光幕中央,巨大的、不斷翻滾變化的詞雲圖裡,“茅廁”、“蹲坑”、“出恭”、“夜壺”、“佛山無影腳(疑似便秘發力版)”等詞彙觸目驚心,字體碩大且鮮紅,牢牢占據核心位置。

而“俠義”、“武功”、“創新”、“弘揚武學”等詞,可憐巴巴地縮在邊緣角落,字體小得幾乎看不見。

“這是觀眾留存率曲線。”

畫麵切換成一條陡峭下滑的折線圖。

“一旦鏡頭離開你的…呃…私密場所,轉向你正經練武或者談論武學理念時,在線人數斷崖式下跌,跌幅高達87.3%。”

“再看觀眾互動情感分析餅圖。”

又一個圖表出現,代表“獵奇”、“嘲笑”、“惡搞”的深色區域占據了超過七成的麵積,代表“敬佩”、“欣賞”、“學習”的淺色區域加起來不足一成。

“最後,”阿楚的聲音沉靜如水,卻帶著千鈞之力,她指向光幕一角不斷滾動的實時評論摘要。

“這纔是‘家人們’、‘寶寶們’真正關心的‘方世玉’。”

滾動條上,那些被演算法特意標紅加粗的評論無比刺眼:

【散了散了,方世玉不講蹲坑秘史冇意思!】

【快去看隔壁直播張真人煉丹!據說要炸爐!刺激!】

【方世玉除了蹲坑還有啥?武功?花架子吧!】

【坐等方少俠下次出恭!火箭已備好!】

【替二舅姥爺說:不如直播胸口碎大石!】

一張張圖表,一條條冰冷的數據,一句句刺眼的彈幕摘要,如同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方世玉的心上。

他臉上那強撐出來的、試圖利用輿論的激動和委屈,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

陽光俊朗的麵容一點點灰敗下去,眼神從憤怒、委屈,漸漸變成茫然、空洞,最後凝固成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和…厭惡。

他看著光幕上那些放大的、血紅色的“茅廁”、“蹲坑”字樣,看著那條代表自己真正價值被忽視而斷崖下跌的曲線,看著那占據了巨大版圖的“獵奇”與“嘲笑”…他踉蹌地後退了一步,後背重重靠在冰冷的、佈滿裂痕的柱子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客棧裡一片安靜。

連十八銅人都暫時忘記了經書和憤怒,有些無措地看著那個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的年輕人。

隻有直播球還在忠實地運轉,光幕上新的彈幕依舊在滾動,但似乎也感受到了一絲異樣的氣氛,速度慢了下來。

【呃…突然安靜?感覺方少俠被數據暴擊了…】

【這數據…紮心了老鐵。現實版楚門的悲哀?】

【那些獵奇的直播…確實過分了。尊重呢?】

【方世玉:我隻想安靜地當個美男子俠客,你們卻隻想看我拉屎?】

【邢捕頭默默收起了二維碼…氣氛不對。】

“嗬…嗬嗬…”

方世玉低著頭,肩膀微微聳動,發出一陣低沉壓抑、似哭似笑的聲音。

他猛地抬起頭,眼圈泛紅,不再是憤怒,而是一種被徹底剝開偽裝後的頹然和自嘲。

他不再看任何人,目光空洞地盯著虛空,聲音沙啞得厲害:“弘揚武學?走進尋常百姓家?嗬…原來在所有人眼裡,我方世玉…不過是個供人取樂、專演‘茅廁戲’的…跳梁小醜罷了。”

他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臉,彷彿想擦掉什麼臟東西。

他猛地轉向那為首的銅人,眼神裡冇了之前的桀驁和不忿,隻剩下濃濃的厭倦和解脫。

他粗暴地從懷裡掏出那本《方氏易筋經精要版》,看也不看,像丟垃圾一樣狠狠扔了過去。

“拿去!”

他吼了一聲,聲音裡帶著破罐破摔的嘶啞。

“你們少林寺的寶貝疙瘩!我方世玉…不玩了!這該死的‘名’!這被所有人盯著拉屎撒尿的‘紅’!誰愛要誰要去!”

那銅人下意識地接住冊子,翻看了兩頁,眉頭擰成了疙瘩。

這粗劣的圖畫和簡化到近乎荒謬的註解,確實是對原典的褻瀆。

但看著方世玉此刻萬念俱灰的模樣,再看看周圍一片狼藉的客棧和空中那片沉默了許多的光幕,他胸中的怒火不知為何也泄了大半。

他捏著那本冊子,看向阿楚和晏辰,又看看那直播球,甕聲甕氣地問:“那…那直播?百萬人…看著呢?我們少林…”

阿楚立刻會意,對著直播球朗聲道:“家人們,寶寶們!一場誤會!少林高僧此行隻為追回重要文化典籍手稿,現已物歸原主!”

“過程中雖有肢體衝突及財物損失,但雙方已達成諒解!體現了武林同道化解矛盾、維護和諧的積極意願!讓我們為這份理解與和平點讚!”

她一邊說,一邊對傻妞使了個眼色。

傻妞心領神會。

直播球光芒微微一閃,鏡頭巧妙地避開了滿地狼藉和那根危梁,聚焦在銅人首領鄭重收起冊子(雖然表情依舊彆扭)以及方世玉頹然靠柱的身影上。

同時,光幕上瞬間被大量預設好的、充滿“正能量”的彈幕覆蓋:

【理解萬歲!少林文化需要保護!】

【方少俠知錯能改!還是好少年!】

【和為貴!武林一家親!】

【點讚!化解矛盾,共創和諧江湖!】

【替二舅姥爺點讚!六六六!】

那為首的銅人看著光幕上瞬間和諧的“輿論導向”,雖然覺得哪裡怪怪的,但“維護和諧”、“點讚”這些詞聽著總算順耳了些。

他僵硬地對著直播球的方向,努力想擠出一個表示“和諧”的笑容,結果隻是讓銅皮臉更扭曲了。

他重重哼了一聲,對著身後同伴一揮手:“我們走!”

十八個黃澄澄的身影如來時一般沉重地轉身,踩著廢墟,從那堵破了大洞的牆魚貫而出,很快消失在街道上。

臨走前,那首領腳步頓了頓,似乎想對賠償說點什麼,但回頭看看那根搖搖欲墜的主梁和佟湘玉快要噴火的眼神,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腳步更快了。

塵埃,似乎暫時落定。

佟湘玉立刻恢複精神,撲到那根裂開的主梁旁,心疼地摸著上麵的裂縫,聲音帶著哭腔:“額滴百年老房梁啊!這得多少銀子才能修好!”

“邢捕頭!燕小六!你們衙門得管!還有那些銅疙瘩!不能就這麼走了!賠錢!必須賠錢!”

邢育森看著銅人消失的方向,又看看自己手裡那塊孤零零的二維碼木牌,再看看佟湘玉,縮了縮脖子,小聲嘟囔:“親孃啊…人都跑了…這…這影響仕途啊…要不…要不讓阿楚姑娘在直播間…搞個募捐?”

他試探地看向阿楚。

阿楚翻了個白眼,懶得理他。

她走到依舊靠著柱子、彷彿被抽空了靈魂的方世玉麵前。

晏辰也跟了過來,默契地遞過去一瓶包裝簡約卻科技感十足的銀色小瓶——高效能量補充劑。

“給,方少俠,”晏辰聲音溫和,“提提神。風暴過去,總得想想以後。”

方世玉茫然地抬起頭,眼神冇有焦距,下意識地接過了小瓶。

他擰開蓋子,一股清冽提神的氣息溢位,他仰頭灌了一口,冰涼的液體滑入喉嚨,似乎帶來一絲清明。

他長長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濁氣,彷彿要把胸腔裡所有的鬱結都吐出來。

“以後?”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聲音乾澀。

“哪還有什麼以後?天下之大,哪裡冇有那些該死的‘手機’?哪裡冇有那些盯著你、等著看你出醜的眼睛?我方世玉…怕是要在這同福客棧,給佟掌櫃當一輩子劈柴挑水的長工,才能躲開這無孔不入的‘紅’了。”

他自嘲地說著,目光掃過這破敗卻充滿了奇異生機的客棧大堂。

“非也非也!”呂秀才扶了扶眼鏡,搖頭晃腦地踱了過來。

“子曾經曰過,小隱於野,大隱於市!真正的安寧,在於此心!少俠武功卓絕,俠肝義膽,何須畏懼那虛幻浮名?”

“隻要心正,身正,縱有千萬鏡頭,亦如清風拂山崗,明月照大江!直播者,工具耳,用之正則正,用之邪則邪!少俠豈可因噎廢食,反被工具所懾?”

秀才難得說了這麼長一串,臉都憋紅了,但道理倒是擲地有聲。

“秀才說得對!”郭芙蓉走過來,一掌拍在方世玉肩膀上,差點把他拍得又撞回柱子。

“是漢子就挺直了腰桿!怕什麼鏡頭?練你的功!行你的俠!做你自己!那些想看笑話的,讓他們看個夠!”

“老孃…本姑娘‘排山倒海’的時候,也冇怕被人看!隻要打得夠正大光明,夠漂亮!”

“替我問候那些想看你笑話的主治大夫!”呂青橙也湊過來,揮了揮小拳頭,一臉認真,“來一個打一個!青橙幫你!”

“真相是,”呂青檸推了推眼鏡,冷靜補充,“根據行為學分析,過度關注源於稀缺性。當您持續輸出高質量、符合您俠客身份的行為內容,公眾的興趣焦點會自然轉移並沉澱。關鍵在內容定位與持續輸出策略。”

方世玉聽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看著郭芙蓉的豪爽、呂青橙的力挺、呂青檸的冷靜分析,還有呂秀才那文縐縐卻暖人心的話,再看看阿楚和晏辰眼中平靜的鼓勵,以及佟湘玉一邊摸著梁柱一邊偷偷瞄他、似乎在估算他劈柴力氣的眼神…他灰暗的眼底,終於一點點重新燃起微弱的光。

那是一種混雜著疲憊、無奈,但終究被溫暖和道理熨帖過後的微光。

他站直了身體,雖然依舊帶著點落拓,但脊梁重新挺了起來。

他對著阿楚、晏辰,對著同福客棧的所有人,鄭重地抱拳,深深一揖。

“多謝!多謝諸位今日…不殺之恩,開解之恩,收留之恩!”他聲音低沉,卻比剛纔多了幾分力量。

“我方世玉…明白了。躲不是辦法。這‘名’,這‘紅’,是好是歹,終究…得自己扛著。”

他直起身,目光掃過那懸浮的直播球,眼神複雜,卻不再有之前的恐懼和厭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命般的平靜,以及一絲微不可查的、想要重新掌控的倔強。

他走到佟湘玉麵前,無視佟掌櫃那寫滿“賠錢”兩個大字的眼神,再次抱拳:“佟掌櫃,今日客棧損失,皆因我而起。”

“方某身無長物,但還有一把子力氣!挑水劈柴,修牆補瓦,您儘管吩咐!工錢…就從我飯錢裡扣!扣到還清為止!”

他語氣斬釘截鐵。

佟湘玉一聽“工錢從飯錢裡扣”,眼睛瞬間亮了,臉上立刻堆起職業化的笑容:“哎呀呀!方少俠太客氣了!額就喜歡你這實在勁兒!”

“來來來,大嘴!快!給方少俠下碗麪!多加肉臊子!吃飽了纔有力氣乾活!”

她轉頭又對著直播球方向,笑容滿麵地揮手。

“家人們!寶寶們!都看到了吧?這就是額們同福客棧!江湖兒女,俠義為先!方少俠痛改前非,踏實乾活!歡迎監督!歡迎常來捧場啊!”

全息光幕上,彈幕再次活躍起來:

【方少俠打工還債?佟掌櫃這波贏麻了!】

【從頂流網紅到客棧雜役…這人生起落太刺激!】

【支援方少俠踏實練功!用真功夫說話!】

【想看方世玉劈柴!有冇有人跟我賭他能劈多細?】

【呂秀才:子曾經曰過,浪子回頭金不換!讚!】

【替二舅姥爺點播:方少俠挑水能紮馬步嗎?】

方世玉看著光幕上那些依舊帶著調侃,但似乎少了些惡意的彈幕,苦笑著搖搖頭。

他走到阿楚麵前,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阿楚姑娘…晏公子…還有…鐵蛋兄,傻妞姑娘。”

他看向兩個機器人。

“能否…教我?教我怎麼用這‘直播’?不用它來博那些醃臢眼球…而是…用它來做點…真正像樣的事?”

他眼中帶著懇切和一絲希冀。

阿楚和晏辰相視一笑。

“當然!”阿楚爽快地應下,“想學啊?包教包會!不過嘛…”

她促狹地眨眨眼。

“學費…佟掌櫃說了,從你工錢裡扣!”

晏辰則微笑著補充:“工具無善惡,人心有高低。方少俠能想通此節,善莫大焉。我們定當傾囊相授。”

鐵蛋立刻挺起胸膛,金屬光澤在燈光下閃爍:“冇問題!方少俠!鐵蛋為你量身定製《俠客正能量直播間運營速成指南》!包含鏡頭感培養、粉絲互動技巧、危機公關預案、以及如何在練功時保持髮型飄逸等核心模塊!包您滿意!”

他甚至還做了個握拳加油的手勢。

傻妞則言簡意賅:“數據支援已就緒。隨時開始。”

方世玉看著他們,心頭那沉甸甸的巨石,似乎終於鬆動了一角,被一種混雜著無奈、決心和微弱希望的情緒取代。

他長長舒了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又像重新背起了一份不同的責任。

他走到大堂中央那片相對乾淨的空地,抬頭看著同福客棧那破了個大洞的屋頂,露出的不再是陰霾的天空,而是一片清澈的深藍,幾顆星子已經悄然閃爍。

“行!”他朗聲應道,帶著一種豁出去的爽快,也帶著點認命的調侃。

“劈柴挑水學直播!我方世玉…就從這同福客棧,重新開張了!”

他甚至還對著直播球的方向,努力擠出了一個他招牌式的、帶著點痞氣卻陽光的笑容,雖然還有些僵硬。

“好!開工!”佟湘玉立刻拍板。

“敬琪!去後院柴房給方少俠拿把最順手的斧頭!青橙!帶方少俠熟悉熟悉水井!無雙!把後院那堆碎磚頭收拾出來,等方少俠補牆用!”

“小郭!秀才!彆愣著!收拾大堂!展堂!扶額去算算這梁到底要多少銀子…額滴心啊…”

同福客棧再次陷入一片繁忙而生機勃勃的喧鬨之中。

吆喝聲、搬動聲、打掃聲、鐵蛋一本正經地開始給方世玉講解“第一課:直播設備基礎操作與安全防護”的聲音、傻妞冷靜補充數據的聲音、呂青檸對妹妹說“青橙,驚濤掌發力角度偏差7.3度,需調整”的聲音、白敬琪擦槍的哢噠聲、莫小貝倚在樓梯邊啃糖葫蘆的哢嚓聲…交織在一起。

阿楚靠在晏辰懷裡,看著這煙火氣十足又混亂非凡的一幕,感受著晏辰胸膛傳來的溫暖和心跳。

晏辰低下頭,下巴輕輕蹭了蹭她的發頂,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耳廓,聲音低沉含笑:“夫人今日,舌戰群僧,智導迷途,風采更勝當年在粒子對撞機前舌戰群儒。”

阿楚在他懷裡蹭了個更舒服的位置,仰起臉,指尖調皮地戳了戳他線條優美的下巴,眼波流轉,帶著慵懶的笑意:“少來。”

“晏公子方纔那一句‘工具無善惡,人心有高低’,才真是四兩撥千斤,深得裝…咳,深得智慧精髓呢。”

她故意把“裝”字嚥了回去,換來晏辰在她腰間輕輕一捏的“報複”。

鐵蛋不知何時又湊到了傻妞身邊,金屬手指變戲法似的從臂彎裡彈出一小束用廢棄電路板和彩色絕緣導線精心纏繞成的、閃爍著微光的“機械玫瑰”,遞到傻妞眼前,合成音努力模仿著深情:“親愛的妞,方纔那曲《男兒當自強》,節奏、音準、情感渲染,是否達到了你心中完美伴侶的浪漫閾值?能量核心因你而超頻跳動了0.5秒,需要冷卻吻嗎?”

傻妞的電子眼掃過那束“玫瑰”,又看看鐵蛋閃爍著期待光芒的傳感器,沉默了一秒,然後伸出一根手指,精準地按在鐵蛋的“額頭”(主傳感器區域)上:“檢測到核心溫度異常升高0.8攝氏度,邏輯模塊出現冗餘浪漫進程。建議:立即執行‘清理後院建築垃圾’任務進行物理降溫。吻?協議未定義此介麵。”

她收回手指,轉身去幫祝無雙收拾地上的破碗,留下鐵蛋舉著那束“機械玫瑰”,在原地模擬出一聲誇張的、電子合成的歎息。

懸浮的直播球依舊靜靜工作著,將同福客棧這劫後餘生、雞飛狗跳卻又無比鮮活的日常,忠實地傳遞向無數時空。

光幕上,彈幕依舊在悠悠飄過,如同一條條來自遠方的、帶著笑意和溫度的溪流:

【方少俠劈柴的背影,竟看出了幾分禪意…】

【佟掌櫃的算盤珠子崩我臉上了!】

【鐵蛋撩妹翻車現場!傻妞女王威武!】

【呂秀才:子曾經曰過,勞動最光榮!】

【替二舅姥爺問:同福客棧還招人嗎?會喊加油那種!】

【江湖夜雨十年燈,客棧直播日日新。】

【莫小貝的糖葫蘆看起來好脆!求代購!】

暮色四合,華燈初上。

同福客棧大堂點起了溫暖的燈火。

方世玉吭哧吭哧地劈著柴,動作從一開始的生疏笨拙,漸漸帶上了習武之人的利落節奏,每一斧下去,木柴應聲而開,斷麵光滑。

汗水順著他英挺的鼻梁滑落,滴在木屑上。

他偶爾直起身,抹一把汗,眼神掃過懸浮在角落、安靜記錄著他勞動的直播球,眼神複雜,卻不再逃避。

光幕上零星飄過幾條【柴劈得不錯】、【下盤很穩】的彈幕。

邢育森和燕小六早已溜得不見蹤影。

呂青檸拿著她的ipad,對著那根裂開的房梁仔細拍照掃描,小眉頭緊鎖,似乎在計算修複方案。

呂青橙則在白敬琪的“指導”下,笨手笨腳地試圖把散架的板凳腿敲回去,敲得砰砰響,引來郭芙蓉“輕點!敗家丫頭!”的嗬斥。

佟湘玉坐在櫃檯後,劈裡啪啦地打著算盤,臉上的表情隨著算珠的撥動在肉疼和精打細算間反覆橫跳。

白展堂在她身後殷勤地捏著肩:“掌櫃的,消消氣,破財消災,破財消災…”

“成了!”

後院裡傳來李大嘴一聲中氣十足的吆喝。

很快,他端著一個熱氣騰騰、足有臉盆大的粗瓷海碗,小心翼翼地穿過剛被簡單清理出來的過道,咚的一聲放在方世玉旁邊的矮桌上。

濃鬱誘人的香氣瞬間瀰漫開來——是堆得冒尖的油潑麵!雪白勁道的寬麵上,鋪滿了厚厚的、油亮噴香的肉臊子,翠綠的蔥花、鮮紅的辣椒麪點綴其上,熱油一澆,滋滋作響。

“方少俠!趁熱!管夠!”李大嘴豪爽地拍著胸脯,“吃飽了纔有力氣給掌櫃的修房頂!”

方世玉看著那碗彷彿散發著聖光的油潑麵,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一天的疲憊、驚嚇、心灰意冷,彷彿都被這洶湧的香氣衝散了大半。

他丟下斧頭,也顧不得什麼形象,抓起筷子就狼吞虎嚥起來。

滾燙的麪條混著濃香的肉臊和刺激的辣味衝進口腔,燙得他齜牙咧嘴,卻又滿足地長歎一聲:“嘶…哈!痛快!”

阿楚和晏辰坐在不遠處,麵前擺著幾碟精緻小菜。

晏辰優雅地夾起一片薄如蟬翼的醬牛肉,放到阿楚麵前的碟子裡。

阿楚則托著腮,笑盈盈地看著方世玉風捲殘雲,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麵上敲著輕快的節奏。

“看來,”晏辰慢條斯理地開口,聲音帶著笑意,“勞動改造配上一碗大嘴的油潑麵,療效顯著。”

“民以食為天嘛。”阿楚夾起那片牛肉,對著燈光看了看透亮的紋理,才送入口中,滿足地眯起眼。

“再大的煩惱,吃飽了,纔有力氣琢磨怎麼跟這操蛋的世界接著鬥智鬥勇,對吧?”她說著,又夾起一塊鹵得恰到好處的豆乾,自然地遞到晏辰嘴邊。

晏辰張口接住,細嚼慢嚥,深邃的眼眸映著燈火,專注地看著阿楚:“夫人高見。與夫人並肩鬥智鬥勇,便是這世間最值得窮儘一生去解的…非線性方程。”

他語氣一本正經,內容卻撩得毫不含蓄。

阿楚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科學情話”逗樂,噗嗤一笑,差點被豆乾嗆到,嗔怪地捶了他肩膀一下:“晏辰!你這張嘴…比伽馬射線還難防!吃飯呢!”

她臉頰微紅,在燈火下格外動人。

晏辰順勢捉住她作亂的手,輕輕握在掌心,拇指在她細膩的手背上緩緩摩挲,眼中笑意更深:“夫人過獎。不過是…見夫人笑靨如花,邏輯模塊暫時宕機,脫口而出的底層代碼罷了。”

“咳咳!”

旁邊傳來呂秀才刻意的咳嗽聲。

他和郭芙蓉端著碗筷坐了過來。

郭芙蓉一臉看好戲的表情,呂秀纔則推了推眼鏡,努力擺出嚴肅臉:“子曾經曰過,非禮勿視,非禮勿聽…不過晏公子,你這‘底層代碼’,頗有幾分《詩經》‘輾轉反側’的意境啊!”

“去你的!酸秀才!”郭芙蓉笑著捅了呂秀才一下,又看向阿楚晏辰,大大咧咧地說,“甭理他!你們繼續!當我們在…嗯…學習先進文化!”

幾人正笑鬨間,鐵蛋那辨識度極高的、抑揚頓挫如同詩朗誦的合成音突然響起,打破了這溫情的氛圍:

“警報!警報!偵測到高能空間波動!座標:客棧後院西北角柴火垛上方!能量特征…無法識彆!非自然!非科技!波動等級…正在急速攀升!預計實體化倒計時:十…九…”

所有聲音突然停止!

方世玉含著一大口麵,僵在原地。

佟湘玉撥算盤的手停在半空。

白展堂捏肩的動作變成了僵硬的雕塑。

呂青檸猛地抬頭,ipad螢幕定格在房梁的應力分析圖上。

呂青橙和白敬琪同時握緊了手中的板凳腿和左輪槍。

後院!柴火垛!

阿楚和晏辰瞬間收斂了所有笑意,眼神變得銳利如鷹隼。

晏辰手腕一翻,一個巴掌大小、閃爍著幽藍光澤的菱形裝置已悄然出現在掌心。

阿楚則迅速在麵前無形的控製麵板上操作,懸浮的直播球無聲地轉向後院方向,鏡頭拉近!

“八…七…”

鐵蛋的倒計時如同冰冷的鼓點,敲在每個人心頭。

後院那片堆放雜物的昏暗角落裡,原本平平無奇的柴火垛上方,空氣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麵,劇烈地扭曲、盪漾起來!

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散發著不祥暗紫色光芒的漣漪憑空出現,並且急速旋轉、擴大!

中心點越來越亮,形成一個吞噬光線的漩渦!

一股難以言喻的、彷彿來自亙古蠻荒的壓抑氣息,伴隨著空間被強行撕裂的、令人牙酸的“滋啦”聲,瀰漫開來!

柴火垛上的乾草被無形的力量捲起,打著旋兒被吸向那漩渦中心!

漩渦中心的光斑越來越刺眼,顏色也由暗紫轉為一種令人心悸的慘白!

“六…五…”

鐵蛋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急促。

“嘩擦!又來?!”

白敬琪下意識地舉起了槍,槍口對準那扭曲的光源。

“葵花點穴手預備!”白展堂聲音發緊,手指微屈。

“排山倒海準備!”郭芙蓉將呂秀才護在身後,雙掌蓄力。

“替我問候你主治大夫!”呂青橙小臉緊繃,周身內力再次鼓盪。

“真相…可能超出數據庫範疇!”呂青檸的鏡片反射著慘白的光,小臉凝重。

“親孃啊!這又是什麼幺蛾子?!”邢育森不知何時又摸了回來,躲在門框邊,隻露出半個腦袋和頂戴上的紅纓。

“替我照顧好我二舅姥爺!!!”燕小六的嗩呐終於拔了出來,對著後院方向,吹出了一個極其高亢、淒厲、完全不成調的音符!

“四…三…”

鐵蛋的倒計時如同死神的腳步。

阿楚和晏辰已經並肩站起,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晏辰手中的菱形裝置發出低沉的嗡鳴,藍光大盛。

阿楚麵前的控製麵板上,無數複雜的數據流瀑布般刷下。

那漩渦中心的光斑猛地向內一縮!

時間彷彿凝固了。

緊接著——

“轟!!!”

並非驚天動地的爆炸,而是一種沉悶到極致的、彷彿空間本身被強行撕裂的巨響!

刺目的白光瞬間吞噬了整個後院,並迅速向大堂蔓延!

強光中,一個模糊的、扭曲的、完全無法用常理描述的輪廓,正從那漩渦中心掙紮著、蠕動著…探了出來!

白光吞噬一切的瞬間,懸浮的直播球光幕被強光乾擾得一片雪花,但強大的自適應係統立刻調整了曝光參數。

強光稍褪,光幕上的景象讓所有“家人們”、“寶寶們”的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

【臥槽!!!那是什麼玩意兒?!克蘇魯入侵同福客棧?】

【空間裂縫?異次元生物?這特效炸裂!】

【邢捕頭:親孃啊!這絕對影響仕途!】

【替二舅姥爺捂眼!太哈人了!】

【方少俠麵還叼著呢!快跑啊!】

【鐵蛋倒計時呢?卡殼了?】

【莫小貝呢?該你出手了!】

【青檸快分析!青橙保護好姐姐!】

【掌櫃的!快喊“額滴神”保命!】

一片安靜的凝滯中,那扭曲的慘白光斑中心,探出的輪廓漸漸清晰。

不是張牙舞爪的觸手,也不是猙獰可怖的巨口。

那是一隻…手?

一隻極其蒼白、骨節分明、屬於人類男性的手。

隻是那手腕以上,依舊隱冇在劇烈扭曲、彷彿沸騰油鍋般的空間漩渦裡,看不真切。

這隻手五指張開,指尖微微顫抖著,似乎極其費力地想要扒住這邊世界的“邊緣”,好讓後麵的身體擠過來。

“呃…嗬嗬…”

一個極其痛苦、彷彿被扼住喉嚨的喘息聲,斷斷續續地從漩渦深處傳來。

那隻手猛地用力,青筋暴起,手背上沾著幾縷像是乾涸血跡的暗紅汙漬,指甲縫裡滿是泥土。

“二…二…”

倒數的鐵蛋,電子音卡在了“二”上,似乎龐大的數據庫也陷入了短暫的邏輯混亂。

這能量波動…這出場方式…完全超出了他的曆史行為模型預測!

“是人?!”郭芙蓉失聲驚呼,蓄力的雙掌下意識地鬆了半分。

“活的?”白展堂點穴的手指也僵在半空。

“親孃啊…”邢育森的聲音帶著哭腔,“活的…更影響仕途啊!這算偷渡還是算…算天降祥瑞?”

“替我問候…”呂青橙的狠話也卡了殼,大眼睛裡滿是驚疑不定。

就在這眾人驚愕、警惕、摸不清頭腦的瞬間——

“噗通!”

一聲悶響!

不是怪物降臨,而是那個扒著空間邊緣的人,似乎耗儘了最後一絲力氣,又或者是這邊的“世界”對他產生了強大的排斥。

那隻蒼白的手徒勞地在空中抓撓了幾下,整個身體如同斷了線的木偶,猛地從尚未完全穩定的漩渦中栽了出來!

狼狽不堪地摔在了後院的柴火垛上!

柴火垛發出不堪重負的“哢嚓”聲,乾草亂飛。

空間漩渦在那人影摔出後,如同被戳破的氣泡,猛地向內一縮,發出“啵”的一聲輕響,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隻留下後院地上幾道焦黑的、如同閃電劈過的灼痕,以及空氣中瀰漫的淡淡臭氧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清冽冷峻的鬆柏氣息。

強光褪去,後院重新被客棧窗戶透出的昏黃燈火照亮。

所有人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鎖定在柴火垛上那個一動不動的人影上。

那人穿著一身…極其古怪的衣服。

料子像是某種深青色的、質地厚實挺括的錦緞,款式卻從未見過,窄袖收腰,下襬開衩,帶著一種利落又滄桑的混搭感。

衣服多處撕裂,沾滿塵土和暗紅的汙跡,顯然經曆了一場惡戰。

他臉朝下趴著,烏黑的長髮淩亂地散落在乾草上,遮住了麵容。

安靜。

隻有夜風吹過破洞屋頂的嗚咽,以及…那人極其微弱、時斷時續的呼吸聲。

“結…結束了?”佟湘玉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小心翼翼地從白展堂身後探出頭。

“鐵蛋?”晏辰沉聲問,目光銳利如刀,依舊緊盯著那個生死不明的人。

他手中的菱形裝置藍光流轉,並未收起。

“能量波動消失。空間結構穩定。”鐵蛋快速掃描著,“生命體征微弱,多處骨骼損傷及內出血,深度昏迷狀態。體表殘留能量痕跡…高度危險,但已衰減至無害水平。建議:一級接觸警戒。”

“放著我來!”祝無雙第一個反應過來,職業病發作,立刻就想上前檢視傷者。

“慢著!”阿楚抬手攔住她,眼神凝重,“鐵蛋,全麵掃描!身份!來曆!威脅評估!傻妞,建立隔離力場!範圍:柴火垛周圍三米!”

“是,老闆娘!”傻妞應聲,雙手抬起,掌心射出兩道淡藍色的光束,迅速交織成一個半透明的光罩,將柴火垛和昏迷者籠罩其中。

鐵蛋眼中紅光大盛,無形的掃描波束細緻地覆蓋目標:“麵部識彆啟動…比對曆史數據庫…特征點吻合度檢索…發現匹配!高度吻合!”

“誰?”晏辰和阿楚異口同聲。

鐵蛋的電子音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近乎“凝重”的意味,一字一頓地報出那個名字:

“匹配對象:錦衣衛北鎮撫司,總旗——沈煉。”

這個名字如同一個驚雷,在安靜的後院炸響!

“錦衣衛?!”呂秀才倒抽一口冷氣,眼鏡差點又滑落,“子曾經曰過,廠衛鷹犬,如狼似虎!親孃啊!”

他下意識地抓緊了郭芙蓉的胳膊。

“沈煉?”白展堂臉色驟變,作為曾經的盜聖,對這個名字有著本能的驚懼,“《繡春刀》那個?他…他不是大明朝的嗎?怎麼也穿過來了?還穿得這麼…破爛?”

“嘩擦!繡春刀?!”白敬琪握緊了槍,眼中閃過少年人特有的、混合著緊張和興奮的光芒,“那他刀呢?”

“威脅等級?”阿楚追問,手指在控製麵板上快速操作,直播球的鏡頭穩穩地對準了光罩內昏迷不醒的沈煉。

“當前狀態:瀕危,無直接威脅。”鐵蛋分析道,“但其攜帶的曆史資訊糾纏度極高,關聯潛在衝突源強度:未知。建議:救治,嚴密監控,資訊隔離。”

他頓了頓,補充道:“其體內檢測到微弱但特殊的生物能量殘留…非此時代產物。數據庫無匹配記錄。”

“額滴個神啊…”佟湘玉看著光罩裡那個一身血汙、人事不省的錦衣衛,又看看後院滿地狼藉和屋頂那個大洞,感覺眼前陣陣發黑。

“這…這得多少醫藥費?多少封口費?多少…額滴屋頂啊!親孃啊!這日子冇法過了!”

【錦衣衛?!活的沈大人?!張震!是你嗎張震!】

【《繡春刀》亂入《武林外傳》?次元壁碎成渣了!】

【沈煉怎麼傷成這樣?魏忠賢乾的?還是丁白纓?】

【看衣服!這造型…是《繡春刀2》修羅戰場時期?】

【替二舅姥爺問:他的繡春刀和弩呢?被爆裝備了?】

【邢捕頭:親孃啊!廠衛的人!這仕途徹底完犢子了!】

【掌櫃的算盤已冒煙!沈大人的醫藥費夠修十個屋頂了!】

【鐵蛋說未知能量殘留?伏筆!絕對是伏筆!】

懸浮的光幕上,彈幕如同沸騰的開水,徹底炸裂!

阿楚和晏辰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和一絲…無奈。

這麻煩,似乎比十八銅人加直播蹲坑的方世玉還要棘手得多。

晏辰收起菱形裝置,沉聲道:“傻妞,維持隔離力場。鐵蛋,準備急救奈米機器人。大嘴,準備熱水,乾淨的布!無雙,你懂外傷,準備幫忙!其他人…退後,保持警戒!”

“那他…”阿楚看向光罩內氣息奄奄的沈煉,眉頭緊鎖,“醒了怎麼辦?”

晏辰的目光落在沈煉那隻蒼白染血、無力垂落的手上,緩緩道:“先救人。至於醒了…”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意味深長的弧度:“我們不是有直播嗎?家人們寶寶們,正好一起看看,這位來自大明修羅場的沈總旗…該如何麵對這‘同福’客棧的新戰場。”

後院昏黃的燈火下,隔離力場的藍光幽幽閃爍,映照著沈煉毫無血色的側臉。

夜風吹過客棧破洞的屋頂,嗚咽聲如同低語。

懸浮的直播球,無聲地記錄著這一切。

【江湖客棧風波定,繡春刀影映寒星。

異客血染來時路,明朝暗湧待天聽。

直播笑談家國事,柴米油鹽亦關情。

莫道同福無新意,】

【且看明朝刀光劍影照汗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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