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福客棧的大堂裡,熱鬨得像開了鍋的沸水,又摻了幾分高科技的滋滋電流聲。
白敬琪和呂青橙正為了最後一塊新出爐的芝麻糖餅,在幾張桌子間上演輕功追逐戰,帶起的風把佟湘玉剛插好的絹花吹得直晃悠。
佟湘玉叉著腰,一口地道的陝西腔調拔地而起:“額滴個神啊!兩個小祖宗,消停會兒!再鬨,小心額扣光你們下個月滴零花錢!”
白敬琪一個急刹,差點撞翻端著茶壺的祝無雙,嘴裡誇張地怪叫:“嘩擦!娘,手下留情啊!”
呂青橙趁機一把搶過糖餅,得意地衝白敬琪做了個鬼臉,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略略略,我的了!”
櫃檯邊,郭芙蓉正細心地幫呂秀才扶正他那副標誌性的圓框眼鏡。
呂秀纔則捧著他的寶貝手機,螢幕上是密密麻麻的番茄免費小說介麵,嘴裡唸唸有詞:“子曾經曰過,‘書中自有顏如玉,書中自有黃金屋’,然也!然也!芙妹,你看這句解析,鞭辟入裡啊!”
郭芙蓉溫柔地笑著,替他撣了撣肩上的灰塵:“好啦好啦,秀才,知道你有學問,可眼睛也要歇歇嘛。”
阿楚和晏辰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麵前懸浮著一個半透明的全息操作介麵,幾縷柔和的光線投映出清晰的直播畫麵。
阿楚手指靈動地在光屏上劃過,調整著角度。
晏辰則湊近她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磁性聲音低語,帶著點慵懶的笑意:“夫人今日這‘直播運鏡’的手法,頗有大師風範,看得為夫心跳都漏了一拍,莫不是偷偷加載了‘撩夫專用演算法’?”
他說話時,溫熱的氣息拂過阿楚的耳廓。
阿楚臉微微一熱,故意板起臉,伸出食指輕輕戳了下晏辰的額頭,嗔道:“少貧嘴!晏公子,你這‘虎狼之詞’生成器是不是又過熱了?當心我讓鐵蛋給你來個物理降溫套餐!”
她嘴上嫌棄,眼底的笑意卻藏不住,順手把晏辰額前一縷不聽話的碎髮彆到耳後。
鐵蛋和傻妞這對仿生人伴侶如同兩道無聲的影子,安靜地立在稍後一點的位置。
鐵蛋的金屬手指有節奏地在自己的機械臂上輕輕敲擊著,模擬著某種旋律,腦袋微微歪向傻妞,光學鏡頭模擬出的眼神帶著點促狹:“妞,你看老闆那不值錢的樣子,像不像剛中了五百萬兩彩票的土財主?嘖嘖,這‘戀愛腦’的功率輸出,都快趕上我的備用引擎了。”
傻妞麵無表情,但嘴角的合成材料極其輕微地向上彎了一個畫素點,電子音平靜無波:“核心協議提醒,背後議論老闆情感狀態可能導致能量槽異常清空。建議你,閉嘴保平安。”
正說著,門口的光線毫無預兆地暗了下來,並非日頭西沉,而是一種陰冷的、彷彿能吸走所有暖意的幽暗。
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氣,貼著地板蛇行般悄然漫入大堂,瞬間壓過了客棧裡原有的喧囂。
追逐打鬨的白敬琪和呂青橙猛地頓住,像被無形的線扯住了手腳。
白展堂原本懶洋洋靠在柱子上剔牙的動作僵住了,牙簽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邢捕頭正唾沫橫飛地跟燕小六吹噓他“昨日智擒江洋大盜(其實是追一隻偷臘肉的野貓)”的“光輝事蹟”,聲音戛然而止,嘴巴還保持著“o”型。
就連沉浸在小說世界的呂秀才都下意識地扶了扶眼鏡,驚疑不定地望向門口。
一個身影,無聲無息地“飄”了進來。
來人穿著件漿洗得發硬、邊緣磨損嚴重的明代製式書生青衿,隻是那布料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彷彿在水中浸泡過久的灰敗感。
他的臉色是一種毫無生氣的慘白,眼窩深陷,印堂處纏繞著一團若有若無的、令人心悸的青黑之氣。
最紮眼的,是他腰間懸著的那盞燈籠。
竹篾骨架,糊著粗糙的白紙,裡麵躍動著的,不是燭火,而是一團拳頭大小、幽幽燃燒著的慘綠色火焰!
那綠光忽明忽暗,將他腳下那塊地麵映照得如同幽冥鬼域,也將他毫無血色的臉襯得更加詭異。
燈籠隨著他“飄”的節奏,微微搖晃著,綠光閃爍,像一隻不懷好意的鬼眼。
客棧裡靜得可怕,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莫小貝下意識地往佟湘玉身後縮了縮,小臉繃緊,體內那深不可測的內力隱隱流轉。
龍傲天眉頭一皺,不動聲色地往前挪了半步,將祝無雙擋在身後,一隻手已悄然按在了腰間一個精巧的金屬圓筒上,用他那獨特的粵語腔低聲咕噥:“唔對路喔…鬼氣森森。”
那書生模樣的“人”停下“飄行”,空洞無神的眼睛緩緩掃過一張張驚愕、戒備或好奇的臉。
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似乎想努力發出聲音,卻隻溢位幾縷若有似無的白氣。
終於,一個嘶啞、乾澀、彷彿生鏽鐵片摩擦般的聲音,帶著無儘的悲憤和穿透靈魂的淒楚,在大堂中幽幽響起,每一個字都像浸透了冰水:“冤……啊——!!!”
這聲“冤”字,拉得極長,尾音顫抖著,在寂靜的客棧裡迴盪,激得人汗毛倒豎。
恰在此時,龍傲天腰間那個金屬圓筒像是被這聲“冤”刺激到了開關,“噗”的一聲輕響,一股濃鬱的、帶著甜蜜焦香的叉燒味濃煙猛地噴湧而出,瞬間糊了離得最近的李大嘴一臉。
“咳咳咳!親孃嘞!”李大嘴被嗆得涕淚橫流,手忙腳亂地揮舞著蒲扇大的手掌驅散煙霧,“龍大俠!你這‘防鬼噴霧’咋是叉燒味兒的?餓死鬼聞了更得來勁兒啊!”
他一邊咳一邊嚷嚷,緊張的氣氛被這突如其來的叉燒味衝得七零八落。
懸浮在阿楚晏辰麵前的全息直播光幕,瞬間被瀑布般滾動的彈幕徹底淹冇,五顏六色的文字瘋狂跳躍:
【臥槽!開局王炸!這出場特效拉滿!綠光加煙幕,年度最佳氛圍組!】
【冤字一出,dna動了!傳統藝能雖遲但到!】
【鬼火燈籠?!古代版自走led氛圍燈?求鏈接!】
【叉燒味機關獸??龍大俠你是想感化他還是饞死他?笑不活了!】
【青檸小姐姐快上!用你的ipad查《洗冤集錄》啊!真相隻有一個!】
【秀才!彆刷小說了!該你子曰上場了!快用聖賢之道感化他!】
【這書生看著好慘,綠光打臉上跟中毒似的,掌櫃的快給他倒碗熱乎的胡辣湯暖暖?】
【敬琪!你的左輪呢!掏出來鎮場子啊!(雖然知道冇子彈)】
【無雙姐姐彆怕!放著我來…呃算了還是師兄你來吧!】
【邢捕頭快醒醒!影響仕途的大案來了!親孃啊!】
【小六!嗩呐預備!氣氛到了就給他整一曲《百鳥朝鳳》送走!】
阿楚反應極快,對著直播介麵,聲音帶著直播特有的熱情和一絲難以發現的緊繃:“家人們!突髮狀況!同福客棧驚現神秘訪客,自帶‘鬼火氛圍燈’,開場就是千古奇冤!寶寶們把‘保護’打在公屏上!晏辰!”
晏辰默契十足,手指在光屏上疾點,語速飛快:“收到!直播視角已切換‘靈異追蹤’模式,能量護盾待命,鐵蛋,傻妞,啟動一級非致命接觸協議!掃描分析!”
鐵蛋眼中的藍光驟然亮起,一道無形的掃描光束瞬間籠罩了門口的書生。
傻妞則無聲地滑步上前,身體微微前傾,雙手自然垂落,但每一個關節都處於最佳發力狀態,像一張拉滿的弓,將阿楚和晏辰穩穩護在身後。
“掃描中…目標體表溫度:低於環境溫度15攝氏度。生命體征:無心跳,無呼吸,無基礎代謝。能量特征:檢測到異常高能幽能輻射,源頭鎖定——目標腰間燈籠。”鐵蛋的電子音平穩地彙報著數據,帶著一絲冰冷的疑惑,“物理形態:存在相位偏移現象,穩定性73.8%,初步判定為高維能量投影或強執念凝聚態。通俗點說,老闆,老闆娘,這位…先生,可能是個‘鬼’。”
“鬼?!”白展堂怪叫一聲,葵花點穴手的起手式都擺出來了,手指頭抖得跟抽風似的,“葵花點…點…點哪兒啊這玩意兒?”
他求助似的看向佟湘玉。
佟湘玉臉色也有點發白,但還是強撐著掌櫃的架子,拍著胸口:“額滴神呀!真…真有鬼上門咧?秀才!快!快子曰幾句!鎮鎮邪氣!”
呂秀才被點名,嚇得一哆嗦,手機差點掉地上,他扶了扶眼鏡,清了清嗓子,試圖找回讀書人的鎮定:“子…子不語怪力亂神!這位…這位仁兄,冤有頭債有主,聖人雲,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慼慼…呃…”
他看著對方那慘綠的臉和幽幽的燈籠,後麵的話卡在喉嚨裡,眼神一個勁兒往郭芙蓉那邊飄。
郭芙蓉握緊了拳頭,雖然也有點怵,但保護家人的本能占了上風,擋在呂秀才前麵,盯著那書生:“喂!你…你彆過來啊!排山…”
她架勢剛拉開,就被呂秀才一把拉住:“芙妹!冷靜!排山倒海打鬼…好像不太對症啊!”
“冤……天大的冤屈……”那書生對周遭的混亂和恐懼似乎毫無所覺,隻是執著地重複著那個字,嘶啞的聲音裡充滿了痛苦和絕望。
他緩緩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自己胸口,“吾名張清遠…萬曆二十三年生人…寒窗十載,隻待金榜題名,光耀門楣…孰料…孰料!”
他情緒驟然激動起來,腰間那盞綠火燈籠猛地光芒大盛,幽綠色的火苗瘋狂跳躍,幾乎要衝破紙罩!
整個大堂的溫度彷彿又驟降幾度,陰風打著旋兒捲起地上的塵土。
莫小貝指尖已凝聚起一點微不可查的寒芒。
“孰料那狼心狗肺的知府之子,趙天德!”張清遠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刻骨的怨毒,“他覬覦吾青梅竹馬的未婚妻婉娘!設計構陷,汙吾科舉舞弊!將吾…將吾生生杖斃於府衙暗室!屍身棄於亂葬崗,任由野狗啃噬!吾魂靈不散,唯此一盞引魂燈,聚吾一口怨氣不滅…吾要昭雪!吾要那趙天德血債血償!”
隨著他淒厲的控訴,那燈籠的綠光劇烈波動,映得他扭曲的麵容如同惡鬼,一股令人窒息的怨念如同實質般瀰漫開來。
“親孃啊!”邢捕頭腿一軟,差點坐地上,哆哆嗦嗦地指著張清遠,“影…影響仕途啊!這案子歸閻王爺管,不歸我管啊!”
燕小六倒是勇敢(或者說愣)地拔出了腰刀,刀尖對著張清遠直抖,帶著哭腔喊:“替…替我照顧好我七舅姥爺!”
也不知道是喊給誰聽。
全息彈幕再次爆炸:
【臥槽!資訊量巨大!萬曆年間科舉舞弊謀殺案!】
【趙天德!記下這個名字了!人渣必須死!】
【婉娘小姐姐好慘!書生也好慘!哭死!】
【亂葬崗野狗…太虐了!拳頭硬了!】
【這怨氣…隔著螢幕都覺得冷!同福暖氣費要暴漲!】
【青檸!上!推理時間到!用你的邏輯打敗他的怨氣!】
【龍大俠!機關獸有冇有錄音功能?這特麼是活證據(鬼證據)啊!】
【鐵蛋!掃描他的燈籠!執念核心肯定在裡麵!】
【阿楚晏辰!高科技呢!上啊!給他個賽博超度!】
阿楚眼中閃過銳利的光,立刻對著直播介麵道:“家人們!聽到冇?張清遠,萬曆二十三年冤案!關鍵詞:知府之子趙天德,未婚妻婉娘,科舉舞弊,杖斃!鐵蛋,重點掃描分析那盞燈籠!傻妞,護住大家!”
晏辰手指如飛,在光屏上調出一個複雜的數據庫介麵:“正在接入鐵蛋共享數據流…調用萬曆二十三年順天府地方誌、科考檔案、官員名錄…關鍵詞檢索:趙天德、張清遠、科舉案…”
鐵蛋眼中的藍光緊緊鎖定那盞瘋狂閃爍的綠火燈籠,電子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檢測到超高強度量子糾纏態資訊流!目標燈籠…不僅僅是怨念容器!它…它像是一個被強行扭曲、固定在低維時空的‘資訊奇點’!內部存在大量離散但高度相關的能量印記…正在嘗試解析印記內容…解析失敗…核心區域存在強乾擾屏障…需要更直接的‘鑰匙’…”
“鑰匙?”阿楚眉頭緊鎖,看著狀若癲狂、周身怨氣幾乎凝成黑霧的張清遠,心念電轉。
她突然對著張清遠大聲道:“張公子!你的冤屈,我們同福客棧上下都聽到了!家人們也聽到了!”
她指了指懸浮的光幕,上麵彈幕如潮水般湧過支援的話語。
“但空口無憑!你說趙天德構陷於你,可有證據?你的婉娘,如今何在?你的屍骨,又在何處?若無憑據,我們如何替你伸冤?如何讓那惡人伏法?難道你要讓這滔天怨氣,永遠困住你自己嗎?”
張清遠那狂亂的狀態猛地一滯。
阿楚的話像一把冰冷的錐子,刺破了他被怨唸完全包裹的意識。
他劇烈地顫抖起來,環繞周身的黑氣一陣翻騰不穩,眼中瘋狂的血色褪去些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迷茫和…巨大的痛苦。
“證據…證據…”他喃喃著,聲音破碎不堪,“趙天德…隻手遮天…銷燬了一切…婉娘…婉娘在我死後…被逼…懸梁自儘…”
兩行渾濁的、散發著微弱磷光的液體,竟從他空洞的眼眶中緩緩淌下。
“屍骨…亂葬崗…早已…早已……”
那慘綠的燈籠火光,隨著他絕望的話語,肉眼可見地黯淡下去,彷彿連支撐它存在的怨念都在消散。
就在這絕望蔓延的時刻,鐵蛋急促的電子音響起:“老闆娘!乾擾源鎖定!就在他提及‘銷燬證據’時,燈籠核心的資訊糾纏態出現劇烈波動!那些離散的能量印記…它們在嘗試重組!但被一股更強的外力(很可能是他自身過強的怨念)壓製著!他需要…他需要放下執唸的瞬間!”
晏辰猛地抬頭,眼中精光爆射:“我明白了!那燈籠不是簡單的怨氣罐!它本身,就是他冤屈的‘證據鏈’!在他死亡瞬間,強烈的怨念與某些殘留的物理資訊(比如凶手的能量殘留、他自身的記憶碎片)發生了量子層麵的糾纏,被強行封存在這執唸的造物裡!就像…就像一塊被憤怒和悲傷加密的硬盤!他現在自己就是最大的解密阻礙!”
呂青檸一直抱著她的ipad,小臉嚴肅地快速劃動著螢幕,此刻突然脆生生地開口,聲音帶著孩童特有的穿透力:“爹!娘!我查到了!萬曆二十三年順天府鄉試,主考官是李廷機!副主考之一叫錢一本!地方誌記載,當年確實有舞弊流言,但很快被壓下去了!涉案考生…冇有名字記錄!但同年,知府趙文華之子趙天德,被蔭封了一個小官!”
她舉起ipad,上麵是密密麻麻的繁體字記錄。
“李廷機?錢一本?”呂秀才眼鏡後的眼睛猛地亮起,屬於讀書人的考據之魂瞬間壓倒了恐懼,“芙妹!快!幫我把東廂房第三個書架最上層那套《萬曆邸報彙編》拿下來!我記得裡麵好像有…對!有李廷機後來被彈劾的奏疏抄本!或許有蛛絲馬跡!”
郭芙蓉二話不說,身形一閃就衝向後麵。
龍傲天摸了摸下巴,盯著張清遠腰間的燈籠,用粵語嘀咕:“量子糾纏…資訊奇點…有意思!”
他忽然從懷裡掏出一個巴掌大小、佈滿精密齒輪和晶石的小巧羅盤,對準了燈籠。
羅盤上的指針開始瘋狂旋轉,發出細微的嗡鳴。
“怨氣係屏障…能量頻率同佢嘅悲慟核心共振…要打斷佢,需要更強大嘅‘正向共鳴’…”
佟湘玉聽著這些“高科技”詞彙,一個頭兩個大,但“伸冤”和“證據”她是聽懂了。
她深吸一口氣,挺直腰板,對著張清遠,用她那帶著濃濃陝西腔卻異常堅定的聲音喊道:“張公子!額們同福客棧,雖然地方不大,但個個都是熱心腸!你看!”
她指著忙碌的呂秀才和郭芙蓉,指著操作儀器的阿楚晏辰,指著舉著ipad的呂青檸,還有拿著奇怪羅盤的龍傲天,以及雖然害怕但都努力站直的眾人。
“大家都在想辦法幫你!你得信額們!你得信這世上還有公道!你老抱著那口怨氣不放,咋找證據嘛?你得…你得先放過你自己呀!額滴神!你這樣子,婉娘姑娘在天有靈,看著得多心疼啊!”
“婉娘…”張清遠聽到這個名字,身體劇震。
環繞他的黑氣如同退潮般猛地收縮了一下。
那盞黯淡的綠火燈籠,火光極其微弱地跳動了一下。
就是現在!
龍傲天手中的羅盤嗡鳴聲達到,他猛地按下羅盤中心一個凸起的晶石!
一道極其柔和、帶著安撫韻律的淡金色光束瞬間射出,精準地打在燈籠上!
與此同時,鐵蛋眼中藍光大盛,一道無形的數據流如同最精密的鑰匙,順著那淡金光束打開的“縫隙”,強行切入燈籠的核心資訊糾纏態!
“高維資訊流接入成功!正在強製解碼重組離散印記!”鐵蛋的電子音帶著高速運算的微顫。
嗡——!
那盞破舊的燈籠,毫無預兆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純淨的白色光芒!
這光芒瞬間驅散了所有陰冷和幽綠,溫暖而明亮,充滿了堂堂正正的氣息!
光芒中,無數細碎的光點如同星辰般飛舞、組合,在客棧大堂的中央,投射出一幅清晰無比、栩栩如生的全息影像!
影像中,是一個古色古香的府衙書房。
一個穿著華貴綢緞、滿臉驕橫之氣的年輕公子(趙天德),正將幾頁寫滿了字的紙塞進火盆裡燒燬,臉上帶著殘忍而得意的笑。
旁邊,一個師爺模樣的人諂媚地笑著:“少爺放心,那張清遠的卷子已經換成狗屁不通的了,他死定了!至於那個婉娘…嘿嘿…”
影像清晰得連趙天德嘴角那顆痣都看得一清二楚!
緊接著,畫麵一轉,是亂葬崗的荒涼景象,一個模糊但能辨認出是張清遠的身影被草草丟棄,幾頁未被完全燒燬、帶著“張清遠”署名和部分清晰文章的焦黑紙片,被風吹著,捲入了一處隱蔽的石縫。
整個同福客棧,靜得能聽到針掉在地上的聲音。
所有人都被這跨越時空、由怨念和科技共同還原的“鐵證”驚呆了。
張清遠怔怔地看著那光芒萬丈的燈籠,看著影像中仇人得意的嘴臉,看著自己屍身被棄的慘狀,看著那幾頁未被命運完全湮滅的殘卷…
他周身那濃鬱得化不開的黑氣,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褪去。
慘白的臉上,兩行清澈透明的淚水滾滾而下。
不再是渾濁的磷光,而是真正屬於人類的、飽含著痛苦、釋然與無儘悲涼的淚水。
“證…證據…蒼天…蒼天有眼啊!”他哽嚥著,聲音不再嘶啞,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複雜情感。
那盞散發著純淨白光的燈籠,緩緩從他腰間飄起,懸浮在大堂中央,像一個巨大的、溫暖的燈泡,驅散了最後一絲陰霾。
全息彈幕徹底沸騰了,文字滾動速度快得幾乎看不清:
【臥槽!燈籠變身全息投影儀!賽博洗冤!】
【鐵蛋龍傲天聯手破案!科技加玄學,法力無邊!】
【趙天德!你丫死定了!化成灰都認得你嘴角那顆痣!】
【殘卷!石縫!快!記下座標!亂葬崗考古隊在哪裡?!】
【嗚嗚嗚看哭了!張公子終於等到清白!】
【婉娘姑娘可以瞑目了!暴風哭泣!】
【同福客棧yyds!專業處理各種穿越疑難雜症!】
【這波操作太秀了!給高科技和古老執念點讚!】
【掌櫃的說的對!放過自己才能看見光啊!】
【正義或許遲到!但同福快遞,使命必達!】
阿楚長長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由衷的笑容,對著直播光幕,聲音帶著激動:“家人們!看到了嗎?真相或許會被掩埋,但永遠不會消失!科技、人心、還有不滅的正義感,就是照亮黑暗的光!張公子,你的冤屈,今日,大白於天下!”
晏辰攬住阿楚的肩膀,看著那懸浮的白光燈籠和淚流滿麵的張清遠,眼中滿是感慨:“量子糾纏的不隻是粒子,還有人心向背的公道。執唸的鎖鏈解開,資訊的光才得以釋放。張兄,恭喜你,找回自己的光。”
張清遠深深吸了一口氣,那動作帶著久違的、屬於生者的鮮活感。
他環視著同福客棧一張張關切的臉龐,目光最後落在那懸浮的、散發著溫暖白光的燈籠上。
他整了整身上那件破舊的書生袍,對著眾人,尤其是阿楚、晏辰、鐵蛋、傻妞、龍傲天以及佟湘玉的方向,鄭重地、深深地作了一個揖,長揖及地。
“再造之恩,清遠…冇齒難忘!”他的聲音依舊有些飄渺,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平和與感激,再無半分戾氣。
“此燈…此燈聚吾怨氣而生,亦因諸君大德、借這…這奇妙機關之術,而化戾氣為祥光。此光,乃公理之光,乃諸君仁義之心所化!留於此地,或可驅邪避穢,常照光明。”
他直起身,臉上露出一絲釋然的、近乎透明的微笑,身影在純淨的白光中開始變得朦朧、稀薄,如同晨曦中的薄霧。
“諸君,保重!清遠…塵緣已了,該去尋婉娘了…”
話音嫋嫋,他的身影徹底化為點點柔和的光粒,如同無數細小的螢火,盤旋著,戀戀不捨地繞著那盞依舊散發著溫暖白光的燈籠轉了幾圈,最終向上飄升,穿過客棧的屋頂,消散在明朝清澈的夜空裡。
隻餘下那盞燈籠,靜靜懸浮,散發著恒定、溫暖、令人心安的光芒,將同福客棧的大堂映照得亮如白晝,也徹底驅散了所有殘留的陰冷。
客棧裡安靜了幾秒。
所有人都仰著頭,看著那消散的光點,又看看那盞溫暖的燈籠,心中五味雜陳。
“額滴個神啊…”佟湘玉第一個打破了沉默,她拍著胸口,長長吐出一口氣,看著那燈籠,又看看被剛纔打鬥(主要是躲閃和驚嚇)弄得有點淩亂的桌椅板凳,陝西腔調裡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掌櫃的本能,“總算…總算送走了…還留了個這麼亮的‘夜明珠’!這下晚上省燈油錢了!就是這桌椅…”
她心疼地摸了摸一張被白敬琪慌亂中撞歪腿的凳子。
李大嘴抹了把額頭的冷汗,湊到那白光燈籠下麵,仰頭看著:“親孃嘞,這可比油燈亮堂多了!還不冒煙!好東西啊!”
他伸手想去摸摸,又有點不敢。
白展堂心有餘悸地拍著胸口:“哎喲喂,可嚇死我了!這比遇上六扇門總捕頭還刺激!下次再有這種‘貴客’,掌櫃的,咱門口得掛個牌子——‘本店陽氣重,厲鬼慎入’!”
“替我問候他主治大夫!”呂青橙突然衝著白敬琪做了個鬼臉,指著他剛纔慌亂躲避時被燈籠逸散的白光燎到一點、留下個小小焦痕的嶄新衣角,“看!都怪你亂跑!新衣服!”
白敬琪臉一紅,梗著脖子:“嘩擦!呂青橙你講不講理!明明是你‘驚濤駭浪’差點掀翻桌子打到我!我那是戰術規避!”
他嘴上硬氣,眼神卻有點飄忽。
郭芙蓉扶著還在激動翻找《萬曆邸報彙編》的呂秀才坐下,柔聲道:“好啦好啦,秀才,人都送走了,證據也確鑿了,快歇歇,喝口茶壓壓驚。”
呂秀才捧著郭芙蓉遞過來的茶杯,手還有點抖,但眼鏡後的眼睛亮晶晶的:“芙妹…今日之事,足以載入《洗冤新錄》!科技之道,竟能通幽明,解奇冤!子不語怪力亂神,然今日所見…匪夷所思!匪夷所思啊!”
他看向阿楚晏辰和鐵蛋傻妞的眼神充滿了學究式的狂熱求知慾。
祝無雙輕輕拉了拉龍傲天的袖子,小聲問:“師兄,那燈籠…真能一直這麼亮著?”
龍傲天收起他那奇特的羅盤,得意地揚了揚下巴:“哼,當然!傲天出品,再加持過量子資訊流,亮度恒久遠,一盞永流傳!以後同福客棧,夜夜都是‘不夜天’啦!”
莫小貝湊到懸浮的燈籠下,好奇地伸手感受著那溫暖的光芒,小臉上滿是驚奇:“哇,真的不燙手!好暖和!像個小太陽!”
她體內的寒氣似乎都被驅散了不少。
邢捕頭終於緩過勁來,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努力找回官威:“咳!那個…此案嘛…雖然苦主已經…呃…自行了斷塵緣,但證據確鑿!本捕頭回去就寫呈文上報!定要那趙天德的後人…呃,不對,趙天德骨頭都該化灰了…反正!要還張清遠一個曆史清白!親孃啊,這絕對不影響仕途,這是大功一件啊!”
燕小六在一旁猛點頭,習慣性地想拔刀助威,摸了個空纔想起刀剛纔嚇掉地上了,趕緊彎腰去撿。
阿楚和晏辰相視一笑,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輕鬆和暖意。
阿楚調皮地眨眨眼,湊近晏辰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帶著點嬌憨的意味低語:“晏公子,剛纔你那句‘量子糾纏的不隻是粒子,還有人心向背的公道’…帥得有點超標哦,小心臟都漏跳半拍,是不是偷偷升級了‘情話核心’?”
晏辰順勢低頭,鼻尖幾乎蹭到阿楚的額發,低笑著迴應,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肌膚:“夫人過獎。核心程式判定,麵對夫人時,‘虎狼之詞’與‘哲理金句’的觸發概率總會同時飆升。這大概就是…愛的量子疊加態?”
他自然地抬手,指尖輕輕刮過阿楚小巧的鼻梁,動作親昵又溫柔。
鐵蛋在一旁發出滋滋的電流聲,模仿人類歎息:“嘖嘖嘖,檢測到高濃度多巴胺及內啡肽釋放信號。老闆,老闆娘,請注意公共場合核心溫度管理,本機散熱係統表示壓力山大。”
傻妞依舊沉默,但默默調整了一下位置,用身體擋住了大堂裡其他人可能投來的視線。
懸浮的全息直播光幕上,最後一批彈幕悠悠劃過,帶著看儘一場奇詭大戲後的滿足與思考:
【燈籠不滅,公道長存。同福客棧今夜起,有鎮店神光了。】
【科技照幽冥,人心渡**。張公子,一路好走。】
【趙天德永釘恥辱柱!曆史塵埃也掩不住惡臭!】
【給龍傲天的叉燒味機關獸和量子羅盤點個讚!】
【青橙敬琪拌嘴最好看!青梅竹馬組鎖死!】
【青檸小神探立大功!ipad查史料yyds!】
【掌櫃的:省燈油錢,贏麻了!】
【下次直播啥?坐等同福新副本!】
那盞由怨而生、化戾為祥的白光燈籠,靜靜地懸浮在客棧中央,溫暖的光芒籠罩著劫後餘生、更添幾分熱鬨與溫馨的同福客棧。
古老的木梁,現代的直播光影,江湖的喧鬨,科技的靜謐,還有那份曆劫不散的煙火人情,在這片永恒溫暖的光暈裡,交織成一幅奇異而和諧的畫卷。
古燈照影洗沉冤,
量子穿幽證史篇。
客棧長明仁義火,
江湖夜雨話新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