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楚懶洋洋地趴在同福客棧大堂那張雕著纏枝蓮紋的紅木桌旁,指尖隨著簷角漏下的光斑輕叩桌麵,木麵被常年摩挲得泛著溫潤的光澤,連桌角的卷草紋都像是浸了年月的暖意。
晏辰順著她的目光望了眼窗外掠過的白鴿,旋即俯身湊近,指腹輕輕刮過她的鼻尖,唇角噙著笑意:“寶貝兒,你今天額前的碎髮都沾著金箔似的陽光,看得我心尖都跟著發顫,要不要開場熱熱鬨鬨的直播,讓大家都瞧瞧這抹亮色?”
阿楚被他逗得眼尾彎成月牙,抬手拍開他的手,卻故意嘟著嘴:“討厭,就你會說甜話,嘴甜得像剛裹了蜜的,再這麼說,我可要讓佟掌櫃扣你住店錢了。”
說罷她足尖在地麵輕點,身形微微一旋的工夫,半空已浮起一隻巴掌大的水晶球似的小設備,球身流轉著淡藍光暈,隨著她指尖一挑,一道半透明的光幕“唰”地在大堂中央展開,細碎的光點在光幕上聚成密密麻麻的彈幕,像被揉碎的星子在流動。
【佟掌櫃今天穿的湖藍色裙子襯得膚色好亮呀!那口陝西腔聽著就親切!】
【白展堂啥時候再露兩手葵花點穴手?上次教的基礎招式我還冇練熟呢!】
【郭芙蓉和呂秀才這對真是越看越順眼,這種細水長流的感情纔是真·純愛模板吧!】
佟湘玉正拿著半乾的抹布擦著櫃檯,聽見光幕裡的動靜,手裡的動作頓了頓,抬手理了理裙襬下襬的流蘇,咧開嘴笑:“家人們咧,你們瞅瞅額這新做的老棉襖,針腳都是無雙連夜幫額鎖的邊,暖得很!”
白展堂剛從後院遛彎回來,手裡還捏著個冇吃完的蘋果,聞言往櫃檯邊一靠,手擺了擺:“額滴親孃呀,這直播要是被六扇門的人瞧見,會不會以為咱客棧不務正業?湘玉,你先歇著,櫃檯我來擦。”
祝無雙正端著剛沏好的菊花茶從後廚出來,聽見這話立馬把茶盤往旁邊的條案上一放,快步搶過佟湘玉手裡的抹布:“師兄歇著,放著我來!”
恰在此時,後院方向突然傳來“砰”的一聲悶響,像是有重物撞在了院牆上,緊接著一個身影破窗而出,帶著幾片碎木渣踉蹌著撲進大堂。
來人頂著一頭亂糟糟的綠毛,髮梢還沾著幾根乾草,身上那件灰撲撲的馬甲破了好幾個洞,露出的胸口紋著隻歪歪扭扭的烏龜——龜殼上的紋路都磨得快看不清了,眼角掛著冇擦乾的淚痕,渾身散發著一股混雜著河泥與鹹魚的腥氣,他踉蹌著扶住旁邊的太師椅,聲音發顫:“各位好漢救命!俺是個迷失的浪子,被仇家追得快冇處躲了!”
邢捕頭剛在角落的長凳上打了個盹,被這動靜驚得猛地跳起來,手忙腳亂地扶正頭上的帽子:“親孃啊,這要是被知府大人知道了,可彆影響了差事!”
燕小六攥著那把磨得鋥亮的刀從裡屋跑出來,看見來人立馬把刀往地上一頓:“嘩擦,哪來的野小子敢闖同福客棧?”
龍傲天正坐在窗邊擦著他那柄摺扇,見狀“啪”地合上扇子,擼起袖子就站了起來,一口粵語脫口而出:“丟!唔使驚,等我收佢皮嘞!”
全場瞬間安靜了片刻,連簷角的風鈴都像是忘了搖晃。
阿楚和晏辰交換一個眼神,眼底都帶著幾分好奇。
鐵蛋搖著腦袋湊到傻妞身邊,手裡還轉著個剛編好的草環:“親愛的,你看這人的模樣,像不像你前天在宣紙上畫的那幅抽象畫?那綠毛配著烏龜紋身,藝術氣息都快溢位來了,要不咱放點輕快的曲子烘托下氣氛?”
傻妞紅著臉低下頭,手指絞著圍裙的帶子:“老闆,彆拿我開玩笑了。”
阿楚突然一拍手掌,聲音清亮:“直播可不能停!各位寶寶們,這位新朋友看著像是遇到了天大的難處,咱們總得伸把手幫一把!”
【綠毛龜男這造型,是哪個老劇裡的經典反派翻版啊?】
【祝無雙快用你新做的機關匣子教他懂點規矩!】
【呂青檸小偵探今天來了嗎?這種時候就該她登場了——真相隻有一個嘛!】
晏辰整了整衣襟,邁著從容的步子走上前,聲音溫和:“兄弟,彆慌,先說說你到底遇到了什麼事?”
綠毛龜男吸了吸鼻子,眼淚又開始在眼眶裡打轉:“俺叫阿貴,以前是個江洋大盜,可就在昨天夜裡,俺的‘發財符’被人偷了,那是俺家祖傳的信物,冇了它,俺就像冇了主心骨的無頭蒼蠅!”
他一邊說一邊手舞足蹈地比劃,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當年俺在南粵一帶偷東西,那真是風光得很,酒樓的招牌菜隨便吃,綢緞莊的新料子隨便挑,可如今回頭想想,心裡空落落的,就像條被衝上岸的失群魚!”
【原來是個想回頭的小偷?現在的法子能幫他找到出路嗎!】
【阿貴這表情,比戲台子上的老生還到位,看得人又想笑又有點心疼!】
呂秀才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清了清嗓子:“孔聖人曾說:知錯能改,善莫大焉。芙妹,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郭芙蓉正幫著祝無雙收拾剛掉在地上的抹布,聞言轉過頭,眼神溫柔:“對,夫君說得在理。”
一場熱熱鬨鬨的喜劇就此展開。
阿貴正抽抽噎噎地說仇家說不定已經追到大門口了,李大嘴端著個裝滿辣子雞的白瓷盤從後廚跑出來,油星子濺了圍裙上好幾滴:“親孃!龜男兄弟,看你這臉色就知道餓壞了,快吃口辣子雞,保管吃下去心裡就舒坦了!”
莫小貝攥著根糖葫蘆從院子裡跑進來,腰間的玉佩隨著跑動叮噹作響,她把糖葫蘆往嘴裡一塞,小臉上滿是認真:“小郭姐姐,讓我來教他做人的道理,保證比你說的管用!”
白敬琪把玩著他那把左輪手槍從樓梯上走下來,槍身在陽光下閃著光:“嘩擦!誰敢動阿貴一根手指頭,先問問我這槍答不答應!”
呂青橙叉著腰站在門檻邊,剛從外麵查案回來的她還帶著點風塵氣:“要是有人敢胡來,我讓他知道什麼叫後悔!龜男大哥,彆怕,我的驚濤掌專治各種不服!”
龍傲天重新打開摺扇搖了搖,走到阿貴身邊:“唔使怕!傲天陪你喝兩盅,有啥煩心事都能說出來!”
祝無雙已經把她的機關台從裡屋推了出來,台上擺著好幾個纏著銅線的木匣子:“放著我來幫他規劃規劃以後的日子!師兄,過來搭把手搬個凳子?”
白展堂身影一閃,已經站到阿貴身後,屈指在他肩上輕輕一點:“葵花點穴手!先讓你這慌亂的情緒定一定!”
直播設備的光幕上光影流轉,阿楚和晏辰你一言我一語地跟觀眾互動。
晏辰伸出手,輕輕捏了捏阿楚的臉頰:“小心肝,你今天頭上這隻玉蘭花髮卡,像極了剛從枝頭摘下來的月亮,看得我心裡直髮癢。”
阿楚紅著臉伸手拍開他的手,指尖卻不經意間蹭過他的手背:“死鬼,淨說這些讓人耳熱的話,聽得我心頭像揣了隻小兔子。”
鐵蛋趁機湊到兩人中間,手裡舉著個剛寫好的紙條:“老闆娘,老闆這情話,比我用演算法編的情詩還肉麻!”
傻妞端著剛泡好的茶走過來,聽見這話忍不住咯咯笑:“彆貧嘴了鐵蛋,上次你說要給我編情詩,結果寫的全是‘齒輪轉呀轉’,還是你遞過來的暖手寶更實在。”
【佟掌櫃剛纔擦櫃檯時哼的小調,陝西腔一出來,感覺所有煩惱都冇了!】
【白敬琪剛纔轉槍的動作太帥了,簡直是行走的荷爾蒙!】
【呂青檸剛纔分析阿貴仇家來路的時候,眼睛裡都有光,果然是天生的偵探!】
【阿貴這故事聽著真帶勁,有風光有落魄,這不就是活生生的人生嘛!】
衝突在眾人說笑時突然爆發——三個穿著黑衣的蒙麪人“哐當”一聲撞破窗戶,玻璃碎片還冇落地,為首的人就已經朝著阿貴嘶吼:“阿貴,把東西交出來!”
同福客棧的眾人幾乎是同時動了起來。
白展堂腳步輕點,身形像片葉子似的在三人之間穿梭,指尖起落間已經喊出:“葵花點穴手!”
第一個蒙麪人纔剛抬起拳頭,就被點中了肩窩,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莫小貝把糖葫蘆往祝無雙手裡一塞,小胳膊一揚,周身的氣流突然變得急促:“看我的!”
一股內力順著她的掌心湧出去,正正撞在第二個蒙麪人胸口,那人“哎喲”一聲就被掀飛出去,正好落在院子裡的草垛上。
白敬琪抬手就扣動了扳機,槍聲在大堂裡格外清亮:“嘩擦!敢闖這兒,找死!”
子彈擦著第三個蒙麪人的耳邊飛過,打在門框上濺起一串火星。
呂青橙雙掌一推,一股氣浪卷著旁邊的幾張桌椅就朝蒙麪人撞過去:“給我滾遠點!”
鐵蛋拉著傻妞往櫃檯後麵躲,嘴裡還不忘喊:“寶貝,抓緊我的手!”
傻妞伸手在腰間按了一下,一道淡藍色的光盾突然在兩人身前展開:“老闆們小心!”
鐵蛋趁機從懷裡掏出個小巧的播放器,按下開關,爵士樂的旋律瞬間在大堂裡流淌開來:“你聽這節奏,像不像我現在的心跳?”
阿楚拉著晏辰往旁邊的柱子後躲,眼睛卻緊緊盯著場中:“小心點!”
晏辰從口袋裡摸出一張摺疊的網,手腕一甩就朝最後一個還在掙紮的蒙麪人拋過去:“現在可是講規矩的時代,動手也得文明點!”
那張網在空中展開,瞬間就把蒙麪人裹了個嚴實,他越是掙紮,網收得越緊。
龍傲天幾步衝到被網住的蒙麪人麵前,抬腳就朝對方的小腿踢了一下:“撲街!敢在傲天麵前撒野,看我怎麼收拾你!”
祝無雙扳動機關台上的一個木柄,幾根纏著麻繩的木箭“嗖”地飛出去,正好纏住蒙麪人的腳踝:“放著我來收尾!”
不過片刻工夫,三個蒙麪人就全被製服了,再看大堂裡,剛纔被捲起來的桌椅早已被白展堂順手扶好,連桌麵的茶漬都冇濺出半滴。
直播的光幕上,阿楚走到還在發愣的阿貴身邊,聲音溫柔:“兄弟,隻要願意回頭,什麼時候都不晚,咱們總能想出法子,用正經本事重新過日子!”
阿貴看著被製服的蒙麪人,又看看周圍眾人關切的眼神,突然蹲在地上哭了起來:“俺明白了!以前那些風光都是假的,今天能被你們救下,纔是真的恩情!”
他哭了好一會兒才站起身,從懷裡掏出個用油紙包著的小包,一層層打開,裡麵是幾塊碎銀子,他把銀子往佟湘玉手裡塞:“掌櫃的,剛纔撞壞了窗戶,這是賠償的錢!”
佟湘玉掂了掂銀子,笑著往他手裡推了推:“中咧!這點銀子你留著,回頭買些木料修修你那身衣裳。家人們看看,額是不是很大方?”
呂青檸走過來,手裡還拿著個剛畫好的草圖:“這事說到底就一個道理:善意總能贏過惡意。”
阿貴把銀子又往佟湘玉手裡塞了塞,這次冇再收回:“掌櫃的就收下吧,不然俺心裡不安穩。”
他抹了把臉,眼神亮了起來:“俺決定了,以後再也不偷東西了,就在鎮上找個角落擺個小攤,賣糖葫蘆——俺小時候最想吃的就是這個。”
臨走前,他朝著眾人深深鞠了一躬,又揮了揮手:“各位英雄,俺這一輩子都記著你們的恩情,從今天起,俺就開始新日子了!”
阿楚伸手在直播設備上劃了一下,把幾條彈幕推到光幕中央。
【阿貴加油啊!能改過自新就是好樣的!】
【同福客棧就像個永遠敞開的暖窩,誰來了都能被接住!】
直播快要結束時,全息光幕上的彈幕像潮水似的湧著,幾乎要把整個螢幕填滿。
【佟掌櫃這遇事不慌的性子,纔是真的勵誌!】
【白展堂點穴的樣子還是那麼帥,江湖裡的傳奇果然不會老!】
【呂秀才和郭芙蓉這對,日子過得安安穩穩,真是讓人羨慕!】
最後,光幕上慢慢浮現出四句詩,阿楚輕聲唸了出來:
同福客棧笑如濤,
穿越江湖情未消。
智慧與愛齊翱翔,
人間喜劇永不凋。
唸完詩,阿楚伸手按了下直播設備,光幕上的彈幕漸漸淡去,最後定格在客棧大堂的畫麵裡——佟湘玉正和祝無雙一起擦著新換上的窗紙,白展堂靠在櫃檯邊給眾人講他年輕時的趣事,呂秀纔拿著本書給郭芙蓉念著,李大嘴在灶台邊吆喝著讓大家嚐嚐新做的點心,陽光從窗欞漏進來,在地上投下細碎的光斑,連空氣裡都飄著淡淡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