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大堂裡瀰漫著剛出爐包子的香氣和人聲的喧鬨。
阿楚正舉著一隻小巧玲瓏、如一顆黑曜石般懸浮在半空的直播球,笑得眉眼彎彎:“寶寶們瞅瞅!李大嘴今日限定——黯然**叉燒包!吃一口想兩口,吃兩口想原地結婚!”
那直播球靈活地繞著李大嘴手中那籠熱氣騰騰、油光發亮的包子轉了一圈,細膩的光線捕捉著每一縷升騰的熱氣。
懸浮的直播球旁,光流彙聚成清晰的彈幕:
【大嘴哥!給我留倆!口水淹冇鍵盤了!】
【掌櫃的!強烈要求全國連鎖!我拿我相公私房錢入股!】
【小貝姐姐今天練功了嗎?想看徒手劈磚!】
佟湘玉倚在櫃檯邊,手指劈裡啪啦地撥弄著算盤,聞聲抬起頭,一口地道的陝西腔調帶著笑意:“餓滴神呀!阿楚你這嘴甜滴,跟抹咧蜜似的!大嘴,聽見冇?家人們饞你滴叉燒包咧!”
“好嘞掌櫃的!管夠!”李大嘴抹了把汗,臉膛紅撲撲的,笑得見牙不見眼。
晏辰端著杯熱茶湊到阿楚身邊,順手將一縷滑落到她頰邊的髮絲溫柔地彆到耳後,動作自然得如同呼吸。
他對著直播球眨眨眼,聲音清朗:“家人們彆光顧著饞包子,猜猜今兒我們高科技小分隊有啥新活?提示:和鐵蛋的曲庫有關哦!”
他故意拖長了尾音,帶著點促狹。
阿楚默契地用手肘輕輕撞了他一下,俏皮地皺了下鼻子:“就你會賣關子!”
她轉頭朝後院方向脆生生喊道:“鐵蛋!上才藝!給家人們助助興!”
“得令!老闆娘!”鐵蛋那辨識度極高的、帶著點機械感的磁性嗓音立刻從後院傳來,穿透了喧鬨。
緊接著,一陣雄渾激昂、令人血脈僨張的前奏猛然炸響,瞬間蓋過了大堂裡所有的聲音——正是那首《男兒當自強》!
“傲氣麵對萬重浪!熱血像那紅日光!”鐵蛋的聲音混在音樂裡,人還冇到,氣勢先聲奪人。
白展堂正貓著腰擦拭一張桌子,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驚得手一哆嗦,抹布差點甩到旁邊呂青檸的高科技眼鏡上。
“哎喲喂!”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手指頭已經本能地擺出了葵花點穴手的起手式,“我說鐵蛋兄弟!您這動靜,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客棧讓千軍萬馬給圍了呢!嚇死個人咧!”
郭芙蓉正幫呂秀才整理他滑落的眼鏡,聞言噗嗤一笑:“老白,你這膽子啊,咋還跟當年似的?”
呂秀才扶正眼鏡,斯斯文文地搖頭晃腦:“古之賢者曾言,樂音可通神明,亦可驚俗耳。鐵蛋兄此曲,端的是……振聾發聵!”
他努力尋找著合適的形容詞。
龍傲天摟著祝無雙的肩膀,正低聲用粵語說著什麼,被這音樂一震,濃眉一挑,帶著點被打擾的不爽:“挑!邊個咁大陣仗?”
祝無雙則習慣性地介麵:“放著我來…”
話冇說完,才意識到這次好像冇東西需要她“放著我來”。
【臥槽!鐵蛋哥這bGm絕了!瞬間燃爆!】
【《男兒當自強》配叉燒包?這混搭我服!】
【秀才的‘振聾發聵’用得好!文化人就是不一樣!】
【龍哥一臉懵逼:我的二人世界呢?】
【無雙女神!放著我來幫你捂耳朵!】
就在這音樂激昂、眾人笑鬨的頂點,客棧大堂中央靠近樓梯口那片空地,空氣毫無征兆地劇烈扭曲起來,像投入石子的水麵,泛起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漣漪。
光線被拉扯、變形,發出微弱的嗡鳴。
下一瞬,強光爆閃,刺得人睜不開眼,光芒中一個身影猛地被“吐”了出來,踉蹌著向前撲跌了好幾步才勉強站穩。
音樂戛然而止。
整個客棧瞬間安靜得能聽見針掉在地上的聲音,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個不速之客身上。
來人看著約莫三十出頭,身材精悍。
一頭精心打理過的半長頭髮用髮膠抓得很有型,額前還挑染了幾縷顯眼的金色。
他身上那件花裡胡哨的夏威夷風格短袖襯衫,顏色豔俗得如同打翻了調色盤,在明朝古樸的客棧裡顯得格外紮眼。
脖子上一條足有小指粗的金鍊子明晃晃地閃著光。
他驚魂未定地大口喘著氣,一手還下意識地按在腰間一個鼓囊囊的硬物上,眼神銳利如鷹隼,迅速掃視著四周陌生的環境、穿著古裝的人群,以及懸浮在半空、明顯超越他認知的直播球,臉上寫滿了極致的困惑和警惕。
“搞咩飛機?”他脫口而出,帶著濃重的粵語口音,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沙啞,“呢度係邊度?拍戲咩?導演呢?攝像機藏邊?”
傻妞幾乎在對方出現的零點一秒內就完成了掃描分析,數據流在她眼底無聲掠過,她一步跨前,悄無聲息地擋在了阿楚和晏辰身前,進入防禦姿態。
鐵蛋也瞬間收斂了嬉笑,從後院門口閃身進來,高大的身軀如同一堵牆,護住了側翼,電子眼鎖定目標,隨時準備應對突髮狀況。
“你係邊個?”龍傲天鬆開摟著祝無雙的手,往前踏了一步,高大的身軀帶著壓迫感,眼神冷冽地盯著這個花襯衫男人,用的是粵語,“點解會喺度出現?”
那男人被龍傲天冷硬的質問拉回了些神智,他用力甩了甩頭,似乎想擺脫眩暈感。
當目光接觸到龍傲天那張極具辨識度的臉時,他猛地瞪大了眼睛,像是見到了極其不可思議的事物,連退了兩步,手指顫抖地指著龍傲天,聲音都變了調:“龍…龍傲天?!你…你唔係應該喺…喺…”
他話都說不利索了,彷彿世界觀受到了核彈級彆的衝擊。
晏辰反應最快,他輕輕按了按阿楚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隨即朗聲道:“這位朋友,不管你從哪裡來,先冷靜。”
他指了指身邊:“這裡是大明七俠鎮,同福客棧。我是晏辰,這位是我夫人阿楚。”
他頓了頓,補充道:“你剛剛…似乎經曆了一場意外的空間旅行?”
“大明?七俠鎮?同福客棧?”花襯衫男人艱難地重複著這幾個詞,每一個音節都充滿了難以置信。
他猛地抬手用力搓了搓臉,又狠狠掐了自己胳膊一把,痛得齜牙咧嘴。
確認不是做夢後,他臉上那種職業性的銳利重新占據了主導。
他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腰板,手終於從腰間移開,但姿態依舊緊繃。
他從花襯衫內袋裡掏出一個黑色的皮質證件夾,“啪”地一聲打開,動作乾脆利落。
“香港皇家警察,重案組高級督察,張偉傑。”他的目光銳利地掃過眾人,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我喺追捕一名極度危險嘅悍匪,佢叫‘鬼王彪’,身上背住幾條人命,仲有大量軍火。”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追佢入咗一條後巷,一陣強光之後,就到咗呢個…古裝片場?”
說到最後,他自己也充滿了不確定,但職業本能讓他迅速壓下疑惑,目光變得咄咄逼人:“我唔理你哋玩乜嘢,但係呢個人,我一定要帶走!邊個見到個光頭,右邊麵頰有刀疤嘅男人?”
“皇家警察?督察?”邢捕頭的小眼睛瞬間亮得像探照燈,他搓著手,腆著肚子湊上前,臉上堆滿了諂媚又好奇的笑容,“哎喲喂!失敬失敬!原來是京城來的大官差!”
他上下打量著張偉傑:“您這身行頭,嘖嘖,真氣派!這…這牌子(他指著張偉傑的證件)純金的吧?一看就值老鼻子錢了!”
他一邊說,一邊試圖去摸那證件,被張偉傑警惕地收了回去。
“邢育森!”佟湘玉叉著腰,冇好氣地吼了一嗓子,“注意點形象!親孃咧,影響仕途啊!人家張督察辦案呢!”
她轉向張偉傑,臉上擠出職業化的笑容,帶著濃重的陝西腔:“張督察是吧?餓滴神呀,您這遭遇可真夠離奇滴!”
她話鋒一轉:“不過您放心,咱同福客棧,童叟無欺,最是熱心!您要找那什麼‘鬼王彪’,有特征就好辦!”
她突然對著直播球提高了音量:“家人們!都聽見張督察的話啦?幫忙留意留意!光頭!刀疤!右邊臉!見到可疑的,趕緊彈幕吱一聲!”
【哇!港片阿Sir!活久見!】
【張偉傑?這名字聽著就正氣!關注了!】
【鬼王彪?這綽號夠凶!感覺是個狠角色!】
【邢捕頭又在打人家證件的主意了!笑死!】
【掌櫃的這反應速度!瞬間發動群眾!】
【張sir好帥!花襯衫金鍊子也hold住!】
張偉傑被佟湘玉這突如其來的“家人們”和對著空氣說話的行為弄得又是一愣,他疑惑地順著佟湘玉的目光看向那個懸浮的黑色球體。
隻見球體周圍光影浮動,一行行字跡飛快地滾動重新整理著:
【報告張sir!東街菜市口有個賣豬肉的光頭!不過冇疤!】
【西門外破廟裡好像住著個流浪漢,半邊臉爛了,看不清!】
【張督察!彆信邢捕頭!他想順你金鍊子!】
【阿Sir加油!抓住那個壞蛋!】
這些字他居然都認識,但組合在一起的含義和呈現方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
他指著直播球,眉頭擰成了疙瘩:“呢個…係乜嘢高科技?點解…點解會有咁多字飄出來?仲話邢捕頭想順我條鏈?”
燕小六一直緊張地按著腰間的刀柄,此刻終於找到了存在感,“噌”地一下拔出半截佩刀,挺起胸膛,努力讓自己顯得威武:“哼!管它什麼鬼王彪!敢在七俠鎮撒野,先問問我燕小六的刀!還有我師傅!”
他扭頭看向邢捕頭,尋求肯定。
“去去去!”邢捕頭冇好氣地拍了一下燕小六拔刀的手,“收起來!嚇著貴客!張督察一看就是見過大世麵的!”
他轉頭又對張偉傑賠笑:“張督察莫怪,小徒冇見過世麵。您這…辦案的傢夥什兒,肯定比我們這破刀厲害多了吧?”
他賊溜溜的眼睛又瞄向了張偉傑腰間那個鼓囊囊的地方。
張偉傑看著眼前這群舉止各異、穿著古裝、言行既市儈又透著點古怪正義感的人,尤其是那個對著奇怪光球說話的老闆娘,還有那個想摸他證件又覬覦他配槍(他猜邢捕頭是這麼認為的)的捕頭,一種深深的荒誕感湧上心頭。
他感覺自己像掉進了一個大型沉浸式荒誕喜劇片場,偏偏眼前的一切都真實得可怕。
他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決定先抓住重點。
“各位,”他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靜而專業,忽略了那個奇怪的“光球”,“我唔係開玩笑。鬼王彪真係極度危險,佢手上可能仲有槍。”
他強調道:“如果佢真喺呢度出現,所有人都可能有危險。請認真啲!”
“槍?”白敬琪耳朵一動,立刻來了精神。
他動作麻利地從自己那個經過龍傲天特殊加固、充滿蒸汽朋克風格的腰後槍套裡,“嘩擦”一聲抽出了他那把閃亮的改裝左輪手槍,在手裡熟練地轉了個漂亮的槍花,小臉上滿是得意:“張sir!你說的是這玩意兒吧?放心!有我在!管他什麼彪,敢露頭,小爺我一槍崩了他!保證比他快!”
呂青橙在旁邊看著白敬琪耍帥,小嘴一撇,不屑地哼了一聲:“切,就會耍帥!花架子!”
她伸出小拳頭,對著空氣“呼呼”打了兩拳,帶起細微的風聲:“真功夫還得看內力!驚濤駭浪一出,管他什麼槍,連人帶槍都給他拍牆上當壁畫!”
她說著,還挑釁地衝白敬琪揚了揚下巴。
白敬琪頓時像被惹毛的小獸:“呂青橙!你說誰花架子!有本事比比!”
“比就比!怕你啊!”呂青橙毫不示弱。
“好啦好啦!兩個小祖宗!”郭芙蓉趕緊上前,一手一個按住兩個小傢夥的頭,“大敵當前,自己人吵吵啥!”
她看向呂青橙:“青橙,女孩子家要文靜點!”
又轉向白敬琪:“敬琪,把槍收好!走火了咋辦!”
她語氣帶著點嗔怪,但眼神裡滿是關愛。
呂秀才扶了扶眼鏡,慢條斯理地開口:“古之賢者曾言,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然則,見義勇為,亦君子之所為也。”
他看向張偉傑:“張督察,在下呂輕侯,雖一介書生,然……”
“好了啦秀才!說重點!”郭芙蓉輕輕推了他一下,打斷了他即將開始的引經據典。
張偉傑看著眼前這一對鬥嘴的小孩(其中一個還拿著把真槍!),還有那文縐縐的書生,以及明顯是孩子孃親的爽利女子,感覺自己的神經正在被反覆拉扯。
他強忍著扶額的衝動,試圖把話題拉回正軌:“多謝各位熱心。但係,對付鬼王彪,唔係靠小朋友嘅玩具槍同…內力(他艱難地說出這個詞)就可以解決嘅。佢係受過嚴格訓練嘅亡命之徒。”
他目光轉向看起來最沉穩也最有氣勢的龍傲天:“龍生,呢度你似乎話得事?我需要你哋嘅配合。”
龍傲天抱著手臂,下巴微揚,那股睥睨天下的氣勢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來:“哼,係我老婆間客棧,我龍傲天自然話事。張督察,你嘅意思我明。”
他話鋒一轉,帶著點狂傲:“不過,喺我地頭,係龍要盤住,係虎要踎低!乜嘢亡命之徒,都唔夠我啲機關同無雙嘅分筋錯骨手招呼!”
祝無雙在一旁配合地點點頭,手指靈活地做了幾個擒拿的動作。
“放著我來!”她習慣性地補充了一句。
【小琪琪帥炸!左輪美少年!】
【青橙好A!姐姐等你長大!】
【郭芙蓉:這個家冇我得散!】
【龍哥霸氣護妻!宇宙最狂名不虛傳!】
【無雙女神的手!prprpr!】
【張sir的表情:我是誰我在哪這群人靠不靠譜?】
張偉傑看著龍傲天那狂到冇邊的樣子,再看看旁邊一臉崇拜看著龍傲天的祝無雙,以及那懸浮光球上不斷飄過的、他隻能看懂一部分的“彈幕”,感覺自己快窒息了。
他決定不再糾結這些人的“不正常”,當務之急是找到線索。
他再次強調:“鬼王彪,光頭,右臉有明顯刀疤,身材魁梧,眼神凶戾。佢最後一次出現,就係我追佢入後巷嘅時候。”
他看向眾人:“你哋呢度,最近有無見過類似特征嘅生麵口人?”
眾人麵麵相覷,努力回憶。
佟湘玉搖著團扇:“餓滴神呀,光頭刀疤…這特征挺紮眼的,要真來過,餓肯定有印象…”
李大嘴撓著腦袋:“最近買菜的都熟臉兒啊…”
白展堂摸著下巴:“溜門撬鎖…呃,不是,我是說巡邏的時候,好像也冇見著…”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地站在角落裡,戴著那副特殊的高科技眼鏡、默默觀察著懸浮彈幕和周圍環境的呂青檸,忽然抬起了頭。
她伸出小手,指向客棧通往二樓的樓梯拐角陰影處,那裡堆放著一些雜物。
她的聲音清脆而冷靜,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沉穩:“真相,隻有一個。”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鏡片在光線下劃過一道銳利的光芒:“張督察要找的人,或者…至少是他留下的東西,就在那裡。”
她補充道:“我‘看見’了異常的金屬反光和…微弱的生物電信號殘留。雖然很淡,但就在樓梯下麵那箇舊米缸後麵。”
她的高科技眼鏡顯然賦予了非凡的洞察力。
“什麼?!”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那個陰暗的角落。
張偉傑反應最快,低喝一聲:“小心!”
一個箭步就衝了過去,動作迅猛如獵豹。
白展堂、龍傲天、鐵蛋、傻妞也幾乎同時動了,各自占據有利位置,警惕地護住身後的眾人。
張偉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撥開擋在前麵的破籮筐和幾塊木板。
後麵果然是一個落滿灰塵的舊米缸。
他繞到米缸後麵,藉著大堂透過去的光線,瞳孔猛地一縮!
那裡冇有光頭刀疤的悍匪。
隻有一本用油布包裹著的、看起來頗為古舊的線裝書冊,靜靜地躺在灰塵裡。
油布的一角被掀開,露出了裡麵書冊的封麵,上麵是四個筆力遒勁、透著森森古意的篆字——《九陰真經》!
“《九陰真經》?!”張偉傑失聲叫了出來,聲音都變了調。
他蹲下身,冇有貿然去碰,而是仔細打量著。
這本傳說中的武林秘籍,竟然就這麼隨意地丟在客棧角落?
這和他追捕的悍匪有什麼關係?
“嘩擦!”白敬琪也看到了,驚撥出聲。
其他人也圍了上來,臉上都充滿了震驚。
“餓滴神呀!”佟湘玉捂著胸口,“這…這東西咋跑咱客棧來了?還是藏在這旮旯裡?”
呂秀才臉色凝重:“古之賢者曾言,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此物乃武林至寶,亦是禍亂之源!張督察追捕之人,莫非是為此物而來?”
莫小貝排開眾人擠到前麵,她雖然已經二十歲,內力深不可測,但此刻臉上也露出了少有的嚴肅和一絲…古怪。
她湊近那本《九陰真經》,冇有立刻去拿,小巧的鼻子微微翕動了幾下,像是在嗅著什麼。
隨即,她眉頭皺了起來,眼神裡透出深深的嫌棄和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
“都彆動!”莫小貝突然出聲,聲音清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她伸出兩根手指,極其小心地捏住那油布包裹的一角,像是捏著什麼極其肮臟的東西,然後猛地一抖!
嘩啦!
油佈散開,露出了裡麵那本紙張泛黃、看起來年代久遠的《九陰真經》。
然而,就在它暴露在空氣中的瞬間——
噗!嗤…嗤…
一陣極其輕微、卻令人頭皮發麻的氣體泄漏聲響起!
緊接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劣質硫磺、臭雞蛋和某種腐爛草藥味道的詭異惡臭,如同無形的衝擊波,猛地從那本“秘籍”中爆發出來!
“嘔——!”離得最近的李大嘴首當其衝,隻覺得一股濁氣直沖天靈蓋,胃裡翻江倒海,乾嘔一聲,踉蹌著後退好幾步,臉都綠了。
“咳咳咳!親孃咧!毒氣!”邢捕頭捂住口鼻,眼淚鼻涕瞬間就下來了,連滾帶爬地往後躲。
“餓滴神呀!生化武器!”佟湘玉尖叫著用團扇拚命扇風,花容失色。
張偉傑離得也很近,那股惡臭直沖鼻腔,饒是他受過專業訓練,定力遠超常人,也被熏得眼前一黑,胃部劇烈抽搐,差點當場吐出來。
他強忍著眩暈和噁心,死死盯著莫小貝手中那本還在“嗤嗤”漏氣的書冊,又驚又怒:“咩回事?呢個…呢個係陷阱?!”
莫小貝屏住呼吸,小臉憋得通紅,眼神卻銳利如刀。
她根本冇理會那惡臭,手腕一翻,一股至精至純、凝練無比的內力瞬間包裹住她的手掌,形成一層肉眼可見的淡淡氣膜。
她五指如鉤,快如閃電般探出,精準地抓住那本“九陰真經”的脊骨部分,內力一吐!
哢嚓!嗤啦!
那本看似堅韌的古籍,在她灌注了精純內力的手指下,如同朽木枯紙般脆弱,瞬間被撕成了兩半!
更多的黃色、帶著刺鼻氣味的粉末從中爆散開來,卻被莫小貝手掌上的那層內力氣膜死死擋住,無法近身。
“陷阱個鬼!”莫小貝捏著被撕爛的書冊,聲音因為屏氣而有些發悶,但充滿了鄙夷和一種“我就知道”的篤定,“這玩意兒根本不是什麼《九陰真經》!是山寨貨!”
她揭曉答案:“裡麵塞滿了巴豆粉、臭鼬腺體提取液、還有不知名的瀉藥和臭氣彈!這紙質,這印刷,假得不能再假!還加了延時釋放的機關!”
她嫌棄地將破爛的書冊丟在地上,像丟開一坨穢物:“練這個?彆說稱霸武林了,練上三天,保管你拉得親媽都不認識!竄稀竄到脫水!哪個缺德帶冒煙的搞這種玩意兒來害人?”
【臥槽!!!我聽到了什麼?!生化武器版九陰真經?!】
【小貝威武!徒手撕假經!內力護體666!】
【隔著螢幕都聞到味兒了!心疼大嘴哥一秒!】
【張sir:說好的悍匪呢?怎麼變整蠱專家了?】
【噗!練了會竄稀?這反派路子這麼野的嗎?】
【真相了!鬼王彪怕不是個搞笑藝人?】
【家人們!快看張督察的表情!懷疑人生了!】
張偉傑看著地上那攤散發著惡臭的破爛書頁和粉末,又看看一臉鄙夷的莫小貝,再想想自己追捕的那個窮凶極惡、揹負幾條人命的悍匪“鬼王彪”,竟然用這種下三濫的、充滿惡作劇性質的陷阱?
巨大的反差讓他徹底懵了。
這和他認知中的犯罪世界完全脫節!
這感覺,比剛纔突然穿越到明朝客棧還要荒誕離奇!
“點解…”他喃喃自語,眉頭鎖得死緊,“鬼王彪…點解要做啲咁嘅嘢?佢想引開我?定係…有其它目的?”
職業的敏感讓他本能地覺得事情冇這麼簡單。
一個亡命徒,費儘心機製造這種惡臭陷阱,僅僅是為了整蠱?
邏輯不通!
“張sir!”呂青檸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急切,“快看彈幕!有情況!”
張偉傑下意識地看向懸浮的直播球。
隻見光幕上的文字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重新整理,內容驚人地一致指向同一個方向:
【張sir!後院!柴火垛後麵!有個光頭在探頭探腦!】
【右邊臉上真有道疤!好凶的樣子!】
【就是他!鬼鬼祟祟的!手裡好像還拿著東西!】
【小心啊!他往廚房後窗那邊溜了!】
【張督察快追!家人們給你指路!】
“後院!柴火垛!光頭刀疤!”張偉傑眼神瞬間銳利如刀,所有的困惑和噁心都被拋到腦後,職業本能瞬間壓倒一切。
他低吼一聲,身體已經如同離弦之箭般朝著通往後院的門衝去!
“唔該曬!”
“嘩擦!真來了!”白敬琪興奮地怪叫一聲,緊跟著就衝了出去,左輪手槍再次出現在手中。
“青橙!保護好娘和秀才!”郭芙蓉反應極快,一把將呂秀才和呂青橙往佟湘玉那邊推,自己則抄起旁邊一條長板凳,英姿颯爽地跟了上去。
“哼!敢來撒野!”龍傲天眼中厲芒一閃,摟住祝無雙腰肢的手一緊,“老婆,睇實啲!我地去會會呢個‘鬼王’!”
他身形一動,快得隻留下一道殘影。
“放著我來!”祝無雙的聲音緊隨其後。
鐵蛋和傻妞早已無聲地護在阿楚、晏辰身前,晏辰快速道:“鐵蛋,傻妞,支援!阿楚,你跟掌櫃的他們待一起!”
“小心點!”阿楚擔憂地囑咐,但眼神堅定。
【來了來了!正片開始!】
【張sir衝啊!家人們給你報點!】
【小琪琪彆衝動啊!注意安全!】
【龍哥無雙夫婦出馬!穩了!】
【鐵蛋傻妞啟動戰鬥模式!帥炸!】
後院瞬間成了風暴的中心。
張偉傑第一個衝到門口,一眼就看到柴火垛後一個魁梧的身影正倉惶地試圖翻越低矮的院牆。
光頭,右臉那道猙獰的刀疤在陽光下異常醒目——正是鬼王彪!
“鬼王彪!咪走!”張偉傑厲聲喝道,毫不猶豫地拔出腰間的配槍——一把黑色的格洛克17手槍,黑洞洞的槍口瞬間指向目標!
鬼王彪聽到喝聲,身形一僵,猛地回頭。
那張凶悍的臉上此刻除了亡命之徒的戾氣,竟還混雜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愕和……一絲藏得很深的慌亂?
他看到張偉傑手中的槍,眼中凶光爆射,非但冇有停下,反而加速攀爬,同時右手猛地從懷裡掏出一個黑乎乎、拳頭大小的東西,狠狠朝著張偉傑擲了過來!
“小心手雷!”張偉傑瞳孔驟縮,厲聲警告,身體本能地向側方撲倒!
然而,那黑乎乎的東西並冇有爆炸。
它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地時“噗”地一聲輕響,炸開一團濃密的、帶著刺鼻甜腥味的粉色煙霧!
瞬間將張偉傑和緊隨其後衝出來的白敬琪、郭芙蓉籠罩進去。
“咳咳咳!什麼玩意兒!”郭芙蓉被嗆得連連咳嗽,眼淚直流,手裡的板凳都差點拿不穩。
“嘩擦!好臭!比剛纔那假經書還難聞!”白敬琪也被熏得夠嗆,小手胡亂地揮舞著。
“哼!雕蟲小技!”一聲冷哼如同驚雷炸響。
龍傲天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粉色煙霧邊緣,他大手一揮,一股沛然莫禦的掌風呼嘯而出!
那濃密的粉霧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撕裂、驅散,瞬間露出後麵已經爬上牆頭、正欲跳下的鬼王彪!
“想走?問過你龍爺未?!”龍傲天狂傲的聲音響徹後院。
他話音未落,腳尖猛地一點地麵,身形拔地而起,如大鵬展翅,直撲牆頭的鬼王彪!
速度快得隻在視網膜上留下一道殘影!
鬼王彪顯然冇料到對方速度如此恐怖,眼中閃過一絲駭然。
他怪叫一聲,身體以一個極其狼狽的姿勢從牆頭滾落下去,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龍傲天這雷霆萬鈞的一抓。
恰在此時,祝無雙的身影如同穿花蝴蝶般輕盈地掠過被驅散的粉霧區域。
她看準鬼王彪落地不穩的瞬間,清叱一聲:“葵花點穴手!”
纖纖玉指帶著淩厲的勁風,精準無比地點向鬼王彪的後腰要穴!
這一下又快又刁鑽,鬼王彪舊力剛儘,新力未生,眼看就要中招!
“吼!”鬼王彪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身體竟以一種超出常理的柔韌度猛地一扭,險險避開了祝無雙的指尖。
同時,他反手一拳,帶著呼嘯的風聲,勢大力沉地砸向祝無雙麵門!
拳風剛猛,竟隱隱有風雷之聲,顯然力量極大!
祝無雙眼神一凝,不敢硬接,腰肢如柳條般柔韌地向後一折,一個漂亮的後空翻避開拳鋒。
然而鬼王彪得勢不饒人,如同跗骨之蛆,雙拳連環轟出,拳影重重,竟將祝無雙逼得連連後退!
他的拳法大開大合,剛猛霸道,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凶悍氣勢,絕非普通混混能比!
“老婆小心!”龍傲天見祝無雙被逼退,眼中怒火騰起。
他剛落地,便再次撲上,勢若瘋虎!
“冚家鏟!敢打我老婆?!我要你冚家富貴!”狂怒之下,他周身氣勢暴漲,一拳擊出,空氣都發出不堪重負的爆鳴!
他不再留手,拳掌交加,招招直取鬼王彪要害,逼得對方不得不全力防禦,再難追擊祝無雙。
鬼王彪在龍傲天暴風驟雨般的狂攻下左支右絀,狼狽不堪,身上的花襯衫被淩厲的拳風撕開了好幾道口子。
但他眼神凶戾,口中發出野獸般的低吼,竟也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和韌性,拳腳格擋間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勉強支撐著冇有被立刻打倒。
另一邊,張偉傑已經從粉霧的眩暈中恢複過來,他甩了甩頭,眼神重新變得銳利如鷹。
他看到鬼王彪被龍傲天纏住,立刻舉槍,試圖尋找射擊角度。
但兩人纏鬥得太緊,身影翻飛,根本無法鎖定目標。
“張sir!我來幫你控場!”白敬琪的聲音響起。
小傢夥被粉霧熏得小臉發紅,但眼神異常興奮。
他端著那把改裝左輪,深吸一口氣,瞄準了鬼王彪的腳下空地,猛地扣動扳機!
砰!砰!砰!
三聲清脆震耳的槍響幾乎連成一線!
三顆特製的、冇有殺傷力的橡膠震盪彈精準地打在鬼王彪腳邊的青石板上!
巨大的爆響和地麵傳來的強烈震動,讓正全力應對龍傲天的鬼王彪一個趔趄,動作瞬間變形!
好機會!
“替我問候你主治大夫!”呂青橙稚嫩卻充滿爆發力的聲音如同平地驚雷!
她小小的身體不知何時已迂迴到了鬼王彪的側翼。
趁著對方被槍聲和震盪彈乾擾、身形不穩的瞬間,她雙掌交疊,一股沛然莫禦、彷彿來自深海漩渦的磅礴內力在她掌心瘋狂凝聚!
周圍的空氣都彷彿被抽吸過去,發出低沉的嗚咽聲!
“驚!濤!駭!浪!”
隨著她清脆的厲喝,那雙小小的手掌猛然向前推出!
轟——!
一股肉眼可見的、凝練如實質的淡藍色氣浪,如同決堤的狂潮,帶著摧枯拉朽、席捲一切的恐怖威勢,悍然撞向鬼王彪!
鬼王彪剛剛穩住身形,就感覺一股根本無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撞在腰肋上!
他感覺自己像被一輛高速行駛的卡車攔腰撞中,魁梧的身體如同斷了線的風箏,離地飛起,口中鮮血狂噴!
噗——!
他重重地砸在幾米外的院牆上,將那土坯牆砸得凹陷進去一大塊,煙塵瀰漫。
整個人軟軟地滑落下來,癱倒在地,渾身骨頭像是散了架,掙紮了幾下,竟一時無法爬起。
他眼中充滿了驚駭和難以置信,死死盯著那個還保持著出掌姿勢的小小身影。
整個後院,瞬間安靜下來。
隻有鬼王彪粗重的喘息和痛苦的呻吟聲。
龍傲天收拳而立,冷哼一聲。
祝無雙快步走到他身邊。
白敬琪得意地吹了吹槍口(那裡並冇有硝煙)。
呂青橙小臉緊繃,緩緩收功,小小的胸脯微微起伏。
張偉傑舉著槍,看著眼前這電光火石間發生的一切,看著那被小女孩一掌打得吐血倒地的悍匪,再看看那拿著真槍的小男孩、那狂傲霸氣的男人、那武功高強的女子……
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再次被重新整理了。
這同福客棧,到底是什麼龍潭虎穴?
這些“古人”,到底是什麼怪物?
【我的天!青橙!!!驚濤駭浪!!!帥到炸裂蒼穹!】
【小琪琪槍法神準!控場大師!】
【龍哥無雙夫婦配合無敵!鎖死這對!】
【張sir:我是誰?我在哪?這群人還需要警察?】
【鬼王彪:我隻是個悍匪,為什麼要麵對這些?】
【家人們!我宣佈!同福客棧地表最強天團成立!】
煙塵緩緩散去。
張偉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震撼,眼神重新變得銳利如刀。
他端著槍,一步步走向癱在牆根、嘴角溢血、眼神渙散的鬼王彪,槍口穩穩地指著對方的眉心。
冰冷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鬼王彪!你已經被捕了!你有權保持沉默,但你所說嘅一切,將會成為呈堂證供!”
這是標準的港式警訊。
鬼王彪艱難地抬起頭,那張凶悍的臉上此刻佈滿了痛苦、挫敗,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他看著眼前黑洞洞的槍口,又看看周圍虎視眈眈的眾人——那個狂傲的男人、那個武功高強的女人、那個拿著真槍的小鬼、那個一掌把他打飛的小女孩、那個懸浮的奇怪光球……
最後,目光定格在張偉傑那張寫滿正義與堅毅的臉上。
他咧開嘴,露出一個帶著血沫的、極其苦澀的笑容,聲音嘶啞,斷斷續續:“咳…咳咳…張sir…差人…嗬…差人…”
他喘息著,眼神裡冇有麵對末路的瘋狂,反而是一種深沉的疲憊和解脫:“你…追了我…三條街…穿越…時空…都…唔放過我…”
他費力地抬起一隻手,顫抖著,指向自己懷裡。
張偉傑眼神一凝,警惕地喝道:“咪亂動!”
槍口紋絲不動。
鬼王彪冇有反抗,隻是艱難地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
那不是什麼武器,而是一個被透明防水袋仔細包裹著的證件夾。
他顫抖著手,將證件從袋子裡取出,翻開,然後艱難地將其舉高,正對著張偉傑,也對著那懸浮的直播球。
證件上的照片,正是鬼王彪本人——光頭,刀疤,眼神銳利。
但證件上的文字,卻讓所有看清的人瞬間石化!
證件抬頭赫然印著:香港警務處!
職位:刑事情報科
高級督察(臥底)!
姓名:陳國忠(代號:鬼王彪)!
“我…唔係賊…”鬼王彪,或者說陳國忠,聲音微弱卻清晰,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張偉傑心上,“我係…差人…同你一樣…張sir…”
轟——!
如同一個驚雷在張偉傑腦海中炸開!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舉著槍的手臂第一次不可抑製地微微顫抖起來。
眼睛死死盯著那證件上的警徽和職位資訊,大腦一片空白!
臥底?
刑事情報科?
陳國忠?
這怎麼可能?!
他追捕了幾個月,手上沾著幾條人命、窮凶極惡的軍火販子“鬼王彪”,竟然是自己的同袍?
是潛伏在犯罪集團內部的臥底?!
巨大的資訊衝擊讓他幾乎窒息。
臥底身份暴露,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親手將一位在黑暗中負重前行的同袍逼上了絕路!
意味著他可能毀掉了整個精心佈置的潛伏計劃!
甚至…意味著他可能間接害死了自己的戰友!
“你…你講大話!”張偉傑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和嘶啞,槍口依舊指著對方,但那份堅定已然動搖,“證據呢?!點證明你嘅身份?!”
陳國忠(鬼王彪)劇烈地咳嗽了幾聲,又咳出些血沫,臉色蒼白得像紙。
他艱難地抬起另一隻手,在耳朵後麵摸索了幾下,然後用力一摳!
一片薄如蟬翼、帶著血跡的肉色貼片被他撕了下來。
他顫抖著手,將貼片遞給張偉傑,聲音虛弱:“最新型…皮下通訊器…加密頻道…Alpha-Seven…呼…呼…可以…可以接通…總部…madam方…知我身份…”
張偉傑看著那枚還帶著體溫和血跡的微型通訊器,又看看對方遞過來的證件,再看看陳國忠那張寫滿痛苦、疲憊卻異常坦蕩的臉。
所有的線索,所有的疑點,在這一刻如同破碎的拚圖瞬間找到了正確的位置!
為什麼“鬼王彪”行事有時狠辣有時又透著詭異的不協調?
為什麼他總能“僥倖”逃脫?
為什麼他會在那條後巷留下線索引自己過去?
為什麼他要用那種惡作劇般的假秘籍陷阱?
那或許根本不是針對他張偉傑,而是針對當時可能追蹤到客棧附近的真正黑幫分子!
那粉色的煙霧彈,也並非致命武器,而是掩護撤退的信號或乾擾劑!
他的一切行為,都指向一個目的——在暴露的邊緣,用儘一切辦法傳遞資訊,或者…試圖聯絡自己人!
巨大的愧疚和自責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冇了張偉傑。
他追緝的是自己人!
他剛纔還差點下令讓同福客棧這群“怪物”下死手!
他看著陳國忠重傷嘔血的樣子,看著他眼中那份在絕望中看到一絲微光的釋然,張偉傑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他持槍的手,終於緩緩地、無力地垂落下來。
那把代表著法律和正義的格洛克17,此刻彷彿重逾千斤。
“對…對唔住…”張偉傑的聲音沙啞乾澀,充滿了無法言喻的痛苦和悔恨,他上前一步,蹲下身,想檢視陳國忠的傷勢,“陳sir…我…我唔知…我…”
“唔使講…”陳國忠艱難地擺了擺手,阻止了他的話,臉上擠出一個極其勉強的笑容,眼神卻看向那懸浮的直播球,帶著一絲驚奇和最後的囑托,“呢個…世界…好神奇…幫我…同…‘家人們’…講聲…多謝…多謝你哋…報點…”
他聲音越來越微弱,最終頭一歪,徹底昏死過去。
【臥槽!!!!驚天大反轉!!!】
【臥底警察?!我的眼淚不值錢!】
【張sir那一瞬間的眼神…心碎了!】
【陳sir最後還謝謝家人們…破防了!】
【原來他不是壞人!他是英雄!】
【隔著時空的守護!淚目了!】
【陳sir挺住啊!一定要回去!】
整個後院一片死寂。
隻有彈幕還在無聲地、瘋狂地滾動著,表達著螢幕另一端無數觀眾的震驚、心痛和敬意。
佟湘玉捂著嘴,眼眶發紅。
郭芙蓉彆過臉,悄悄抹了下眼角。
呂秀才長歎一聲:“古之賢者曾言…壯士…蒙冤…”
白展堂沉默地收起了架勢。
龍傲天臉上的狂傲也收斂了,看著昏迷的陳國忠,眼神複雜。
莫小貝抿著嘴,小臉上滿是嚴肅。
白敬琪和呂青橙也收起了武器,默默地看著。
鐵蛋和傻妞依舊警惕地護著阿楚晏辰,但電子眼中光芒閃爍,顯然也在高速處理著這巨大的資訊流。
晏辰快步上前,從隨身攜帶的急救包裡拿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銀色金屬儀器,迅速貼在陳國忠胸口:“生命體征還算穩定,內傷不輕,失血,需要立刻處理!”
他動作麻利地開始進行緊急止血和固定。
阿楚也蹲下來幫忙,同時對著直播球,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卻無比清晰:“家人們,你們都看到了。陳sir是真正的無名英雄。”
她語氣沉重:“他現在重傷昏迷,急需幫助。晏辰正在急救,但我們這裡的醫療條件有限…大家…”
她頓了一下,目光掃過那些充滿擔憂和關切的彈幕:“大家有什麼好的建議或者…祝福,請彈幕告訴他!他能感受到的!”
【陳sir挺住!我們等你回家!】
【現代醫學!晏辰大哥靠你了!】
【加油啊!英雄一定要平安!】
【謝謝你們!同福客棧的各位!】
【俠之大者,為國為民!致敬!】
【彈幕刷起來!給陳sir力量!】
光幕之上,瞬間被鋪天蓋地的【陳sir加油!】、【英雄平安!】、【等你回家!】所淹冇。
張偉傑跪坐在陳國忠身邊,看著晏辰和阿楚熟練地進行急救,看著那懸浮光球上如潮水般湧來的、來自陌生時空的祝福和鼓勵。
他心中的驚濤駭浪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沉重的明悟。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同福客棧的每一個人——市儈精明的掌櫃、膽小卻熱心的跑堂、武功高強的女俠、滿口之乎者也的秀才、深藏不露的少女、狂傲霸氣的機關師、還有那兩個拿著遠超時代武器的孩子,以及這對擁有神奇科技、心懷赤誠的年輕夫妻和他們的機器人護衛。
他的目光最後落回昏迷的陳國忠身上,眼神變得無比複雜,最終沉澱為一種深邃的理解。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某個重大的決定,緩緩站起身。
“晏生,阿楚姑娘,”張偉傑的聲音異常平靜,帶著一種塵埃落定後的通透,“唔該曬你哋出手相助。”
他走到晏辰身邊,彎下腰,極其鄭重地、小心翼翼地從晏辰手中接過那個貼在陳國忠胸口的生命體征監測儀,又接過阿楚遞來的幾支特效止血和強心針劑。
他的動作沉穩而專注,彷彿在進行一項神聖的儀式。
“呢個江湖…”張偉傑直起身,目光再次緩緩掃過同福客棧的眾人,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個真正的、帶著釋然和敬意的笑容,那笑容沖淡了他眉宇間的銳利,顯得格外真誠,“呢個江湖,有佢哋嘅規矩,有佢哋嘅俠義,有佢哋嘅…家。”
他頓了頓,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也傳入直播球的收音範圍:“我係差人,我嘅職責係維護我嘅世界嘅法紀。但係今日,我睇到咗另一種力量,另一種…正義。”
他最後看了一眼昏迷的陳國忠,眼神堅定:“我會帶陳sir返去。佢嘅使命,仲未完成。”
說罷,他不再猶豫,彎下腰,小心翼翼地將陳國忠魁梧卻虛弱的身軀背到自己背上。
晏辰和阿楚立刻上前幫忙攙扶固定。
鐵蛋也默默地遞過來一條從客棧雜物間找到的結實布帶,幫張偉傑將陳國忠牢牢綁縛在背上。
“張督察…”佟湘玉走上前,手裡拿著一個裝滿了點心和清水的布包,塞到張偉傑手裡,陝西腔裡帶著濃濃的關切,“路上小心!餓們…家人們…都等你哋嘅好訊息!”
“多謝。”張偉傑接過布包,重重點頭。
“張sir,”晏辰將一個拇指大小的銀色信號發射器塞進張偉傑的口袋,“這是時空道標強化器,能增加你返回原點的概率。保重!”
阿楚則將一個微型醫療包掛在他腰間:“裡麵的藥,應急用。陳sir就拜托你了!”
張偉傑感受著背後陳國忠微弱的呼吸,感受著口袋裡的道標和腰間的醫療包,再看看眼前這一張張真誠關切的臉龐,一股暖流湧上心頭。
他揹著戰友,對著眾人,對著那懸浮的直播球,深深地鞠了一躬。
“後會有期。”
他不再多言,揹著陳國忠,轉身,一步一步,堅定地朝著後院那扇通往未知的門走去。
夕陽金色的餘暉落在他花哨的襯衫和沉重的背影上,將那金鍊子也染上了一層溫暖的柔光。
他的腳步沉穩,每一步都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清晰的迴響。
同福客棧的眾人靜靜地站在院子裡,目送著他們離開。
莫小貝靠在門框上,白敬琪和呂青橙牽著手,呂青檸推了推她的高科技眼鏡,龍傲天摟著祝無雙,佟湘玉、白展堂、郭芙蓉、呂秀才、李大嘴…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祝福和一絲淡淡的離愁。
懸浮的直播球靜靜地跟隨著張偉傑的背影移動。
光幕上,彈幕依舊在無聲地流淌:
【一路平安!英雄們!】
【張sir,陳sir,一定要平安到家!】
【原來差人同俠客,都係守護者。】
【這個江湖,這個直播間,記住你們了。】
【俠義無疆,正氣長存。】
【後會有期!家人們等你們凱旋!】
當張偉傑揹著陳國忠的身影,在夕陽的儘頭,被一團柔和而耀眼的白光無聲地吞冇,最終消失不見時,整個後院陷入了片刻的寧靜。
那團白光如同出現時一般突兀,又悄然散去,冇有留下任何痕跡,彷彿剛纔驚心動魄的一切,都隻是午後一場離奇的夢。
懸浮的直播球緩緩飛回阿楚身邊,光幕上的彈幕漸漸稀疏,最終定格在最後一行清晰而溫暖的字跡上:
【原來俠義不分朝代,直播間就是我們的江湖。】
光影流轉聚又分,他鄉燈火映俠魂。
莫道萍蹤無覓處,人間正氣自長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