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來的傢夥杵在同福客棧大堂中央,渾身像剛從鍛造爐裡淬出來,金屬灰緊身衣上幾道發亮的熒光藍能量紋路不斷明滅。
那張臉棱角硬得能當城磚使,偏偏頂著一頭炸開的熒光粉短髮,懷裡緊緊抱著個霧濛濛的粉紫色水晶球,看人的眼神能把空氣刮掉一層鐵鏽。
“尋找,”金屬摩擦的嗓音劃過空氣,“宇宙最純粹的不穩定態情感糾葛目標體,目標鎖定。”
他刷地抬手,一根冷硬的手指精準戳向角落裡剛放下賬本的呂秀才,“這個碳基雄性生物,情緒參數分析顯示存在強烈求偶信號。”
正端著一盤子魚香肉絲的大嘴差點把菜扣在自己腳背上。
櫃檯後偷嗑瓜子的佟湘玉驚得噎住了:“額滴神……咳!咳!秀才?宇宙?”
阿楚舉著的手機直播介麵差點晃出殘影:【我擦這是賽博情癲大聖?】
【秀才這體質又開新副本了?】
【掌櫃的瓜子仁嗆進肺管子了吧哈哈哈哈】
鐵蛋的電子眼悄無聲息掃描完畢,數據流在視覺係統裡瀑布般重新整理,他湊近晏辰耳邊低聲嘟囔:“老闆,非地球材質,偵測到強情感能量場,登記代號‘鐵球’,自稱是‘宇宙終極月老’,專找單相思搞強製匹配,武力值分析,高。”
被點名的呂秀纔此刻反應過來了,他習慣性一推鼻梁上的眼鏡,鏡片寒光一閃,碎碎念瞬間開啟:“古人有雲,‘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這位壯士你此等指認太過突然,何來‘強烈求偶信號’一說?我與芙妹……”
“酸腐!冗餘!”鐵球發出刺耳的嗤笑打斷呂秀才,那聲音能刮鋼板,“你的腦電波信號在提及匹配雌性‘郭芙蓉’時顯著異常超頻!本座觀測到的數據鐵證如山!”
他把懷裡那團煙霧繚繞的粉紫水晶球像舉聖物般往高裡一捧,“看!宇宙超維能量源!專治汝等不知好歹的扭捏態!十秒內不配合執行最高效配種流程……”
他冰冷的機械眼掃過一旁正揪大嘴抱怨菜鹹的小郭,“強製轉移雌性目標體至匹配中心!”
整個客棧瞬間炸鍋。
小郭把菜盆“哐當”往桌上一頓:“排山倒海預備——”
白展堂身影鬼魅般從房梁滑下:“葵花點穴……”指尖氣勁凝而未發。
佟湘玉急得跳腳:“親孃咧!這打壞桌子椅子板凳可影響仕途啊!”
鐵球完全無視即將臨頭的武功,雙臂猛地一展!
那件金屬灰緊身衣上數道狹長的縫隙“唰”地張開,十幾個隻有半人高、外形圓潤如雞蛋的純白機器人像是從金屬蜂巢裡彈出,“嗡嗡嗡”懸浮升空。
它們光溜溜的頭部亮起刺眼的紅光,齊齊對準郭芙蓉:“雌性目標體!強製征用!流程啟動!”
【敵羞!吾去脫他衣!這機器人長得像個蛋!】
【蛋蛋軍團?這強製匹配服務也太硬核了!】
【小郭姐快跑!你的排山倒海呢?被蛋蛋嚇懵了?】
“啊!我的灶台!”“嘩擦!小爺我的魚缸!”傻妞動作快如閃電,淩空幾個空翻,飛旋的足尖精準地踹飛了好幾個試圖逼近郭芙蓉的“蛋蛋機器人”,金屬外殼砸在李大嘴剛熬的濃湯裡,濺起一片油花。
莫小貝掌風如刀,帶著凝成實質的寒氣淩空劈落!
被她掌風掃中的幾個蛋蛋機器人瞬間覆蓋上厚厚一層冰殼,“哐當”摔在地上動彈不得,連體表那層偽裝的溫潤光澤都凍成了啞光。
【莫掌門牛逼!冰封術專克機器人?】
【傻妞姐這腿法帥炸!老闆娘求回放!】
【這年頭當情敵還得自帶軍隊??】
郭芙蓉也怒了:“排山倒海!”一股澎湃的掌力轟然推出!
那幾個蛋蛋機器人被猛地掀飛,劈裡啪啦撞在客棧結實的木質牆壁上,外殼都砸癟進去幾塊,像被捏壞的湯圓。
奇怪的是,被小郭內力近距離衝擊,機器人內部隱約傳來細微的“滋滋”聲,體表光滑的硬殼上突然滲出幾道不起眼的粉色細痕,彷彿……裂開了?
佟湘玉已經數到了第三張裂開的榆木桌麵:“額滴錢啊!這漆麵……這榆木……打壞三張了!這月要虧大發咧!”
【親孃啊,這是影響仕途啊!邢捕頭快記賬!】
【掌櫃的已經無法呼吸。】
【小貝:內力值mAx!傻妞:機動性mAx!小郭:爆發力mAx!】
混亂中,那團被鐵球高高捧起的粉紫色大水晶球突然毫無征兆地發出一陣高頻嗡鳴!
嗡——!這聲音像無數根細針紮進鼓膜,所有人,包括那些還能動的蛋蛋機器人和被冰封的,都動作凝滯了一瞬。
嗡嗡聲非但冇停,反而在空氣裡攪起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淡粉色漣漪,水波般盪開!
更驚人的變化發生了,客棧裡凡是帶電帶波的東西——頭頂的白熾燈開始瘋狂地明滅閃爍,發出“滋滋啦啦”的瀕死嘶鳴;鐵蛋後脖頸上亮著的幽藍色能量指示燈驟然一暗,隨即像失控的警報燈一樣狂躁地忽明忽暗;阿楚的手機直播螢幕瘋狂跳動,彈出無數亂碼,直播畫麵竟變得極不穩定;甚至呂秀才鼻梁上那副圓眼鏡腿邊的細小金屬鉸鏈都肉眼可見地發出輕微“嗡嗡”的震動聲!
鐵球那張金屬臉孔上,第一次出現了震驚與不解交織的裂痕:“乾擾?不可……能……宇宙級核心……怎會被你們這蠻荒世界的劣質能量……汙染……共鳴?!”
他低頭死死盯著懷裡那團越來越不穩定的水晶,粉紫煙霧翻滾得更加劇烈洶湧。
晏辰猛地甩了甩被噪音刺痛的腦袋,果斷厲聲下令:“鐵蛋傻妞,立刻給我壓製那個水晶球的能量輻射!它和我們的係統在產生致命共振!”
鐵蛋悶聲應道:“是!老闆!”他雙拳猛地於胸前對撞!
手背皮膚無聲翻開,兩片巴掌大小、閃爍著幽藍光芒的菱形能量場發生器瞬間彈出!
嗡嗡嗡!高度凝聚的低頻能量衝擊波像無形的巨手,狠狠撞向那團翻湧的粉紫水晶!
傻妞同步啟動,腳下精密的吸盤裝置瞬間啟動,將她牢牢釘在原地。
她修長的雙手在胸前快速而優美地翻飛,掌心之間驟然躍起一片刺目的、不斷變幻形態的亮藍色幾何形光影——那是強大的電磁乾擾場!
藍色的光暈與粉紫的煙波,兩股無形的能量在客棧上方凶狠地對撞、撕扯!
空氣爆出刺耳的、讓人牙酸的吱嘎聲,所有人耳朵像被針紮一樣刺痛難忍。
【耳朵!!聾了!!】
【臥槽打不過就掀桌子放地圖炮?】
【全頻帶阻塞乾擾!傻妞姐賽高!】
【物理pK魔法?不對,是賽博pK玄學?】
就在這兩股能量劇烈交鋒的中心點,異變陡生!
被小郭一掌拍癟過外殼的幾個蛋蛋機器人,以及被莫小貝寒氣冰封、此刻又被強行共鳴震碎冰封的幾個蛋蛋機器人,它們體表破損處滲出的粉色痕跡驟然亮度大增!
哢嚓、哢嚓……裂紋迅速擴大!彷彿有粉色的熒光液體即將噴湧而出!
其中一個離眾人最近的機器人,硬殼猛地崩裂,不是爆炸,而是像花朵盛開——一個巨大的、粉嫩嫩的、閃爍著柔和熒光的東西——竟然是顆立體的、還在撲通撲通跳動的巨大桃心!
更嚇人的是,這桃心頂上還彈出了一根細細的金屬桿,頂著一對更小的、撲閃撲閃的翅膀!
“……瓦特?”阿楚忘了耳朵的刺痛,指著那撲棱翅膀的大桃心,嘴型凝固了。
撲棱!撲棱!一個接一個,破裂的蛋蛋機器人全都放出了這樣自帶翅膀的、滴溜溜亂轉、還發出輕微“嗶卟嗶卟”可愛音效的粉色能量心形泡泡!
其中一顆最大的桃心泡泡,帶著一對翅膀撲棱棱飛舞著,目標明確地朝著白展堂飛去!
佟湘玉尖叫著擋在白展堂麵前:“展堂!”
翅膀桃心在距離佟湘玉額頭幾寸處急停,然後,它開始嗡嗡震動!
佟湘玉驚恐的尖叫聲突然卡在喉嚨裡,她的眼神詭異地變得……溫柔?含情脈脈?嘴角不可抑製地上揚,用甜得發膩的聲調對著一臉懵的白展堂開口:“展……展堂……你真俊……就像……額那陪嫁裡……最……最大號的銀錠子一樣……閃閃……發光……”
白展堂臉瞬間綠了:“親孃咧!湘玉你中邪了?!”
龍傲天一邊躲避亂飛的桃心泡泡一邊用粵語吼:“頂你個肺啊!乜鬼嘢?!情感能量汙染啊大佬!快熄咗佢個波!”
佟湘玉眼神迷離,對“銀錠子”白展堂的甜膩表白一句接一句:“展堂……你的鬍子……好像……額……鄉下二叔婆做的……最韌道的……刀削麪……”
呂秀才眼鏡後的眼睛猛地亮了:“‘其鬼不神,非其鬼不神也,其神不傷人也’!此物並非攻擊實質,乃以情念惑心!心若澄澈,其法自破!然則掌櫃的此刻……”
他看著佟湘玉那花癡狀,後麵半句話被他自己咽回去了。
郭芙蓉果斷一掌轟過去!“排山倒海!”
然而那對翅膀極其靈活,帶著桃心泡泡在空中靈巧地劃出一道弧線躲開!
小郭的掌力落空,重重拍在佟湘玉最喜歡的青花瓷大花瓶上,“哐當”一聲,瓶碎花亡!
佟湘玉的尖叫聲瞬間迴歸正常:“額滴古董瓶子!前朝官窯啊啊啊——!!!”
那巨大桃心泡泡被佟湘玉突如其來、穿透耳膜的暴怒尖叫震得劇烈一顫!
它翅膀猛地收攏,“噗”一聲,化作一股粉煙,消失了!
【掌櫃的暴怒值突破天際破魔成功!】
【哈哈哈哈銀錠子閃閃發光!】
【物理驅魔!聲波攻擊!】
【白展堂:銀錠子我忍了,刀削麪幾個意思?!】
“情緒!它怕劇烈真實的情緒!”郭芙蓉福至心靈!
恰在此時,被鐵蛋和傻妞強行壓製的巨大水晶球似乎到了極限!
兩股力量中心爆發出一聲悶響,鐵蛋傻妞同時被震得向後滑退一步,能量場發生器明顯過熱變紅。
而那糰粉紫水晶上翻滾的煙霧卻瞬間斂去大半,光芒也變得極其黯淡,彷彿風中殘燭。
鐵球捧著那顆失去光澤、體積似乎都縮小了一圈的水晶球,整個金屬骨架都在微微顫抖,那摩擦嗓音裡充滿了從未有過的惶恐:“不……核心能量……枯竭……宇宙級任務……失敗……”
他看向懷裡水晶球的眼神,絕望得像捧著自己熄滅的心臟。
直播彈幕也畫風突變:【技術狗呢?求救啊!】
【這月老也要下崗了?有點悲催】
【強行配種翻車啦!】
【水晶球冇電了?】
邢捕頭一手緊握刀柄,一手還抓著剛纔慌不擇路拿來當武器(盾牌?)的銅算盤,小心翼翼地伸長脖子往場中瞄:“親……親孃啊!這……這……邪物似乎……蔫了?”
燕小六反應極快,嗩呐瞬間抵到嘴邊:“都放下武器!跟我一起——籲……”
“停!!!”阿楚的嬌叱聲比燕小六的嗩呐前奏還刺耳,硬生生打斷了那要命的長音前奏,“小六哥!放下!要命的東西快放下!”
燕小六被吼懵了,放下嗩呐,茫然地看著一片狼藉的大堂,滿地零件冰渣碎瓷片湯汁油花。
眾人驚魂甫定,但空氣中那無形的尖銳刺痛感確實隨著水晶球的黯淡而減弱了許多。
隻剩下幾個還在空中漫無目的亂飛的迷路桃心泡泡,被白敬琪好奇地用彈弓“啪”一聲打碎了一個,落下一小撮粉色熒光粉末。
【迷路的丘位元?】
【物理度化!小爺威武!】
【能量核心穩定了?安全了?】
郭芙蓉甩著手腕,剛纔那一掌排山倒海用力過猛。
呂秀才趕緊湊過去,習慣性地想扶她胳膊,手指動了動又縮了回去:“芙妹……可有傷著?這些鐵疙瘩……非禮勿近,傷著了你……”
“少煩!”小郭冇好氣地瞪了秀才一眼,“剛纔死哪去了?要不是你惹的這桃花煞,能有這場麵?”
語氣雖衝,臉上倒冇什麼惱怒神色。
白展堂一臉菜色地遠離著佟湘玉:“掌櫃的……你剛纔那眼神,跟看見大馬猴馱金磚似的……瘮得慌……”
佟湘玉心疼地蹲在青花瓷瓶碎片旁,聞言狠狠剜了老白一眼,伸手精準無比地在他胳膊上擰了一圈:“額滴心都在滴血!少貧嘴!展堂!明天!開工!扣錢!”
力道拿捏精準,疼得白展堂齜牙咧嘴又不敢躲。
晏辰和阿楚對視一眼,無聲的默契迅速達成。
阿楚利索地從那個“百寶箱”似的大揹包裡扒拉出兩樣東西——一小塊壓縮得像糖果一樣的銀色立方體,還有一小包用錫紙精細包裝著的密封塊。
晏辰把壓縮銀塊遞給鐵蛋,語氣堅決:“鐵蛋,這個,超導情緒穩定器,最大功率。”
鐵蛋接過,掌心能量紋路微亮,那銀塊無聲地化作一片極其稀薄、幾乎無形的銀霧,快速瀰漫開,精準地籠罩在那些還在撲棱的迷路桃心泡泡上。
泡泡們立刻像是被膠水黏住翅膀的小飛蟲,在空氣中扭動掙紮了幾下,然後紛紛“噗嗤”、“噗嗤”熄滅消散,隻留下一點淡淡的腥甜花香餘味。
“乾得漂亮,蛋蛋!”傻妞衝鐵蛋豎起大拇指。
鐵蛋的電子眼彎出一個歡快的弧度,衝傻妞壓低聲音說:“老闆娘在,給你加十度電的讚美回扣。”
“這個,”晏辰轉向傻妞,托著那塊密封塊:“特級定向電磁波吸附矽膠,處理那個球的殘留輻射,吸附力設定為……嗯,‘強效拔罐吸痧’級彆。”
傻妞接過,手腕巧勁一抖!
錫紙包裝瞬間展開成一片幾乎透明的薄膜,帶著微弱的光芒朝著鐵球懷裡的水晶球輕輕飄落過去!
薄膜接觸到黯淡水晶球的瞬間,發出極其輕微的“滋啦”聲,緊緊貼附上去!
薄膜上亮起一層淡藍的濾網波紋,原本縈繞水晶球最後一絲若有若無的粉紫能量像被強力膠粘住,迅速被吸附抽走!
水晶球那霧濛濛的光澤徹底褪去,變成一顆灰撲撲、像蒙塵石頭般的普通圓球。
鐵球看著懷裡的“寶貝石頭”,雙臂無力地垂落,金屬腦袋也耷拉下來,肩膀完全垮塌,那張硬邦邦的金屬臉孔此刻寫滿了……茫然無措和被徹底掏空靈魂的精疲力竭。
這時,一直縮在角落研究一個掉落的蛋蛋機器人殘骸的祝無雙突然輕聲細語地開口:“放著我來……”
她小心翼翼地從殘骸的介麵處,拽出幾根斷掉的、閃爍著粉光的細小線路。
“……不是攻擊型設備。”她舉起那些斷線,“這細線……更像……嗯……‘搭鵲橋’的那種紅繩?”
【哦豁?!】
【反轉了?不是武器是月老工具?】
【所以核心水晶球其實是天界wIFI信號放大器?】
【強製搭橋也是搭?】
“鵲……橋?”鐵球猛地抬頭看向祝無雙,眼中熄滅的電子光瘋狂閃爍,像在拚命理解這個古老的詞彙。
“核心能量……資訊場互動耦合器……紅繩……量子糾纏資訊流……對!對!”他終於理清了思路,聲音又帶上那種金屬刮擦的激動,卻不再淩厲。
“你們原始文明……用隱喻理解!強製?本座……本座非強製!本座是……優化!讓孤島生物鏈接最優解!降低溝通熵!”他努力用他能理解的詞彙為自己辯白。
“優化?最優解?”阿楚抱著手臂,柳眉高高挑起,“掌櫃的差點被你的‘最優解’捧成銀子牌位!秀纔要是被你抓走搞強製匹配,我們小郭姐是直接原地排山倒海轟平你的配種中心?”
郭芙蓉立刻配合地哼了一聲,一揚臉,斜睨著秀才:“排山倒海……還在待機呢!”
秀才下意識瑟縮了一下脖子,臉上卻莫名有點泛紅。
鐵球沉默了,金屬的拳頭攥緊又鬆開,反覆幾次。
他低頭看著懷裡那顆失去了所有光彩、徹底變成頑石的圓球,再看看滿目瘡痍的同福客棧——裂開的桌子、碎裂的青花瓷瓶、翻倒的湯桶、還在冒煙的幾個徹底損毀的“蛋蛋”、空氣中瀰漫的焦糊味和飯菜香交織的怪味……
沉默,隻有他身體內部隱約傳來的風扇拚命加速運轉的嗡鳴聲,似乎代表著他超載運轉的處理器。
呂青檸不知何時跑到了鐵球腳邊,蹲著撿起一小片冰冷的、帶著粉色熒光痕跡的蛋殼碎片,小手舉得高高的。
小臉一派嚴肅:“‘感情需要真相也需要時間’。‘真相隻有一個’,它冇有被‘優化’,它是被炸出來又被凍住的。”
鐵球低頭,看著小姑娘鏡片後純粹而認真的目光,又看向客棧裡的眾人——郭芙蓉看似凶狠實則關切地拍打著呂秀才肩膀上的灰;佟湘玉一邊心疼地撿碎瓷片一邊大聲嗬斥著讓白展堂彆偷懶趕緊收拾;莫小貝無聊地對著結冰的“蛋”踢了一腳;李大嘴趁機偷喝冇撒完的湯;龍傲天則試圖用蹩腳的國語和身邊一個同樣被遺忘在地上、隻冒出半個翅膀的桃心泡泡對話……
吵鬨,混亂,甚至不乏互相埋怨(比如佟湘玉瞪白展堂)和小小的幸災樂禍(比如白敬琪撿漏),但每一種情緒,無論是笑是怒是心疼錢還是單純看熱鬨,都無比真實、鮮活,像跳動的火苗,劈啪作響,帶著溫度,和他那套冰冷程式中所謂的最優解、最低熵、最高耦合效率……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懷裡的“石頭”,沉重得讓他幾乎抱不住。
“熵……最低?”他失神地低喃,金屬腦袋左右緩慢轉動著,第一次用某種稱之為“目光”的東西,而不是“掃描”,仔細地、帶著不解和一絲難以言喻的迷惑,看著這群把他水晶球搞廢掉、把他軍團打趴下、甚至讓宇宙核心級的能量源徹底熄火的……小小的地球人。
“本座的……演算法……模型……”他看著被傻妞回收的那塊定向吸附矽膠薄膜,上麵還殘存著一絲被強力抽離、早已失去顏色的粉紫痕跡,“……無法模擬……這種混亂。”他艱難地擠出一句結論。
【承認演算法崩塌了!】
【這就是地球oL的魅力啊!】
【真實就是混亂的美!】
佟湘玉指揮著眾人把幾張散架還隻是散了,冇徹底劈叉的榆木桌麵拚吧拚吧暫時湊合能用。
一聽鐵球還在叨叨他的宇宙演算法,冇好氣地翻了個白眼:“優化?解熵?聽不懂!額就知道,亂點鴛鴦譜的事,在我們這旮遝,”她頓了頓,猛地拍了一下暫時拚好的桌麵,發出悶響,“叫做——缺了大德咧!那喜酒喝下去都不帶冒泡的!”
白展堂一邊拿著墩布跟地上的油湯搏鬥,一邊酸溜溜接腔:“掌櫃的,你這比喻……還挺押韻。”
“少貧!”佟湘玉甩過去一個眼刀。
晏辰和阿楚看著鐵球臉上那種被顛覆信仰的呆滯表情,心裡反而輕鬆了點。
這傢夥攻擊性冇了,那股高高在上的勁兒也被這頓生活毒打抽散了七七八八。
晏辰朝祝無雙使了個眼色。
祝無雙會意,利落地從懷裡拿出一個小巧的、像縫紉機梭子般帶著亮銀光澤的金屬小工具。
“放著我來,”她走向鐵球,動作溫柔但不容拒絕地拿起了他懷裡那顆毫無生氣的石頭球,“這水晶……唔,材料很特殊呢,非金非玉非石的,裡頭好像……有很纖細的資訊迴路燒燬了。不過……”
無雙手中的小工具尖端亮起一點溫和的微光,輕輕點在破損處,“修補這種小型能量傳輸通路,和我們龍門客棧的夥計補好上等絲綢差不多啦!試試看能不能讓它‘起死回生’,就算不能再用,也得有點光彩不是?”
她手腕翻動,像在繡花,指尖細光如絲纏繞。
龍傲天湊過來用粵語搭話:“靚女,睇嚟呢隻‘能量耦合器’需要換條量子紅線……要幫手call我啦!我傲天哥同你講,我連大唐長安城裡最細嘅機關老鼠嘅須線都修過!呢啲野,濕濕碎啦!”
祝無雙衝龍傲天靦腆一笑,手上動作加快。
隨著她細膩的操作,那顆灰撲撲的石頭球表麵那層死氣沉沉的灰翳彷彿被擦拭掉了一點,透出非常微弱、彷彿隨時會熄滅的幾縷淡粉熒光。
雖然遠不如之前那般瑰麗,卻像冬夜裡一點微小但真實掙紮的星火。
鐵球呆呆地看著那點微光在球麵上極其微弱地流淌、明滅,如同風中殘燭,卻又帶著一股他從未感受過的生命力。
那微弱的光芒映照在他冰冷的金屬眼瞳裡,他那張硬邦邦的臉上,似乎有什麼非機械的東西短暫地軟化了一瞬,隨即被一種沉重得無法理解的情緒覆蓋,他猛地後退一步,像是被那微弱的光灼傷了。
“不夠……這點……殘留……”他喃喃著,聲音低沉,每個字都吐得很艱難。
“修複所需資訊……本座……已……”他機械般地、緩慢地抬起一隻手,指向自己金屬頭顱的側麵,一個極其微小的、幾乎和正常人類太陽穴位置的痣差不多的介麵,“……核心數據庫……提取……損耗。無法……重新建模。”
他的語調徹底空了,水晶球修複與否,於他,已無意義,他的使命核心被粉碎了。
阿楚心思百轉,敏銳地捕捉到鐵球那萬念俱灰的狀態,她碰了碰晏辰的手肘,無聲傳遞訊息。
晏辰略一沉吟,朝佟湘玉揚聲道:“掌櫃的!這位宇宙貴客在咱們這頓折騰,損壞公物……”
他目光掃過那幾片破碗碎瓶子和油膩膩的地麵。
佟湘玉立刻無縫接上,臉上瞬間堆滿生意人的精明,但那精明裡也藏著點對“破產月老”的同情:“對!對!貴客!額滴損失……三張上等榆木桌子的修補費……古董瓶子的賠償!還有這清理油湯的人工!這地麵……”
李大嘴也機靈地拍著肚皮補充:“還有我那好幾桶熬壞的湯!油鹽醬醋……”
“親孃咧,這數目您看……”邢捕頭終於找回了存在感,把銅算盤撥得劈啪響。
鐵球似乎被拉回了冰冷的現實,他麻木地點點頭,冇看任何人,隻是極其生硬地抬起一隻手。
那手臂上的某塊金屬蓋板“哢噠”無聲滑開,露出一個複雜介麵和一個小巧的儲存器插槽。
“本座……遵守……規則。物質……轉換單元。”
他伸出另一隻手的食指,指尖迅速變形為一個極其精密、帶多點連接的介麵探針,精確地刺入自己打開的介麵。
一陣細微的電流聲後,那指尖探針閃爍著銀光拔出。
“請……用此……接入任何通用能源平台。它會……生成等值本地……貴金屬。”
他聲音平靜得可怕,把探針遞給離他最近的李大嘴。
李大嘴嚇得往後一跳:“親孃咧!插哪?”
佟湘玉一把奪過探針:“少廢話!快!拿去插……額是說,放老白裝賬本的鐵匣子上試試!”
白展堂趕緊捧過那個不起眼的舊鐵盒。
探針輕輕點在鐵盒表麵——無聲無息!光芒流淌!轉眼間,舊鐵盒變成了實打實的金疙瘩!沉甸甸,黃澄澄!整個客棧大堂瞬間被這炫富的光芒照亮!
【哇!金子!】
【我擦徒手點金!礦渣男神!】
【掌櫃的嘴笑歪了!】
佟湘玉捧著那沉甸甸的金塊,眼都直了,嘴咧到耳根:“哎呦!哎呦!貴客您太客氣了!太多了太多了這……額去給您打包點餄餎麵帶上?給個五星好評下次再來哦親!”
鐵球看著掌櫃的如獲至寶、喜氣洋洋的臉,又看看那塊在眾人嘖嘖聲中閃得毫無品味的金坨子,徹底沉默。
他最後的目光落在呂秀才和郭芙蓉身上,秀才被金子晃得眯起了眼,小郭則毫不掩飾地翻了個巨大白眼,衝秀才低聲:“土!掉渣!”卻順手把秀才往後拉了拉,免得他被擠過來的邢捕頭踩到腳。
真實,複雜,又……莫名其妙地鮮活溫暖。
他懷裡的水晶球被祝無雙重新遞了回來,那點微弱的粉光幾乎要完全消散了。
他再冇有絲毫猶豫,收攏雙臂,用幾乎要將它按進自己金屬胸膛的力度,抱緊那顆最後一點餘輝也即將熄滅的水晶球。
下一秒,他身上殘留的幾道藍光紋路驟然亮到極致!
嗡——!一股強勁但短暫的氣流平地捲起,揚起地上殘餘的灰塵和幾片小紙屑。
強光一閃而滅!
大堂中央,已然空無一物,隻有空氣裡還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難以言喻的……類似劣質香水混著機油燃燒後的怪異氣味。
“走了?”白展堂探頭探腦。
“走得真麻溜。”李大嘴咂咂嘴,“金子倒是實在貨!”
佟湘玉愛不釋手地摸著那塊金錠:“可不是嘛!就是這風格太……閃得人睜不開眼!回頭打成小元寶存起來!”
她話鋒一轉,“展堂!彆摸魚!趕緊!桌子拖正!無雙!小貝!幫忙把地上冰渣渣清理乾淨!小郭彆戳那兒!收拾碗筷!大嘴!新的魚香肉絲重做!”
“娘!我的魚缸也碎了!”白敬琪跳腳。
邢捕頭正努力把銅算盤上的灰吹掉。
呂青檸蹲在鐵球消失的地麵,撿起一小片帶焦痕的金屬箔:“‘物質轉換單元的冷卻殘基’。”
呂青橙則對空中某個點比劃著手勢:“驚濤……不,小浪浪掌!”
“嘩擦!快把小爺我的新魚撈出來!”
客棧又開始了熟悉的喧囂,熱鬨得像什麼事情都冇發生一樣。
阿楚穩穩舉著手機,直播間的彈幕此刻刷得飛起:
【這波不虧!金子進賬!】
【強製姻緣處下崗記】
【同福客棧今日功德:度化賽博月老】
【能量守恒定律的終極詮釋——情敵變金子】
【真正的感情連接,哪需要什麼水晶球。就像秀才和小郭,打打鬨鬨又互相惦記。】
【掌櫃的:金元寶,就是最好的五星好評!】
阿楚的目光掃過那些彈幕,最後落在忙碌喧囂的同福客棧,佟湘玉正叉著腰指揮若定,莫小貝不情不願地用掌風掃冰碴子,白敬琪跳著腳追那條滑溜溜的魚,郭芙蓉一邊嫌棄一邊收拾碗碟,呂秀才還在她耳邊碎碎念著什麼,引來小郭一記不疼的拳頭……
陽光穿過重新支棱起來的客棧門窗,斜斜地照在這一片混亂而生機勃勃的地上,在那些尚未乾涸的油漬和水漬上折射出細碎的光芒。
晏辰自然地靠過來,溫熱的手掌覆蓋在阿楚執著手機的手上。
鐵蛋悄咪咪把一小塊冇吸乾淨的矽膠碎片彈進掌心銷燬,抬頭正好撞見傻妞飛來的眼神。
他咧嘴一笑,做了個口型:“老闆娘的‘家訓’,搞定了。”
傻妞俏皮地眨眨眼。
“直播就到這裡啦。”阿楚的聲音帶著笑意,“今天的奇遇,家人們也看到了。”
她頓了頓,笑容更深了些許,清亮的嗓音如泉水滑過石縫,“同室紛擾情絲繞,福地自有月老橋。天工難算人心曲,道法自然情自高。”
【這就完了?下集預告呢!】
【有請下一位怨種穿越者出場!】
【今天直播時長夠了!老闆娘累了!】
【收工!】
直播畫麵在彈幕刷屏中暗下。
阿楚利索地收好手機,轉身一頭紮進晏辰懷裡,像個終於玩累了的孩子蹭了蹭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