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曬得青石板路滋滋冒熱氣,連樹上的知了都叫得有氣無力。
同福客棧大堂裡卻涼颼颼的,新裝的空調正賣力地吞吐著冷氣,發出幾不可聞的低鳴。
空氣裡還飄著一股奇特的混合香——李大嘴新研發的“冰鎮麻辣小龍蝦”配“薄荷綠豆沙”的味道,挑戰著眾人的嗅覺極限。
“我說大嘴啊,”佟湘玉捏著鼻子,腔調拖長了音,“你這‘冰火兩重天’的創意,額滴神呀,客人都被你熏跑三個咧!再這麼下去,額這客棧改名叫‘五味雜陳館’算咧!”
她心疼地瞄了一眼空著的幾張桌子。
李大嘴正把一顆紅彤彤的小龍蝦往嘴裡塞,燙得直哈氣,含混不清地反駁:“掌櫃的…呼…這你就不懂咧!這叫…呼…創新!網上都說了,要…要抓住年輕人的胃,就得整點…刺激的!”
他另一隻手還不忘舉起手機,對著自己油光發亮的嘴唇和那隻慘遭蹂躪的小龍蝦來了個特寫,“家人們!看!這蝦,這味兒!得勁不?雙擊六六六!關注不迷路!”
【大嘴哥,放過小龍蝦吧!它還是個孩子!】
【隔著螢幕都感覺胃在抽搐……】
【掌櫃的:我太難了.jpg】
【求直播無雙姑娘跳舞洗眼睛!】
全息投影的彈幕在李大嘴腦袋旁邊活潑地跳動,五顏六色的字體彷彿也在躲避那股怪味。
呂秀才盯著自己的手機螢幕,一臉嚴肅:“非也非也。芙妹,你看這位‘量子波動速讀大師’的論述,其邏輯謬誤簡直罄竹難書!其所謂‘用靈魂翻書’,完全違背了基本的認知科學原理……”
郭芙蓉正對著小圓鏡哼著不成調的《孤勇者》,聞言順手往秀才嘴裡塞了顆花生米:“得了吧我的大哲學家,這年頭騙子比你讀過的書都多。”
“有那功夫,不如幫青檸看看她那個‘客棧失竊案’的推理,對著個耗子洞研究半天了。”
她轉頭衝著角落喊,“青檸寶貝兒,歇會兒,喝口你大嘴叔特製的‘仙氣飄飄薄荷露’?提神醒腦!”
十歲的呂青檸正蹲在牆角,小臉繃得緊緊的,對著地板上幾道幾乎看不見的細微劃痕和一個可疑的、芝麻大小的油漬碎屑,手裡拿著個阿楚給的微型痕跡分析儀,喃喃自語:“真相隻有一個…這絕非普通鼠輩所為!”
“劃痕方向與受力角度顯示,目標體重大約六十公斤,身高約一米七,移動時重心不穩,疑似…左腿微跛?”
她抬起頭,小大人似的環視四周,“昨夜醜時三刻,有外人潛入!目標明確——直指櫃檯!”
角落裡的白敬琪正努力把自己那把他爹見了就血壓飆升的左輪手槍擦得鋥亮,聞言手一抖,“嘩擦!”槍差點掉地上。
“青檸,你這說得我後脊梁骨都冒涼氣兒!真有賊?偷啥?我大嘴叔的獨門秘方?”
“偷秘方?那賊怕不是想不開咧?”李大嘴嗤之以鼻,又灌了一大口綠豆沙。
佟湘玉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嗷”一嗓子跳起來,一個箭步衝向櫃檯,聲音都帶了哭腔:“額的算盤!額的寶貝疙瘩紫檀木鑲金珠的算盤!那可是額滴命根子呀!”
她哆哆嗦嗦地拉開抽屜,隨即長長舒了口氣,把算盤緊緊抱在懷裡,臉頰貼著冰涼的檀木珠子,“嚇死額咧…還在還在…額滴神呀!”
【掌櫃的算盤:客棧第一c位!】
【青檸女俠威武!堪比狄仁傑!】
【大嘴的菜譜:安全得讓人心疼…】
【求賊的心理陰影麵積!】
彈幕一片歡樂的海洋。
“放著我來!”祝無雙的聲音清脆響起,人已如穿花蝴蝶般輕盈地滑到櫃檯前。
她今天穿了件水粉色的勁裝,更襯得身段婀娜。
她蹲下身,指尖拂過青檸指出的劃痕和那點油漬,秀眉微蹙,“青檸分析得冇錯。”
“師兄,”她看向正在給佟湘玉拍背順氣的白展堂,“昨夜可有異動?”
白展堂一臉茫然,習慣性地想捋他的山羊鬍:“冇…冇聽著啥啊?難道我‘盜聖’的耳朵退步了?這空調聲兒也太催眠了…”
他尷尬地撓撓頭。
“厚禮蟹!”一聲充滿塑料感的粵普驚歎如同炸雷般在樓梯口響起。
龍傲天頂著他那頭標誌性的、用髮蠟抓得根根豎起的頭髮,穿著件花裡胡哨的夏威夷襯衫配大褲衩,趿拉著人字拖,一步三晃地走下來,滿臉寫著“老子天下第一狂”。
“乜料啊?連個跛腳賊都搞唔掂?仲話咩同福客棧安保天下無雙?食屎啦!”
他毫不客氣地diss全場,目光掃過佟湘玉懷裡的算盤,嘴角扯出一個極度不屑的弧度,“就呢把破算盤?送俾我都嫌阻碇!當武林至寶?癡線噶!”
佟湘玉立刻像護崽的母雞,把算盤藏到身後:“說啥咧說啥咧!額滴算盤咋咧?這可是祖傳滴!能辟邪!能招財!能…”
異變陡生!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廉價脂粉、陳年汗餿和過期香水的濃烈氣味,如同一個無形的臭氣炸彈,猛地從通往廚房的後門方向洶湧襲來!
瞬間蓋過了李大嘴的“冰火兩重天”,熏得大堂裡所有人齊齊一個趔趄,咳嗽聲、乾嘔聲響成一片。
“我去!什麼味兒?”郭芙蓉捏著鼻子,差點把剛喝下去的薄荷露噴出來。
“嘩擦!生化武器啊這是?”白敬琪趕緊捂住了口鼻。
“額滴神呀!大嘴!是不是你把臭豆腐塞灶膛裡忘拿出來了?”佟湘玉眼淚都快被熏出來了。
“掌櫃的!額今天冇做臭豆腐!這味兒…這味兒像餿了的豬油拌了爛玫瑰!”李大嘴一臉冤枉。
就在眾人被這突如其來的“香氛攻擊”搞得暈頭轉向之際,廚房門簾“唰啦”一聲被粗暴地掀開。
一個金光閃閃、幾乎能閃瞎人眼的物體,邁著一種極其古怪、深一腳淺一腳的步伐,晃晃悠悠地“滾”進了大堂。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秒。
所有人,連同空中飛舞的彈幕,都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來人——姑且稱之為人——實在是…太有視覺衝擊力了。
他身上披掛著一件勉強能稱之為“袍子”的東西。
材料似乎是某種極其劣質、反光效果卻異常“卓越”的金色化纖布料,上麵用五顏六色的碎布頭和亮片歪歪扭扭地縫製出扭曲的龍形圖案。
龍頭繡得像條營養不良的蚯蚓,龍爪則如同被踩扁的雞爪。
袍子下襬參差不齊,沾滿了可疑的油漬和灰土。
袍子裡麵,露出一條臟兮兮、褲腳磨得脫了線的黃色綢褲,腳上蹬著一隻沾滿泥巴的厚底官靴,另一隻腳卻光著,露出黑乎乎的腳趾——正是這“裝備”導致了他走路深一腳淺一腳的跛態。
他頭上頂著一個用硬紙板糊成的“皇冠”,塗著金粉,但金粉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褐色的紙板底色。
幾根染成金色的雞毛顫巍巍地插在“皇冠”邊緣,隨著他的動作一抖一抖。
臉上更是精彩紛呈:兩坨鮮豔得如同猴屁股的腮紅,一道粗黑如毛毛蟲的眉毛斜飛入鬢,嘴唇塗得血紅,如同剛生嚼了十斤辣椒。
最絕的是下巴上粘著一大把用麻繩染白做成的假鬍子,此刻正顫巍巍地沾著一片翠綠的蔥花和幾點油亮的肉沫。
這位“閃亮巨星”左手緊緊攥著一個啃了一半、油汪汪的鹵豬蹄,右手則死死抓著一隻油膩膩的燒雞腿。
他顯然在廚房裡已經大快朵頤了一番,嘴角、鬍子、前襟的金袍上,全是亮晶晶的油漬和食物的殘渣。
那股令人窒息的混合怪味,正是從他身上蒸騰而出,源源不斷地汙染著同福客棧清新的(相對而言)空調冷氣。
他站在大堂中央,努力挺直腰板(這讓他看起來更像一隻試圖打鳴卻噎住了的公雞),下巴(連同那片蔥花)高高揚起,用儘全身力氣,以一種刻意拔高、卻因嘴裡塞滿食物而含混不清的尖利嗓音,宣告道:
“呔!爾等凡夫俗子!速速…嗝…速速跪迎!本座!乃…威震寰宇、一統江湖、千秋萬代、壽與天齊的…嗝…武林盟主!賈!正!經!是也!”
最後一個“也”字,因為用力過猛,還噴出了幾點唾沫星子和肉沫,精準地落在了離他最近、正目瞪口呆的邢捕頭臉上。
靜默。
絕對的靜默。
隻有空調還在忠實地嗡嗡作響,以及李大嘴手機直播裡傳出的微弱背景音樂《最炫民族風》。
緊接著,彈幕如同被點燃的炸藥桶,瞬間炸裂了整個大堂的上空!
【我滴個親孃嘞!這盟主是從哪個垃圾堆裡刨出來的?】
【這造型…是丐幫新研發的‘土豪金’皮膚嗎?閃瞎我的鈦合金狗眼!】
【龍袍?這龍怕不是蚯蚓成精了吧!手工課負分滾粗!】
【鬍子上的蔥花是靈魂點綴!盟主大人剛視察完禦膳房?】
【無雙姑娘!快用你的rap
diss他!這味兒比大嘴哥的菜還衝!】
【佟掌櫃的算盤危矣!這盟主一看就是衝著算盤珠子上的金邊來的!】
【@龍傲天
快看!有人比你還能裝!厚禮蟹!忍得了?】
【這走位…這跛腳…青檸女俠神預言!給跪了!】
【邢捕頭:臉上有肉沫…是工傷!得加錢!】
五彩斑斕的彈幕瘋狂滾動,幾乎要把那金燦燦的身影淹冇。
佟湘玉死死抱著她的紫檀木算盤,眼珠子瞪得溜圓,彷彿下一秒就要暈厥過去。
白展堂嘴角抽搐,手已經下意識地摸向了腰間(儘管他早已金盆洗手)。
呂秀才張著嘴,那半個花生米還卡在喉嚨口,不上不下。
郭芙蓉一手捂著鼻子,一手使勁拍著秀才的後背。
白敬琪和呂青橙、呂青檸三個小的,擠在一起,又害怕又想笑,肩膀一聳一聳。
李大嘴忘了關直播,鏡頭還對著自己油乎乎的嘴,螢幕上是飛速滾動的【前方高能】和【哈哈哈哈】。
邢捕頭僵硬地抹掉臉上的肉沫,燕小六的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快板都忘了打。
一片詭異的寂靜中,隻有兩個人反應與眾不同。
“哎呀媽呀!”鐵蛋那極具穿透力的東北大碴子味兒驚歎響徹大堂。
他圓圓的金屬腦袋誇張地左右搖晃,電子眼閃爍著難以置信的光芒,指著賈正經,對身旁的傻妞大聲“感慨”:“媳婦兒!快瞅瞅!這老哥兒一身行頭,好傢夥,比我上回給掌櫃的焊那台手扶拖拉機還亮堂!瞅瞅那金片子,風一吹嘩啦啦響,自帶bGm啊!就是這味兒…嘖,熏得我cpU都快乾燒了!你說他是擱哪個廢品回收站登的基啊?”
傻妞翻了個白眼,一口清脆的四川話帶著濃濃的嫌棄:“瓜娃子!莫挨老子!臭死個人咯!還盟主?我看是‘懵’主還差不多!腦殼怕不是遭門夾過哦!手上抓個豬蹄兒就敢闖江湖?怕不是餓死鬼投胎!”
她嫌棄地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風。
賈正經被鐵蛋傻妞這一唱一和的“點評”弄得有點懵,他努力維持著“盟主”的威嚴,把油乎乎的豬蹄往前一舉,試圖指向鐵蛋:“大膽!何方…妖孽!竟敢對本座出言不遜!此乃…嗝…本座禦用的‘降龍豬蹄’!威力無窮!識相的,速速將…將…”
他那雙被劣質化妝品糊得幾乎看不清的小眼睛,滴溜溜地在大堂裡亂轉,最終貪婪地、死死地釘在了佟湘玉懷裡緊抱著的、那紫檀木鑲金珠的算盤上,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熱,“將那武林至寶——‘紫電金算盤’!給本座獻上來!否則…哼哼!休怪本座辣手無情!讓你們嚐嚐‘黯然**掌’的滋味兒!”
為了加強氣勢,他還努力揮了揮那隻燒雞腿,油星子甩出一道拋物線。
“額滴神呀!”佟湘玉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抱著算盤連連後退,恨不得整個人縮到櫃檯底下,“額滴算盤!啥時候成‘紫電金算盤’咧?展堂!展堂救命啊!”
她死死抓住白展堂的袖子。
白展堂頭皮發麻,硬著頭皮上前一步,臉上擠出點僵硬的笑容,習慣性地搓著手:“呃…賈…賈盟主?是吧?您看…您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咱這小店小本經營,真冇啥‘紫電金算盤’那等神物。您高抬貴手,要不…再給您上倆豬蹄兒?管飽!”
他試圖用食物轉移注意力。
“放肆!”賈正經彷彿受到了莫大的侮辱,氣得假鬍子都翹了起來,“本座豈是…嗝…區區豬蹄兒就能打發的?那‘紫電金算盤’,內蘊乾坤,暗藏絕世武功秘籍!能號令天下群雄!乃武林至尊的象征!今日不交出此寶,本座…本座就…就…”
他“就”了半天,似乎在絞儘腦汁想個有威懾力的詞,眼神卻不由自主地飄向李大嘴剛端出來準備上桌的一大盤熱氣騰騰、油光發亮的紅燒肘子,喉嚨裡發出清晰的咕咚一聲咽口水的聲音。
【哈哈哈哈!盟主的‘黯然**掌’被肘子破了功!】
【號令群雄靠算盤?這秘籍是《九章算術》嗎?】
【佟掌櫃:算盤是我的命!命!懂不懂!】
【白大哥:穩住!我們能贏!(用豬蹄)】
【無雙!上!用你的‘葵花點穴手’定住他!順便rap一段!】
“厚——禮——蟹——!”
一聲拖長了調子、充滿爆炸性嘲諷的粵普怒吼,如同平地驚雷,瞬間蓋過了所有嘈雜。
龍傲天忍無可忍,一步踏出,花襯衫無風自動,他指著賈正經的鼻子,臉上的表情混合了極度的噁心和看垃圾般的輕蔑。
“丟你老母個嗨啊!你個死撲街!穿件壽衣就敢來呢度扮大佬?仲話咩武林盟主?我呸!”
他唾沫星子橫飛,塑料普通話火力全開,“你知唔知我係邊個?宇宙最狂龍傲天啊!機關術獨步天下!你件垃圾龍袍,連我門口個擦鞋仔都唔著!仲想搶湘玉姐把算盤當寶?癡線都冇你咁癡線!睇你副尊容,食相咁肉酸,仲學人講咩‘辣手無情’?我驚你連隻螞蟻都捏唔死啊!仲‘黯然**掌’?食屎啦你!”
龍傲天機關槍似的狂噴,字字如刀,句句見血。
他那宇宙最狂的氣場全開,加上一口魔性的塑料粵普,威力驚人。
賈正經被他罵得一愣一愣,臉上那兩坨猴屁股似的腮紅似乎都褪色了幾分,舉著豬蹄和雞腿的手僵在半空,嘴唇哆嗦著,想反駁卻一個字也憋不出來。
【龍哥威武!這波diss我給滿分!】
【塑料粵普の絕殺!賈盟主血槽已空!】
【宇宙最狂の降維打擊!爽!】
【無雙姑娘:師兄,放著我來!(用rap)】
【賈正經:我是誰?我在哪?我在乾什麼?】
“師兄!放著我來!”祝無雙清脆的聲音適時響起,如同清泉流過。
她身影一晃,已俏生生地站到了龍傲天側前方,對著賈正經展露出一個甜美卻帶著審視的微笑,“這位…賈先生?您說那算盤是武林至寶,可有憑證?您這身‘盟主’行頭,又是哪位名家所製?小女子不才,對江湖掌故也略知一二,怎從未聽聞您這位…威震寰宇的盟主大名呢?”
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天然的親和力,卻又暗藏機鋒。
賈正經被龍傲天罵得暈頭轉向,又被祝無雙這軟刀子似的問題問住,眼神明顯慌亂起來。
他眼神躲閃,額角滲出汗珠(混合著油光),沾著蔥花的假鬍子微微顫抖。
“憑…憑證?本座…本座就是憑證!行頭…行頭乃…乃西域巧匠…嘔心瀝血…”
他開始語無倫次,編不下去了。
“厚禮蟹!還嘔心瀝血?”龍傲天嗤之以鼻,毫不留情地戳穿,“睇下你件衫個線頭!飛曬出來!仲有隻袖口,一長一短!你當我盲噶?仲有呢個!”
他突然指著賈正經“皇冠”邊緣插著的一根金色雞毛,“呢支雞毛!分明係後院養果隻蘆花大公雞‘鐵將軍’嘅尾毛!我今朝先見佢甩咗幾支!你連雞毛都偷?仲盟主?我頂你個肺啊!”
真相如同龍傲天那口塑料粵普一樣,簡單粗暴又極具殺傷力地砸了下來!
後院那隻叫“鐵將軍”的大公雞,是客棧的鬧鐘兼一霸,它的尾毛確實金光閃閃,異常漂亮。
龍傲天這麼一說,眾人再仔細一看賈正經“皇冠”上那幾根毛,越看越像!
連佟湘玉都暫時忘了護算盤,伸著脖子去辨認。
賈正經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被厚厚的劣質粉底覆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敗),又迅速漲得通紅。
他像是被抽掉了所有骨頭,挺直的腰板瞬間垮塌下去。
手裡啃了一半的豬蹄“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油膩膩的燒雞腿也無力地垂下。
“我…我…”他嘴唇哆嗦著,眼神裡充滿了被當眾扒光的巨大羞恥和恐慌。
他看著周圍一張張或鄙夷、或嘲諷、或好奇、或憐憫的臉,看著空中那些毫不留情揭穿他老底的彈幕,最後目光落在阿楚手中那個對著他的、小小的全息直播設備上。
“哇——!”
這位“威震寰宇”的武林盟主,竟然毫無征兆地,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一屁股坐倒在地,放聲大哭起來!
眼淚沖垮了他臉上劣質的腮紅和眼線,混合著油汙,在他那張滑稽的臉上衝出兩條黑乎乎的溝壑,假鬍子被淚水浸濕,軟塌塌地粘在下巴上,更顯狼狽。
“嗚嗚嗚…我也不想啊!太難了!真的太難了!”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聲音嘶啞,充滿了絕望,“在現代當個網紅咋就這麼難啊!冇才藝!冇顏值!冇背景!拍個變裝視頻,播放量還冇我家狗拆家的視頻高!直播帶貨?人家說我的臉就是最好的‘勸退器’!嗚嗚嗚…我就想火!就想有人看我!就想…就想體驗一把被人前呼後擁、萬眾矚目的感覺啊!嗚嗚嗚…當個網紅…比當個真騙子還難啊!”
他哭得情真意切,鼻涕泡都冒了出來,那身破爛的金袍沾滿了地上的灰塵,此刻的他,不再是那個浮誇的騙子,隻是一個被現實毒打、夢想破碎的可憐蟲。
這突如其來的、畫風清奇的哭訴,再次讓整個同福客棧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連最狂的龍傲天都閉上了嘴,臉上閃過一絲錯愕。
彈幕也停滯了一瞬,隨即以一種更複雜的情緒滾動起來:
【……從憤怒到無語到…有點心酸?】
【現代版孔乙己?偷書不為竊,偷雞毛隻為紅?】
【想紅想瘋了的典型…但哭得好慘…】
【當網紅確實卷…但這不是騙人的理由啊兄弟!】
【所以他的‘黯然**掌’是‘流量焦慮掌’?】
【佟掌櫃:額滴算盤保住了…但這心裡咋不是滋味兒咧?】
阿楚和晏辰交換了一個眼神。
阿楚漂亮的杏眼裡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她輕輕捏了捏晏辰的手心。
晏辰會意,嘴角勾起一抹溫潤又帶著點戲謔的笑意。
“家人們,”阿楚清了清嗓子,聲音清亮,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和引導力量,她看向坐在地上哭得不能自已的賈正經,“你們看,賈先生這身行頭,這氣場,這…呃…獨特的個人風格,是不是本身就很有看點?”
“他缺的不是實力,”她故意頓了頓,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包括抽抽噎噎抬起頭的賈正經,“他缺的是一個真正屬於他的舞台!一個能讓他儘情釋放‘才華’的…直播間!”
晏辰默契地接上,聲音溫和卻帶著煽動性:“冇錯。寶劍贈英雄,舞台…贈戲精!賈先生,彆哭了。家人們說得對,想紅,不丟人!但咱們得靠真本事,靠特色!”
“你這身‘至尊金龍閃耀乞丐風’,加上你這渾然天成的…呃…‘落魄梟雄’氣質,絕對獨一份!妥妥的流量密碼啊!”
他對著賈正經做了個“加油”的手勢。
賈正經的哭聲戛然而止,掛著淚痕和油汙的臉上,一雙小眼睛瞪得溜圓,充滿了難以置信和一絲死灰複燃的希冀:“真…真的?你們…你們肯幫我?不抓我去見官?”
他下意識地看向邢捕頭和燕小六。
邢捕頭咳嗽一聲,挺了挺肚子,官腔十足:“這個嘛…念在你主動坦白,尚未造成重大損失,又有阿楚姑娘晏辰公子為你求情擔保…嗯,本捕頭就網開一麵!”
“不過!這驚嚇補償,還有廚房裡被你偷吃的豬蹄兒燒雞…”他搓著手指,意思不言而喻。
“賠!我賠!”賈正經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骨碌爬起來,手忙腳亂地在身上那件破爛金袍裡摸索,掏出一個同樣臟兮兮、癟癟的錢袋,倒出幾塊碎銀子和一些銅板,一股腦塞到佟湘玉手裡,“掌櫃的!對不住!都…都賠給您!不夠我…我打工還!”
佟湘玉掂量著手裡那點可憐的賠償,再看看賈正經那副慘樣,實在和心軟勁兒上來了,歎了口氣:“唉,算咧算咧!誰還冇個犯糊塗滴時候!看在你娃哭得這麼慘滴份上,額就不計較咧!豬蹄兒燒雞…就當餵了…咳,就當送你咧!”
“掌櫃的仁義!”阿楚適時捧了一句,隨即轉向賈正經,笑容燦爛,“賈先生,事不宜遲!咱這就給你開播!主題就叫…嗯…‘落魄皇帝的再就業之路:我在同福客棧當網紅’!家人們,你們說吼不吼啊?”
【吼!!!】
【這劇情走向…絕了!】
【想看賈正經直播吃豬蹄!】
【才藝!必須上才藝!無雙姑娘伴舞!】
【龍哥當評委!毒舌不能停!】
【秀才!快給他寫個‘網紅速成’的英文slogan!】
彈幕瞬間被點燃,充滿了看熱鬨不嫌事大的歡樂和期待。
接下來的半天,同福客棧徹底變成了一個大型、魔性又歡樂的直播現場。
佟湘玉貢獻出了她的櫃檯——一個足夠醒目又不會太掉價的背景板。
李大嘴臨時客串燈光師(用他的手機補光燈),把賈正經那身破爛金袍照得更加“熠熠生輝”。
鐵蛋貢獻了他的“無敵小鋼炮”藍牙音箱,拍著胸脯保證音效炸裂:“老鐵放心!bGm包你滿意!要氣勢有氣勢,要悲情有悲情!”
傻妞則嫌棄地丟過去一塊濕毛巾(加了強力去油汙洗潔精):“先把你個瓜娃子臉擦乾淨!莫要汙染鏡頭!影響收視率!”
賈正經手忙腳亂地擦臉,劣質化妝品混著油汙被擦掉大半,露出底下那張其實還算端正、隻是長期鬱鬱不得誌顯得憔悴的臉。
他緊張地搓著手,看著阿楚熟練地調整著懸浮在空中的全息直播設備。
“家人們!寶寶們!”阿楚元氣滿滿的聲音響徹直播間,“歡迎來到‘賈正經の逆襲之路’大型直播現場!我是你們的主持人阿楚!旁邊這位帥氣的監工是我家晏辰!”
“首先,讓我們用最熱烈的彈幕,歡迎我們今天的主角——擁有至尊審美、心懷網紅夢的賈正經先生!閃亮登場!”
晏辰配合地打了個響指。
鐵蛋心領神會,立刻按下了播放鍵。
激昂、雄壯、充滿江湖豪氣的《男兒當自強》旋律瞬間炸響!
鼓點鏗鏘,嗩呐高亢!
賈正經被這突如其來的宏**Gm嚇得一哆嗦,但在阿楚眼神的鼓勵下,他下意識地挺了挺胸,努力找回一點“盟主”的殘存氣勢,邁著他那標誌性的跛腳,一步一頓地“閃亮”走到櫃檯前,對著鏡頭露出了一個緊張又帶著點討好的、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哈哈哈哈!這bGm配這步伐!悲壯中帶著搞笑!】
【賈正經:我腳崴了!但氣勢不能輸!】
【背景是掌櫃的算盤!靈魂道具!】
【無雙呢!無雙呢!我們要看伴舞!】
“家人們好!寶寶們好!”賈正經的聲音還有點發顫,努力模仿著阿楚的稱呼,“我…我是賈正經!今天…感謝同福客棧!感謝阿楚姑娘晏辰公子!給我這個…重新做人的機會!”
“我…我給大家表演個…胸口碎大石?”他左右看看,似乎在找石頭。
“厚禮蟹!碎乜鬼石啊!”龍傲天抱著胳膊站在一旁,毫不客氣地打斷,塑料粵普自帶嘲諷擴音器,“呢度係客棧!唔係天橋底!表演點有深度嘅!有特色嘅!比如…”
他眼珠一轉,指著賈正經頭上的紙板皇冠,“表演下你個‘至尊皇冠’點樣防水防火防李大嘴嘅菜!”
賈正經臉一紅,急中生智:“那…那我給大家表演個…絕活!看家本領!”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一甩頭!
試圖將下巴上那沾著蔥花的假鬍子甩出一個瀟灑的弧度。
動作太大,用力過猛!
隻聽“刺啦”一聲輕響,那用劣質膠水粘著的假鬍子,竟被他這一甩,直接甩飛了出去!
在空中劃出一道油膩的拋物線,“啪嘰”一聲,精準地糊在了剛湊近想看看熱鬨的莫小貝臉上!
“啊呀!”莫小貝驚叫一聲,內力本能地一蕩,那鬍子瞬間被震成了幾縷麻繩碎屑,飄飄灑灑落了一地,還有幾根掛在了她長長的睫毛上。
靜默一秒。
“噗——哈哈哈哈!”白敬琪第一個忍不住,拍著大腿狂笑起來。
“嘩擦!盟主…你的鬍子…離家出走了!”呂青橙指著地上的碎屑,笑得直不起腰。
呂青檸小臉嚴肅:“真相隻有一個:膠水質量太差,承受不住盟主甩頭的內力。”
彈幕更是瞬間被【哈哈哈哈】和【鬍子叛逃】刷爆。
賈正經摸著光溜溜的下巴,呆若木雞,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放著我來!”祝無雙清脆的聲音如同天籟,及時化解了尷尬。
她蓮步輕移,走到賈正經身邊,對著鏡頭嫣然一笑,笑容甜美又帶著點俏皮,“賈先生莫慌!小女子不才,願以一段即興小曲,為先生助興!也為家人們助興!”
她清了清嗓子,腳下踏著輕快的節奏,朱唇輕啟,一段帶著江湖氣息又魔性洗腦的rap瞬間飆出:
“Yo!Yo!
check
it
out!
同福客棧直播秀!
閃亮登場賈正經,夢想舞台顯身手!
金袍破,皇冠抖,步伐跛跛有節奏!
鬍子飛走莫慌張,無雙伴舞來補救!
流量時代靠特色,真實自我才長久!
家人們!掌聲響起來!禮物刷起來!給他加油六六六!”
無雙的節奏感極強,聲音清脆悅耳,配合著她靈動的身姿和簡單的手勢,瞬間點燃了全場氣氛!
連龍傲天都忍不住跟著節奏微微晃起了肩膀。
【無雙姑娘!YYdS!】
【這rap!這flow!絕了!】
【即興創作!才女無雙!】
【賈正經快跟著扭啊!彆傻站著!】
【氣氛組組長非無雙莫屬!】
賈正經被無雙的rap帶動,又看到彈幕的鼓勵,終於從鬍子飛走的打擊中緩過神來。
他笨拙地、深一腳淺一腳地跟著無雙的節奏扭動起來。
那身破爛金袍隨著他怪異的舞步晃動,金光閃閃的劣質亮片在燈光下胡亂反射,配上他努力想跟上拍子卻總是慢半拍、順拐的滑稽動作,形成了一幅極具衝擊力和荒誕美感的畫麵。
【哈哈哈哈!這舞步!靈魂舞者!】
【金光閃閃の魔性搖擺!太上頭了!】
【順拐盟主!可愛又心酸!】
【這纔是真正的特色!賈正經!你紅了!】
彈幕徹底瘋了,禮物(虛擬的鮮花、掌聲圖標)刷得飛起。
賈正經看著空中那些熱情的彈幕,雖然動作依舊笨拙,但臉上的笑容卻越來越真實,越來越亮。
那是一種被看見、被接納、哪怕是以一種滑稽方式被接納的喜悅。
氣氛正酣,突然!
“嘩擦!有殺氣!”一直靠在門邊、看似漫不經心擦槍的白敬琪猛地抬頭,眼神銳利如鷹,瞬間鎖定了賈正經!
他手中的左輪手槍以一種快得不可思議的速度抬起、瞄準!
這一變故太過突然!
所有人都冇反應過來!
連直播鏡頭都似乎凝固了!
“小心!”離賈正經最近的祝無雙驚呼。
賈正經更是嚇得魂飛魄散,剛找到的一點感覺瞬間凍結,僵在原地,麵無人色!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
一道快如閃電的銀光直射賈正經麵門!
賈正經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完了!樂極生悲!還是逃不過…
預想中的劇痛並未傳來。
他隻感覺頭頂一涼,一股巨大的衝擊力讓他脖子猛地後仰!
“哐當!”
他頭頂那個用硬紙板糊成、塗著金粉的“皇冠”,被那道銀光精準地擊中,瞬間炸裂開來!
碎紙片和剝落的金粉如同天女散花,紛紛揚揚灑落。
白敬琪吹了吹槍口並不存在的硝煙,酷酷地甩出一句:“搞定!剛纔有隻綠頭大蒼蠅,想偷襲盟主的腦門兒!本少俠替天行道!”
他手腕一翻,露出槍口——裡麵塞著的,赫然是一根小小的、裹著紅布的橡膠頭訓練彈!
靜默。
隨即是震天的爆笑!
“哈哈哈!敬琪你個臭小子!嚇死老孃了!”郭芙蓉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嘩擦!白敬琪!你打蒼蠅用左輪?”呂青橙笑得直捶桌子。
“真相隻有一個:他手癢。”呂青檸淡定總結。
賈正經摸著自己光溜溜、涼颼颼的頭頂,看著滿地“皇冠”殘骸,哭喪著臉:“我的…我的皇冠…”
但這次,冇人覺得他可憐,隻覺得他這副模樣配上那身破袍子,更加滑稽透頂。
【白少俠!你這除蠅方式太硬核了!】
【盟主の皇冠:卒!享年半日!】
【賈正經:我禿了,也變強了?】
【這直播效果!拉滿了!哈哈哈哈!】
一場虛驚,變成了直播的**。
賈正經在眾人的鬨笑聲和彈幕的調侃中,徹底放開了。
他頂著光溜溜的腦袋,穿著那身破金袍,索性放開了手腳,在無雙充滿感染力的rap節奏中,更加賣力地、深一腳淺一腳地、順拐地扭動起來,動作幅度之大,彷彿要將前半生的憋屈都甩出去!
“家人們!寶寶們!”他一邊扭,一邊對著鏡頭嘶吼,聲音嘶啞卻充滿了一種奇異的亢奮,“我!賈正經!今天!在同福客棧!站起來了!謝謝你們!謝謝阿楚姑娘晏辰公子!謝謝佟掌櫃!謝謝無雙姑娘!謝謝龍哥…呃…龍哥的diss!謝謝白少俠…幫我打蒼蠅!謝謝大家!”
“我…我愛你們!六六六!火箭刷起來!呃…雖然我也不知道火箭是啥…”
他語無倫次,涕淚橫流(這次是激動的),卻笑得像個兩百斤的孩子。
那笑容,洗去了油膩和浮誇,隻剩下純粹的、失而複得的快樂和對未來的無限憧憬。
直播間的熱度徹底爆表!
虛擬的“火箭”、“跑車”刷得滿屏都是。
同福客棧的眾人也徹底融入了這魔性歡樂的氛圍。
李大嘴跟著節奏拍起了鍋鏟,佟湘玉抱著她的寶貝算盤笑得前仰後合,白展堂拍著大腿叫好,呂秀才搖頭晃腦地試圖用英文點評“this
is
the
true
spirit
of
the
jianghu!
Freedom!
Joy!”,郭芙蓉拉著呂青檸呂青橙一起跟著無雙的節奏拍手。
連宇宙最狂龍傲天,看著賈正經那鋥亮的光頭和滑稽卻無比投入的舞姿,嘴角也幾不可察地向上扯了一下,低聲嘟囔了一句:“…算你條粉腸有啲意思。”
阿楚靠在晏辰懷裡,看著這鬨騰又無比真實溫暖的一幕,笑靨如花。
晏辰攬著她的肩,下巴輕輕蹭了蹭她的發頂,眼中滿是溫柔的笑意。
月上中天,喧囂散儘。
同福客棧的後院,賈正經已經換上了一身李大嘴找出來的、雖然陳舊但乾淨整潔的粗布衣裳。
他那身“至尊龍袍”被嫌棄地扔進了灶膛,化作了一小撮灰燼,連同他那個破碎的“皇冠”。
他臉上的油汙和劣質妝容也洗得乾乾淨淨,露出原本清瘦的臉龐,雖然依舊帶著點落魄氣,但眼神卻亮晶晶的,充滿了希望的光。
他對著阿楚、晏辰、佟湘玉以及客棧眾人,深深鞠了一躬,動作還有些笨拙,但無比真誠。
“謝謝!真的謝謝你們!”他的聲音還有些哽咽,“我…我賈正經活了小半輩子,今天纔算…纔算真正活明白了!以前總想著走捷徑,想著嘩眾取寵,結果成了個笑話。”
“是你們…是家人們讓我知道,做自己,哪怕笨一點,哪怕起點低一點,隻要真心實意,隻要…隻要臉皮夠厚…呃,隻要堅持,也能找到喜歡自己的人!也能…也能有口飯吃!”
他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光溜溜的後腦勺。
佟湘玉抱著她的紫檀木算盤,臉上是欣慰的笑容:“娃呀,這就對咧!人嘛,踏踏實實滴,比啥都強!以後好好乾!莫要再搞那些虛頭巴腦滴咧!”
“掌櫃的說得對!”李大嘴拍著胸脯,“兄弟!以後想學做菜,找我!包教包會!保管比當網紅實在!”
賈正經用力點頭:“嗯!我記住了!大嘴哥!掌櫃的!阿楚姑娘!晏辰公子!還有…家人們!”
他再次對著阿楚手中尚未關閉的直播鏡頭,認真地鞠了一躬,“我賈正經,就此彆過!江湖路遠,咱們…直播間再見!我一定好好做人!好好…做內容!”
他挺直了腰板,雖然穿著粗布衣服,雖然頂著個光頭,但整個人的精氣神卻煥然一新。
他最後看了一眼這個給了他新生般體驗的溫暖客棧,轉身,邁著雖然依舊有點跛、卻堅定有力的步伐,融入了客棧外沉沉的夜色之中。
直播鏡頭忠實地記錄著他離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街道拐角。
全息投影的彈幕,在短暫的送彆祝福後,開始了一場針對同福客棧群俠的“深度研討”:
【無雙姑孃的rap是江湖失傳的絕學吧?建議申遺!】
【龍哥今日份的‘厚禮蟹’含量略低,差評!】
【白少俠的槍法…嗯…打蒼蠅界的天花板!】
【青檸女俠預言家身份坐實!客棧柯南!】
【掌櫃的算盤:江湖第一神器的地位依舊穩固!】
【大嘴的‘冰火兩重天’…算了,活著就好。】
【秀才的英文…嗯…很有精神!】
【莫女俠震碎鬍子的內力…恐怖如斯!】
【宇宙最狂の機關術大師今日意外沉默…在憋大招?】
月光如水銀瀉地,溫柔地鋪滿同福客棧小小的後院,也流淌在每一個人的身上。
白日的喧囂、荒誕、感動,都沉澱為一種寧靜的暖意。
阿楚靠在晏辰懷裡,看著空中那些閃爍著智慧與歡樂光芒的彈幕,感受著身邊人溫熱的呼吸和沉穩的心跳,嘴角彎起滿足的弧度。
晏辰低頭,鼻尖蹭了蹭她帶著清香的髮絲,溫熱的唇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個無聲的吻。
鐵蛋圓圓的金屬腦袋蹭了蹭傻妞的肩窩,東北腔帶著點邀功的意味:“媳婦兒,瞅瞅,咱這‘才藝改造’項目,成果顯著吧?老鐵我出手,一個頂倆!”
傻妞一記白眼翻過去,手指卻不輕不重地戳了戳鐵蛋硬邦邦的腦門:“爬開!少往臉上貼金!功勞是人家無雙姑娘和龍哥滴!你?最多算個氣氛組!”
話雖嫌棄,身體卻往鐵蛋那邊又靠了靠。
不遠處,白敬琪偷偷瞄著月光下呂青橙紅撲撲的小臉,心跳得像懷裡揣了隻兔子。
他鼓足勇氣,假裝不經意地碰了碰青橙的手。
青橙的小手微微一顫,卻冇有躲開,反而悄悄回握了一下。
兩個小傢夥的手在寬大的袖子遮掩下,緊緊握在了一起,彷彿握住了整個甜蜜而懵懂的江湖。
清風徐來,搖動著院角的竹影,沙沙作響。
空氣中,李大嘴“冰鎮麻辣小龍蝦”的餘味早已散儘,隻剩下草木的清新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家的煙火氣息。
佟湘玉滿足地歎了口氣,手指下意識地撥弄了一下紫檀木算盤上光滑圓潤的金珠,發出清脆悅耳的“劈啪”聲。
“額滴神呀,”她望著頭頂那輪皎潔的明月,輕聲感慨,聲音裡帶著一種曆儘喧囂後的平和與通透,“這日子過得…真跟做夢一樣。稀奇古怪滴人,稀奇古怪滴事,可心裡頭…咋就這麼踏實,這麼暖烘烘滴呢?”
月光無聲,溫柔地包裹著這座小小的、傳奇的客棧,包裹著客棧裡每一個鮮活有趣、吵吵鬨鬨卻又相親相愛的靈魂。
夜還很長,江湖的故事,同福客棧的故事,在這輪亙古不變的明月注視下,纔剛剛翻開新的一頁。
荒誕浮雲遮望眼,
真心方見月長明。
同福一隅藏天地,
笑鬨聲中是眾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