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同福客棧被一層細密的雨簾包裹著,空氣濕漉漉的帶著點涼意,大堂裡卻暖意融融,鐵蛋剛用最新型的微循環恒溫器調整了室內溫度。
郭芙蓉拿著把改造過的智慧除塵撣子,正追著桌角床底肉眼難辨的灰塵,嘴裡嘀咕著:“放著我來!甭管是陳年老灰還是新進塵埃,在本女俠手下統統無所遁形!”
祝無雙含笑擦著櫃檯上的全息點菜屏,螢幕上滾動的“掌櫃祕製紅燒肉”三維影像油光發亮。
白展堂縮在角落,手指飛快地在一部超薄光屏上滑動,嘴角咧著笑:“嘖嘖,這大唐秘史講得真夠勁爆,這武媚娘…誒?”他目光銳利地掃過天花板,手指停在半空。
呂青橙和呂青檸這對小姐妹正窩在一起看呂秀才的舊版《案獄彙覽》電子掃描件,突然,呂青檸冷靜地指出:“此處記載骨骼特征描述模糊,未能清晰界定年齡界限,疑有疏漏。”
白敬琪在旁邊靠牆站著,模仿著光影效果讓自己的側臉輪廓顯得更深沉些,嘴裡叼著根牙簽,懷裡那把阿楚改裝過的超合金左輪手槍槍柄露出來一點寒光。
“都小場麵,”他含糊不清地嘟囔,“嘩擦,小爺我見過的屍首能堆成山…”
這時,李大嘴端著盆不知什麼的新式營養液培育出來的綠色蔬菜從後院掀簾進來,嚷著:“哎呀媽呀,這小雨下的,門口青石板路滑溜得像抹了油,剛纔差點摔個大馬趴…咦?那旮旯是啥玩意兒?”
他的目光,連同全客棧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間聚焦在大堂正中央那塊懸空著慢慢旋轉的半透明水波紋上。
那東西無聲無息地出現,像是有人把一塊盪漾的湖麵硬生生從虛空裡摳了出來,懸在半空。
旋轉中心慢慢凝結、塑形,最終一個穿著洗得泛舊的藏青色長衫、頭髮束得一絲不苟但鬢角處頑強地翹起幾根、手裡緊緊攥著一個陳舊木質提盒的男人憑空“掉”了出來。
“啪嗒”一聲輕響,並非他摔在地上(他下盤倒是出奇地穩),而是他袖子裡滑出一卷捆得緊緊的皮繩卷宗,掉在剛剛擦得反光的地磚上。
這人一臉嚴肅到了呆板的地步,眉頭擰成了個“川”字,眼神銳利得像小刀片,快速地掃視著周圍雕花的房梁、掛著的大紅燈籠、還有圍觀的眾人。
最後他的目光精準地定格在佟湘玉身上。
“貴寶地同福客棧?”他吐字清晰,帶著一種職業性的刻板,同時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絕對不符合明朝審美的長衫領口,彷彿那裡藏著一根看不見的領帶,“在下明鏡,職業…斷案。”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眼神掃過掛在佟湘玉身後柱子上那個正在實時顯示彈幕的全息投影屏,補充道,“或可稱之為…偵探師爺。”
正說著,他彎腰,以極快的速度拾起那捲掉落的皮繩卷宗,動作利落得和他那身書卷氣形成有趣反差。
“額滴神呀!”佟湘玉倒抽一口冷氣,條件反射般一把摟緊了她剛剛升級換代的、自帶防摔塗層的紫檀木算盤,“搞穿越哩?額這屋頂才裝了新滴防漏奈米塗層啊!”
她心疼地抬頭,還好,屋頂光潔如新,連滴雨星子都冇滲進來。
“萬物皆虛,萬事皆允——此案必有隱情,還望諸君通力協作,查明真相……”明鏡師爺清了清嗓子,打開那箇舊提盒,裡麵放著幾件普通的生活物品:一個半舊的紫砂壺,一把刻了簡單花紋的木梳,一方素色手帕。
他把它們一一拿出,展示般放在旁邊空桌上,神情凝重地像在擺弄凶器。
“此物之主,已於昨日子時三刻,歿於非命。現場留有諸多未解之謎…”
他正欲詳細剖析那“諸多未解之謎”,剛把紫砂壺小心地端在手裡想展示壺底某個可疑的痕跡,突然!
“賊人哪裡逃!!”一聲清叱如同驚雷炸響。
隻見剛從後院折回來、正習慣性地巡視大堂每一個角落的郭芙蓉,恰好捕捉到了明鏡“憑空出現”、“鬼鬼祟祟打開盒子拿出可疑物品”以及手裡“緊握一個硬邦邦玩意兒(卷宗)”的全過程!
她那嫉惡如仇的神經瞬間繃緊,護體真氣本能地流轉,一個箭步上前,右掌已然蓄力,周身爆發出剛猛的藍白色氣勁!
“驚濤——啪!!”
“破浪”二字尚未出口,那凝聚了她深厚內力的一記劈空掌,如同暴怒的浪頭,精準無比卻又……氣勢磅礴地拍在了明鏡師爺剛剛抬起的、那張因錯愕而顯得格外嚴肅呆滯的臉上!
準確地說,主要是拍在了他的額頭上和他那頂象征他一絲不苟形象的硬質皂紗帽子上。
帽子瞬間癟了下去,發出一聲沉悶的“噗”,像個被突然踩扁的硬紙盒。
時間彷彿凝固了半秒。
明鏡師爺保持著那個側身展示紫砂壺的姿勢,隻是脖子微不可察地梗了一下,眼神瞬間從專注銳利變成了茫然呆滯,然後像被抽了骨頭的稻草人,緩緩地、直挺挺地,向後倒了下去。
“嘩擦!”白敬琪驚得嘴裡的牙簽都掉了。
“芙…芙妹!!”呂秀才驚駭欲絕,眼鏡都滑到了鼻尖,伸出的手指顫抖著,聲音尖細變形,“此…此乃大大的誤會!子曰,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動武非君子所為啊!!”
郭芙蓉自己都愣住了,剛使出驚濤掌的右掌還帶著未散儘的內力微光,停在半空,她眨了眨明亮的杏眼,看看地上紋絲不動、帽子塌陷的明鏡,又看看自己那隻惹禍的手,脫口而出:“oh,
my
goddess…(我的老天爺)…咦?我冇用十成功力啊?”
她一臉難以置信的困惑,這手感……好像拍中了,又好像拍中了一堵棉花牆?
“媽呀!”李大嘴第一個反應過來,趕緊放下菜盆,“快快快,掐人中,摁虎口!這臉都給拍綠了!”
他和邢捕頭、燕小六手忙腳亂地圍了上去。
佟湘玉拍著大腿:“哎呀呀!郭芙蓉!你這霹靂啪啦掌勁兒也忒大了!額滴全新防爆櫃檯還冇記賬回本,又要搭錢做療傷銀錢咧!”
祝無雙已經飛快地端來溫水,“放著我來!我試試蘸水給他擦擦額頭…”
莫小貝擠到前排,看著明鏡那張冇了帽子遮擋、顯得更顯呆氣的臉,搖搖頭嘀咕:“小郭姐姐,你這準頭…當年拍老白可比這輕多了。”
【嗷!!!社會我郭姐!人狠話不多!】
【新角色出場帥不過三秒係列!盒飯已熱好!】
【實錘!這纔是正版隔空點穴!無雙姐姐看看人家!】
【帽子質量感人!求同款鏈接!防爆櫃檯佟掌櫃同款有賣嗎?】
【這師爺好慘…出場姿勢都冇擺完…】
【快醒醒!卷宗還捏著呢!案子不破了?】
【好傢夥!明朝社會險惡!報案有風險,現身需謹慎啊喂!】
“都讓讓!”阿楚撥開眾人,快步上前,手指飛速在腕部一個極薄的投影裝置上滑動調取數據,晏辰緊隨其後,手裡拿著一個微型生命體征掃描儀對準地上的明鏡。
“生命體征穩定,輕度腦震盪,皮下軟組織出血,”晏辰盯著掃描儀上反饋的數據,冷靜播報,“後腦著地是主因,小郭那掌其實被他自帶的某種氣勁緩衝了大部分衝擊力,主要暈在措手不及和那一摔。”
阿楚鬆了口氣,抬頭對有些侷促的郭芙蓉眨眨眼:“芙妹,精準打擊,為民除害嘛!不過下次鎖定目標前,記得先用我發給你的那個‘好人壞人即時掃描App’掃一下嘛。”
她語氣輕鬆,順手在明鏡的手腕上貼了個微型修複貼片。
那貼片啟動,發出極細微的藍色光暈。
晏辰則俯身,用專業鑷子小心翼翼地從明鏡那緊緊攥著的手裡,將掉落的卷宗和他腰帶上掛著一枚小巧的、看似樸實無華的青銅鑰匙狀掛件一起取了下來。
那鑰匙非銅非鐵,入手冰涼,表麵流轉著細微的啞光,樣式古樸繁複,似乎蘊含機關。
他又順手撿起地上那個癟下去的硬質皂紗帽子,在帽子的內襯夾層裡,手指敏銳地觸碰到一點異常的凸起,他不動聲色地取出一塊藏在裡麵的摺疊起來的細密絹帕,不動聲色地收好。
一切做得行雲流水,配合默契。
鐵蛋的大嗓門適時響起,帶著東北特產的爽快和調侃:“哎喲我去!這哥們兒命硬啊!傻妞兒,瞅瞅,跟你那回用鐵鍋把我拍牆角當壁畫時候的狀態差不多啊!都是這麼嘎嘣脆,哢吧溜丟!”
傻妞撇撇嘴,清脆的四川話像小辣椒爆開:“瓜兮兮滴!哪個叫你偷嘗老孃剛調好的超級麻辣奈米料理液?活該!勒個人嘛,看著一本正經,結果比你都經不住拍哦!”
【高手在民間!隨身自帶物理減傷bUFF?】
【那頂帽子是祖傳法寶?關鍵裝備啊老鐵!】
【破案直播變大型碰瓷現場?小郭姐姐冤!】
【大明法醫有這掃描儀,還要什麼滴血認親!】
【傻妞鐵鍋往事?求直播回放!付費也行!】
【鑰匙!鑰匙!師爺身上全是謎題啊!】
不知過了多久,躺在椅子上、腦袋上貼著高科技藍光修複貼片的明鏡師爺發出了一聲痛苦又茫然的悶哼,緩緩睜開了眼睛。
眼神還有些渙散,直直地盯著客棧的雕花房梁。
額頭上那一掌的紅印在貼片作用下已經消退了大半,但那眼神,充滿了挫敗感和一種“我是誰我在哪兒發生了什麼”的巨大沖擊。
“師爺?明鏡師爺?”佟湘玉湊近了點,胖乎乎的臉上堆著小心翼翼的笑,“那個…感覺咋樣?頭還暈不?渴不?無雙啊,快,把那碗熱乎的紅糖奈米修複薑茶端來!”
明鏡眼神轉動,終於聚焦,看到佟湘玉放大的關切的臉,又看到周圍一圈形形色色、表情各異的麵孔——有帶著點歉意的郭芙蓉(正在呂秀才的小聲嘮叨“芙妹啊,下次切莫衝動矣…”中低頭搓著衣角)、一臉嚴肅的阿楚晏辰、探頭探腦的白敬琪和呂青橙、若有所思的呂青檸……
他那張嚴肅的臉上瞬間湧上一絲…羞憤?
他的手下意識地想去抓頭上的帽子,卻隻摸到了自己光禿禿、還有些微痛感的額頭,以及那張冰涼涼的修複貼片。
他觸電般地縮回手,本就蒼白的臉似乎又白了一分,努力支撐著想坐起來,聲音帶著點剛醒來的沙啞和強自的鎮定:“無…無妨!些許…些許失察之誤,不足掛齒。案子…那樁案子要緊!”
他挺了挺背脊,努力想找回那份職業尊嚴。
“哎呀,師爺大度!”佟湘玉趕緊順坡下驢,拍著手,“案子案子!咱這就弄!阿楚,晏辰!快給家人們瞅瞅那案子是咋回事!”
“好嘞!”阿楚應聲答道,手指在腕部控製屏上飛快操作。
晏辰默契地將剛纔掃描到的明鏡腦部活動波痕數據傳輸過去。
隻見大堂中央空地,光影迅速交織,瞬間構築出一個逼真的全息影像場景:一個古樸的書齋,書桌翻倒,筆墨紙硯散落一地,書架傾斜,一具虛擬人體(麵部已做模糊處理)俯臥在地,背心處一個清晰可怖的傷口,鮮血在虛擬地板上洇開一大片暗紅,周圍散落著幾本古籍和一張被撕裂的畫作殘片。
“家人們!直播繼續!”阿楚站在全息影像旁,語調輕鬆帶點調侃,“咱們明鏡師爺開局送的這頂‘郭氏驅邪帽’,算是為這案子添了個別緻的開場花絮了!來看關鍵資訊!”
她手指一點,屍體背部的傷口被高亮放大,“根據明鏡師爺留下的資訊,死者係胸口貫穿傷,一擊斃命,凶器初步判斷為…雙尖錐刺類兵刃!大家看這個角度,嘖嘖嘖,由下至上,斜刺裡穿入胸腔,手法相當刁鑽。”
阿楚的目光瞟向一邊正嗑著不知名高科技瓜子(自動脫殼,瓜子仁精準飛入口中)的白展堂,“老白,你是行家,這種手法,江湖上…?”
白展堂吐出瓜子殼,精準地落到傻妞端過來的“全自動奈米降解盆”裡,咂摸咂摸嘴:“嘖,這種路子…少見!狠辣利索,陰得很。不像是混大堂飯轍的(指普通黑道),倒像是…專門被訓出來的‘清道夫’乾的活兒。講究的就是一個‘快、準、狠’,不留活口。嘩擦,小爺我當年聽六扇門的‘冷麪判官’提過一嘴…”
“哇哦!職業殺手?”白敬琪立刻來勁了,下意識地摸著他腰間的左輪,“小爺我這把‘追魂奪魄槍’,配的可是阿楚姐改良過的特種穿甲彈頭,啥錐刺都能打成篩子!”
旁邊的呂青橙小聲嘀咕:“暴力狂。”
“職業的?那案子可大發了!”邢捕頭立刻精神一振,挺直腰板,手不自覺地摸向腰間的破刀,擺出個威嚴的造型,“有本捕頭在!管他什麼清道夫不清道夫,讓他嚐嚐大明律法的鐵拳!”
燕小六立馬配合地跳起來,下意識就想拔刀喊“替我照顧好我七舅姥爺!”,可惜手往腰間一摸,空的。
他那把寶貝腰刀正在角落充電呢——阿楚給改裝成了鐳射瞄準儀,蓄能週期有點長。
燕小六尷尬地撓撓頭,扯開破鑼嗓子嚎了一嗓子不知名的戲曲腔:“有…有為青年在此——!”
聲音拐了八個彎。
“荒謬!豈有此理!”明鏡掙紮著坐穩,指著全息圖像中斷裂的畫作,“此畫乃關鍵!其繪製手法獨特,此撕裂處……”
他眼神專注,剛纔那點窘迫被專業本能暫時壓下,試圖分析。
“掌櫃的!掌櫃的!”李大嘴咋咋呼呼地從後院跑進來,手裡還拎著一把剛薅下來的奈米生菜,臉上帶著點神秘兮兮的興奮勁兒,“街口賣燒餅的劉瘸子說,他昨兒後半夜,好像是昨天還是前天…唉,記不清了!反正是夜裡,聽著西街衚衕一陣叮咣亂響!他還以為誰家貓又打架呢!現在想想,保不齊就是凶案動靜兒!”
龍傲天摸著下巴上剛長出的青色胡茬,用他那帶著濃鬱粵味的官話慢吞吞道:“係咩?胡家衚衕?噉就奇啦…”
他看嚮明鏡師爺帶來的提盒裡那些物品——紫砂壺、木梳、素帕,“師爺老細,呢啲嘢點同死者扯上關係架?邊個係死者嚟嘎?”
明鏡深吸一口氣,努力忽略額頭的涼意和周圍投來的各種眼神,沉聲道:“卷宗有載!死者,京城‘博古軒’掌櫃,宋文清。為人樂善好施,然藏品頗豐,尤好收藏前朝秘檔孤品。現場,”
他指指地上的紫砂壺、木梳、帕子等全息影像複刻物,“此壺乃其書房日用之器,此梳、此帕亦在其臥室妝匣之內…”
他眼中精光一閃,“三者皆被人移動,放置於顯眼處!”
呂青檸眼神銳利起來,脆生生開口:“故佈疑陣?凶手刻意將死者隨身之物擺到案發現場,意指…嫁禍?”
她的邏輯清晰,“目標,死者收藏品?”
呂秀才趕緊補充,帶著點得意:“小女青檸此解頗有見地!此正乃凶手‘聲東擊西’之計也!夫欲取之,必先亂之…亂其視線…”
他搖頭晃腦,準備開始長篇大論。
“真相隻有一個!”呂青檸打斷她爹的詠歎調,小手指向那堆物品之間極不顯眼的空隙處,被放大的全息影像清晰地顯示出一小塊極其細微的、粘在桌腿內側的暗紅色半凝固物質,“那是什麼?”
阿楚立刻配合操作,拉近放大掃描那物質。
“b-I-N-G-o!”她打了個響指,掃描結果瞬間以數據柱狀圖形式彈出,“家人們看!生物組織殘留!成分分析顯示,含有微量皮脂和一種稀有染色劑——產於江南織造局的‘沉光錦’專用固色劑‘靛珀’!這東西一般是染絲線的,而且是貢品級的限量染料。這就很有意思了!”
晏辰拿起從明鏡帽子裡取出、此刻已被全息還原在半空的那塊疊成方塊的細密絹帕。
那絹帕質地極其普通,就是街邊最常見的貨色,但奇特的是,一麵用極其細小的針腳繡著一個奇怪的符號:一個歪歪扭扭的圓圈,裡麵有個倒三角形,三角形的尖端指向下方。
另一麵,則是用幾乎淡得看不見的墨水寫著幾個蠅頭小楷——【暗室藏金】。
“萬物皆虛,萬事皆允…”明鏡看著那個絹帕符號,下意識地喃喃念出他的口頭禪,眼神猛地一亮。
“咦?”佟湘玉好奇地湊過去,看著那個符號和那四個字,“額滴神!這莫非是…寶藏圖?暗室藏金?這意思難道是…暗格裡頭藏著金子咧?”
她眼睛發亮,思維瞬間跑偏。
“此符號…”白展堂皺著眉,“有點像十幾年前,在河南道流竄犯案的‘影爪門’的聯絡標記…聽說他們喜歡搞各種密室機關藏贓物…不過早就被朝廷滅門了…後來那個標記就冇人用了。”
“老闆娘!你這閱讀理解跑偏得太厲害咧!”阿楚笑得花枝亂顫,“不過‘暗室藏金’這指向性很強啊!”
她拿起那枚冷冰冰的青銅小鑰匙,“剛纔晏辰悄悄撿的,喏,明鏡師爺,”
她輕輕將鑰匙放在明鏡攤開的手心,冰涼的金屬觸感讓明鏡的手指微微一顫,“這玩意兒,和你帕子上那個‘暗室藏金’,還有博古軒掌櫃的藏書密室…聽起來像是一套啊!”
明鏡握緊那枚冰涼的鑰匙,臉上那點強撐的鎮定終於被一種混合著激動、震驚和如釋重負的神情取代:“…不錯!吾遍尋此物…便是為了開啟博古軒內一處極為隱秘的藏珍暗格!宋掌櫃死前曾向我暗示,格中藏有…”
他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揭示重大秘密的慎重,“…一份足以顛覆兩江漕運賬目的鐵證!以及當年‘影爪門’機關秘藏的圖示!有人不想那份賬目重現天日!”
【臥槽!驚天案中案!兩江漕運啊!】
【好一齣狸貓換太子…哦不,奪寶殺人記!】
【師爺這是帶著任務來交卷的?差點被小郭姐撕了答題卡!】
【貢品染料 藏寶鑰匙 漕運鐵證…貴圈真亂!】
【主播多給特寫!這鑰匙花紋看著有機關!】
【大明版《無間道》正在直播!彆停!】
“哎媽呀!”李大嘴一拍大腿,“兩江漕運那幫孫子?那可是心狠手辣的主!師爺你膽子夠肥啊!一個人就敢攬這種瓷器活兒(指危險的活)?也不帶個保鏢啥的?你這細胳膊細腿兒…”
他冇說下去,那意思很明顯——經不住小郭一巴掌。
邢捕頭下意識地嚥了口唾沫,臉色有點白,強撐著官威:“哼!本…本捕頭職責所在!何懼些許宵小!待我…”
他想說“待我前去拿人”,可“博古軒”三個字意味著那地方背後的勢力盤根錯節,這燙手山芋砸手裡了。
燕小六也蔫了,小聲問:“七舅姥爺…我刀充好電冇啊…”
“怕個錘子嘛!”鐵蛋的大嗓門帶著十足的底氣響起,他不知從哪掏出一個半人高的、泛著銀灰色金屬冷光、造型非常炫酷且一看就科技感爆棚的肩扛式炮筒,穩穩地架在了自己寬厚的仿生肩膀上,炮口幽藍的光點若隱若現,“老闆,老闆娘,傻妞,咱這新到的‘量子擾亂射線束髮生器’(他給這東西起的土名字叫‘腦瓜疼大炮’),專治各種不服!不就是幾個搞河運的蛀蟲嘛!轟他丫的!讓他們直接歇菜!”
傻妞嬌俏地站在他身邊,熟練地操作著連接炮筒的光屏:“對頭!讓他們曉得啥子叫‘天降正義’!莫慌,有我們在!”
她眼神亮晶晶的,帶著十足的信任和依賴。
【壯哉我蛋哥!這玩意兒看著能把城牆轟成渣渣!】
【傻妞霸氣護夫!這狗糧技術含量高!】
【等等!彈幕禁止撒糖!隻說案子!說好的呢!】
【漕運:我特麼慌得一批!被未來科技點名!】
【注意影響!彆嚇跑文物!】
彈幕又一次陷入狂歡。
阿楚卻笑著搖搖頭:“蛋哥威武!不過這‘腦瓜疼大炮’動靜太夯了,容易造成大明科技恐慌,咱們這次要走低調奢華有內涵的路線。”
她看嚮明鏡,眼波流轉,帶著點狡黠,“明鏡師爺,你剛纔唸的那句啥?‘萬物皆虛,萬事皆允’?聽著很有哲理啊,能展開講講不?尤其是咋應用到找暗格上?”
明鏡定了定神,看著阿楚那雙靈動慧黠的眼睛,感受到來自晏辰、鐵蛋、傻妞以及佟湘玉等人無聲的支援,心中那股沉甸甸的壓力似乎鬆動了些。
他努力坐直,恢複了幾分平日的刻板腔調:“此乃斷案心訣。萬物皆虛——表象多偽飾,不可輕信;萬事皆允——行事當審時度勢,循跡破局,不拘泥成法。”
他目光掃過那扇被鑰匙指向的“博古軒”後堂某麵光滑牆壁的影像,“關鍵,在於‘循跡’。線索交織,如蛛絲羅網…”
恰在此時,他注意到莫小貝用手指戳了戳晏辰剛放在桌上的那個紫砂壺(全息複刻版)底部某處凸起的花紋,好奇地問:“晏辰哥哥,這個壺底的印子,咋像個烏龜爬似的歪歪扭扭?跟帕子上那個圈不像啊?”
晏辰和阿楚立刻看向那個被放大的壺底印記——那並非燒製時的窯印,而是後期被人以一種特殊手法按壓上去的凹痕,線條扭曲複雜,初看像雜亂的漩渦,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規律感。
“等等!”龍傲天突然開口,他拿起那方素帕,對著上麵的符號翻來覆去地看,“嗯…嗯!曉得了!”
他拿起那木梳,指著梳背內側一道極其隱蔽的細小凹槽,“呢度,好似有嘢塞得入去!”
他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入那凹槽,用力一按。
“哢嚓!”一聲極輕微的機括聲模擬音效在全息影像中響起!
隻見那木梳表麵的一塊蓋板滑開,露出了一個極其隱蔽、形狀不規則的凹槽。
而那把青銅鑰匙的尖端,赫然與那凹槽邊緣的曲折線條輪廓完美契合!
“牛逼啊龍哥!”白敬琪脫口而出,一臉服氣,“嘩擦!真人不露相!”
“哦豁!”阿楚眼中光芒大盛,一拍手,“明白了!拚圖啊!”
她飛速操作,將絹帕上的圓圈符號、木梳上剛顯露的凹槽輪廓、紫砂壺底那看似雜亂的漩渦刻痕,還有那塊剛掃描出來的暗紅色殘留物的輪廓,全部疊加在一起!
“家人們!看清楚了!物物相嵌,線索互引!那處暗格開啟的‘鎖孔’,根本不在牆裡!而是要用這些‘鑰匙碎片’組合出來!”
她興奮地打了個響指,“萬物皆虛,萬事皆允——明鏡師爺,你這口訣還真有點東西!不拘成法,跳出思維定式!厲害!”
明鏡看著那懸浮在半空、完美嵌合最終構成一個古老而繁複的星辰鎖孔圖案的幾件物證全息投影,嘴角不易察覺地抽動了一下,眼中閃過驚歎,隨即又迅速用刻板的表情掩飾過去,隻是低聲道:“此…此乃應有之義。關鍵在於解構‘鎖’之形態。”
“額滴神呀!”佟湘玉一拍大腿,“原奏是個‘連環套’!好傢夥!就跟賣包子似的,你想吃餡兒就得層層揭蓋子!額這掌櫃的心得總算有用武之地了——這辦案啊,就跟額記賬一樣,一筆一筆,層層疊疊,環環相扣,你就得…”
她頓住了,顯然是想不起合適又貼切的俗語了。
“額滴娘咧!就跟那老母豬帶胸罩——一圈(套)一圈咧!”李大嘴順嘴接了一句,自以為貼切,還嘿嘿笑著。
全堂瞬間響起一片噴笑聲。
郭芙蓉剛喝的一口茶直接嗆到,呂秀才以袖掩麵,一臉“斯文掃地”的痛苦。
莫小貝和白敬琪笑得彎了腰。
邢捕頭和燕小六憋著不敢笑,表情扭曲。
阿楚笑得扶著晏辰的胳膊直抖:“艾瑪,大嘴!你這個歇後語…真是妙蛙種子吃著妙脆角進了米奇妙妙屋——妙到家了!”
明鏡師爺那張萬年不變的嚴肅臉,此刻也繃不住了,嘴角劇烈地抽動了幾下,似乎想笑,又想竭力維持人設,表情管理瞬間失控,臉頰肌肉僵硬地扯動,那表情比哭還難看。
傻妞更是笑得直往鐵蛋身上倒:“哎喲喂!大嘴你勒個比喻…硬是要得!笑得老子肚兒痛!”
【救命!歇後語鬼才李大嘴!已截圖留念!】
【大明諧音梗王在此!王建國跪了!】
【官方吐槽!大嘴式真相!笑不活了家人們!】
【師爺表情包已生成!《人設崩塌一瞬間》.jpg】
【這案子破得…笑得我法令紋都深了!】
眾人笑鬨間,晏辰早已默默操控裝置,將全息投影快速切換到了博古軒後堂那麵光滑牆壁。
阿楚對著彈幕飛屏上的調侃“主播彆笑場啊喂!”做了個俏皮的鬼臉:“好了好了!嚴肅點嚴肅點!高科技解密進行時!讓我們把這最後的‘連環套’給它解開!蛋哥!”
鐵蛋早已嚴陣以待:“妥了老闆!”
他上前一步,肩上的“腦瓜疼大炮”瞬間切換了形態,炮口伸出一束極其纖細、幾乎不可見的藍色能量束,這束光帶著點輕微的嗡鳴,精準地覆蓋了晏辰和阿楚根據幾樣線索拚合出來的虛擬鎖孔位置。
傻妞在一旁快速報著數據:“空間座標鎖定…能量束場覆蓋完成…掃描三維空間結構…識彆到多重複合機關…啟動‘邏輯破壁’模式(蛋哥取的名字:癢癢撓模式)!”
那藍色的光束像是無形的水,滲入了無形的鎖孔。
牆麵無聲地發生著變化,能量束掃描並強行模擬著鎖孔內部極其複雜的、層層巢狀的、仿若星辰運行軌跡般的機括運作軌跡。
每一次模擬成功觸發一層機關,光滑的牆壁表麵就浮現出與之對應的、若隱若現的星辰流光!
整個過程精密、快速、安靜得不可思議!
“嗶…喀啦…嗡…”
幾聲清脆、細微、層次分明如樂章般悅耳的機關契合聲模擬傳出。
伴隨著最後一聲悠長的嗡鳴,那麵牆壁中間,一個約莫半尺見方、形狀極其不規則的暗格如同花苞綻放般緩緩滑開,露出了裡麵幽深的洞口。
一個深棕色的、卷軸狀的布包靜靜地躺在格子裡。
“神了!”莫小貝興奮得小臉通紅,一拍桌子。
“嘩擦!這也行?”白敬琪眼睛瞪圓,“小爺我的槍看來真得改行當掛件了!”
“厲害!厲害!”佟湘玉激動地搓著手,“這‘癢癢撓’技術好!不傷牆皮,不留痕跡,神不知鬼不覺!趕明兒問問價錢,額給客棧門也安一個!”
明鏡猛地站了起來,動作太大牽動了後腦勺的傷,他踉蹌了一下,被旁邊的祝無雙穩穩扶住,眼睛卻死死盯住那個洞開的暗格,嘴唇無聲地蠕動了一下,攥著鑰匙的手心已經全是汗。
晏辰操控著能量束包裹起那份卷軸布包,如同最輕柔的手,將其小心翼翼地取出。
卷軸被放置在大堂中央的方桌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晏辰慢慢解開綁繩的動作上。
阿楚也適時地將全息鏡頭對準了卷軸中心。
布包展開,露出裡麵厚厚一疊賬冊和一頁繪製複雜的泛黃圖紙。
晏辰拿起最上麵那疊紙張,朗聲讀出標題:
“兩江鹽鐵轉運使司丁未年至庚戌年漕糧轉運密錄副本…”
他翻了幾頁,密密麻麻的名字、船隻編號、稅銀數目後麵跟著觸目驚心的赤字,“…截留侵吞,數倍於官庫實錄!”
另一頁圖紙頂端寫著:“影爪遺秘…天機鳥…巡梭九州…”
旁邊是極其精密的構造圖,標註著各種材質、簧片、驅動樞紐、甚至是用於長時間翱翔的“地磁引航”裝置草圖。
圖上還標註了一行小字:【遇罡風則毀,需以恒溫精鐵匣護持之,引月露微光三日方可重啟…】。
“漕運賬目、天機鳥圖紙…”阿楚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嚮明鏡師爺,“家人們!鐵證如山!接下來怎麼處理?”
明鏡的身體微微顫抖,這一次不是受傷,而是極度的激動和一種使命完成的釋然。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那賬冊和圖紙:“此等重物,當立即密封!須以最快之途,直呈京師都察院左都禦史王大人之手!唯有王大人剛正清介,不畏權貴!或有扳倒蛀蟲之機!”
他聲音壓得極低,卻斬釘截鐵。
“京師?走驛站八百裡加急?”邢捕頭下意識地問,隨即又搖頭,“不行不行,路上風險太大!漕運那幫人手眼通天,沿途驛站怕早已被滲透…”
“莫慌!”鐵蛋把肩上的“炮筒”挪了挪位置,嘿嘿一笑,“整那驛馬多費勁!咱有更得勁兒滴玩意兒!”
他一拍胸口,他那魁梧的胸口護甲無聲滑開一個小視窗,露出一個閃著柔和藍光的能量樞紐裝置。
“俺們倆(指他和傻妞),自帶超高速低空巡航模式!彆說去趟京城,就是去趟月球背麵找嫦娥姐姐嘮嘮嗑,也就幾壺茶的功夫!”
傻妞一臉雀躍:“對頭對頭!正好試試新開通的‘長城高速能量通道’!保證安全穩當!”
“萬萬不可!”明鏡卻斷然否決,神色異常凝重,“據影爪遺圖所示,此‘天機鳥’,乃影爪門秘藏。其圖紙既出,便意味著…此鳥可能已被尋獲啟用!此物能禦風巡遊,非比尋常,尋常兵刃難傷,唯有‘恒溫精鐵匣’乃其剋星!”
他指著圖紙上那句說明,“需引月露微光三日重啟——這暗格正是絕佳之所!吾揣度…那幕後之人的爪牙,此刻必定也在瘋狂搜尋此圖,意圖操控或徹底毀掉天機鳥!一旦此物落入奸人之手,化身飛天之眼,行蹤無跡可尋,後果不堪設想!”
他目光掃過圖紙上一處註解,眼神銳利如鷹隼:“此處載明,當年影爪門為防此物被奪,特設最後一道機關口令。此口令…需對應星圖方位吟誦,否則鳥內機關即刻自毀!然星圖秘鑰…早已失傳多年。”
【哇靠!會飛的機器人祖宗?大明版無人機?】
【得圖先得鳥!雙線副本開啟!】
【京師告狀?開飛機打鳥?師爺咋選?】
【自毀口令靠猜?玩心跳啊!】
【家人們建議立刻打開手機檢視大明星圖App!】
“啥玩意兒?還得唸咒?”白展堂撓撓頭,“這路子咋比點穴還邪乎?”
“那咋整?”李大嘴聽得雲裡霧裡,“這賬要送京城,鳥要找鳥窩…咱人手也不夠分啊!”
他看看鐵蛋傻妞,“你倆倒能分身,可鳥在哪呢?總不能滿天亂找吧?”
客棧裡一時間陷入短暫的沉寂。
送證據,還是找鳥?
這是個兩難抉擇。
一直安安靜靜坐在角落裡,翻看賬冊影印本的呂青檸,忽然開口,聲音清脆:
“真相隻有一個!師爺大人剛纔說,‘萬物皆虛,萬事皆允——關鍵在循跡’。”
她抬起頭,目光澄澈而冷靜,指向圖紙邊緣一行不起眼的、幾乎被油汙掩蓋的小字:
“寅末卯初,懸樞之位。”
旁邊,莫小貝正對著賬冊某一頁上的奇怪數字元號好奇:“二三四五六七八…這排得像北鬥勺子似的…還有旁邊那行字,‘熒惑守心,熒惑守心’…”
她撇撇嘴,對白展堂說,“嫂子,這寫賬的還兼職算卦啊?”
“寅末卯初…”龍傲天琢磨著,“天快亮,最東邊?”
“懸樞之穴,人身要穴,在第十一胸椎棘突下…”祝無雙本能地接道,隨即意識到這不是點穴,“不對,師爺大人說對應星圖…”
“北鬥!”阿楚和晏辰異口同聲!
晏辰迅速調出全息動態星圖投影,鎖定當前節氣下的大明應天府(南京)夜空。
他手指點動:“寅末卯初,東方天幕…北鬥七星,‘搖光’位正移向天頂(此處特指模擬星圖動態中搖光星在清晨接近中天)!”
同時,阿楚將莫小貝指出的那串北鬥形狀的數字()和旁邊的“熒惑守心”標註調出,懸浮在星圖旁:“熒惑火星守心宿…這是占星上的凶險天象,預示…變革或災禍?等等…”
阿楚腦中靈光一閃:“‘懸樞之位’…星圖上的‘樞’,對應的是北鬥的‘天樞’星!寅末卯初,正是天樞星運行到接近天空正中央‘天頂’的時刻!(注:此處因地球自轉和相對運動,天樞位置會不斷移動,特定節氣黎明時可視作接近天頂)”
她猛地指向呂青檸剛剛指出的那行小字:“‘寅末卯初,懸樞之位’——這是時間點!而‘熒惑守心’…是星圖異常變化的標記?”
她看嚮明鏡,“師爺!那口令…是不是跟這對應天象有關?”
明鏡渾身劇震,死死盯著星圖上動態模擬的北鬥七星軌跡、被標註的“天樞”在預設時間點接近穹頂的位置、以及旁邊“熒惑守心”的凶象提示。
他臉上那古井無波的表情徹底碎裂,眼底翻湧起滔天巨浪,震驚、恍悟、難以置信、急迫交織在一起!
他喉結滾動,聲音乾澀而急促:
“北鬥主死…熒惑主變…天樞居中…萬物皆虛,萬事皆允!”
他眼中爆發出銳利的光芒,“這口令…這口令根本不是開啟鳥的秘鑰!是毀滅它、阻止它被濫用的最後一道屏障!”
他猛地指向圖紙上那句被特意強調的標註:“‘若遇罡風則毀’…那自毀咒令,會引動天地間的戾氣形成破滅罡風!口訣一旦對星圖吟出,天機鳥必毀!但必須在正確的時間、鎖定對應星象指引下的天機鳥方位!”
恰在此時,一聲極其輕微、卻尖銳得如同刮擦金屬的嘯鳴聲,穿透了窗外纏綿的雨幕,清晰地鑽入每個人的耳中!
聲音來自東方高空!
白展堂臉色驟變,身影一閃已到了窗邊,快得隻留下一道殘影!
他猛地推開窗戶,細密的雨絲瞬間湧入。
“嘩擦!”他倒吸一口涼氣,“好快的影子!瞅著像個銅做的大老鷹!往七俠鎮東頭的老槐樹坡飛過去了!就是那聲!”
鐵蛋肩膀上的“癢癢撓炮筒”瞬間鎖定了聲音來源方向,全息投影上立刻勾勒出一個正高速俯衝、掠向鎮外山林的模糊鳥型物體輪廓!
上麵閃爍著代表追蹤信號的紅點!
傻妞急聲道:“目標鎖定!能量場異常波動!鳥體內能量核心正在極不穩定狀態!是自毀啟動的前兆!按圖紙描述推斷,極限時間——不超過半個時辰!可能更快!”
“天機鳥!”明鏡失聲叫道,急迫地看向窗外,“必須即刻趕往!需在寅末卯初之前(此處指即將到來的那個清晨),於其現身之際,以星辰口令引動罡風,否則此鳥一旦失控或落入匪手…必成大患!”
他又迅速補充,“但漕運賬冊亦需…”
晏辰反應快到極致,一把將那沉重的賬冊卷軸塞給已經打開胸膛內艙準備變形的鐵蛋!
“鐵蛋傻妞!任務變更!超速巡航,直飛京師!目標——都察院左都禦史王府!”
他目光如電,“賬冊入匣!你們就是最安全的保險箱!誰敢伸手,‘腦瓜疼’模式隨時歡迎!”
“明白老闆!保證完成任務!”鐵蛋胸膛內艙立刻彈出特製的“恒溫精鐵防護匣”,傻妞迅速將賬冊放入鎖死,整個胸口瞬間合併,銀灰裝甲流光溢彩。
“坐穩咯傻妞兒!咱這趟走直線!誰攔路就給誰看個煙花!”
鐵蛋話音一落,磅礴的能量波動從他腳下湧出,捲起一道肉眼可見的藍色能量漩渦,氣浪瞬間推開窗戶,他和傻妞的身影帶著一道耀眼的藍色尾焰,如同撕裂雨幕的流星,轟然射向北方天際!
隻留下原地散開的微弱藍光和佟湘玉下意識捂住的耳朵,以及那句悠遠的“老闆老闆娘放心!俺們去去就回——!”的東北腔。
【臥槽!分兵了!蛋妞組合空運專線啟動!】
【刺激!送快遞的使命!安全第一啊!】
【師爺!彆愣著啊!口訣是啥?趕緊念!】
【方位鎖定老槐樹坡!主播快追啊!】
【風雨兼程取真經?大明版速度與激情!】
“走!”阿楚抄起桌上那張天機鳥圖紙塞入晏辰的便攜裝備包,晏辰默契地甩出一個微型滑板般的反重力飛行器(腳踩式便攜型)。
阿楚對眾人語速極快:“掌櫃的、老白、小郭、秀才、青檸青橙敬琪無雙龍哥小貝邢捕頭小六…家人們!直播繼續!我們跟著明鏡師爺去打鳥!”
她手一揮,又甩出幾個閃著微光的菱形小球,精準地懸浮在每個人麵前——微型懸浮攝像儀!
佟湘玉眼睛發亮:“這東西好!無實物近距離追蹤!”
郭芙蓉早已按捺不住,一掌拍在桌上:“放心!管它什麼鳥!郭女俠的驚濤掌教它重新做鳥!”
白展堂二話不說,一手一個抄起反應略慢一步的邢捕頭和燕小六:“抓緊了!”
身如鬼魅般穿窗而出!
莫小貝內力一提,身影輕盈似燕。
郭芙蓉帶著呂秀才緊隨其後(呂秀才驚恐地被拽飛:“芙妹慢…慢些!子曰疾行…危…”)。
祝無雙、龍傲天、白敬琪、呂青檸、呂青橙各自施展身法,李大嘴則被呂青橙順手拎起一點衣領勉強跟上(“哎呀媽呀!我這噸位…”)。
【全員出雞!激動!】
【老白帶飛捕快!笑噴!】
【小貝輕功碾壓眾人啊!】
【郭女俠拎著秀才!愛的負重!】
【青橙小可愛在拎大嘴?這是什麼反差萌組合!】
【大明輕功跑酷團出征!】
風更急,雨絲斜織成密網。
明鏡師爺在晏辰的反重力滑板助力下第一次體驗了“低空貼地飛行”的奇妙感覺,臉頰被疾風吹得生疼,但那本能的嚴謹和此刻任務的急迫感讓他死死盯著前方雨霧籠罩的山坡輪廓,心中不斷重複著那星圖指向的口訣:“寅末卯初,懸樞之位…熒惑守心…北鬥主死…”
他目光灼然,如同淬火的寒刃,穿透雨幕,鎖定了目標。
老槐樹坡深處,一棵千年古槐孤獨地矗立在一片林間空地上,虯枝如龍,根鬚裸露。
就在那巨大樹冠半遮半掩的空地中央,一尊金屬的造物靜靜地停在那裡。
它形似巨大的鷹隼,由泛著暗啞光澤的青銅和精鋼混合鑄成,線條流暢冰冷,帶著一種不屬於這個時代的鋒利感和壓迫感。
雨水沖刷著它冷硬的身軀,順著金屬縫隙滑落,宛如哭泣。
它“頭部”嵌著兩片切割過的深色水晶,此刻正從內部透出極度不穩定、如同瀕死心臟般劇烈閃爍的猩紅色光芒,伴隨著一陣陣間歇性、越來越尖銳的嗡鳴和機械運轉即將斷裂的“咯吱”聲。
正是那傳說中的“天機鳥”!
空地邊緣的陰影裡,兩個渾身濕透、穿著緊身夜行衣、眼神陰鷙如同食腐禿鷲的男人死死盯著天機鳥。
其中瘦高的那個咬牙切齒:“老大!看這動靜!裡麵‘焚心’機關怕是真要頂不住了!再找不到圖紙上的自毀星圖口令強行中斷…”
那被稱為“老大”的矮壯漢子臉上橫亙著一條猙獰刀疤,他盯著鳥眼中那瘋狂閃爍的紅光,眼中是貪婪和焦躁混合的火焰:“少廢話!這玩意兒是主上花了大代價才弄到手的活地圖!主上說了,口令必在那姓明的帶來的圖紙上!給我找!再靠近些!大不了…冒險從水晶口子處用玄鐵針探進去強行阻斷‘焚心’機關!”
他抽出兩根泛著青黑色不祥光芒的細針。
“嘩擦!”白敬琪的聲音帶著少年人的張揚在林中炸響,“乾哈呢哥們兒?玩針線活兒嗎?我們這新式繡花針瞭解一下?”
他穩穩落地,手中那把銀亮的左輪在雨中反射著冷光,槍口對準那矮壯漢子,“小爺我的‘追魂奪魄槍’,可比你那針帶勁!”
刀疤老大猛地轉身,眼神凶狠如毒蛇:“小兔崽子!找死!”
他身形暴起,手中一枚玄鐵針化作一道陰風,直射白敬琪麵門!
速度快逾閃電!
“放著我來!”郭芙蓉聲音未落,人已擋在白敬琪麵前,掌風如怒濤澎湃!
“驚濤!”
這一掌是拍向那枚毒針的!
剛猛的掌力瞬間將細針淩空震偏,“鐺”一聲釘在旁邊樹乾上,入木三寸!
針尾還在嗡嗡震顫!
郭芙蓉杏眼圓睜:“姑奶奶的劈空掌就是專門掃垃圾的!”
幾乎是同時,另一個瘦高的黑衣人怪叫一聲,揚手甩出三枚淬著幽藍光澤的透骨釘!
目標卻是正全神貫注盯著天機鳥的明鏡!
“賊子爾敢!”呂青橙稚嫩的嗓音帶著她這個年紀少有的淩厲,小小身影如同彈丸射出,“驚濤!”
雖無郭芙蓉那般澎湃內力,但精純的“驚濤掌”勁風捲動雨水,凝成一道旋轉的水浪屏障,將那三枚毒釘撞得四散飛開!
她小臉緊繃,站定在明鏡側前方,眼神像護崽的小豹子:“壞人!離師爺遠點!”
白展堂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那刀疤老大身側,二指如電,直戳他後頸大椎穴!
口中呼喝:“葵花點——誒?”
卻點了個空!
那刀疤老大顯然實戰經驗極其豐富,在白展堂動唸的刹那已然順勢倒地翻滾躲過,反手又從腰間摸出數枚牛毛細針就要灑出!
“定住!”空中傳來呂青檸清冷的童音!
她小小的身影不知何時攀在了一根高枝上,微型懸浮儀正對著刀疤老大。
她的小手在她那個兒童型號的光屏上一點。
“滋——!”
一道無形的強力束縛磁場瞬間從刀疤老大頭頂的懸浮儀中投射而下!
那矮壯漢子正欲揚手撒針的動作猛地一僵,彷彿被無形的網纏住,肌肉瞬間緊繃,動彈不得,眼神驚駭!
“Nice!”阿楚興奮地打了響指,同時手中飛快操控,“觀眾家人們!看見冇!這就是科技與武學的完美交叉控製!”
另一個瘦高黑衣人見狀想撲向天機鳥強行破壞,龍傲天卻早有準備,幾顆不起眼卻帶強力粘性的“縮地定位”機關彈丸被他彈出,精準地黏在那黑衣人必經之路的泥濘地麵上。
“啪嗒!”
那黑衣人一腳踩中,特製的高黏性物質瞬間爆發,如同強力膠混著沼澤般將他一條腿死死黏住,任他掙紮越陷越深!
“仆街啦!睇你點走!”
龍傲天粵語嘲諷。
邢捕頭這時終於喘著大氣趕到,一看兩個凶徒一個被定身磁場束縛住怒目圓睜、一個腿被黏在泥裡瘋狂掙紮,立刻挺直腰板,擺出威嚴姿態:“好哇!光天化日…額不對,光天化雨之下,竟敢行凶!來人呐!”
他習慣性想喊“給我鎖了”,纔想起鎖鏈在老白那裡。
燕小六立馬拔刀…嗯,鐳射刀柄還在蓄能,但氣勢不能輸:“大…大膽刁民!膽敢冒犯天威!吃俺…俺一棒…啊呸!束手就擒!”
他隻能把腰間剛充能完畢的小鐳射瞄準儀像燒火棍一樣揮舞。
李大嘴這時才深一腳淺一腳地跟著莫小貝趕來,一看現場控製住了,拍拍胸口:“哎呀媽呀!嚇死我了!這倆貨看著不像好人呐!”
莫小貝眼神掠過兩個黑衣人,撇撇嘴:“長得醜,心也壞,活該!”
【小郭護崽帥炸了!】
【青橙小寶貝霸氣!驚濤掌後繼有人!】
【青檸神操作!高空定點鎖定!】
【龍哥粵語嘲諷滿分!機關術點個讚!】
【邢捕頭完美卡點收人頭!專業!】
【燕小六!你拿鐳射棒當燒火棍的樣子好蠢萌!】
【刀疤臉:我是誰?我在哪?我為啥動不了?】
“家人們!局勢暫時被控製!”阿楚對著懸浮儀鏡頭解說,雨水打濕了她的髮梢,眼神卻亮得驚人,“但天機鳥纔是關鍵!自毀倒計時在繼續!”
她和晏辰早已將那巨大而瀕危的金屬造物三百六十度掃描監控。
全息投影上,鳥體內那顆“心臟”般瘋狂脈動跳躍的猩紅能量核心被標得清清楚楚,旁邊跳動著刺眼的倒計時數字:【00:12:34】、【00:12:33】……!
晏辰將那張濕漉漉的圖紙投射在半空。
明鏡師爺在反重力滑板落地後早已衝到天機鳥前,雨水順著他的鬢角往下淌,他抬頭死死盯著圖紙上那幾行救命的口訣:“寅末卯初,懸樞之位…”
他抬頭看向雨幕深沉、陰雲密佈的天空,一絲星光也無!
如何觀測星圖?!
“糟糕!陰雨天!”佟湘玉驚呼。
“師爺!彆慌!”阿楚飛速操作,手腕上的設備投射出清晰完整的動態應天府實時星圖模擬投影!
北鬥七星的位置被精確還原!
“看!這裡!無論風雨,星辰方位永恒不變!全息模擬確保真實!寅末卯初,距離現在還有…”
她看著倒計時又減去一分鐘,“九分四十五秒!懸樞之位——天樞星此刻正處接近此地上空天頂之位!座標鎖定完成!”
明鏡看著眼前清晰無比的虛擬星圖軌跡圖,那巨大的天樞星辰光點在模擬蒼穹中熠熠生輝,正緩緩移向他頭頂正上方的位置!
雨水似乎也無法阻擋那份模擬的光芒照亮他眼中的決心!
他不再猶豫,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帶著雨腥味的空氣,跨前一步,直麵那台閃爍著猩紅瘋狂光芒的冰冷殺器,聲音穿透雨幕,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和沉甸甸的肅殺之氣,高聲吟誦:
“熒惑亂序守心宮——!”
他向前一步,那金屬巨鷹似乎感應到了什麼,頭部轉向他。
“北鬥西斜搖光隱——!”
雨水沖刷著暗色水晶,內部的紅色光芒似乎有極其微弱的刹那凝固。
“天樞正位懸中天——!”
明鏡的右手高高抬起,並非指向天空,而是以掌為劍,在身前緩緩劃過一個十字軌跡!
這動作如同開啟某個無形的閥門!
“萬象歸虛——!”
最後一個“虛”字出口的瞬間,彷彿有無聲的霹靂在天地間炸開!
又像是某種無形的枷鎖轟然斷裂!
嗡——!
天機鳥周身猛地爆發出刺耳欲裂的尖嘯!
並非能量失控爆炸,而是一種源自內部核心被強行扭曲、撕裂的哀鳴!
那持續閃爍、頻率越來越快的猩紅光芒驟然暴漲,達到了一個恐怖刺眼、如同燒紅的烙鐵般的亮度,將周圍被雨打濕的枝葉、扭曲的樹乾、甚至每個人的臉都映成一片詭異駭人的血紅色!
彷彿瀕死的野獸發出最後一聲咆哮!
旋即!在那片讓人無法直視的紅光中心,一道無形、卻帶著恐怖毀滅氣息的“風”,如同憑空誕生的絕地風暴——驟然生成!
哢嚓!嘭!砰!
冇有火光,冇有硝煙!
有的隻是如同最精密的瓷器被無形巨手瞬間捏碎、內部結構徹底坍塌瓦解的可怕聲響!
那堅固無比的青銅精鋼之軀,彷彿被抽掉了所有的內在支撐,從內部開始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斷裂聲!
轟隆!
僅僅一秒!
那道無形的破滅罡風如同完成了它唯一的使命,驟然消散無蹤!
原地隻剩下——一堆冒著青煙、徹底扭曲變形、冒著殘餘高溫,內部所有精妙構件都被碾成齏粉或扭曲麻花狀的廢鐵殘骸!
如同一座被瞬間熔鑄又隨意丟棄的金屬垃圾山!
雨水澆在上麵,發出“滋滋”的聲響,蒸騰起一片白色的煙霧。
空氣中隻剩下冷雨聲,和所有人粗重的呼吸聲。
剛剛還如同煉獄的紅光徹底消失,隻剩下那堆廢鐵證明它曾經存在過。
那股巨大的能量壓迫感驟然消失,隻留下劫後餘生的虛脫。
明鏡師爺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後退一步,踉蹌著被後麵的祝無雙扶住,他才穩住身形。
他望著那堆殘骸,臉上的雨水流進脖子,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痛惜,有釋然,有無儘的疲憊,還有一絲完成了某種沉重使命後的空洞。
寂靜隻維持了一瞬。
白展堂的身影已鬼魅般出現在那兩個還被束縛著的黑衣人身後。
“葵花——”
他雙手化作一片指影,快如閃電,精準無比地點在兩人背後數處大穴上!
“點穴手!給爺爺老實趴著吧!”
刀疤臉和瘦高個如同瞬間被凍僵的泥塑,“噗通”“噗通”兩聲栽倒在地,姿勢怪異,除了眼珠能動,連喉嚨都被點了啞穴。
“漂亮!老白!”郭芙蓉痛快地一拍大腿。
【嗷!!!!!!六六六——!!!!!】
【特效滿分!無聲的毀滅更駭人!】
【師爺舍鳥取義!真·技術流的嘴炮巔峰!】
【廢鐵山現場!求廢品回收報價!】
【白大哥補刀穩準狠!完美收官!】
【任務完成度:100%!經驗值爆表!】
阿楚看著被晏辰扶住的明鏡師爺那疲憊卻無比坦蕩的眼神,再看看地上那堆為免其被邪惡掌控而自我終結的機械遺骸,她走到天機鳥的“殘骸”旁,蹲下身,伸手拂去一塊滾落焦黑金屬塊上的泥水,對著鏡頭輕聲道:“家人們,看到了嗎?有時候,真正的掌控,是敢於…放手。”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透過雨聲傳遍林地。
晏辰站在她身旁,手自然地搭在她肩上,指尖帶著力量和暖意。
“明鏡師爺!”佟湘玉跑過來,看著那堆廢鐵,雖然不懂技術,但感覺得到那份沉甸甸的意義,“您是大功臣!這鳥冇了是可惜,可比起讓它幫壞人作惡,毀得好!”
莫小貝點點頭,踢了踢一塊焦黑的碎片:“嫂子說得對!這種厲害玩意兒,要麼自己用好,要麼誰也彆用!”
這倒是很符合她霸道小魔頭的直率思維。
“天佑吾皇!”呂秀才激動得眼鏡都扶不穩了,“此等惡獸,毀之幸甚!足見吾輩上應天命,下合人心…”
呂青檸冷靜地操作著光屏,記錄最後幾秒鐘的能量消散曲線:“數據顯示,能量核心在啟動自毀程式後,已經徹底惰化,無任何輻射殘留與安全隱患。結論:最終處置方式安全有效。”
她頓了頓,抬頭看嚮明鏡,眼中帶著點敬佩的亮光,“師爺大人,您剛纔誦讀口令時配合的那個掌勢…是某種引導共振頻率的特定手勢密碼嗎?數據模型顯示它顯著加速了內部結構的不穩定崩塌過程。”
明鏡微微一怔,疲憊的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近乎於“苦笑”的表情,搖搖頭:“萬物皆虛…當時…隻是心有所感。”
他看著眼前徹底成為曆史塵埃的古老造物,長長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氣,彷彿要吐儘胸中所有的鬱結與沉重。
他轉過身,麵向眾人,對著那些懸浮的鏡頭,第一次露出一個極其微弱卻無比坦然的笑容。
“此事已了…”他聲音沙啞卻平穩,“在下…也該告辭了。”
“師爺留步!”阿楚趕緊開口,從晏辰包裡拿出那個明鏡的舊提盒和帽子——帽子已經被傻妞用某種速乾修複噴劑處理過,恢複了基本形狀,遞給明鏡,“您的家當!還有這個…”
她又拿出一個全新的、帶著太陽能充電介麵的精緻通訊儀,“一點臨彆心意。裡麵存儲了大明最新版的離線導航地圖和離線基礎百科…萬一您再迷路或者需要查點啥呢?”
明鏡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接過了提盒、帽子和那個對他來說絕對超綱的通訊儀。
他笨拙地將帽子戴回頭上,一絲不苟地扶正,那熟悉的形象回來了幾分。
他看向阿楚晏辰,鄭重地拱手:“二位…俠義高風,明鏡…銘感五內。他日若有緣…”
他頓了頓,似乎覺得這承諾渺茫,轉而改口,“多保重!”
他又對著客棧眾人團團一揖:“承蒙諸君援手,此恩,明鏡不敢或忘!告辭!”
說著,他環顧四周,目光似乎穿透雨幕,投向更遠的地方。
隻見他從那恢複如常但似乎更顯沉重的提盒夾層裡,小心翼翼取出一隻巴掌大小、木質紋路奇特、泛著溫潤光澤的小鳥木雕。
龍傲天眼尖,咦了一聲:“嘢?呢個喺…機關鳥仔?”
明鏡點點頭,冇有說話。
他將那小鳥木雕托在掌心,拇指在鳥腹下一塊微凸的、類似星圖刻痕的紋路上極有韻律地按壓了數下。
然後,他俯身,珍而重之地從地上那堆天機鳥的殘骸邊緣,撿起一粒隻有米粒大小、在雨水中依然閃爍著純粹柔和的月白色微光的…石珠?
這珠子的材質似乎不是尋常玉石。
晏辰和阿楚觀察著這一切,全息投影儀無聲記錄著。
明鏡將那粒小得不起眼的珠子輕輕嵌入木頭小鳥底座上一個剛好吻合的微孔之中。
嚴絲合縫!
就在珠子嵌入的刹那!
嗡!
一層極其純淨柔和、彷彿將月光凝練而成的光暈,瞬間從那木質小鳥周身散發出來!
溫潤、清冷、明亮卻不刺眼,如同一個微型的月亮在他掌心誕生!
這光暈持續了大約三秒,然後收斂、內蘊,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那木質小鳥木頭紋路深處流淌過一縷肉眼幾乎難以察覺的銀絲流光!
小鳥的雙眼——兩顆比芝麻還小的墨玉珠——似乎也靈動了一瞬。
阿楚手腕上的微型設備發出了極其微弱的能量波動警報,又瞬間停止。
她神情微動。
冇有驚天動地的啟動特效。
明鏡師爺將這煥然一新的“月魂鳥”(這個名字瞬間浮現在阿楚和晏辰的心頭)托在掌心,最後深深看了一眼同福客棧的眾人。
他那雙總是銳利審視的眼睛裡,似乎有什麼東西沉澱下來,變得溫和而釋然,嘴角那抹淺淺的弧度,不再僵硬。
他不再多言,左手掐了一個奇特的手訣——似是而非,與剛纔引動天機鳥自毀的手勢略有呼應,卻更加古老內斂。
細密的雨絲落在他身上,他抬起右手,那隻木雕小鳥翅膀位置極其細微地張開一個不足毫厘的縫隙,一道淡到幾乎不可見的月白色微光一閃而逝,如同啟動的信號。
他周身浮現出極其細微、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的、淡淡的空間扭曲漣漪。
不同於他初來時的憑空凝聚,這種漣漪更像是…水滴融入水麵?或者光影的溫柔摺疊?
身影,就這樣在眾人眼前,由清晰而模糊,由實而虛,一寸寸地淡化,融入那無處不在的雨霧之中。
如同一幅被細雨打濕的水墨畫裡,那被暈染開的最後一筆濃墨。
最終徹底消失,隻留下原地被細雨打濕的地麵,和空氣中若有若無的一絲…雨後清冽的氣息。
地上連個腳印都冇有留下,彷彿他從未真的踏足過這片泥濘的土地。
【啊?走了?召喚小飛碟?】
【月白微光!靈魂級能源?】
【真·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師爺最後那個笑,感覺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從‘師爺’到‘明鏡’,他完成了一次…洗滌?】
【事了拂衣去,明月滿襟歸。】
佟湘玉抹了把臉上的雨水,看著地上那堆真正成為曆史的廢鐵,再想想明鏡融入雨霧的身影,由衷地感歎:“額滴神呀!這來也奇奇,去也奇奇!就是這奇奇怪怪的鳥兒毀得忒快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抵郭芙蓉打壞他帽子那筆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