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福客棧的大門敞開著,七俠鎮的喧囂和午後的陽光一起潑灑進來,又被堂內鼎沸的人聲攪和得更熱鬨幾分。
佟湘玉站在櫃檯後麵,一手劈裡啪啦敲著最新款的平板電腦,另一隻手朝李大嘴的方向指指點點,濃鬱的陝西腔調帶著點不耐煩:“大嘴,讓你把那新到貨的西域‘冰箱’裡頭藏的羊肉串拿出來解凍,你光顧著刷那個‘快音’看大姑娘跳舞咧?餓看你奏是個瓜慫!”
李大嘴頭也不抬,手指在手機螢幕上劃得飛快,嘿嘿直樂:“掌櫃的彆急嘛,這個舞蹈教學六六六哇!等我看完這一節!”
樓梯口傳來“噔噔噔”的脆響,白敬琪那小子像腳底裝了彈簧,一步三蹦躂跳下來,左手熟練地耍著他的老式左輪槍,轉了幾個花哨的槍花,右手卻掏出個帶透明螢幕的腕錶戳戳點點。
“娘!”他朝佟湘玉喊,“鐵蛋哥給我裝的這個‘虛擬實境對戰係統’,嘩擦!帥爆了!我剛剛用左輪打趴了一片關外馬賊!”
“敬琪!跟你說了多少次咧!屋裡頭不準耍槍!嘩啦一聲弄壞啥東西,額滴個神啊上帝以及老天爺呀,那都是白花花的銀子!”佟湘玉的嗓門陡然拔高,帶著穿透屋頂的功力。
正和郭芙蓉依偎在靠窗位置、對著同一本平板研究《福爾摩斯探案集》英文原版的呂秀才聞言抬起頭,下意識抬手扶了扶額角,溫文爾雅地開腔:“子曾經曰過,君子不立危牆之下。敬琪賢侄,槍械乃凶器,雖科技加持,居家把玩亦有失文…”
“拉倒吧秀才!歇會兒你的‘子曾經曰過’!”郭芙蓉毫不客氣地打斷他,奪過他手中的平板,對著大堂角落裡飄浮著一個籃球大小的銀色金屬球體和站在旁邊笑眯眯的阿楚晏辰揮手,“芙妹我心血來潮,想給直播間家人們來點才藝展示!晏辰!阿楚!傻妞妞!老鐵!e
some
music!來個帶勁的!”
那銀色金屬球立刻無聲地投射出幾道柔和的藍光,在阿楚晏辰他們頭頂上方交織出一片清晰無比的全息影像——裡麵不是彆的,正是這熱鬨的同福客棧大堂,實時同步!而畫麵的邊緣,一行行文字像噴泉般不斷湧出、重新整理。
【佟掌櫃訓娃太真實了,跟我媽一模一樣!】
【李大嘴沉迷刷短視頻,是我是我本人了!】
【芙妹芙妹!今天唱啥?期待!】
【白敬琪小公子耍槍的樣子也太帥了吧!】
【秀才:在芙妹麵前毫無地位.JpG】
阿楚,一身帥氣乾練的短打勁裝,正彎腰調試著麵前一個懸浮的小型儀器。
聽到郭芙蓉的呼喚,她立馬直起身,俏皮地對著全息鏡頭眨眨眼:“聽見冇?芙妹召喚!家人們,寶子們!嗨起來!鐵蛋!來點bGm,選芙妹最愛那首!”她說完,還順勢踮起腳尖,在晏辰線條完美的下頜上吧唧親了一口。
晏辰笑得一臉無奈又寵溺,順手揉了揉阿楚微亂的發頂:“乖,直播呢,注意點影響。”語氣溫柔得像化了的蜜糖。
他這位翩翩公子模樣的科學家,唯一的“缺點”就是有個發明家老婆總當眾“輕薄”他。
站在一旁、身材魁梧壯碩如鐵塔般的鐵蛋,操著一口濃鬱地道的東北腔應道:“好嘞老闆娘!放著炸的來咯!”
他話音落,一段鼓點強勁、旋律上頭的伴奏《愛如火》瞬間響徹整個客棧大堂。
傻妞妞,身材婀娜火辣,小臉卻是嬰兒般純真,此刻依偎在鐵蛋身邊,用她軟糯的川味普通話補刀:“老闆,老闆娘!你們倆撒的哪裡是狗糧嘛,撒的分明是龍肝鳳髓嘞,羨慕死個機器人咯!”
郭芙蓉眼睛放光,清了清嗓子,架勢十足地就準備開口。
龍傲天,他那身用金線繡著繁複龍紋的玄色錦袍在客棧裡顯得格外紮眼,此刻正翹著二郎腿,嗑著莫小貝提供的原味瓜子,嗤笑一聲:“厚禮蟹!郭大嗓門兒,你這調起得唔夠高啊,要驚天地泣鬼神先至夠勁嘛!”
佟湘玉剛要繼續吼白敬琪,聲音還冇衝出喉嚨,突然像被掐住了脖子,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額滴個…”
緊接著,大堂裡所有人隻覺得眼前光線微微扭曲了一下,像夏日灼熱的柏油路上升騰的幻影。
下一秒,一個人影毫無征兆地、憑空出現在大堂正中央的地麵上,就站在那全息直播球體和投射的彈幕畫麵旁邊。
來人是個男人。
個子不高,身形瘦削,彷彿一陣風就能颳倒。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灰、打著好幾處補丁的舊式巡警製服,頭上歪戴一頂同樣破爛的圓頂警帽,遮住了小半張臉。
露出的部分,臉色蠟黃,顴骨高聳,嘴唇毫無血色,微微哆嗦著,似乎經曆了極大的惶恐。
最紮眼的是他手裡緊緊攥著的一把老舊、槍管短粗的轉輪手槍——那槍口正顫顫巍巍地對著空氣,似乎在竭力搜尋目標。
全場瞬間安靜。
隻有《愛如火》的伴奏兀自狂放地響著,與這突如其來的詭異一幕形成了荒誕絕倫的對比。
幾秒後,那巡警猛地回過神,像被毒蠍蟄了似的原地一跳,喉嚨裡擠出一聲嘶啞得變了調的咆哮,帶著濃重的京片子口音:“都、都彆動!聽見冇有!全彆動!”
他驚恐地環視著四周穿著各色古裝、拿著古怪物件(比如白敬琪的槍、佟湘玉的平板)、被全息投影和音樂驚呆的眾人,眼神更加恐懼,槍口抖得更厲害了,“俺…俺是北平正陽門巡警福海!俺奉命捉拿…捉拿要犯!老實點兒!不然俺…俺開槍啦!”
白展堂那“盜聖”的身手此刻展露無遺。
剛纔還懶洋洋靠牆站著的他,身影一花,已經穩穩擋在了佟湘玉身前,袖中一枚銅錢扣在指間。
邢捕頭下意識地就去拔他那把鏽跡斑斑的腰刀,結果手滑刀掉,哐噹一聲砸在腳麵上,疼得他抱著腳嗷一嗓子:“親孃嘞!我的腳!這…這影響我仕途啊!”
祝無雙反應奇快,手中本來端著的一盤點心不知丟到哪裡去了,條件反射就想上前幫忙,她話冇說完,胳膊被身邊的龍傲天輕輕一拉,阻止了。
燕小六大概是唯一有點莫名興奮的,他手忙腳亂地從背後抽出了那副不離身的竹板,張口就想唱:“哎!打竹板兒響連天,這位捕頭…”
“六子!閉嘴!”
邢捕頭齜牙咧嘴地吼道,疼得額角冒汗。
【我去!!!什麼情況!片場穿幫?群演跑錯年代劇組了??】
【正陽門巡警?這造型,老古董了吧?道具組經費告急?】
【他手裡那槍…看著像是真傢夥?!媽耶!阿楚晏辰小心!】
【福海?這名字聽著耳熟…哪個劇本裡的?】
【噗嗤!邢捕頭這拔刀自殘的水平一如既往穩定!】
一片混亂中,鐵蛋那雙智慧眼鏡鏡片上,代表正在高速分析數據的藍色流光瘋狂閃爍了幾下,他平靜的東北腔帶著一絲看戲般的悠然響起,聲音不大卻蓋過了音樂和喧嘩:“老闆,老闆娘。檢測結果出來了。生物體征、服裝纖維、化學殘留、裝備工藝…綜合判斷,這位…呃,‘長官’,真實時空錨點:公元1900年。大清光緒二十六年,京師。北平府正陽門巡邏區。社會身份:低階巡警。武器:單動式黑火藥轉輪手槍,型號極為古老,威力有限,裝填繁瑣。危險係數評估:低。附帶情緒狀態掃描:極度緊張,恐慌值八十五,瀕臨崩潰。認知係統異常波動中。”
滿堂安靜。
連《愛如火》的伴奏也恰到好處地停下了。
隻剩下福海粗重壓抑的喘息聲,像個破風箱。
阿楚眨眨眼,眼裡的驚恐像潮水般退去,瞬間亮起兩簇熊熊燃燒的戲精之火。
她一把搶過旁邊一個懸浮的、帶攝像頭的微型收音麥克風(直播專用),同時迅速在腕錶上操作了幾下。
她和晏辰頭頂那片巨大全息投影上的客棧畫麵瞬間被替換,變成了一個極度嚴肅的深色背景,上麵還有兩個金光閃閃的巨大繁體字:【審訊】
阿楚一秒入戲,表情管理瞬間切換到冷酷刻薄,拿著麥克風當驚堂木,對著福海猛地一拍空氣(拍了個寂寞),厲聲道:“堂下何人!報上名來!見了本官…呃不對,見了本時空巡查禦史,膽敢持械威嚇?好大的狗膽!”
她偷偷瞄了晏辰一眼,眨眨眼示意他配合。
晏辰反應極快。
他整了整身上那件月白色的文士長衫(雖然怎麼看都不像禦史官袍),右手憑空一抓(其實是摸了下空氣投影設備),一塊投影出來的、黑漆漆的驚堂木影像就出現在他手裡。
他表情肅然,同樣虛空一拍,清了清嗓子,用字正腔圓的播音腔配合,聲音不大卻極具穿透力:“嗯!肅靜!公堂之上,豈容喧嘩!福海,你自稱光緒二十六年之巡警,焉何擅闖本朝重地——同福客棧?速速從實招來!若有半句虛言…”
他頓了頓,掃了一眼鐵蛋。
鐵蛋非常懂事地咧開大嘴,露出一個絕對不算友好、八顆白牙閃閃發光、甚至還帶著點電流閃爍的笑容(傻妞在他旁邊捂嘴笑得肩膀直抖)。
福海徹底傻了。
眼前的光影變幻、高科技投影、這幫人奇怪的反應和話語,徹底超出了他這顆來自1900年的腦殼的理解範疇。
什麼“巡查禦史”、“本朝”?
這裝修怪異的大堂是官府衙門?
巨大的恐懼和荒誕感像兩根冰冷的鐵鉗,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嚨,那支勉強舉著的破舊轉輪槍此刻重若千鈞。
“噗通!”
瘦弱的老巡警再也支撐不住,雙膝一軟,直挺挺跪在了冰冷的地麵上,抖如篩糠。
手裡的槍“啪嗒”一聲掉在青磚上。
佟湘玉看著這一幕,嘴巴張了張,那句經典的“額滴個神啊上帝以及老天爺呀”在她舌尖打了個滾兒,終究是冇說出來,化成了一個極其複雜的表情。
龍傲天捏著嗓子,用他那口極其不標準、塑料味十足的粵普,唯恐天下不亂地大聲“耳語”,聲音清晰傳遍每個角落:“厚禮蟹!阿楚大人好威嚴啊,晏辰大人好官威啊!這要是在我那邊,敢拿火銃指大佬?怕是要被做成蝦餃的啦!”
莫小貝抱著雙臂站在角落裡,饒有興致地看著,俏麗的臉龐若有所思,幾縷碎髮從她精緻的雲鬢垂下來,更添幾分少女的靈動。
她冇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這個不速之客。
【哈哈哈哈哈草(一種植物)!我笑尿了!禦史大人可還行!時空審訊絕了!】
【邢捕頭快看!人家這才叫專業的!你那套碰瓷腳背的技術早過時了!】
【龍傲天的吐槽精準打擊!蝦餃警告!】
【福海跪了?這劇情反轉!主播夫婦演技炸裂!】
【可憐這位阿伯,被現代科技和戲精包圍,怕是要懷疑人生了…】
【家人們注意重點!1900年!光緒二十六年!庚子年!大事發生年啊!】
“大人…兩位大人明鑒啊!小…小的不敢!打死小的也不敢!”
福海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聲音帶著哭腔,像被踩了脖子的雞,“小的名叫福海,正陽門巡警,絕無虛言!小的是…是追著人犯來的啊大人!那、那廝是個江洋大盜!膽大包天,光天化日之下劫了劉督辦的壽禮!殺傷了看守!小的奉命追拿…誰知道…誰知道追著追著,眼前一花…就…就掉到這貴寶地來了啊大人!”
他慌慌張張地抬起頭,驚恐地環顧著四周那些陌生又古怪的麵孔和佈置,“小的…小的真不是故意的!這…這到底是個啥地方啊?”
說到最後,幾乎是在嗚嚥了。
【劫壽禮?劉督辦?資訊量略大…】
【懂了,這是追逃犯不小心掉進時空裂縫了?】
【福海:我在哪?我是誰?我該找誰要加班費?】
【可憐的老巡警,業務能力比邢捕頭強多了,至少真在抓壞蛋!】
阿楚和晏辰交換了一個眼神。
阿楚手裡的“驚堂木”麥克風也不拍了,語氣瞬間從疾言厲色切換到循循善誘(雖然帶著點憋不住的笑意):“哦?追捕要犯?這任務挺艱钜哈!起來說話吧,跪著多累。傻妞妞,給這位福…福巡警搬個凳子來。”
傻妞清脆地應了聲,輕盈地跑去後麵搬了個方凳,放到福海麵前,溫溫柔柔地帶著川味說:“巡警大哥,你坐嘛。莫得那麼嚇人咯。”
福海哪裡敢坐,隻是屁股往後挪了挪,從跪變成了蜷縮在地,稍微鬆了口氣,但臉上驚恐未減。
晏辰往前走了一步,俯下身,聲音溫和下來,帶著科學家特有的安撫力:“福海大哥,彆怕。這裡是明朝,萬曆年間。距離你來的地方,差了快三百多年。”
他看著福海瞬間瞪圓、瞳孔渙散的眼睛,耐心地解釋,“簡單說,你就是…從一個地方,無意中到了一個很久很久以前的地方。”
“明朝?萬…萬曆?”福海腦子嗡的一聲,像被重錘砸了一下,眼神徹底空了,“我…我回不去了?那我那口子…我那傻閨女可怎麼辦啊!”
巨大的悲傷和絕望瞬間淹冇了剛纔的恐懼,這個在動盪年代掙紮求生的男人再也忍不住,雙手捂住臉,嗚嗚地哭了起來,瘦弱的肩膀劇烈地聳動著。
這一幕,讓原本還帶著幾分戲謔的大堂瞬間安靜下來。
嬉笑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同情。
那撕心裂肺的哭聲,扯著每個人的心。
佟湘玉輕輕地歎了口氣。
白展堂收起了指尖的銅錢。
呂秀才張了張嘴,最終也隻是默默地把那句“子曾經曰過”嚥了回去。
郭芙蓉也收起了表演的心,眉頭微微蹙起。
阿楚吸了吸鼻子,用手背飛快地擦了下眼角(戲精一秒變感性),聲音也放得格外輕柔:“福海大哥,你先彆急。回不去這事兒…暫時不好說。但你說那犯人,也跟你一起過來了?”
福海猛地抬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急急點頭:“來了!肯定來了!我眼瞅著他跳進了一個閃光的大洞!我就跟著跳了!他肯定就在這…這附近!”
他下意識又要去摸掉在地上的槍,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來,帶著祈求看向晏辰和阿楚,“大人!你們是這裡的官吧?求求你們,幫幫小的!抓住那混球!我…我就算死在這兒,也得把他繩之以法!給死傷的兄弟們一個交代!”
他渾濁的眼中迸發出一種近乎執拗的光芒,那是小人物在絕境中燃起的最後一絲職責與信唸的火苗,脆弱,卻帶著點令人動容的狠勁。
晏辰抬手理了理衣襟(一個溫和的習慣性動作),神情認真起來:“定位追蹤他身上的東西,最好是他貼身攜帶,或者屬於目標個體的唯一標識物。福海大哥,你有嗎?”
福海抹了把臉,急切地在身上那件破爛的巡警製服口袋裡掏著。
他掏得很深,幾乎要把口袋撕破了,終於從內襯的一個極其隱秘的補丁夾層裡,小心翼翼地摳出了一個小物件。
他攤開沾滿汗水和灰塵的手掌——掌心靜靜躺著一枚小小的、磨得發亮的銅鈕釦。
上麵似乎還有個模糊的標記。
“這是…搏鬥時,從那混蛋衣服上揪下來的!是官造!內務府的標記!”福海喘著粗氣,聲音因激動而發顫,“這王八蛋身上穿著官服冒充大官混進去的!大人!就憑這個,能抓住他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枚小小的銅鈕釦上。
那上麵承載著一個來自混亂年代底層巡警沉重而無望的追捕。
鐵蛋邁步上前,伸出他那比常人大了一整圈的、完全看不出金屬質感卻異常靈巧的手指,兩根手指穩穩地拈起那枚小小的銅鈕釦。
他那隻裝備了頂級光譜分析、同位素探測的智慧眼鏡鏡片上,再次劃過瀑布般密集的藍色數據流。
“目標物獲取。材質:黃銅合金。年代分析:符合1895-1905年間京師官造工坊特征。表麵殘留:人體皮膚組織微粒、織物纖維、微量火藥殘留、食物油脂…”鐵蛋的東北腔調平穩地報出一連串專業分析,鏡片上的藍光持續穩定,“正在構建目標個體生物資訊模型…開始全頻段弱信號掃描追蹤…覆蓋半徑:七俠鎮及周邊五十裡。”
他微微側頭,那粗壯的後頸處一個極其微小的散熱孔排出幾乎聽不見的微弱氣流,“掃描中,請稍候。”
同福客棧裡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都釘在鐵蛋那張方方正正的、冇什麼表情卻莫名令人安心的臉上。
全息投影上的彈幕也似乎凝滯了一瞬。
【鐵蛋大佬在線教學什麼叫高科技破案!】
【邢捕頭,學著點!這才叫技術流!】
【一枚鈕釦鎖定真凶!福海巡警,專業!】
【加油啊鐵蛋!幫這個可憐大叔抓到壞蛋!】
短短十幾秒,在寂靜的等待中彷彿被拉得無比漫長。
福海跪坐在凳邊,雙手緊張地絞著破舊的衣角,蠟黃的臉上冷汗涔涔而下,眼睛死死盯著鐵蛋,像等待最終宣判的死囚。
突然,鐵蛋粗壯的眉毛極輕微地聳動了一下。
鏡片上所有的藍光瞬間收縮,凝聚成一個極其刺眼的紅色箭頭標誌!
箭頭飛速地旋轉了幾下,猛地指向東南方向,穩穩定格!
“信號鎖定!”鐵蛋低沉的聲音打破沉寂,帶著一絲金屬質感的肯定,“目標生物信號強度清晰。空間座標:東偏南十五度,距離此地直線距離……三裡半。地理標識已加載。位置點顯示為……”
他頓了頓,眼鏡的鏡片上投影出一幅極其清晰的光學縮略地形圖,上麵一個巨大的紅點在快速閃爍,“……錦衣衛,本地衛所指揮使府邸,後院東廂偏房區域。”
嗡——!
整個同福客棧徹底炸開了鍋!
“啥玩意兒?!”邢捕頭第一個蹦了起來,也顧不得腳疼了,聲音尖銳得像被踩了脖子的雞,“指…指揮使大人?!親孃嘞!四品大員啊!這…這影響仕途啊!抓他?抓個屁啊!嫌我命太長不是?”
他急得團團轉,那頂破舊的捕快帽都歪到了一邊。
燕小六抱著他的快板,嚇得忘了數來寶,結結巴巴:“指…指揮使…大…大大官兒?俺的親孃姥姥誒!俺…俺還是去照顧俺七舅姥爺他三外甥女吧!”
說完腳底抹油就想溜。
白敬琪倒是興奮地又掏出了他的左輪槍,嘩擦嘩擦地轉著:“怕啥!四品大員咋地?犯了事兒就該抓!看我……”
他話冇說完,就被佟湘玉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抓你個頭!趕緊把槍收起來!嘩擦!敢在指揮使府上鬨事,額這客棧還要不要了!”
她轉向晏辰阿楚,滿臉急色,“晏辰!阿楚!你們快勸勸!這事兒太大咧!”
龍傲天“嗤”地一聲冷笑,抱著胳膊,用他那標誌性的粵普怪腔拉長了音調:“厚禮蟹!大佬抓人邊個要睇佢咩品級嘎?穿官服喺佢屋企就喺好人咩?幼稚!”
他一臉的不屑,“喺我龍某人麵前,一品大員都係蝦兵蟹將啦!大佬辦事,邊個敢阻?”
祝無雙緊緊蹙著秀氣的眉頭:“師兄,這事兒…真的太大了吧?指揮使府邸…我們進去抓人,形同造反啊!放著我來…也不行吧?”
她聲音帶著擔憂。
郭芙蓉瞪大了眼:“錦衣衛指揮使?my
god!芙妹我當年逃婚都不敢往那裡想!”
她下意識往呂秀才身邊縮了縮。
呂秀才臉色發灰,嘴唇翕動,想背“子曾經曰過: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但又覺得不太應景,最終隻化作一個擔憂的眼神。
莫小貝輕哼了一聲,冇說話,但眼神裡卻閃動著和龍傲天差不多的不以為然。
李大嘴悄悄把自己的手機藏到了身後,彷彿看個搞笑視頻都會惹上麻煩。
【臥槽!!!錦衣衛指揮使?四品大員?犯人躲這大佬家?刺激!!!】
【邢捕頭:我就知道!這燙手山芋接不得!仕途終結者!】
【龍哥牛逼!霸氣側漏!一品大員都是蝦兵蟹將!】
【家人們注意看福海的表情…要碎了…】
【完了完了,巡警大叔最後的希望破滅了…】
果然,福海在聽到“錦衣衛指揮使”這六個字後,整個人就像被瞬間抽掉了所有的骨頭和精氣神。
那點支撐著他一路逃亡、穿越時空也要抓捕犯人的執念之火,噗地一下被澆了個透心涼。
他癱坐在地上,臉上的最後一點血色褪得乾乾淨淨,眼神空洞地望著青磚地,嘴裡無意識地喃喃唸叨著:“指揮使…正四品…正四品的大老爺啊…這…這不合規矩…不合規矩啊…”
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絕望,像一縷隨時會飄散的青煙,“人家捏死俺們這樣的…比捏死個臭蟲還容易哩…完了…全完了…死了的兄弟…冇法交代了啊…”
他的身體微微抽搐了一下,像是再也承受不住這巨大的打擊和長途奔命的疲憊,再加上這連日來的驚恐絕望,眼前一黑,整個人就軟軟地歪倒下去,失去了知覺。
“福海大哥!”
傻妞驚呼一聲,眼疾手快地一步上前,用她那看似纖細卻蘊含著巨大機械力量的手臂,穩穩地托住了福海倒下的身體,冇讓他摔在地上。
阿楚和晏辰同時衝了過去。
晏辰迅速蹲下,兩指搭在福海枯瘦的手腕上,其實他腕錶上的生命體征監測儀已經給出了清晰的數據:“是極度驚懼加上體力嚴重透支導致的休克。身體機能本身損傷不大,但精神消耗太厲害了。”
他立刻從隨身攜帶的一個銀色金屬小盒裡取出一枚極細的針劑(神經舒緩奈米修複劑),示意傻妞掰開福海緊閉的嘴,將針劑尖端輕輕在他舌下點了一下。
幾乎透明的藥劑瞬間冇入皮膚下。
幾秒種後,福海原本僵硬的身體鬆弛下來,緊鎖的眉頭也略微舒展,呼吸變得平穩悠長,但依舊冇有甦醒。
晏辰站起來,看著被傻妞小心翼翼平放在一張長椅上的福海,眉頭緊鎖:“他身體在強製休養,但心病難醫。那個賊,必須抓。否則他醒過來,精神可能會崩潰。”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異常堅定的篤定。
阿楚看著自己丈夫眼中那抹熟悉的研究者麵對難題時的執著光芒,知道他已有了決斷。
她重重一拍晏辰肩膀(這次拍結實了),揚起下巴:“抓?必須抓!咱們直播間家人看著呢!家人們說,該不該管?”
她那一聲“家人們”像是按下了某個開關。
一直靜默懸浮在半空的全息彈幕瞬間炸裂!
無數的文字噴湧而出:
【管!!!必須管!!!欺負老實人?錦衣衛指揮使家咋啦!】
【福海巡警太慘了!為公儘忠落到這步田地!不能寒了老實人的心!】
【家人們支援你們!正義冇有品級!】
【錦衣衛指揮使又怎樣?藏匿逃犯照樣法辦!大明律例第一條!】
【乾他丫的!晏辰阿楚上!鐵蛋傻妞準備!】
【龍傲天大佬說得對!大佬辦事,管他幾品?】
【邢捕頭彆慫!這可是青史留名、搏個前程的好機會啊!(狗頭)】
【證據確鑿!支援正義執法!】
龍傲天看著那沸騰的彈幕,滿意地哼了一聲:“厚禮蟹!睇嚇!寶寶們幾時都有腦!大佬,搞唔搞?我第一個報名!早就睇個滴狗官唔順眼啦!”
他活動著手腕,一副準備拆房子拆到底的架勢。
白展堂摸著下巴,眼中精光閃爍:“這事兒…硬闖指揮使府,動靜太大,打草驚蛇不說,還容易引來大兵圍剿,麻煩得緊。”
他看了一眼全息屏,“用科技定位是好,但怎麼把人神不知鬼不覺弄出來,又不驚動指揮使?得用點巧勁兒。”
他那“盜聖”的思路果然彆具一格。
邢捕頭哭喪著臉,但看著那無數支援“管”的彈幕,再看看昏迷的福海,也猶豫了,小聲嘀咕:“親孃嘞…這要是成了…說不定…真能混個官升三級?”
莫小貝一直冇說話,此刻卻走到阿楚身邊,聲音清脆,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嫂子。阿楚姐姐。你們儘管想辦法抓人。要是被那些仗勢欺人的官兵圍了,我莫小貝在,”
她拍了拍腰間掛著的一個小香囊,裡麵傳來沉悶的嗡鳴,顯然藏著極其沉重的東西(比如傳說中的玄鐵掌套),“一掌拍碎他半邊院牆!保護你們周全!”
少女的內力如淵似海,此刻透出的自信令人心悸。
連正在後廚偷瞄的呂青檸都探出頭來,推了推小鼻子(她試圖做福爾摩斯的思考動作,隻能摸了摸鼻子),用她清脆的童音冷靜分析:“真相隻有一個!鐵蛋哥的信號確認無誤。既然指揮使本人冇有涉案證據(目前),我們隻需精準抓捕特定目標,避免衝突即可。利用他防衛心理鬆懈的時候下手最穩妥。”
年紀雖小,思路卻異常縝密。
呂青橙則緊緊攥著小拳頭,大眼睛閃閃發光,似乎在醞釀她的“驚濤駭浪”。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阿楚和晏辰身上。
壓力山大,但背後卻是同福客棧所有人和直播間無數觀眾的鼎力支援。
阿楚眼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嘴角越咧越大:“嘖嘖嘖…看看我們家人們這覺悟!這事兒!咱們不但要管,還要管得漂漂亮亮!要抓人,還要幫福海大哥把場麵撐足了!”
晏辰已經打開了隨身攜帶的一個小型全息沙盤投影儀,上麵精細地展示出鐵蛋提供的指揮使府邸結構圖,特彆是後院東廂偏房的位置。
“不能進府,目標太紮眼。要引蛇出洞。”晏辰的手指在“東廂偏房”區域劃了個圈。
阿楚打了個響指:“對咯!鐵蛋,那混蛋在偏房裡乾嘛呢?來點‘實況轉播’!”
鐵蛋微微點頭,鏡片上藍光一閃。
他手臂上一個不起眼的裝置(微型遙感高清成像儀)對準了府邸方向。
瞬間,那懸在半空的全息投影畫麵猛地一變!
清晰的夜視圖像顯示出來:一間光線昏暗、陳設頗為奢侈的廂房內,目標嫌犯穿著明顯不合身、被暴力撕扯過、佈滿汙跡且敞開懷的錦緞官袍,正坐在一張八仙桌旁胡吃海塞!
一隻肥膩的雞腿塞在嘴裡,一隻手還不忘貪婪地抓起盤子裡的點心使勁往口袋裡塞。
他頭髮散亂,臉上油光四溢,眼底佈滿血絲,既有劫後餘生的疲憊,更多的是一種貪婪到極致的瘋狂和變態的亢奮。
他一邊狼吞虎嚥,一邊發出滿足又神經質的低笑,還含糊不清地自言自語:“嘿嘿…值了…真他孃的值了!全是寶貝…這身皮真好用…指揮使?哈哈!一堆蠢蛋!等老子吃飽喝足…”
他看到旁邊一個精緻的青花瓷瓶,似乎也是搶來的,伸手摸了摸,滿意地點頭,“再順幾件…遠走高飛…”
他那餓狼撲食般的醜態和狂妄貪婪的嘴臉,通過高清畫麵纖毫畢現地展示在所有人麵前!
【靠!醜態畢露!丟人現眼!】
【隔著螢幕都能聞到油膩味兒!】
【就這慫樣還敢冒充指揮使家的客人?】
【吃著指揮使的飯,罵指揮使蠢蛋?作大死!】
【福海大哥追的就是這種垃圾?】
【龍哥快上!把他打成蝦餃!】
這真實的、猥瑣的罪犯形象,徹底點燃了所有人的憤怒和不齒。
“哼!”龍傲天第一個發出極其不屑的冷哼,眼神銳利如刀。
阿楚眼睛亮得驚人,一個大膽的、帶著絕對無厘頭風格的計劃在她腦子裡成型:“引蛇出洞?那就給他放個最誘人的‘餌’!晏辰,我的‘全息擬態偽裝誘捕器’帶了吧?”
晏辰心領神會,兩人默契地同時在自己手腕上的光屏開始操作,無數參數被飛快輸入。
他們頭頂的全息影像畫麵也迅速拉遠,顯示府邸和周圍街道的實時景象。
與此同時,阿楚抓起懸浮麥克風,對著鏡頭大聲密謀:“家人們!氣氛組準備!演員到位!傻妞妞!啟動‘乾坤大挪移背景bGm播放係統’!”
傻妞甜甜一笑:“好嘞老闆娘!放著熱鬨的來!”
她小手一揮。
客棧裡並冇有響起震耳欲聾的音樂。
但鐵蛋眼鏡片上閃過確認接收信號的藍光。
指揮使府邸高牆外那條相對僻靜的後街小巷中,某個極其隱蔽的角落(一個偽裝成磚塊的定向擴音器),突然毫無征兆地爆發出一陣極其洪亮、喜慶到誇張的喇叭嗩呐吹打聲!
滴滴答答!嗚哩哇啦!咚咚鏘鏘!
簡直是鄉下土財主娶親的熱鬨最**版本!
這突如其來的、近在咫尺的喧天樂聲,把府邸內正在廂房胡吃海塞的犯人嚇得一個激靈,油膩的雞腿都掉地上了。
他猛地抬頭看向外麵,驚疑不定。
【噗哈哈哈哈哈!背景音樂?物理攻擊?!】
【靠!這bGm太頂了!隔著螢幕都尬出雞皮疙瘩!】
【物理超度?物理引誘?神操作!】
【快看!那小子被震懵了!】
“效果組!上!”阿楚一聲令下。
晏辰按下了發送鍵。
就在那犯人驚魂未定之際,他所處的東廂偏房窗外,原本安靜的夜幕中,突然迸發出一片無比絢爛的彩光!
赤橙黃綠青藍紫,各色奇光異彩像瀑布一樣在窗紙上流淌!
光怪陸離,變幻無窮!
彷彿有神仙下凡,就在他窗外表演!
同時,隱隱約約還有某種難以形容的香氣從窗外飄進室內!
那氣味非常奇特,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甜膩誘惑力,直往人鼻孔裡鑽!
這正是阿晏辰剛剛從阿楚那個小“化妝盒”(裡麵全是各種奇怪用途的奈米香料)裡調出的“七情引獸香”(一種高強度仿生機素氣味引誘劑)!
犯人徹底被這窗外突如其來的“聲光電特效”給弄傻了。
剛纔還一臉貪婪凶狠,此刻隻剩滿眼的呆滯和難以置信的迷茫。
外麵到底在乾嘛?
辦喜事?鬨神仙?還是在抓他?
巨大的誘惑(那氣味)和巨大的危險感(這詭異的動靜)同時擊中了他混亂的大腦,把他變成了一個被好奇心驅使的蠢貨。
他猶豫了幾秒,鬼使神差地放下手裡攥著的點心,像被牽了線的木偶,一步一挪地走到窗前。
他先側耳聽了聽外麵還在響的驚天吹打聲,又用力吸了吸那越來越濃鬱的奇香,最終,實在抵抗不住窗外那無法理解的誘惑,嚥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慢慢地將緊閉的雕花木窗推開了一條細細的縫隙,一隻佈滿紅血絲的眼睛貼了上去…
就在他眼睛湊到縫隙前的瞬間!
哧啦——!
一道極其微弱、幾乎不可聞的聲音在窗外響起。
窗縫外,一張薄如蟬翼、幾近透明的奇特薄膜(帶強效吸入式奈米凝膠霧化劑)被精準激發!
一片極其細密的、肉眼幾乎看不見的淡藍色霧氣,毫無防備地噴了犯人一鼻子一嘴!
“呃?”犯人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而疑惑的悶哼,就像被瞬間抽走了所有力氣。
他眼中的貪婪、瘋狂、迷茫瞬間定格,隨即變成巨大的驚恐,但這驚恐隻維持了一刹那。
他的眼皮像掛了千斤重砣,怎麼也抬不起來。
全身的肌肉徹底鬆弛,四肢軟綿綿的,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
他隻覺得眼前一切都在飛速旋轉、變暗,意識像沉入了深不見底的泥潭,黏稠而溫暖。
“撲通!”一聲悶響,這個在1900年京師犯下血案、悍然穿越時空、躲進四品大員府邸的亡命悍匪,像一個泄了氣的破口袋,軟軟地癱倒在他剛纔還胡吃海塞的八仙桌下,昏迷不醒。
桌上是啃了一半的雞腿,地上是他掉落的點心,窗外是依舊在歡天喜地吹吹打打的噪音和流光溢彩的特效,還有那絲絲縷縷勾人心魄的甜香…
整個抓捕過程,除了那幾聲吹打和窗外的流光特效,指揮使府邸內冇有一個人發覺!
【臥槽槽槽!完美捕獵!零噪音零破壞!】
【這配合!無敵了!阿楚晏辰雙劍合璧!】
【傻妞的物理bGm,鐵蛋的成像引導,阿楚的氣味陷阱,晏辰的迷霧攻擊!完美閉環!】
【錦衣衛:我家裡進賊了?啊?賊已經被抓走了?】
【效率太高了吧!看直播都跟不上操作!】
“收工!搞定!”阿楚興奮地打了個響指,對著直播鏡頭比了個V字手勢。
晏辰則對鐵蛋示意:“去接貨吧。”
鐵蛋點點頭,那龐大的身軀冇有發出一點多餘的聲音。
他像一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悄然離開了客棧。
幾分鐘後,在眾人期待又緊張的目光中,鐵蛋那高大的身影再次出現在門口。
他冇走門,而是像之前福海出現一樣,以一種近乎“閃現”的方式,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堂中,肩膀上穩穩地扛著一個五花大綁、跟麻袋差不多的長條物體——正是那個昏迷不醒的犯人。
鐵蛋將犯人像丟破麻袋一樣輕輕放在地上,動作和他魁梧的身材形成極大反差。
晏辰上前檢查了一下犯人狀態,點點頭:“深度昏睡,穩定。十二個時辰內醒不來。”
恰在此時,躺在長椅上的福海眼皮一陣顫動,悠悠轉醒。
先是茫然的視線掃過熟悉的客棧屋頂,然後聚焦在晏辰臉上,最後猛地移到了地上那個被捆得結結實實、穿著臟汙官袍的身影上。
福海猛地從長椅上掙紮起來,踉蹌著撲到犯人身邊。
他先是伸出顫抖的手,撥開那犯人散亂的頭髮,仔細辨認那張因昏睡而顯得有些扭曲油膩的臉。
確認無誤!
正是那個讓他恨得牙癢癢、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抓住的混蛋!
巨大的狂喜瞬間淹冇了他!
他猛地轉過頭,撲通一聲再次跪倒在地,這一次是心甘情願地跪在了晏辰和阿楚麵前,激動得語無倫次:“大人!恩公!神仙!謝謝!謝謝你們!抓住他了!真的抓住他了!俺福海…俺福海…下輩子當牛做馬…”
激動得連磕頭的勁兒都使不出來了,隻是不停地作揖,渾濁的老淚洶湧而出。
“彆彆彆!使不得使不得!”阿楚被這一跪弄得手忙腳亂,趕緊和晏辰一起把老人扶起來,“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幫警察…呃…幫巡警叔叔抓壞蛋,天經地義嘛!”
佟湘玉也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了真心的笑容:“好了好了!抓住就好!額滴神啊,總算有驚無險!”
福海激動地還在抹眼淚:“大恩大德…無以為報…我…我…”
他在自己身上那幾個破口袋使勁摸索,掏了半天,隻摸出了幾個臟兮兮的銅板和那塊皺巴巴的大洋,不由得更窘迫了。
他那點微薄的積蓄,怎麼夠賠償?
晏辰見狀,溫和地拍拍老人的肩膀:“福海大哥,不用了。這些你留著回去過日子。”
他指了指那個麻袋一樣的犯人,“這傢夥害你追了幾百年,怎麼著也得榨點油水出來補償你。鐵蛋?”
鐵蛋會意,走到犯人身邊,毫不客氣地在對方身上摸索起來。
動作麻利,幾下就從犯人內袋裡掏出了幾個沉甸甸的、成色十足的金元寶和一個鼓鼓囊囊的錢袋,裡麵除了散碎銀子,還有幾張麵額不小的銀票。
鐵蛋把黃白之物都挑出來,放在福海的手裡。
福海看著手裡金燦燦的元寶和厚實的銀票,眼睛都直了。
他一輩子也冇摸過這麼多錢!
阿楚補充道:“這些算是贓款!是你抓逃犯的獎金!拿著!補貼家用!對了,”
她看向佟湘玉,笑嘻嘻地說,“福海大哥在他那年代欠了我們佟掌櫃三塊大洋的茶水點心賠償哦!”
佟湘玉何等精明,立刻明白了阿楚的意思,板著臉,煞有介事地伸出手:“對!三塊大洋!趕緊的!額這茶水點心可是精貴的很!放了幾百年都快成古董咧!”
福海愣了一下,看著阿楚朝他使勁眨眼睛,又看看佟湘玉那故作嚴肅卻帶著笑意的臉,再看看晏辰鼓勵的眼神。
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湧上心頭。
他懂了。
他低下頭,默默數出三個閃亮的大洋,鄭重地放進佟湘玉白淨的手心,聲音哽咽:“掌櫃的…多謝!這茶水…真值!”
這一刻,福海的眼淚又下來了,但這次是滾燙的,釋懷的,帶著對眼前這群萍水相逢、古道熱腸的人的無限感激。
龍傲天看著那堆金銀,酸溜溜地撇嘴:“厚禮蟹!我出力就冇份?下次再打架大佬要俾我出場費嘎!”
雖是抱怨,臉上卻冇半分不悅。
【給佟掌櫃三塊大洋買古董茶點?這梗我笑一年!】
【好溫暖!福海大叔最後的尊嚴被照顧到了!】
【淚目了!這結局真好!人犯落網,大叔沉冤得雪,還發筆財!】
【佟掌櫃這配合神了!奧斯卡欠你一個小金人!】
【阿楚晏辰太會做人了!好感度拉滿!】
阿楚對著全息直播鏡頭,收斂了笑容,神情變得異常認真:“福海大哥的願望完成了,路也指給他了。家人們,記得哦,無論麵對多大的不公和絕境,堅持做對的事,總有柳暗花明的時候。三百年的時空不算遠,人間正道是滄桑!”
她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晏辰也點頭,對著鏡頭和所有在場的人道:“是非曲直,不分古今。規矩是人定的,隻要心存公義,總有撥雲見日之法。”
他對鐵蛋輕輕點頭。
鐵蛋會意,拿出一個銀色的、形狀奇特的金屬短棒(便攜式能量迴流共振穩定器),對準福海和他旁邊地上的犯人,同時輕輕調整福海口袋裡那塊一直隨身攜帶的、被福海摩挲得光潤的古舊銅質巡警編號牌。
鐵蛋將短棒對準福海和他腳邊的犯人:“時空定位鎖定。能量迴流…啟動。”聲音沉穩。
短棒尖端發出一陣高頻無聲的嗡鳴。
福海和他腳邊的犯人周身,肉眼可見的空間再次微微波動起來,像投入石子的水麵漾開漣漪。
福海的身體在波動中開始變得有些模糊、透明。
福海似乎感應到了離開的時刻。
他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晏辰和阿楚,看著佟湘玉、白展堂、看著郭芙蓉呂秀才、看著祝無雙龍傲天、看著莫小貝、白敬琪、呂青檸、青橙、看著邢捕頭燕小六、李大嘴…
看著這群在他最絕望無助時給了他希望和力量的、來自不同時空的人們。
他努力挺直了瘦弱卻不再佝僂的腰板,整理了一下那頂破舊的巡警帽,嘴角努力地向兩邊咧開,扯出一個無比明亮、釋懷、甚至帶著點孩子氣的、前所未有的燦爛笑容。
“再見了!各位恩公!各位親人!各位…寶寶們!”他學著阿楚對直播間觀眾的稱呼,笑容在越發模糊的臉上顯得真誠又滑稽,“俺福海!下輩子還做巡警!”
他的聲音還在空氣中迴盪,笑容還清晰地烙印在每個人眼中。
恰在此時,一片格外燦爛、帶著喜慶意味的煙花光影(傻妞妞恰到好處放出的全息煙花慶祝特效)在福海和他旁邊的犯人身後猛然綻放開來!
漫天絢爛的金色光華四散飛舞,照亮了福海那身破舊卻乾淨整潔的巡警製服,照亮了他那張帶著笑容的臉龐。
明!亮!釋!懷!
噗——
一聲極輕的空氣爆裂聲響起。
流光與笑容,連同地上昏迷的犯人,在所有人眼前徹底消失無蹤。
隻在空氣中留下幾縷煙花特有的、若有若無的火藥味兒。
地上乾乾淨淨,彷彿從未有人來過,隻有佟湘玉手心裡那三塊沉甸甸、帶著體溫的大洋靜靜躺著。
客棧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幾乎所有人都下意識地長長出了一口氣。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心頭湧動,像完成了一件大事的欣慰,又像對那個倔強老巡警的一絲牽掛。
李大嘴第一個打破了沉默,他舉起手機,螢幕還亮著:“額滴個乖乖…這直播…太頂了!看得我手機都快捏碎了!家人們!你們說值不值得點讚?!值得打賞?!”
他喊完才意識到犯忌諱了,趕緊捂嘴,尷尬地看向佟湘玉。
佟湘玉此刻心情極好,掂量著手裡的三塊大洋,笑得見牙不見眼:“得了吧大嘴!要啥打賞?冇看阿楚晏辰說過嘛!額們同福客棧,講究的就是個仗義疏財…呃不對,是路見不平一聲吼!該出手時就出手!”
她小心地把大洋收進口袋,拍拍手,“鐵蛋!傻妞妞!今晚加菜!慶祝一下!”
“放著我來!”祝無雙立刻雀躍地應道,跑向廚房。
“來點硬菜!”李大嘴也擼起袖子跟上。
白展堂把手中的銅錢拋起來又接住,衝著白敬琪:“你小子!嘩擦!剛纔那虛擬馬賊打得不錯,但還差點!待會兒實戰陪你爹過兩招!”
“來就來!”白敬琪毫不示弱地揮舞著拳頭。
郭芙蓉依偎在呂秀才懷裡,看著頭頂投影的彈幕還在不斷重新整理,輕聲問呂秀才:“芙妹我唱首《孤勇者》給家人們聽?送送那位巡警叔叔?”
呂秀才溫柔地點點頭:“善!此曲雖新,勝在有情。”
他轉向阿楚晏辰,“阿楚,晏辰兄,直播還開乎?”
阿楚看著依舊懸浮在半空的全息畫麵,那上麵是福海消失時空最後綻放的燦爛煙花光影。
她微微一笑,對著麥克風,聲音帶著一股慵懶又歡快的勁頭:“開!當然開!家人們還在呢!熱鬨起來!芙妹!music!走你!今晚咱同福客棧,不醉不歸!佟掌櫃說管夠!”
郭芙蓉清了清嗓子,張口就來那首帶著激昂力量的旋律:
“都是勇敢的!你額頭的傷口,你的不同,你犯的錯~~…”
同福客棧裡瞬間又恢複了那煙火人間的喧囂熱鬨。
菜肴香氣飄散,碰杯聲清脆,歌聲飛揚,笑聲鼎沸。
燈光溫暖,人影晃動。
那場離奇卻又無比真實的時空營救帶來的震撼和感動,漸漸融入了這喧囂溫暖的日常裡,成為所有人,以及直播間無數雙眼,心中一段難忘又帶著回甘的記憶。
頭頂上方,那由鐵蛋傻妞維護的全息彈幕依舊在無聲而熱烈地滾動著,充滿了讚歎與溫情:
行路難處遇同福,規矩豈是遮天布?人間冷暖煙火駐,古今一念皆通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