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俠鎮的夜色被大風揉搓得嗚嗚作響,同福客棧的門板也跟著發出吱吱呀呀的呻吟。
大堂裡卻暖意融融,幾盞懸浮的磁能燈散發著柔和穩定的光暈,取代了往日搖曳的燭火,把眾人的影子穩穩地投在擦得鋥亮的青磚地上。
“嘩擦!公孫大哥,你這催眠術也太牛了!我就看了你手上那塊表晃了那麼三下,差點一頭栽進大嘴叔剛燉好的八珍湯裡!”白敬琪揉著還有些發懵的腦袋,對著公孫不惑誇張地比劃著,腰間那把擦得鋥亮的左輪手槍隨著他的動作晃了晃。
公孫不惑帶著點滬上腔調的得意:“小意思啦,敬琪弟弟,介個叫‘注意力引導’,儂要是困了伐,吾再幫儂鞏固鞏固效果?”
“放著我來!”祝無雙清脆的聲音立刻響起,她一個漂亮的滑步擠到白敬琪麵前,活力四射,“師兄,看我新學的rap催眠曲,絕對比公孫大哥那塊老懷錶帶勁!yo
yo
眼皮打架不用愁,無雙rap解你憂,跟著節奏點點頭,夢裡啥都有……”
她剛起了個範兒,手舞足蹈,旁邊的龍傲天立刻開啟護妻兼diss模式:“厚禮蟹!老婆,你跳熱舞就夠勁啦,唱rap?小心把邢捕頭從美夢裡嚇醒,以為又遭了賊,拔刀亂劈喔!”他誇張地做了個拔刀的動作。
被點名的邢捕頭正趴在角落一張桌子上打盹,口水流了一小灘,聞言猛地驚醒,下意識地摸向腰間的破鐵刀,茫然四顧:“賊?!賊在哪兒?!燕小六!抄傢夥!保護……保護掌櫃的財產!”
他旁邊的燕小六一個激靈站起,條件反射般掏出快板,“啪嗒啪嗒”就敲上了:“哎哎邢頭兒您彆慌,小六在此把賊防!是貓是鼠甭想藏,逮住就送大牢房!甭想藏,送牢房!”
“額滴個神啊!”佟湘玉拍著胸口,陝西話帶著無奈的笑意,“展堂,快看看,這倆活寶又把氣氛搞緊張咧!大半夜的,嚇死個人咧!”
白展堂笑嘻嘻地湊過去,油嘴滑舌地安撫:“湘玉莫慌,有我在,哪個不長眼的毛賊敢來咱同福客棧?那真是耗子給貓當三陪——掙錢不要命咧!”
阿楚和晏辰窩在靠窗的長條凳上,麵前懸浮著一麵幾乎透明的全息光幕,上麵無數文字飛快滾動。
阿楚正對著鏡頭,巧笑倩兮:“寶寶們看,這就是咱同福客棧的日常,比八點檔電視劇精彩多了吧?無雙姐姐的舞姿,那可是七俠鎮一絕!”她說著,俏皮地衝祝無雙那邊眨了眨眼。
【無雙女俠今天這身紅衣絕了!颯!】
【邢捕頭這警覺性,流著口水都能抓賊,服!】
【小六的快板數來寶,永遠滴神!再來一段!】
【公孫小哥求催眠!明天要考科舉,急需深度睡眠!】
“家人們反響很熱烈嘛,”晏辰湊近阿楚,看著彈幕,修長的手指在光幕邊緣虛點了幾下,調整著視角,“無雙,家人們誇你紅衣颯爽,再來一段?”他的聲音溫潤,帶著點笑意。
祝無雙一聽,眼睛瞬間亮了,立刻擺出個起手式:“真的嗎?放著我來!寶寶們看好了!”
她剛要扭動腰肢,一陣極其詭異、毫無征兆的空氣波動在大堂中央憑空出現,像平靜的水麵被投入一顆石子,漣漪猛地擴散開來!
嗡——!
一聲沉悶到令人心臟驟停的震鳴毫無預兆地炸開!
那聲音並非來自耳朵,更像是直接捶打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帶著一種撕裂布帛般的刺耳尖嘯,又混合著朽木斷裂的低沉呻吟。
懸浮的磁能燈劇烈地閃爍了幾下,“啪”一聲,離那波動中心最近的一盞燈瞬間熄滅,燈罩上竟出現了蛛網般的裂紋!
無形的衝擊波橫掃而過,桌麵上幾盞作為裝飾的備用蠟燭應聲而碎,蠟淚和碎片四濺。
“哎呦喂!”、“我的娘!”、“嘩擦!”驚呼聲頓時響成一片。
眾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震得頭暈目眩,東倒西歪。
白展堂反應最快,如同鬼魅般擋在佟湘玉身前,眼神銳利如鷹。
呂秀才一把將郭芙蓉和兩個女兒護在身後,聲音都變了調:“芙妹!青檸!青橙!當心!”
莫小貝眉頭緊鎖,周身氣息瞬間變得沉凝厚重,一股無形的氣浪以她為中心微微盪開。
公孫不惑臉色一白,下意識地抓緊了胸口。
波動中心,一個身影由虛化實,清晰顯現。
此人身材高瘦得近乎嶙峋,穿著一身洗得褪色、邊角磨損嚴重的灰布長衫,一頭枯槁的長髮胡亂地用一根草繩束在腦後,幾縷髮絲散亂地貼在瘦削凹陷的臉頰旁。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上那個巨大得不成比例的暗褐色桐木琴匣,幾乎遮住了他整個後背,琴匣表麵油亮,佈滿了經年累月摩挲留下的深深印痕。
他的臉色是一種常年不見陽光的灰敗,眼窩深陷,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裡麵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偏執火焰,目光掃過眾人,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冰冷的殺意。
他枯瘦如柴的右手,此刻正微微顫抖著按在琴匣的鎖釦上,那手指骨節異常粗大,尤其是食指——赫然生著第六根畸形的手指!
“何方妖孽!敢來同福客棧撒野!”白展堂厲喝一聲,身影已如一道輕煙般飄出,正是成名絕技“葵花點穴手”!指風淩厲,直取灰衣人胸前大穴,快得隻留下一道殘影。
灰衣人——六絃琴癡卓絕,那雙燃燒著偏執火焰的眼中掠過一絲譏誚。
他按在琴匣鎖釦上的第六指極其輕微地一勾。
錚!
一聲短促尖銳到能刺破耳膜的琴音驟然迸發!
那聲音彷彿有形有質,凝聚成一道肉眼可見的、扭曲了空氣的透明波紋,如同水箭般激射而出,精準無比地對上了白展堂點來的指風!
“噗!”一聲悶響。
白展堂如遭重錘轟擊,悶哼一聲,前衝的身影以更快的速度倒飛而回,臉色瞬間蒼白,點在空中的手指微微顫抖,指尖竟滲出了一絲血跡!
他踉蹌著被佟湘玉和祝無雙扶住,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駭然。
“爹!”白敬琪驚呼,熱血上頭,想也不想就拔出了腰間的左輪手槍,動作快得驚人,黑洞洞的槍口瞬間指向卓絕,“敢傷我爹?吃我一槍!”
他年紀雖小,拔槍射擊的動作卻帶著一股子彪悍的狠勁兒。
“敬琪!不可!”呂秀才和郭芙蓉同時驚叫。
然而白敬琪已然扣動了扳機!
砰!震耳欲聾的槍聲在客棧內炸響!
卓絕隻是極其輕蔑地一瞥,按在琴匣上的手指又是輕輕一劃。
錚!嗡——!
一道更為凝實、帶著刺耳顫音的琴波應聲而出,精準地迎上了那枚激射而來的黃銅子彈。
子彈與音波接觸的瞬間,彷彿陷入了無形的泥沼,速度驟減,然後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竟被那高頻震動的音波淩空攪得粉碎!
化為一片細密的金屬粉末簌簌飄落!
“嘩擦!”白敬琪目瞪口呆,握槍的手都忘了放下。
“欺負小孩算什麼本事!驚濤駭浪!”呂青橙小臉氣得通紅,她一直被呂青檸緊緊拉著,此刻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掙脫姐姐的手,嬌小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她雙掌齊出,向前狠狠一推!
狂暴的內力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洶湧而出,化作一道凝練的、咆哮的淡藍色氣浪,排山倒海般直衝卓絕!
氣浪過處,地麵青磚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幾張桌椅被無形的力量推得吱呀作響向後滑去。
這一掌的威力,竟隱隱有了超越年齡的威勢!
卓絕眼中終於露出一絲凝重,但也僅僅是一絲。
他枯槁的左手猛地一拍沉重的琴匣底部!
咚!嗡——!
一聲沉重如巨槌擂鼓、又帶著悠長震顫的琴音轟然炸開!
不再是尖銳的音箭,而是一堵厚實無比、劇烈震盪的無形音牆,瞬間在他身前成型!
轟隆!!!
淡藍色氣浪狠狠撞在震盪的音牆之上!
震耳欲聾的巨響讓整個客棧都為之顫抖,屋頂的瓦片嘩啦啦作響!
狂暴的氣流四散衝擊,吹得眾人衣衫獵獵,幾乎睜不開眼。
氣浪與音牆僵持了不到半秒,呂青橙那看似無堅不摧的“驚濤駭浪”,竟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般,轟然破碎、倒卷而回!
巨大的反震力讓呂青橙小臉一白,噔噔噔連退好幾步,被早有準備的呂青檸和郭芙蓉死死抱住纔沒摔倒。
“青橙!”呂秀才心疼得聲音都變了調。
“屋頂!屋頂要塌了!”李大嘴驚恐地指著上方尖叫。
隻見屋頂正梁處,被這兩股恐怖力量對衝的餘波震得裂開了一道明顯的縫隙,幾片碎瓦嘩啦啦掉了下來!
就在這危急關頭!
“哎媽呀!鬨挺!”一直處於待機看戲狀態的鐵蛋猛地一拍自己鋥亮的金屬腦門,東北腔透著點無奈,“傻妞兒!奈米防護網,最大功率!罩住那嘎達!”
“要得!”傻妞反應快如閃電,清脆的四川話應聲響起。
她雙臂猛地向前一伸,手腕處瞬間彈出兩個蜂巢狀的發射口。
嗤嗤嗤——!
無數道細如髮絲、閃爍著淡藍色微光的奈米絲線激射而出,在空中迅速交織、延展、固化,形成一張巨大而極具韌性的透明能量網,如同一個倒扣的巨碗,精準無比地兜住了整個搖搖欲墜的屋頂!
掉落的碎瓦砸在網上,隻激起一圈圈微弱的漣漪,便無力地滾落一旁。
整個屋頂被這張神奇的網牢牢“粘”住,穩住了。
【臥槽!真·琴魔?!】
【音波功?物理攻擊?這科學嗎?!】
【青橙女俠的驚濤駭浪被破了?!我的世界觀!】
【鐵蛋傻妞牛逼!這網兜絕了!】
【房頂:我當時害怕極了!】
【卓絕?是原著裡那個為琴癡狂殺人如麻的瘋子?!】
【完犢子,感覺要團滅!】
【公孫小哥快催眠他啊!】
全息光幕上的彈幕瞬間爆炸,幾乎淹冇了畫麵,全是震驚、恐懼和對卓絕身份的猜測。
阿楚和晏辰也變了臉色,晏辰迅速將阿楚拉到自己身後,另一隻手已經按在了腰間一個不起眼的金屬裝置上,隨時準備激發防護力場。
“真相隻有一個!”呂青檸小臉緊繃,目光銳利如偵探,她指著卓絕背上的巨大琴匣,語速飛快,“爹!娘!你們看他的琴匣!那上麵刻的字!不是‘魔’,是‘癡’!還有旁邊的小字!”
眾人聞言,強忍不適凝目望去。
藉著懸浮燈的光,果然看到那巨大桐木琴匣靠近肩帶的位置,刻著兩個力透木背、飽含滄桑的古篆大字——“琴癡”!
在大字下方,還有一行細若蚊足、卻清晰可辨的小字:“知音難覓,絃斷誰聽?”
這八個字,像一把鑰匙,猛地插入了卓絕那被瘋狂和殺意填滿的心防。
他按在琴匣鎖釦上的、帶著第六指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眼中那焚燒一切的偏執火焰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晃動,被一種深不見底的痛苦和迷茫所侵蝕。
他灰敗的臉上肌肉抽搐,喉嚨裡發出野獸般困頓的低吼:“知音……知音……天下滔滔,儘是俗物!辱我琴道者,死!”
那“死”字帶著濃烈的血腥氣,彷彿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冰碴子。
“額滴個神啊!”佟湘玉被那殺氣壓得心頭髮寒,緊緊抓著白展堂的胳膊,“展堂,這可咋辦呀?秀才!快想個法子!你不是最會講道理咧?”她病急亂投醫地看向呂秀才。
呂秀才硬著頭皮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試圖拿出他“關中大俠”的風範:“咳!這位…卓壯士!古言有雲,君子……”
“shut
up!”卓絕猛地轉頭,佈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住呂秀才,那眼神如同在看一隻聒噪的蒼蠅,口中竟蹦出一句極其生硬、帶著古腔的英文。
一股無形的音壓瞬間籠罩呂秀才,讓他後麵的話全堵在了喉嚨裡,臉色憋得通紅。
“芙妹…他…他凶我!”呂秀才委屈巴巴地縮回郭芙蓉身邊。
郭芙蓉柳眉倒豎,把丈夫護在身後,毫不畏懼地瞪著卓絕:“凶什麼凶!會彈琴了不起啊?有本事你彈點好聽的!嚇唬人算什麼本事!good…
good什麼來著?反正bad
an!”她情急之下,把記得的英文詞兒胡亂組合。
“哼。”卓絕鼻腔裡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手指再次搭上琴匣鎖釦,殺機複熾。
顯然,郭芙蓉的“激將法”起了反效果。
就在這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時刻!
“寶寶們!緊急情況!”阿楚清脆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響起,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包括卓絕那充滿戾氣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