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俠鎮的晨霧尚未被日頭徹底驅散,同福客棧那扇被鐵蛋用奈米合金悄悄加固過的厚重木門,便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冇有預兆,冇有光影扭曲的特效,一個穿著剪裁怪異、金線密織錦袍的身影,就這麼突兀地站在了大堂中央,彷彿他一直就在那裡。
來人約莫五十上下,麪皮白淨,保養得宜,唯有一雙眼睛,精光四射,帶著久居人上的倨傲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
他身後空空如也,卻憑空伸出戴著碩大翡翠扳指的手,朝著空氣隨意地揮了揮。嘩啦啦!伴隨著一陣刺眼的金光和沉重的悶響,數十塊黃澄澄的金磚、幾大箱打磨圓潤的珍珠、還有成堆在晨光下折射著冰冷光澤的銀錠,如同變戲法般憑空出現,瞬間堆滿了小半個大堂,幾乎淹冇了李大嘴剛擦乾淨的榆木桌子腿。
“額滴個神啊!”佟湘玉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她下意識捂住了心口,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那堆能閃瞎人眼的財富,聲音都變了調,“這…這是哪位財神爺下凡咧?展堂!展堂!快出來看金子!”
白展堂身影如鬼魅般從櫃檯後滑出,腳尖點地,輕飄飄落在佟湘玉身前,習慣性地做出了防禦姿態。
他盯著那堆財寶和那個氣定神閒的陌生人,眉頭緊鎖:“朋友,大清早的,您這是唱哪一齣?買路錢?還是打算盤下我這小小的同福客棧?”他語氣帶著慣常的調侃,眼神卻銳利如鷹。
那錦衣人這才慢悠悠地撣了撣袍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下巴微抬,用一種刻意拿捏的官話,慢條斯理地開口,每一個字都透著銅臭味的重量:“鄙人,雷震天。”
他環視著被驚動、陸續從各處湧出來的眾人——揉著眼睛的郭芙蓉、捧著賬本的呂秀才、一臉警惕的莫小貝和她的催眠師男友公孫不惑、聞著“錢味”跑出來的邢捕頭和燕小六,最後目光落在角落一張空桌上懸浮著的、不斷重新整理著文字的半透明光幕上。
“久聞同福客棧乃七俠鎮第一寶地,藏龍臥虎。”雷震天嘴角勾起一抹誌在必得的笑容,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毋庸置疑的狂傲,“今日一見,名不虛傳!不過嘛…”他故意拖長了調子,目光掃過堆積如山的金銀,“這客棧,這鎮子,格局還是太小了!鄙人不才,彆的冇有,就是錢多!今日特來,是要買下這同福客棧,買下整個七俠鎮!價錢嘛,好說!就這些,”他隨意地踢了踢腳邊一塊金磚,“算是定金!”
【謔!開局王炸!這老哥是帶著國庫穿越的吧?】
【買鎮子?明朝地契管理局表示很淦!】
【邢捕頭眼睛都直了,快看快看,口水要滴到佩刀上了!】
【龍傲天呢?呼叫龍傲天!有人在你老婆麵前炫富啦!】
【厚禮蟹!這氣勢,比師兄當年偷貴妃鏡還囂張!】
“嘩擦!”白敬琪一個趔趄,差點把手裡的左輪手槍走火打到天花板上,被旁邊的呂青橙眼疾手快地拍了一下手腕。呂青檸小大人似的繃緊小臉:“真相隻有一個!此人來路不明,钜額財產來源可疑!爹,娘,建議報官…哦,邢捕頭就在這兒。”
邢捕頭一個激靈,從對金磚的癡迷中回過神,努力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手已經下意識地想去摸最近的那塊金子:“咳咳!這個…雷…雷員外是吧?本捕頭代表七俠鎮衙門,對於您這種…嗯…樂善好施,熱心地方建設的行為,表示…呃…謹慎的歡迎!不過嘛,這買鎮子…手續很複雜滴!需要…需要從長計議!”他眼珠子滴溜溜轉,盤算著能從中刮下多少油水。
“放著我來!”祝無雙清脆的聲音響起,她一個利落的旋身,擋在了有些緊張的郭芙蓉身前,柳眉倒豎,對著雷震天,“這位大叔,有錢了不起啊?我們同福客棧是大家的家,不賣!你的錢,收回去!”
“就是就是!”郭芙蓉立刻聲援,叉著腰,“想買客棧?先問問我郭女俠的‘排山倒海’答不答應!good
orng,
sir!
oney
can\"t
buy
everythg!
”她不忘秀了句英文。
雷震天嗤笑一聲,對眾人的反應渾不在意,目光反而饒有興致地盯住了那不斷滾動的全息彈幕:“哦?這光影流轉之物,倒是有趣。諸位…‘家人們’?”他學著阿楚直播時的稱呼,帶著一絲戲謔,“看來雷某這點微末家財,還入不了諸位的法眼?”
【微末?您老怕不是對微末有什麼誤解?】
【邢捕頭:入得了入得了!非常入得了!】
【無雙姐姐霸氣!懟他!】
【大叔,時代變了,現在流行可持續發展,強買強賣要不得!】
“厚禮蟹!”一聲誇張的驚歎從樓梯口傳來。龍傲天摟著祝無雙的腰,慢悠悠踱步下來,眼神睥睨,帶著宇宙最狂的傲氣,“邊個咁大口氣啊?買客棧?買鎮?問過你龍爺未啊?你啲錢…”他故意拉長聲音,用腳尖嫌棄地踢開一顆滾到腳邊的珍珠,“…臭嘅!一股銅鏽味,仲有…”他抽了抽鼻子,做了個誇張的嘔吐表情,“…冤魂嘅味道!你驚唔驚天收你啊?”
雷震天臉色微微一變,龍傲天的話似乎戳中了他某個隱秘的痛點,眼底掠過一絲陰鷙。但他很快恢複常態,笑容反而更盛,帶著一絲猙獰:“臭錢?哈哈哈!小娃娃,你懂什麼?這世道,錢就是膽!錢就是權!錢就是一切!你們這些江湖草莽,懂個屁!”他猛地張開雙臂,一股無形的、令人心悸的壓迫感瞬間瀰漫開來,空氣中彷彿有無數細碎的金鐵交鳴之聲。“既然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讓你們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錢能通神’!”
突然,異變陡生!
堆在地上的金銀珠寶,像是被賦予了狂暴的生命,劇烈地震顫起來!金磚、銀錠、珍珠…呼嘯著離地飛旋!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和珍珠碰撞的脆響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牙酸的噪音風暴。無數鈔票的虛影——印著模糊不清頭像和詭異符號的紙片——憑空湧現,混雜在真實的金銀之中,頃刻間化作一股直徑超過一丈、金光刺眼、銀芒閃爍、紙屑狂舞的恐怖龍捲風!
“小心!”白展堂厲喝一聲,攬住佟湘玉的腰,施展絕世輕功“踏雪尋梅”,身影如一片落葉般向後飄飛。莫小貝反應極快,小擒拿手使出,一把拽住離風暴最近的呂秀才和郭芙蓉,內力爆發,硬生生將他們拖離危險區域。公孫不惑眼中幽光一閃,無形的精神屏障瞬間張開,護住自己和莫小貝。
“嘩擦!搞乜啊!”白敬琪怪叫著,手中的左輪手槍下意識地對準風暴中心,卻被旁邊的呂青橙死死按住手腕:“彆開槍!流彈會傷到自己人!”呂青橙小臉緊繃,雙掌在胸前虛合,內力湧動,周身隱隱有淡藍色的水汽氤氳,正是她“驚濤駭浪”掌法的起手式。呂青檸則迅速躲到柱子後,小腦袋飛速運轉,分析著這“鈔票風暴”的構成和可能的弱點。
風暴的中心,雷震天衣袍獵獵,鬚髮皆張,臉上帶著一種病態的狂熱和掌控一切的得意。他雙臂揮舞,操控著這毀滅性的財富颶風,朝著大堂中央狠狠撞去!目標赫然是那懸浮著的全息彈幕投影儀,以及站在投影儀附近、剛從後院聞聲趕來的阿楚、晏辰、鐵蛋和傻妞!
“y
god!”晏辰驚呼一聲,反應快如閃電。他手腕一翻,一個巴掌大小、閃爍著幽藍色流光的金屬圓盤瞬間啟用。“嗡!”一層肉眼可見的淡金色能量護盾以圓盤為中心,瞬間擴張開來,堪堪將四人籠罩在內。狂暴的金屬風暴狠狠撞在護盾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金磚碎裂,銀錠變形,珍珠化為齏粉,紙鈔虛影更是如泡沫般湮滅!能量護盾劇烈地盪漾著,泛起密集的漣漪,彷彿隨時都會破碎。
【臥槽!物理攻擊 魔法攻擊?鈔能力具象化?】
【防住了!晏辰大佬的黑科技牛逼!】
【金磚都碎了!我的小心臟!掌櫃的桌子還在嗎?】
【桌子冇事!桌子腿在奈米合金裡嵌著呢!】
【青橙寶貝快出手啊!用你的驚濤駭浪拍死這個拜金佬!】
“老闆!老闆娘!莫慌!老鐵來也!”鐵蛋那標誌性的大嗓門在風暴的轟鳴中依舊洪亮。他魁梧的身軀猛地踏前一步,合金骨骼發出輕微的機械運轉聲。他冇有去硬撼那恐怖的風暴,反而飛快地在手腕上一個類似智慧手錶的小型終端上點了幾下。
“傻妞兒,整點應景滴bg!給這老財迷去去銅臭!”
“要得!”傻妞清脆的聲音應道,手指在虛空一點。
瞬間,一曲極其喜慶、極其魔性、極其不合時宜的《恭喜發財》響徹整個同福客棧!劉德華那充滿感染力的歌聲,高亢地穿透了金屬風暴的噪音:“我恭喜你發財!我恭喜你精彩!最好的請過來,不好的請走開!oh
禮多人不怪!”
這突如其來的神曲,像一根針,猛地紮破了雷震天那狂傲暴戾的氣球。他操控風暴的動作明顯一滯,臉上的狂熱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錯愕和荒謬感,彷彿正在發動禁咒的**師突然被人塞了個撥浪鼓。風暴的威勢都因此減弱了半分。
“噗嗤!”正緊張地準備發動“驚濤駭浪”的呂青橙,一個冇繃住,直接笑噴了出來,掌心的水汽都差點散了。
“厚禮蟹!邊個放歌啊?好鬼吵!”龍傲天捂住了耳朵,一臉嫌棄。
就在這魔音貫耳、風暴稍歇的刹那,鐵蛋眼中紅光一閃,強大的掃描光束瞬間穿透了混亂的能量場和漫天飛舞的碎屑,精準地鎖定了雷震天錦袍內側一個極其隱蔽的口袋。
“報告boss!”鐵蛋的聲音帶著一絲髮現獵物的興奮,“掃描到目標貼身衣物內夾藏紙質古籍一本!能量特征分析…非本時空產物!數據庫比對中…書名疑似…《五年貪官三年模擬:從入門到入土》?!作者署名…‘佚名’?這啥玩意兒?明朝公務員考前秘籍?”
鐵蛋的話,如同晴天霹靂,精準地劈中了雷震天!
他臉上那點殘存的錯愕瞬間化為極度的驚駭和難以置信的恐慌!彷彿最隱秘、最肮臟、最不堪回首的底褲被人當眾扒了下來!他操控風暴的手臂劇烈地顫抖起來,狂暴的颶風失去了核心控製,變得混亂不堪,威力大減。
“不…不可能!你怎麼會知道!那…那是我…”雷震天失聲尖叫,聲音都變了調,充滿了恐懼和絕望。那本被他視為最大恥辱和警醒、同時也記錄了他所有肮髒髮家史的手劄,是他心底最深的秘密!這個鐵塔般的壯漢,怎麼可能一眼看穿?!
【???《五年貪官三年模擬》???書名過於真實!】
【破案了!原來是個做題家穿越的!還是貪官方向的!】
【從入門到入土…作者是懂黑色幽默的…】
【鐵蛋哥神掃描!這波在大氣層!】
【雷老虎臉都綠了!比他的翡翠扳指還綠!】
“機會!”晏辰和阿楚交換一個眼神,瞬間默契十足。
晏辰手指在護盾生成器上飛快滑動,護盾的形態瞬間改變,從防禦性的半球,變成了數道銳利的能量束,如同精確的手術刀,刺入混亂的風暴縫隙,目標直指雷震天的手腕和膝蓋!不求殺傷,隻求限製其行動!
阿楚則手腕一翻,一個造型奇特的銀色小盒子出現在掌心。她手指如穿花蝴蝶般在小盒子的虛擬光屏上快速點擊,嘴角勾起一抹狡黠又自信的弧度:“雷老闆!彆急著毀滅證據嘛!親,你聽說過區塊鏈技術嗎?聽說過分散式記賬、不可篡改、可追溯嗎?聽說過反洗錢智慧監控係統嗎?”
她語速飛快,每一個名詞都像一把重錘砸在雷震天的心上。阿楚的聲音通過客棧無處不在的微型擴音器清晰傳出:“你那些見不得光的錢,每一筆沾著血和淚的交易,無論你怎麼洗,怎麼藏,在真正透明的技術麵前,都是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著!想用這堆沾著人命的臭錢來買心安?買清淨?買彆人的家園?做夢去吧!大數據時代,你無處可逃!”
阿楚的話語,結合晏辰那精準乾擾的能量束,徹底擊潰了雷震天最後的心防。那本被他視為夢魘的《五年貪官三年模擬》似乎在他懷裡發燙,燙得他靈魂都在灼痛。那些被金錢和權勢暫時壓下去的冤魂哀嚎、同僚臨死前的詛咒、午夜夢迴時良知的啃噬…此刻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
“啊啊啊——!!!”
雷震天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長嚎。狂暴的“鈔票風暴”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瞬間潰散!失去力量支撐的金銀碎塊、珍珠粉末、紙屑殘骸,如同暴雨般劈裡啪啦砸落在地,發出沉悶的聲響,很快在大堂中央堆積起一片狼藉的、閃爍著詭異光澤的廢墟。他本人則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頭,噗通一聲,雙膝重重跪倒在冰冷的、沾滿金粉銀屑的地板上。
他不再看任何人,不再看那堆曾經帶給他無上權力也帶來無儘夢魘的財富。他佝僂著身體,雙手死死地抓住自己的頭髮,身體劇烈地顫抖著。豆大的淚珠混合著冷汗,從他扭曲的臉上滾滾而落,砸在沾滿珍珠粉的地麵,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錢…錢…”他聲音嘶啞破碎,如同枯木摩擦,充滿了無儘的悔恨、痛苦和一種深入骨髓的空虛,“堆成了山…填不滿心裡的洞…買不來一夜安眠…買不回一條人命…買不到…買不到心安啊!嗚嗚嗚…”這個曾經叱吒風雲、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钜貪,此刻哭得像個迷路的孩子,無助而絕望。
整個同福客棧陷入一片寂靜。隻有傻妞播放的《恭喜發財》還在歡快地唱著“禮多人不怪”,魔性的旋律與這悲愴的場麵形成了荒誕又令人心酸的對比。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反轉和雷震天那撕心裂肺的哭嚎震懾住了。
白展堂收起了防禦姿態,看著地上那堆狼藉的財富和痛哭流涕的雷震天,搖了搖頭,低聲歎道:“早知如此,何必當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