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七俠鎮籠罩在淡紫色的煙靄裡。
同福客棧門前那兩盞紅燈籠已早早亮起,在晚風中輕輕搖曳。
佟湘玉站在櫃檯後,纖長的手指在算盤珠子上飛快撥動,發出清脆的劈啪聲。
她那身藕荷色錦緞襖子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展堂,去把樓上雅間再收拾一遍,聽說今兒個有貴客要來。”
白展堂正擦著一張梨木桌子,聞言抬頭一笑,露出整齊的白牙:“掌櫃的您就放心吧,我早收拾利索了。”
他手中的抹布在桌麵上畫著圈,動作嫻熟得彷彿在表演雜耍。
郭芙蓉從後院提著一桶水進來,水花濺濕了她的繡花鞋。
她嘟著嘴把水桶放下,揉著發酸的胳膊:“哎喲我的親孃誒,這挑水的活兒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呂秀才從賬本裡抬起頭,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芙妹若是累了,不妨歇息片刻,待我算完這筆賬,便去幫你。”
他的青布長衫袖口已經磨出了毛邊,卻依舊漿洗得乾乾淨淨。
李大嘴繫著那條油漬斑斑的圍裙,從廚房探出頭來:“今晚想吃啥?我剛燉了鍋排骨,香著呢!”
他那張圓臉上泛著油光,眼睛眯成兩條細縫。
莫小貝蹦蹦跳跳地從門外跑進來,手裡舉著個糖人:“嫂子你看,這是西街王大爺新做的孫悟空!”
她頭上的兩個小揪揪隨著動作一顫一顫的。
就在這時,客棧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一個身著玄色長袍的老者緩步走入,他鬚髮皆白,麵容清臒,手中拄著一根紫檀木柺杖。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眼睛,銳利如鷹,掃視堂內眾人時,彷彿能穿透人心。
“掌櫃的,要一間上房,住七日。”
老者的聲音低沉沙啞,像是許久未曾開口說話。
佟湘玉連忙從櫃檯後迎出來,臉上堆起職業的笑容:“客官您裡邊請!展堂,快幫客人拿行李!”
白展堂應聲上前,卻見老者並無行李,隻背上負著一個長長的布包裹,形狀奇特,似劍非劍,似棍非棍。
“不必了,老朽習慣自己來。”
老者微微側身,避開白展堂伸來的手,動作看似緩慢,實則迅捷無比。
白展堂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但很快又恢複了跑堂的殷勤模樣:“那您樓上請,天字一號房,朝南,敞亮!”
老者點點頭,目光在眾人臉上逡巡片刻,最後落在莫小貝身上,停留了一瞬,方纔轉身上樓。
他每一步踏在木梯上,都未發出絲毫聲響。
佟湘玉望著老者的背影,不自覺地皺了皺眉。
郭芙蓉湊到她耳邊低語:“掌櫃的,這老頭怪嚇人的,那雙眼睛跟刀子似的。”
呂秀才扶了扶眼鏡,若有所思:“觀其行止,絕非尋常旅人。方纔他避開老白那一招,似是武當的‘雲蹤步’,卻又夾雜著幾分崆峒派的‘虛虛實實’。”
李大嘴從廚房端出一盤紅燒排骨,香氣四溢:“管他啥來頭,吃飯最大!來來來,先吃飯!”
夜幕完全降臨,七俠鎮沉入寂靜之中。
唯有同福客棧的燈火還亮著,像是黑暗中的一顆明星。
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佟湘玉便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她披衣起身,推開客棧大門,隻見門外站著一位錦衣公子,約莫二十出頭年紀,麵如冠玉,目似朗星,腰懸長劍,劍鞘上鑲嵌著七顆寶石,在晨曦中熠熠生輝。
“在下慕容白,途經貴地,欲在此小住幾日。”
青年拱手行禮,姿態優雅,一看便知出身名門。
佟湘玉連忙將他讓進店內,吩咐白展堂準備茶水。
慕容白選了大堂中央的座位坐下,目光不時瞥向樓梯方向。
“公子是第一次來七俠鎮?”佟湘玉一邊斟茶一邊搭話。
慕容白微微一笑,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久聞七俠鎮人傑地靈,特來遊曆。聽說貴店有位莫小貝姑娘,年紀雖小,卻是衡山派掌門,不知可否引見?”
正在此時,莫小貝揉著惺忪睡眼從樓上下來,聽到自己的名字,猛地清醒過來:“誰找我?”
慕容白起身施禮,動作流暢如行雲流水:“久仰莫掌門大名,今日得見,實乃三生有幸。”
莫小貝被他這一本正經的樣子逗樂了:“你這人真有意思,叫我小貝就好啦!”
慕容白卻依然保持著恭敬的姿態:“禮不可廢。在下對衡山劍法仰慕已久,不知可否請教一二?”
正說著,樓梯處傳來一聲輕咳。
眾人回頭,隻見那玄衣老者不知何時已站在那裡,目光如電,直視慕容白。
“衡山劍法精妙絕倫,豈是兒戲可窺?”
老者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慕容白麪色微變,但很快恢複如常:“前輩教訓的是,是在下唐突了。”
他端起茶杯,借喝茶掩飾眼中的厲色。
佟湘玉見狀,急忙打圓場:“各位客官,早飯已經備好了,有剛出籠的包子,還有小米粥,熱乎著呢!”
這一天,客棧裡的氣氛格外詭異。
玄衣老者整日未出房門,慕容白則坐在大堂,看似悠閒品茶,實則時刻關注著樓上的動靜。
白展堂悄悄把佟湘玉拉到後院:“掌櫃的,我看這兩人都不簡單。那老者身負絕世武功,那年輕人看似文雅,實則內力深厚,怕是來者不善。”
佟湘玉蹙眉歎息:“這可如何是好?咱們小本經營,可經不起江湖恩怨的折騰。”
“且靜觀其變吧,有我在,定會護大家周全。”白展堂握了握她的手,眼神堅定。
夜幕再次降臨,月華如水,灑滿庭院。
二更時分,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躍上客棧屋頂。
正是慕容白,他伏在瓦片上,屏息凝神,窺視著天字一號房的動靜。
忽然,他身後傳來一聲歎息。
“年輕人,何必行此鬼祟之事?”
慕容白大驚,翻身躍起,長劍已然出鞘。
月光下,玄衣老者負手而立,衣袂在夜風中飄動。
“前輩果然深藏不露。”慕容白冷笑,“交出那樣東西,或許可以免你一死。”
老者搖頭:“貪念害人,你還是速速離去吧。”
慕容白不再多言,劍光一閃,直取老者咽喉。
這一劍快如閃電,劍尖顫動,封住對方所有退路。
老者卻不慌不忙,伸出兩根手指,輕輕夾住劍尖。
“華山劍法,火候尚淺。”
慕容白臉色大變,運勁回抽,長劍卻紋絲不動。
他忽然變招,左手疾點老者胸前要穴,指風淩厲。
老者鬆開劍尖,衣袖一拂,化解了這致命一擊。
“慕容家的‘驚神指’?難怪如此狂妄。”
兩人在屋頂上纏鬥起來,劍光指影,令人眼花繚亂。
打鬥聲驚醒了客棧眾人。
佟湘玉披衣起身,點亮油燈,隻見白展堂已經守在門邊,透過門縫向外張望。
“是那老頭和慕容公子在屋頂上打架呢!”白展堂低聲道。
郭芙蓉和呂秀才也聞聲趕來,莫小貝揉著眼睛跟在後麵。
“怎麼回事?大半夜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李大嘴嘟囔著從廚房出來,手裡還拎著把菜刀。
忽然,屋頂傳來一聲悶響,一道人影從上麵跌落下來,重重摔在院中。
眾人定睛一看,竟是慕容白。
他嘴角滲血,長劍斷為兩截,顯然受了重傷。
玄衣老者飄然落地,麵不紅氣不喘。
“念你年輕,留你性命。回去告訴你家主上,那件東西,老朽自會處置,不勞他們費心。”
慕容白掙紮著起身,恨恨地看了老者一眼,踉蹌離去。
老者轉身,見客棧眾人都站在門口,微微一怔。
“驚擾各位了,老朽慚愧。”
他的目光在莫小貝身上停留片刻,欲言又止。
次日,慕容白已不見蹤影,想必是連夜離開了。
玄衣老者卻依然住在店內,舉止如常,彷彿昨夜什麼事都未發生。
隻是他的眼神,時常若有所思地望向遠方。
這天午後,老者突然將佟湘玉請到房中。
“佟掌櫃,老朽有一事相求。”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紫檀木盒,推到佟湘玉麵前。
“此物關係重大,老朽身負重任,不便攜帶。懇請掌櫃代為保管,七日之後,若老朽未歸,便請將其毀去,萬萬不可落入他人之手。”
佟湘玉看著那雕花木盒,心中忐忑:“老先生,這是何物?為何要交給我這婦道人家?”
老者長歎一聲:“客棧雖小,卻藏龍臥虎。白展堂的輕功指法,郭芙蓉的驚濤掌,呂秀才的智謀,李大嘴的忠厚,莫小貝的靈慧,皆是可信之人。更重要的是...”
他頓了頓,目光深邃:“諸位雖身在江湖,心卻澄明,不似那些名門正派,表麵道貌岸然,內裡勾心鬥角。”
佟湘玉猶豫片刻,終於點頭:“既蒙老先生信任,湘玉定當儘力。”
她接過木盒,隻覺得入手沉甸甸的,不知裡麵裝的是何物。
當夜,老者悄然離去,未與任何人道彆。
佟湘玉將木盒藏在臥室密處,心中惴惴不安。
果然,不出三日,客棧又生變故。
這日黃昏,來了三位不速之客。
為首的是個虯髯大漢,豹頭環眼,聲如洪鐘。
他身後跟著一胖一瘦兩個怪人,胖的笑嘻嘻,瘦的冷冰冰。
“掌櫃的,好酒好菜儘管上來!”
虯髯大漢一拍桌子,震得碗碟亂跳。
白展堂連忙上前招呼,卻被那胖子一把拉住。
“小兄弟,聽說前幾日有個黑衣老頭在此住宿,可曾留下什麼東西?”
白展堂心中一驚,麵上卻堆笑:“客官說笑了,客人來來去去,哪會留下什麼東西。”
瘦子冷哼一聲,聲音尖銳如針:“休要裝傻,把那老賊偷走的寶物交出來,否則...”
他五指如鉤,扣住桌角,輕輕一抓,硬木桌角應聲而碎。
郭芙蓉見狀,柳眉倒豎:“哪裡來的狂徒,敢在同福客棧撒野!”
虯髯大漢哈哈大笑:“小丫頭片子,也敢放肆?告訴你,我們是‘塞北三煞’,識相的趕緊交出東西,不然拆了你這破店!”
李大嘴從廚房衝出,舉著炒勺:“誰敢拆店?先問過我手裡的傢夥!”
呂秀才急忙拉住他,低聲道:“不可魯莽,這三人武功高強,硬拚不得。”
莫小貝卻悄悄溜到後院,從柴堆裡翻出自己的小木劍,嚴陣以待。
佟湘玉深吸一口氣,走上前來:“三位客官,小店做的是正經生意,從不過問客人私事。那位老先生確實在此住過,但早已離開,並未留下任何物品。”
胖子眯著眼睛打量她:“佟掌櫃,明人不說暗話。那老賊偷了我們的鎮派之寶‘七星琉璃盞’,此物關係江湖安危,必須追回。”
“什麼琉璃盞,我們見都冇見過!”郭芙蓉怒道。
瘦子突然出手,一道寒光直射佟湘玉麵門。
白展堂眼疾手快,一把推開佟湘玉,自己卻被暗器劃傷手臂,鮮血頓時染紅了衣袖。
“展堂!”佟湘玉驚呼。
白展堂咬牙拔出暗器,是一枚三棱透骨釘。
“好狠毒的手段!”
塞北三煞同時起身,殺氣騰騰。
虯髯大漢獰笑:“既然敬酒不吃吃罰酒,就彆怪我們心狠手辣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門外忽然傳來一個清朗的聲音:“何方狂徒,敢在七俠鎮逞凶?”
眾人回頭,隻見一位青衫書生漫步而入,手持摺扇,風度翩翩。
他身後跟著四個勁裝漢子,個個太陽穴高鼓,顯然都是內家高手。
虯髯大漢麵色微變:“閣下何人?何必多管閒事?”
書生合扇施禮:“在下江南南宮世家,南宮瑾。途經此地,見不得以多欺少之事。”
胖子低聲道:“大哥,南宮世家不好惹,咱們...”
虯髯大漢猶豫片刻,狠狠瞪了佟湘玉一眼:“今日算你們走運!但我們還會回來的!”
說罷,三人悻悻離去。
佟湘玉連忙向南宮瑾道謝,又為白展堂包紮傷口。
南宮瑾目光在客棧內掃視一圈,最後落在佟湘玉身上:“佟掌櫃,實不相瞞,在下也是為那‘七星琉璃盞’而來。”
眾人聞言,皆是一怔。
南宮瑾繼續道:“此物乃武林至寶,據說內藏絕世武功秘籍。塞北三煞所言不實,這琉璃盞本是少林寺藏經閣之物,被那玄衣老人盜走。在下奉家父之命,特來追回。”
呂秀才推了推眼鏡:“南宮公子如何證明你所言非虛?”
南宮瑾從懷中取出一塊令牌,上刻“少林”二字。
“此乃少林方丈親賜令牌,托我南宮家追回失物。”
佟湘玉心中亂作一團,不知該相信誰。
是那神秘的老者,凶惡的塞北三煞,還是這位溫文爾雅的南宮公子?
夜幕降臨,南宮瑾及其隨從也在客棧住下。
佟湘玉召集眾人到後院商議。
“諸位,如今形勢複雜,這木盒是福是禍,實在難料。”
白展堂手臂纏著繃帶,神色凝重:“那老者托付此物時,言語懇切,不似奸邪之輩。但南宮公子手持少林令牌,也不像作假。”
郭芙蓉拍案而起:“管他誰真誰假,東西在咱們手裡,就是咱們的!誰敢來搶,先問過我的驚濤掌!”
呂秀才搖頭:“芙妹此言差矣。懷璧其罪,此物既是禍端,不如及早處置。”
李大嘴撓頭:“要不...咱們打開看看?到底是什麼寶貝,惹得這麼多人爭搶。”
莫小貝眼睛一亮:“大嘴叔叔說得對!咱們至少得知道裡麵是什麼呀!”
佟湘玉猶豫再三,終於取出木盒。
在眾人注視下,她輕輕打開盒蓋。
出乎意料的是,裡麵並無什麼琉璃盞,隻有一卷羊皮紙和一塊烏木令牌。
羊皮紙上畫著奇怪圖案,似地圖非地圖,似星象非星象。
令牌上刻著兩個古篆:“天門”。
“這是什麼意思?”眾人麵麵相覷,不明所以。
呂秀才仔細研究羊皮紙,忽然驚呼:“這...這莫非是傳說中的‘天門令’?”
據他解釋,江湖傳聞有個神秘組織“天門”,由曆代退隱的武林名宿組成,暗中維持江湖秩序。天門令出,可號令天下正道。
“那老者定是天門中人!”白展堂恍然大悟,“他托付此物,必有深意。”
正在此時,窗外忽然傳來一聲長嘯。
南宮瑾的聲音響起:“既然諸位已得見寶物,就請物歸原主吧!”
但見南宮瑾站在院中,摺扇輕搖,哪有半分書生氣質,眼中精光四射,分明是內力精深的高手。
他身後的四個漢子各持兵刃,殺氣騰騰。
佟湘玉急忙收起木盒:“南宮公子,你這是何意?”
南宮瑾冷笑:“不必再裝糊塗了。那老賊偷走天門令和藏寶圖,我奉家主之命追查多日。今日既然現身,就休想再逃!”
白展堂護在佟湘玉身前:“原來你也是為這令牌而來!什麼少林令牌,怕是假的吧?”
南宮瑾不再多言,摺扇一揮,四名漢子同時出手。
郭芙蓉嬌叱一聲,驚濤掌全力施為,掌風呼嘯。
李大嘴揮舞炒勺,莫小貝使出衡山劍法,呂秀纔則躲在後麵,尋找破綻。
白展堂雖受傷,輕功依然了得,在戰團中穿梭,指點眾人應對。
然而南宮瑾武功太高,摺扇開合間,勁風淩厲,很快壓製住眾人。
眼看就要落敗,忽然牆頭傳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南宮施主,何必欺人太甚?”
但見月光下,一個灰衣僧人飄然而至,手持禪杖,寶相莊嚴。
南宮瑾麵色大變:“慧明大師!您怎麼...”
慧明禪師轉向佟湘玉:“女施主,老衲少林慧明,為追回本寺失物而來。可否將木盒交與老衲?”
佟湘玉警惕地看著他:“大師如何證明身份?”
慧明禪師從袖中取出一串佛珠,輕輕一抖,佛珠在空中排列成“少林”二字,久久不散。
“少林絕學‘菩提心經’!”白展堂驚呼。
佟湘玉正要交出木盒,南宮瑾忽然大喝:“慢著!大師小心,這和尚是假的!”
他指著慧明禪師:“少林慧明大師三年前已圓寂,此事江湖儘知!你是何人,敢冒充高僧?”
慧明禪師麵色不變:“老衲閉關三年,外界誤傳而已。”
南宮瑾冷笑:“那就請大師演示少林絕技‘般若掌’吧!”
慧明禪師微微一怔,隨即笑道:“既然如此,老衲獻醜了。”
他雙掌合十,緩緩推出,掌風柔和,確似佛門武功。
但就在掌力將發未發之際,他突然變招,五指如鉤,直取南宮瑾咽喉!
“果然有詐!”南宮瑾摺扇疾點,封住來勢。
假和尚一擊不中,翻身便走,身法詭異,轉眼消失在夜色中。
南宮瑾也不追趕,轉身對佟湘玉道:“現在佟掌櫃可信我了?”
佟湘玉卻後退一步,緊緊抱住木盒:“你們一個個花言巧語,我誰也不信!”
南宮瑾歎道:“既然如此,在下隻好得罪了。”
他正要出手,忽然客棧外火光通明,人聲鼎沸。
邢捕頭帶著一眾衙役衝進來:“怎麼回事?大半夜的打打殺殺,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原來方纔的打鬥驚動了官府。
南宮瑾見狀,隻得收手:“今日暫且作罷,但此事未完。”
說罷帶著隨從躍牆而去。
邢捕頭揉著睡眼,打著哈欠:“佟掌櫃,又是江湖恩怨?跟你們說了多少次,做生意就好好做生意,彆整天惹是生非...”
待衙役們離去,客棧終於恢複平靜。
眾人驚魂未定,圍坐堂中。
呂秀才沉吟道:“此事越發蹊蹺。那木盒中的令牌和地圖,竟引得這許多高手爭奪。依我之見,不如...”
他話未說完,忽然一陣頭暈目眩,撲通倒地。
緊接著,郭芙蓉、李大嘴、莫小貝也相繼軟倒。
白展堂強運內力,卻覺渾身痠軟:“不好...中了...迷香...”
佟湘玉最後看到的,是一個黑影從梁上飄落,伸手向她懷中木盒抓來...
當她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床上,木盒不翼而飛。
急忙檢視眾人,都隻是昏迷,並無大礙。
白展堂醒來後,仔細檢查房間,在窗欞上發現一小片黑色布料。
“是那老者的衣服!”他肯定地說。
佟湘玉怔住:“怎麼會是他?他為何要偷回托付之物?”
眾人百思不得其解。
此後數日,風平浪靜。
就在大家逐漸放鬆警惕時,一個驚人的訊息傳來:塞北三煞暴斃於城外破廟,死狀極慘,似是被極高深的內功震碎心脈。
同日,南宮瑾及其隨從在返回江南途中遇襲,四人重傷,南宮瑾不知所蹤。
江湖傳言四起,都說是一個黑衣老者所為。
佟湘玉心中憂慮,總覺得此事尚未結束。
果然,第七日黃昏,那玄衣老者再次出現在客棧門前。
他衣衫破爛,滿身血汙,手中卻緊緊抱著那個紫檀木盒。
“佟掌櫃...老朽...回來了...”
話未說完,他已倒地不起。
眾人急忙將他抬到床上,請來大夫診治。
老者在昏迷中不斷囈語:“不能...不能讓他們得逞...天門...大劫...”
深夜,老者終於醒來。
他看著床邊的佟湘玉,露出一絲苦笑:“掌櫃的,老朽騙了你。”
原來,他本是天門護法,真名墨雲天。
那木盒中裝的並非天門令,而是一份名單——記錄著潛伏在各派中的魔教奸細。
魔教欲一統江湖,策劃多年,已將奸細安插至各大門派。
塞北三煞、南宮瑾皆是魔教中人,假和尚也是魔教長老假扮。
“那夜迷倒眾人偷走木盒的,確是老朽。”墨雲天歎道,“我本不想連累諸位,欲獨自解決此事。奈何魔教勢大,老朽力不從心...”
佟湘玉不解:“那前輩為何又要回來?”
“因為...”墨雲天劇烈咳嗽起來,嘴角滲出血絲,“因為我發現了一個更大的陰謀...”
他壓低聲音,在佟湘玉耳邊說了幾句話。
佟湘玉臉色頓時大變。
就在這時,窗外忽然傳來一聲陰森森的冷笑:“墨雲天,你果然在此。”
但見數十黑影已將客棧團團圍住,火把通明,照得如同白晝。
為首一人緩步走入,竟是那日的假和尚!
他此刻換了一身黑袍,麵容陰鷙:“交出名單,或可留你們全屍。”
墨雲天強撐起身:“鬼麵羅刹,你休想得逞!”
被稱為鬼麵羅刹的魔教長老哈哈大笑:“墨雲天,你已身受重傷,還能逞強到幾時?這客棧裡的人,今天一個也活不了!”
白展堂挺身而出:“好大的口氣!先過我這關!”
郭芙蓉、李大嘴、莫小貝也各持兵刃,嚴陣以待。
呂秀才卻悄悄溜到後院,不知做什麼去了。
鬼麵羅刹一揮手,魔教教徒一擁而上。
頓時,客棧內刀光劍影,殺聲震天。
白展堂雖受傷未愈,但輕功依然卓絕,在人群中穿梭,點倒數人。
郭芙蓉驚濤掌全力施為,掌風過處,桌椅儘碎。
李大嘴揮舞鐵鍋,勢大力沉,倒也威風凜凜。
莫小貝劍法靈動,專攻下盤,令敵人防不勝防。
然而魔教人多勢眾,很快眾人便落了下風。
眼看就要全軍覆冇,忽然後院傳來呂秀才的喊聲:“大家快退到這裡來!”
眾人且戰且退,來到後院。
隻見院中不知何時擺滿了各種機關陷阱,呂秀才手中拉著數根麻繩。
“這是我按照古籍所載‘八陣圖’佈置的,雖不完整,但足以阻他們一時!”
魔教教徒衝入後院,頓時陷入機關之中,有的被漁網罩住,有的踩中陷阱,有的被暗器所傷,亂作一團。
鬼麵羅刹大怒,飛身越過機關,直取呂秀才。
墨雲天見狀,強提最後內力,一掌拍出。
雙掌相交,勁風四溢,震得眾人站立不穩。
墨雲天噴出一口鮮血,踉蹌後退。
鬼麵羅刹也悶哼一聲,顯然受了內傷。
“好個墨雲天,重傷至此還有如此功力!”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一聲長嘯,由遠及近,速度極快。
不過片刻,一個青衫人影已躍入院中。
“師尊!”莫小貝驚喜叫道。
來人正是衡山派掌門莫大先生!
他手持胡琴,麵帶風塵,顯然匆匆趕來。
“魔教妖人,也敢在此放肆!”
鬼麵羅刹麵色微變:“莫大先生?你怎麼...”
話音未落,又有一人飄然而至,白衣如雪,劍眉星目。
“白雲城主葉孤城在此!”
緊接著,少林方丈、武當掌門、峨眉師太等各大門派高手相繼現身。
原來呂秀才早在魔教圍店之時,便放出信鴿,向各派求援。
鬼麵羅刹見大勢已去,咬牙道:“好!好!今日算你們走運!但我們還會再來的!”
他正要率眾撤離,墨雲天卻強撐起身:“且慢!鬼麵羅刹,你看看這是誰?”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佟湘玉扶著一個白髮老嫗從廚房走出。
那老嫗雖然年邁,但目光炯炯,不怒自威。
鬼麵羅刹一見老嫗,頓時麵如死灰:“天...天門尊主!您不是已經...”
老嫗冷笑:“老身若不死,你們這些叛徒怎會現形?”
她轉向各派高手:“諸位,今日老身要清理門戶,整頓天門!”
原來這一切都是局。
天門尊主詐死,引出內奸;墨雲天攜名單出走,引蛇出洞。
如今魔教陰謀敗露,奸細名單在手,江湖可保太平。
鬼麵羅刹自知無幸,狂吼一聲,撲向墨雲天,欲做最後一搏。
莫大先生胡琴輕揮,一道無形氣勁射出,正中鬼麵羅刹穴道。
他頓時僵立當場,動彈不得。
魔教餘眾見首領被擒,紛紛棄械投降。
一場大禍,就此消弭於無形。
次日,各派高手相繼離去。
天門尊主與墨雲天也要告辭。
臨行前,墨雲天特地向佟湘玉致歉:“佟掌櫃,連累貴店受損,老朽慚愧。”
佟湘玉笑道:“老先生客氣了。經此一事,我等同福客棧在江湖中怕是更要聲名遠播了。”
莫小貝拉著莫大先生的衣袖:“師尊,您這麼快就要走啊?”
莫大先生摸摸她的頭:“衡山不可一日無主,你玩夠了,也該回去了。”
莫小貝嘟起嘴,卻不敢違逆。
眾人送至鎮外,依依惜彆。
回到客棧,看著滿地狼藉,佟湘玉不禁歎氣:“這修繕又要花不少銀子...”
白展堂笑道:“掌櫃的,經此一事,咱們同福客棧可是救江湖於危難的大功臣了!往後生意必定紅火!”
郭芙蓉插腰道:“那是!也不看看是誰在撐場麵!”
呂秀才悄悄拉住她的手,被她一把甩開,臉卻紅了。
李大嘴摸著咕咕叫的肚子:“打打殺殺真是體力活,我得趕緊做點吃的去!”
夕陽西下,七俠鎮重歸寧靜。
同福客棧的燈籠再次亮起,溫暖的光芒,照亮著每一個過客的前路。
江湖風波惡,此間日月長。
在這小小的客棧裡,平凡的日子,纔是最難能可貴的幸福。
佟湘玉站在門口,望著遠處的青山綠水,臉上浮現出淡淡的微笑。
她知道,明天的太陽升起時,又會是新的一天。
而同福客棧的故事,還遠未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