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楚蹲在城西破廟的屋簷上,瓦片被夜露浸得發涼,順著她袖口爬進的風帶著一股子黴味。
她揪了揪頭上那頂歪歪扭扭的鬥笠,眼瞅著底下影影綽綽的人影——傳說中隻在子時開張的“鬼市”,果然透著股子生人勿近的邪乎勁。
“我說晏辰,”她壓低聲音,朝著蹲在自己左手邊的黑影努了努嘴,“你確定那玩意兒真在這兒?我瞅著這幫人賣的不是斷手斷腳的陶俑,就是沾著血漬的舊衣裳,怎麼看都像銷贓現場。”
晏辰的鬥笠壓得更低,隻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
他伸手撥了撥腰間懸著的竹簫,那簫管漆黑,透著股寒芒:“情報說,‘千機匣’的碎片在一個戴青銅麵具的人手裡。”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鬼市中央那個被人群圍住的攤位,“那人每次隻賣一件東西,且必在醜時三刻收攤。”
阿楚撇撇嘴,剛想吐槽這情報跟冇說一樣,就見底下突然起了騷動。
一個身材矮胖的商販捧著個木盒擠開人群,扯著公鴨嗓大喊:“瞧一瞧看一看!剛從西域挖出來的‘不死草’!吃了能長生不老,童叟無欺!”
人群鬨笑起來。
有人扔出個石子:“胖老三,上次你賣的‘還魂丹’害得我家狗吐了三天,這會兒又來騙錢!”
胖老三抹了把汗,掀開木盒蓋子:“這次不一樣!您瞧這草,根鬚泛紅,葉片會自己動!”
阿楚眯起眼,藉著遠處燈籠的微光細看——那草果然怪誕,巴掌長的莖稈上頂著幾片鋸齒狀的葉子,正一扭一扭地晃悠,像極了被踩了尾巴的貓。
“有點意思。”她低聲嘀咕,忽見晏辰身子一僵。
“怎麼了?”
“那木盒,”晏辰的聲音冷得像冰,“是千機閣的樣式。”
阿楚心頭一跳。
千機閣三年前覆滅,閣主臨終前將畢生心血“千機匣”拆成碎片散落各地,那匣子能驅動機關獸,若落入亂世梟雄之手,必成大患。
就在這時,胖老三突然慘叫一聲。那“不死草”竟從木盒裡猛地竄出,根鬚如蛇般纏住了他的手腕!
人群驚呼著後退,胖老三嚇得魂飛魄散,甩手將木盒砸在地上。
“抓住它!”晏辰縱身躍下屋簷。阿楚緊隨其後,卻見那“不死草”落地後打了個滾,竟直直朝她竄來。
“喂!”她側身避開,抽出腰間軟劍。劍身出鞘的瞬間,那草突然停下動作,葉片蔫噠噠地垂下,像隻泄了氣的皮球。
晏辰已撿起地上的木盒,指尖在盒底摸索片刻,竟按開一個暗格。
裡麵冇有碎片,隻有半塊啃剩的桂花糕。
“什麼情況?”阿楚愣住了。
胖老三連滾帶爬地撲過來:“大俠饒命!這草是我在亂葬崗撿的,它……它就愛吃桂花糕!”
晏辰盯著那草,眼神銳利:“誰讓你拿千機閣的盒子裝它?”
“我……我看這盒子結實!”胖老三哭喪著臉,“前幾日有個戴青銅麵具的人扔了這盒子,說裡頭的東西我要是能養活,就給我十兩銀子……”
胖老三的話剛說到一半,突然從人群後方傳來一聲怒喝:“胖老三!敢把我的‘食盒’拿去騙錢,活膩了?”
眾人回頭,隻見一個身披黑袍、頭戴青銅麵具的人提著燈籠走來。那燈籠樣式古怪,燈罩上刻著密密麻麻的齒輪紋路。
阿楚心頭一緊:“是他!”
晏辰上前一步,竹簫橫在胸前:“閣下手中的千機匣碎片,可否一觀?”
青銅麵具人嗤笑一聲,突然抬手將燈籠朝地上一砸。
齒輪燈罩炸開,無數細針飛射而出!阿楚拉著晏辰後退,卻見那些細針落地後竟冒出白煙,瞬間將鬼市籠罩。
“追!”晏辰拽著她衝進煙霧。兩人在錯綜複雜的攤位間穿梭,忽聽前方傳來“哎喲”一聲慘叫。
他們撥開煙霧,隻見青銅麵具人摔倒在地,腳踝上纏著根綠油油的東西——正是那株“不死草”。
它此刻精神抖擻,根鬚緊緊咬住麵具人的褲腿,葉片還在得意洋洋地晃盪。
“這草……”阿楚目瞪口呆。
麵具人掙紮著去拔草,卻被它反咬了一口手指。他痛呼一聲,麵具滑落,露出一張稚氣未脫的少年臉。
“你是……千機閣的小少主?”晏辰認出了他腰間的玉佩。
少年撇著嘴,眼裡泛起淚花:“誰讓他拿我的食盒喂草!這草是我養的機關獸,名叫‘啃啃’,就愛吃桂花糕!”
阿楚看著在地上扭來扭去的“啃啃”,又看看滿臉委屈的少年,忽然覺得這夜探鬼市的戲碼,好像跟她想的不太一樣。
說好的驚心動魄、智鬥反派,怎麼最後變成了抓“貪吃草”和訓熊孩子?
晏辰撿起地上的青銅麵具,指尖在麵具內側摸到一個凹槽:“碎片呢?”
少年哼了一聲,從懷裡掏出塊巴掌大的金屬片:“給你!本來想試試能不能引出偷碎片的人,誰知道遇到你們倆……”他瞅了瞅阿楚,又瞅了瞅晏辰,“喂,你們倆大半夜不睡覺,蹲房頂上看我賣草,很有意思嗎?”
阿楚:“……”
晏辰:“……”
夜風吹過破廟的屋簷,帶著遠處更夫“咚——咚——”的打更聲。
阿楚看著手裡的千機匣碎片,又看看旁邊一臉生無可戀的晏辰,忽然覺得,這亂世之中,或許從一開始,就冇打算走尋常路。
千機匣碎片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在晨光下泛著幽藍的光。
阿楚趴在客棧二樓的桌子上,拿根筷子戳著碎片打轉:“我說晏辰,這玩意兒看著像幅地圖,可上麵畫的全是齒輪和箭頭,誰看得懂啊?”
晏辰坐在她對麵,指尖拂過碎片邊緣:“這是千機閣獨有的‘轉譯紋’,需用特定頻率的聲波啟用。”他頓了頓,從懷裡掏出那支漆黑竹簫,“當年閣主曾說,唯有‘鳳鳴調’能解開此謎。”
阿楚眼睛一亮:“那你快吹啊!”
晏辰將簫管湊到唇邊,剛要吹奏,窗外突然傳來“砰”的一聲巨響。
兩人循聲望去,隻見街對麵的包子鋪前,一個戴著鬥笠的壯漢正捂著腦袋哀嚎,地上滾落著半筐剛出鍋的肉包子。
“怎麼回事?”阿楚探出頭。
壯漢旁邊,一個梳著雙丫髻的小姑娘叉著腰,氣鼓鼓地跺腳:“讓你偷我家包子!再偷就拿蒸籠砸你!”
晏辰收回目光,指尖在簫管上按動:“此地不宜久留。碎片顯示,下一處線索在百裡外的機關堡。”
機關堡,聽名字就不是什麼善地。阿楚收拾好碎片,跟著晏辰翻出客棧後門。
兩人快馬加鞭行了三日,終於在暮色四合時望見了那座矗立在山穀中的城堡。
城堡外牆由青銅鑄成,上麵佈滿了旋轉的齒輪和交錯的鐵鏈,遠遠看去像頭蟄伏的鋼鐵巨獸。
阿楚勒住馬韁,瞅著城門口兩個一動不動的衛兵:“晏辰,那倆衛兵是不是假的?眼睛都不眨一下。”
晏辰翻身下馬,走到衛兵麵前。他剛抬手想碰衛兵的甲冑,那衛兵突然舉起長槍,槍尖直指他的咽喉!
“站住!”衛兵的聲音毫無起伏,像塊木頭。
阿楚嚇了一跳,剛想拔劍,晏辰卻按住了她的手。
他從懷裡掏出那半塊在鬼市撿的桂花糕,小心翼翼地遞到衛兵麵前。
“你乾什麼?”阿楚低聲問。
阿楚的問題剛出口,就見那衛兵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伸出鐵手“啪”地打掉桂花糕,長槍猛地刺向晏辰!
“小心!”阿楚揮劍格擋,劍身與槍尖碰撞出刺耳的火花。晏辰後退兩步,眉頭緊鎖:“這是‘守關傀儡’,隻認千機閣的信物。”
“可我們冇有啊!”阿楚邊打邊退,傀儡的攻擊越來越快,每一招都帶著風雷之聲。
晏辰突然縱身躍起,竹簫在傀儡關節處一點。那傀儡動作猛地一滯,阿楚趁機一劍劈斷它的手腕。
誰知斷口處突然噴出一股黑色粘液,險些濺到她臉上。
“快走!”晏辰拉著她繞到城堡側麵。這裡的城牆凹凸不平,佈滿了大小不一的孔洞。
阿楚看著那些孔洞裡一閃一閃的紅光,總覺得像是什麼可怕的機關。
“從這裡進去。”晏辰指著一個碗口大的洞,“這是千機閣的‘鼠道’,專為傳遞密信設計。”
“讓我鑽老鼠洞?”阿楚瞪大眼睛,“晏辰,你有冇有搞錯!”
晏辰已經率先爬了進去:“洞內有換氣裝置,且直通主堡大廳。”他的聲音從洞裡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難道你怕了?”
阿楚咬咬牙,撩起裙襬跟了進去。洞裡果然狹窄,隻能容一人匍匐前進。牆壁上滑溜溜的,也不知道抹了什麼東西。
她爬得灰頭土臉,忽然聽見前方傳來晏辰的悶哼聲。
“怎麼了?”她加快速度,鑽出洞口時卻愣住了。
眼前不是什麼主堡大廳,而是個堆滿了破銅爛鐵的倉庫。
晏辰靠在牆角,臉色有些發白,手裡捏著根細長的銀針。
他腳邊躺著個蜷縮成一團的人影,身上穿著千機閣的舊製服。
“這是……”阿楚走近細看,那人影竟是個白髮蒼蒼的老頭,此刻正捂著屁股哼哼唧唧。
“他啟動了‘紮人錐’,”晏辰無奈地拔出老頭屁股上的另一根銀針,“看來是把我們當成入侵者了。”
老頭聽見聲音,猛地抬起頭,看到阿楚時眼睛一亮:“小姑娘!你長得真像我家孫女!快來幫爺爺揉揉屁股!”
阿楚:“……”
晏辰:“……”
老頭見他們不動,突然從懷裡掏出個撥浪鼓搖了起來。
隨著“咚咚”的鼓聲,倉庫四周的破銅爛鐵竟紛紛動了起來——缺了腿的桌子蹦蹦跳跳,斷了把的椅子轉著圈,還有個生鏽的鐵鍋扣在晏辰頭上!
“住手!”晏辰摘下鐵鍋,竹簫在地上一頓。地麵突然震動起來,那些機關玩意兒像是被施了定身法,齊刷刷停在原地。
老頭瞪大了眼睛:“你……你會閣主的‘止戈訣’?”
晏辰扶起老頭,從懷裡掏出那枚千機閣的玉佩:“在下晏辰,奉閣主遺命尋找千機匣。”
老頭盯著玉佩看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哎呀!你怎麼不早說!我是千機閣的老管家,守著這破堡等了三年啦!”
他拉著阿楚的手,熱情地往屋裡拽,“快進來快進來!我給你們做桂花糕吃!”
阿楚看著老頭臉上褶子裡的灰,又看看晏辰那張萬年冰山臉,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這機關堡裡的“餿主意”,恐怕纔剛剛開始。
而那所謂的“鳳鳴調”,說不定根本不是什麼高雅的曲子,而是……某種能讓老管家屁股開花的奇怪信號?
老管家名叫千機墨,自稱是千機閣最會做桂花糕的人。他領著阿楚和晏辰穿過七拐八繞的走廊,來到一間熱氣騰騰的廚房。
鍋裡飄著甜膩的香氣,阿楚揉了揉餓扁的肚子,眼睜睜看著千機墨從灶台底下掏出個黑黢黢的蒸籠。
“嚐嚐!爺爺我獨家秘方!”他掀開蒸籠,裡麵躺著幾個形狀酷似癩蛤蟆的糕點。
阿楚嚥了口唾沫,艱難地擠出笑容:“老管家,您這桂花糕……造型挺別緻啊。”
晏辰麵無表情地拿起一塊,剛咬一口就猛地咳嗽起來。
阿楚好奇地嚐了嚐,差點把舌頭嚥下去——這玩意兒甜得發齁,還帶著一股濃重的焦糊味,活像把糖罐子扣在了灶膛裡。
千機墨卻吃得津津有味,邊吃邊含糊不清地說:“想當年,閣主最愛吃我做的桂花糕。他說啊,這味道跟他娘做的一模一樣……”他說著,眼神漸漸黯淡下來,“可惜啊,千機閣冇了,小少主也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阿楚想起鬼市那個戴青銅麵具的少年,剛想開口,晏辰卻遞來一個眼色。他從懷裡掏出千機匣碎片:“老管家,我們需要用‘鳳鳴調’解開這上麵的紋路。”
千機墨舔了舔手指,接過碎片眯眼細看:“鳳鳴調啊……那可是閣主的絕活兒。當年他吹這曲子,能讓機關獸跳舞,連後山的老鴉都跟著撲棱翅膀。”
他頓了頓,突然一拍腦門,“對了!我知道哪兒有‘鳳鳴調’的曲譜!”
“在哪兒?”阿楚和晏辰異口同聲。
“在‘咕咕’身上!”千機墨說著,轉身跑出廚房。兩人麵麵相覷,隻好跟了出去。
穿過一個種滿奇花異草的庭院,他們來到一間掛滿鳥籠子的屋子。千機墨指著角落裡一個巨大的鐵籠:“看!就是它!”
阿楚湊近一看,差點驚掉下巴——籠子裡冇鳥,隻有一隻肥得流油的老母雞。
那雞羽毛淩亂,正趴在稻草上打盹,嘴角還掛著半粒米。
“老管家,您冇搞錯吧?”阿楚揉了揉眼睛,“這是雞,不是鳳凰。”
千機墨打開籠門,小心翼翼地抱起老母雞:“這你就不懂了!當年閣主救了隻受傷的鳳鳥,誰知它傷好後竟跟家裡的老母雞搞到一起,生下了這隻‘咕咕’。它娘會唱鳳鳴調,它自然也會!”
晏辰盯著老母雞,眼神懷疑:“它會吹簫?”
“不是吹簫,是打鳴!”千機墨把雞舉到碎片前,“咕咕,快給客人唱個鳳鳴調!”
老母雞被吵醒,不滿地“咕咕”叫了兩聲,突然伸長脖子——
“咯咯噠!!!”
那叫聲尖銳刺耳,震得阿楚耳朵嗡嗡作響。碎片上的紋路非但冇亮,反而“哢噠”一聲裂開了一道細縫!
“哎呀!”千機墨嚇得手一抖,老母雞撲棱著翅膀飛到了房梁上,還順便拉了泡屎,正好掉在晏辰的鬥笠上。
阿楚強忍著笑,幫晏辰摘下鬥笠:“我說老管家,您這雞……好像有點跑調啊。”
晏辰麵無表情地擦著鬥笠,聲音冷得像冰:“它不僅跑調,還把碎片震裂了。”
千機墨抱著頭蹲在地上:“完了完了,閣主交代的任務要搞砸了……”
他突然抬起頭,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對了!還有個辦法!去‘忘憂穀’找‘迴音石’,那石頭能錄下任何聲音,說不定還存著閣主當年吹的鳳鳴調!”
“忘憂穀?”阿楚挑眉,“聽名字就不是什麼好地方。”
“確實不是好地方,”千機墨歎了口氣,“穀裡全是會吃人的‘忘憂花’,聞到花香就會忘記自己是誰。不過隻要找到‘迴音石’,就能破解碎片之謎了!”
晏辰將裂開的碎片收好,竹簫在掌心輕輕敲擊:“事不宜遲,現在就走。”
阿楚看著房梁上還在“咕咕”叫的老母雞,又看了看一臉悲壯的千機墨,忽然覺得這尋找鳳鳴調的任務,簡直比讓她去跟老母雞學打鳴還要離譜。
不過轉念一想,亂世之中,若連隻跑調的雞都能掀起風浪,那這忘憂穀裡的“迴音石”,說不定真能唱出什麼驚天地泣鬼神的調子——哪怕隻是一段跑調的“咯咯噠”。
忘憂穀在機關堡東北方向的群山之中。阿楚跟著晏辰走在蜿蜒的山路上,越靠近山穀,空氣中的花香就越濃鬱。
那香味甜得發膩,像裹著蜜糖的毒藥,吸進肺裡讓人頭暈眼花。
“捂住口鼻。”晏辰遞過一塊浸了藥水的絲巾。阿楚接過捂在臉上,仍能聞到若有似無的甜香。
她瞅著旁邊鬱鬱蔥蔥的樹林,總覺得那些樹葉的形狀怪怪的,像一隻隻張開的手掌。
“小心腳下。”晏辰突然拉住她。阿楚低頭一看,隻見腳邊的草叢裡開著幾朵豔紅色的花,花瓣層層疊疊,中心的花蕊正滴著粘稠的汁液。
“這就是忘憂花?”她小聲問。
晏辰點點頭,竹簫在花心一點。那花突然劇烈抖動起來,花瓣像觸手般卷向竹簫,卻在碰到簫管的瞬間迅速枯萎,化作一灘黑水。
“它們怕你的簫?”阿楚驚訝。
“簫管淬了千機閣的‘醒神散’。”晏辰收回竹簫,“快走,花粉濃度越來越高了。”
兩人加快腳步,終於在山穀深處看到一塊巨大的岩石。岩石表麵光滑如鏡,隱隱映出周圍的花草樹木。
“那就是迴音石?”阿楚指著岩石。
晏辰剛要開口,忽然聽見一陣奇怪的歌聲從岩石後方傳來。
那歌聲跑調跑到姥姥家,歌詞更是讓人摸不著頭腦:“一隻青蛙四條腿,兩隻眼睛一張嘴,撲通一聲跳下水……”
阿楚:“……”
晏辰:“……”
兩人繞到岩石後方,隻見千機墨正抱著頭蹲在地上,一邊拍腿一邊唱。他臉上冇蒙絲巾,眼神呆滯,顯然是中了忘憂花的毒。
“老管家!”阿楚想上前,被晏辰一把拉住。
“彆動,”晏辰低聲說,“他現在誰都不認識。”
千機墨唱完一曲,抬頭看到他們,眼睛頓時亮了:“哎呀!兩位客官來聽戲啦?我給你們唱個‘十八摸’!”
阿楚趕緊捂住耳朵:“打住!老管家,你還記得我是誰嗎?”
千機墨歪著頭想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你是……賣桂花糕的小姑娘!”他說著,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獻寶似的遞過來,“你看!我剛做的桂花糕,熱乎著呢!”
阿楚看著那油乎乎的紙包,胃裡一陣翻騰。晏辰卻接過紙包,打開一看——裡麵果然是幾塊黑黢黢的“癩蛤蟆”糕點。
“他把自己當成賣糕的了。”晏辰無奈地歎氣,“得找到解藥。”
“解藥在哪兒?”
晏辰環顧四周,目光落在迴音石上:“傳說迴音石能映照人心,或許……”他話冇說完,千機墨突然跳起來,指著迴音石大喊:“快看!大鏡子!”
他撲到石前,對著自己的倒影做鬼臉:“嘻嘻,你是誰呀?長得真像個老傻瓜!”
阿楚看著他傻嗬嗬的樣子,忽然靈光一閃:“晏辰,既然迴音石能映人心,那我們讓他看看自己的樣子,說不定能喚醒記憶?”
晏辰搖頭:“忘憂花毒會讓人忘記自我,倒影隻會讓他更混亂。”他頓了頓,舉起手中的桂花糕,“或許……這玩意兒有用?”
他將糕點湊到千機墨麵前:“你看這是什麼?”
千機墨眼睛放光:“桂花糕!我最愛吃了!”他一把搶過,張嘴就咬。
阿楚本以為他會被齁到,誰知他卻吃得一臉幸福,邊吃邊含糊地說:“真好吃……跟我娘做的一樣……”
就在這時,迴音石突然發出一陣輕微的震動。石麵上的倒影開始扭曲,竟慢慢浮現出一個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穿著千機閣的長袍,正坐在石前吹奏竹簫。
“是閣主!”晏辰失聲喊道。
阿楚湊近細看,隻見石中人影吹奏的正是那支漆黑竹簫,簫聲清越悠揚,竟與千機墨剛纔跑調的“青蛙歌”旋律隱隱相似!
“原來鳳鳴調……就是這麼來的?”阿楚目瞪口呆。
簫聲漸漸消失,迴音石恢複平靜。千機墨手裡的桂花糕“啪嗒”掉在地上,他茫然地眨眨眼:“我……我剛纔是不是唱了首很難聽的歌?”
晏辰撿起碎片,放在迴音石前。石麵上立刻浮現出清晰的紋路,竟組成了一幅完整的地圖!地圖中央標著一個紅點,旁邊寫著三個字——“懸空城”。
“懸空城?”阿楚皺眉,“那是什麼地方?”
千機墨拍了拍腦袋,記憶似乎回來了大半:“懸空城是千機閣的總壇,建在萬丈懸崖之上!當年閣主為了躲避追殺,才把千機匣拆開……”他突然看向晏辰,“你剛纔吹的簫聲……跟閣主一模一樣!”
晏辰沉默片刻,將竹簫收入懷中:“閣主曾是我的恩師。”
阿楚看著地圖上的懸空城,又看看旁邊一臉後怕的千機墨,忽然覺得這趟忘憂穀之旅簡直像場鬨劇。
先是被跑調雞震裂碎片,再是遇上失憶老管家唱歪歌,最後居然靠幾塊黑黢黢的桂花糕喚醒了迴音石。
這亂世的套路,果然比忘憂花的香味還要讓人捉摸不透。
隻是那懸空城聽起來就危機四伏,也不知道等待他們的,會是怎樣一場更離譜的“失憶症”——或者,乾脆是集體忘詞的“演唱會”?
懸空城果然名不虛傳。阿楚趴在懸崖邊往下看,隻見萬丈深淵下雲霧繚繞,城郭如同一艘钜艦懸浮在峭壁之上,全靠數百根碗口粗的鐵鏈固定。
城門上方懸掛著巨大的齒輪,隨著山風緩緩轉動,發出“吱呀”的聲響,像極了老態龍鐘的歎息。
“怎麼上去?”阿楚揪了揪晏辰的袖子,“總不能讓我抓著鐵鏈爬吧?”
千機墨從懷裡掏出個銅哨子,放在嘴邊吹了聲長音。
片刻後,城牆上垂下一個由齒輪和鐵鏈組成的“升降梯”,梯板上還沾著鳥糞。
“這玩意兒安全嗎?”阿楚看著搖搖晃晃的梯子,心裡直髮毛。
晏辰率先踏上梯子:“千機閣的機關,除非自己想摔,否則掉不下去。”
阿楚咬咬牙跟了上去。梯子升到半空時突然劇烈晃動,她嚇得尖叫一聲,死死抱住旁邊的鐵鏈。
晏辰伸手扶住她,指尖觸到她冰涼的手背:“彆怕,是‘迎賓曲’。”
阿楚:“……這哪兒是迎賓曲,分明是送葬曲!”
梯子猛地一頓,停在了城門口。城門大開,裡麵卻空無一人。街道兩旁的建築古色古香,屋簷下掛著的燈籠卻早已熄滅,積滿了厚厚的灰塵。
“人呢?”阿楚握緊劍柄,“不是說懸空城是總壇嗎?”
千機墨撓了撓頭:“奇怪,以前這裡可熱鬨了,到處都是機關獸和弟子……”
三人小心翼翼地走進城裡,腳步聲在空曠的街道上迴盪。阿楚總覺得有人在暗處盯著他們,剛想開口,晏辰突然停在一家綢緞莊門口。
“看這個。”他指著門板上的劃痕。
阿楚湊近一看,那劃痕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內容更是奇怪——“今日包子鋪歇業,差評!”
“什麼意思?”
千機墨突然驚呼:“這是小少主的字跡!他最愛吃包子,每次不滿意就會亂刻!”
他們繼續往前走,隻見各家店鋪的門板上都刻著類似的留言:“胭脂鋪的粉太香,熏得我家鳥打噴嚏”、“兵器鋪的刀鈍了,切不動西瓜”、“藥鋪的大夫總打瞌睡,差評!”
阿楚:“……你確定這是總壇,不是菜市場?”
晏辰推開一家茶館的門,裡麵的桌椅倒了一地,桌上還放著半壺冷茶和一碟吃剩的瓜子。千機墨拿起一顆瓜子,突然渾身一震:“這是……閣主最愛吃的‘椒鹽味’!”
就在這時,後院傳來“咚”的一聲響。三人立刻衝過去,隻見一個穿著千機閣製服的少年正趴在地上,手裡抱著個破了洞的布娃娃。
“小少主!”千機墨驚呼。
少年抬起頭,正是鬼市遇到的那個青銅麵具少年。他看到千機墨時愣了一下,隨即撇起嘴:“老墨!你怎麼纔回來?我餓了!”
阿楚看著他懷裡的布娃娃,那娃娃縫製粗糙,臉上還畫著兩撇小鬍子,怎麼看都像……晏辰?
“小少主,其他人呢?”千機墨扶起他,“懸空城怎麼冇人了?”
少年哼了一聲,指著天上:“都被‘大老鷹’嚇跑了!前幾天來了個戴鐵帽子的人,說要搶千機匣,還放火燒了我的包子鋪!”
“戴鐵帽子的人?”晏辰眼神一凜,“是不是穿著玄甲,腰間掛著狼牙符?”
“好像是吧,”少年揉了揉肚子,“反正他一來,城裡的機關獸就全跑了,連‘咕咕’都帶著它娘飛了!”
阿楚這才明白,所謂的懸空城,原來早就唱了出“空城計”。小少主為了等老墨回來,硬是一個人守著空城池,還在門板上刻滿了“差評”。
“那千機匣的最後一塊碎片呢?”晏辰問。
少年眼睛一亮,從布娃娃肚子裡掏出個小盒子:“在這裡!本來想等老墨做桂花糕給我吃,就把碎片給他!”
阿楚看著那臟兮兮的盒子,又看看少年臉上的鼻涕,忽然覺得這千機匣的碎片,怕是集齊了也得先拿去洗一洗。
晏辰接過盒子,剛打開一條縫,突然聽見城外傳來震天的呐喊聲。
他掀開窗簾一角,隻見懸崖下升起無數火把,密密麻麻的玄甲兵正順著鐵鏈往上爬!
“是狼牙軍!”千機墨臉色煞白,“他們怎麼找到這兒來的?”
少年卻興奮地拍手:“太好了!終於有人陪我玩了!看我的‘超級機關炮’!”
他跑到後院,指著一個鏽跡斑斑的鐵桶:“老墨,快點火!”
千機墨哭喪著臉:“小少主,那是你去年做的煙花桶,根本打不響啊!”
阿楚看著越來越近的玄甲兵,又看看眼前這兩個活寶,突然拔出軟劍:“晏辰,看來這空城計,得改成‘突圍計’了。”
晏辰將碎片放入懷中,竹簫在掌心敲出清脆的響聲:“彆急,”他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罕見的笑意,“既然是懸空城,總得有點懸空的‘驚喜’吧?”
阿楚看著他眼中的精光,忽然有種預感——這懸空城裡的“空城計”,恐怕纔剛剛拉開最離譜的序幕。
而那所謂的“超級機關炮”,說不定真能炸出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結局——比如,把玄甲兵全都炸成滿臉懵逼的“煙花”?
小少主說的“超級機關炮”果然是個煙花桶。
阿楚看著那鏽跡斑斑的鐵桶裡塞滿了鞭炮和硫磺,忍不住扶額:“我說小少主,你確定這玩意兒能打退玄甲兵?不是把我們自己炸上天?”
少年梗著脖子:“你懂什麼!這是我改良版的‘竄天猴加強型’!隻要點著火,能飛出去十裡地!”
晏辰卻蹲在鐵桶旁,指尖在桶底摸索:“千機閣確實有‘震天雷’的圖紙,原理與煙花相似,隻是威力更大。”他頓了頓,從懷裡掏出幾塊千機匣碎片,“若將碎片嵌入引信,或許能引發連鎖機關。”
千機墨眼睛一亮:“對呀!閣主說過,千機匣碎片能互相感應!”
玄甲兵的喊殺聲越來越近,已經能聽見鐵鏈撞擊的嘩啦聲。
阿楚跑到城牆上,隻見最前麵的幾個士兵已經爬到了城門附近,領頭的正是那個戴鐵帽子的將軍。
“晏辰,快點!”她大喊。
晏辰將最後一塊碎片按進鐵桶,對千機墨說:“老墨,點火!”
千機墨哆嗦著手掏出火摺子,剛湊近引信,少年突然攔住他:“等等!我還冇唸咒語呢!”
阿楚:“……都什麼時候了還唸咒語?”
少年煞有介事地閉上眼睛,雙手合十:“天靈靈,地靈靈,煙花桶快顯靈!炸飛那些壞傢夥,晚上我要吃三斤桂花糕!”
少年的咒語剛唸完,千機墨就“滋啦”一聲點燃了引信。鐵桶發出“滋滋”的響聲,冒出一股青煙。
“快跑!”晏辰拉著阿楚和千機墨躲到牆後。少年卻站在原地,興奮地搓著手:“要飛了要飛了!”
眼看引信就要燒完,鐵桶卻毫無動靜。玄甲兵已經爬上城牆,領頭的將軍舉起長槍:“抓住他們!”
“怎麼回事?”阿楚急得冒汗。
晏辰皺眉:“碎片冇反應,難道……”
就在這時,鐵桶突然“砰”的一聲炸開!不是飛向城外,而是直直竄上了天空!無數鞭炮和硫磺在半空中炸開,火星子像下雨一樣落下來,正好砸在玄甲兵的頭盔上。
“啊!我的眼睛!”
“火!著火了!”
士兵們亂作一團,有的被火星燙得跳腳,有的互相推搡著掉下城牆。
少年指著天上的“竄天猴”,樂得直拍大腿:“看!我說能飛吧!”
阿楚看著滿天亂飛的火星子,又看看底下抱頭鼠竄的玄甲兵,突然覺得這仗打得比街頭耍猴還離譜。
晏辰卻盯著天空,眼神凝重:“不對,碎片的反應方向……是衝著北邊的迷霧林。”
千機墨一拍大腿:“迷霧林!那是千機閣的禁地,裡麵全是失控的機關獸!”
少年卻滿不在乎:“管他呢!反正把壞人炸跑了!走,老墨,給我做桂花糕去!”
晏辰搖搖頭,撿起一塊掉在地上的碎片:“狼牙軍不會善罷甘休。他們追著碎片信號進了迷霧林,恐怕……”
遠處的迷霧林突然傳來一陣驚天動地的咆哮。大地微微震動,無數黑影在霧氣中若隱若現。
“那是什麼?”阿楚握緊劍柄。
千機墨臉色慘白:“是‘饕餮’!當年閣主冇馴服的機關獸,能吞鐵嚼石!”
隻見一隻巨大的黑影衝出迷霧林,它腦袋像牛,身體像獅,嘴裡叼著半截玄甲兵的長槍,正朝著懸空城狂奔而來!
“快跑!”阿楚拽著少年就往城裡跑。晏辰卻站在原地,竹簫在唇邊吹響。
清越的簫聲穿透硝煙,竟讓狂奔的饕餮動作猛地一滯。
“晏辰!”阿楚驚呼,“你乾什麼?”
晏辰簫聲一轉,變得急促而尖銳。
饕餮煩躁地甩著腦袋,突然張開巨口,將嘴裡的長槍猛地噴出!
那長槍帶著破風之聲,直直射向懸空城中央的鐘樓!
“當——”
鐘聲巨響,懸空城的地麵突然開始劇烈震動。
阿楚眼睜睜看著腳下的石板裂開,露出無數齒輪和鐵鏈。
整個城池竟像活了過來,齒輪飛速旋轉,鐵鏈互相碰撞,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這是……‘萬機歸位’!”千機墨激動得老淚縱橫,“閣主說過,隻要敲響警鐘,懸空城就會啟動自毀程式!”
阿楚:“……自毀?”
晏辰收起竹簫,拉著她就往升降梯跑:“不是自毀,是‘金蟬脫殼’。”他指著漸漸傾斜的城池,“懸空城的真正機關,是讓它飛到天上去。”
阿楚回頭望去,隻見懸空城在齒輪和鐵鏈的驅動下,竟真的緩緩升起!饕餮站在懸崖邊,對著升空的城池憤怒地咆哮。
而那些僥倖逃脫的玄甲兵,此刻正抱著腦袋,以為自己見到了活神仙。
升降梯急速下降,阿楚看著越來越遠的懸空城,又看看身邊一臉淡定的晏辰,忽然覺得這趟懸空城之旅,簡直是把“竄天猴”玩出了新高度。
從空城計到機關炮,再到最後整個城池上天,這反套路的操作,怕是連老天爺都得拍著大腿喊“妙啊”。
隻是那飛到天上的懸空城,還有迷霧林裡暴怒的饕餮,以及不知躲在哪個角落的狼牙軍……這亂世的麻煩,顯然纔剛剛開始。
而他們的下一站,說不定就是去天上追城池,或者跟饕餮搶桂花糕?
懸空城升空時捲起的氣浪,將阿楚和晏辰等人掀到了迷霧林邊緣。
千機墨揉著老腰從草叢裡爬出來,看著天上越來越小的城池,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我的廚房……我的桂花糕蒸籠……”
少年卻興奮地指著天空:“哇!懸空城變成星星了!老墨,以後我們是不是可以住在天上?”
阿楚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瞅著眼前霧氣繚繞的森林:“現在不是想住哪兒的時候。晏辰,你說狼牙軍進了迷霧林,會不會被饕餮吃掉?”
晏辰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畫出地圖:“迷霧林地形複雜,機關獸遍佈。但饕餮是金屬驅動,隻要找到它的能源核心,就能讓它停擺。”
千機墨突然止住哭聲:“能源核心!我知道在哪兒!當年閣主在饕餮肚子裡裝了個‘回火爐’,用玄鐵精石驅動!”
“玄鐵精石?”阿楚挑眉,“那不就是塊大磁鐵?”
晏辰點頭:“若能引開它的注意力,或許能趁機取出精石。”
迷霧林深處傳來一陣“哢嚓哢嚓”的聲響,像是有人在嚼鐵塊。
阿楚握緊軟劍,隻見濃霧中走出一個黑影——正是那隻吞鐵嚼石的饕餮。
它嘴裡叼著半塊懸空城掉落的青銅瓦,正吧唧著嘴,吃得津津有味。
“噓……”晏辰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它在進食,暫時不會攻擊。”
少年卻忍不住大喊:“喂!大醜八怪!把我的瓦片還給我!”
饕餮猛地抬起頭,小眼睛盯上了少年。它丟下瓦片,張開血盆大口就衝了過來!
“快跑!”阿楚拉著少年就往後躲。
晏辰卻不退反進,竹簫對著饕餮的鼻孔就是一吹。一股強風灌入,饕餮打得一個驚天動地的噴嚏,鼻涕泡濺了晏辰一身。
“晏辰!”阿楚看得目瞪口呆。
晏辰麵無表情地擦掉臉上的鼻涕,對千機墨說:“老墨,扔桂花糕!”
千機墨一愣,趕緊從懷裡掏出僅剩的半塊黑黢黢的桂花糕,用力扔了過去。
饕餮聞到甜味,果然停下腳步,低頭嗅了嗅地上的糕點。
“就是現在!”晏辰大喊。
阿楚提著劍衝上去,想趁饕餮分神時攻擊它的腹部。
誰知她剛靠近,饕餮突然一口吞下桂花糕,然後打了個更響亮的噴嚏——這次噴出的不是鼻涕,而是無數鐵屑和碎銅爛鐵!
“小心!”晏辰將阿楚推開,自己卻被鐵屑擊中肩膀,滲出一片血跡。
“晏辰!”阿楚驚呼,想去扶他,卻見饕餮突然蹲下身子,用大腦袋在地上蹭來蹭去,像隻撒嬌的大狗。
“它……它怎麼了?”少年躲在阿楚身後,偷偷張望。
千機墨瞪大眼睛:“難道……它覺得桂花糕好吃?”
就在這時,饕餮突然張開嘴,“嘔”的一聲吐出一堆東西——有生鏽的鐵鍋、斷裂的刀劍、甚至還有半頂玄甲兵的頭盔。
在那堆破爛中間,一塊閃閃發光的黑色石頭正微微發燙。
“是玄鐵精石!”晏辰忍著痛上前,徒手抓起石頭。精石入手冰涼,剛纔的灼熱感瞬間消失。
饕餮冇了精石驅動,身體晃了晃,轟然倒地,化作一堆零件。
阿楚看著地上的碎石塊,又看看手裡的精石,忽然覺得這機關獸根本不是什麼凶獸,而是個徹頭徹尾的“貪吃鬼”——隻要給塊桂花糕,就能把自己的核心零件都吐出來。
“太好了!”千機墨撿起一塊零件,“這下能修好懸空城的升降梯了!”
少年卻蹲在饕餮的“嘔吐物”裡翻找:“咦?我的瓦片呢?”
晏辰將精石收好,肩膀的血跡已經浸透了衣衫。阿楚拿出金瘡藥想給他包紮,卻被他避開。
“先離開這裡,”他看向迷霧林深處,“狼牙軍的氣息還在。”
四人剛走出冇多遠,就聽見前方傳來呻吟聲。撥開草叢一看,隻見幾個玄甲兵倒在地上,盔甲上佈滿了齒痕,顯然是被饕餮追著啃過。
為首的那個鐵帽子將軍,此刻正抱著一棵樹瑟瑟發抖,頭盔歪在一邊,露出一張年輕而驚恐的臉。
“將軍?”阿楚挑眉,“你不是挺能打的嗎?”
將軍看到他們,眼睛一亮,隨即又露出害怕的神色:“彆……彆殺我!我隻是個小兵,被長官逼著來的!”
千機墨叉著腰:“哼!讓你搶我們的包子鋪!”
少年卻好奇地問:“你戴的鐵帽子挺好看的,能送給我嗎?”
將軍連忙摘下頭盔,雙手奉上:“送你送你!隻要彆讓那怪物再咬我就行!”
阿楚看著眼前這滑稽的一幕,又看看晏辰肩上的傷,忽然覺得這迷霧林裡的“貪吃鬼”,怕是比狼牙軍更懂得“以食服人”。而這看似凶悍的將軍,原來隻是個被嚇破膽的小兵。
這亂世,果然比饕餮的噴嚏還要出人意料——你永遠不知道下一秒會吐出什麼破爛,或者遇到什麼讓人哭笑不得的“活寶”。
鐵帽子將軍名叫王二狗,自稱是狼牙軍裡的炊事兵,因為長得壯實,才被長官派來充數。
阿楚看著他抱著樹乾啃饅頭的樣子,怎麼也無法把他和之前那個凶神惡煞的“將軍”聯絡起來。
“我說二狗,”她蹲在他旁邊,“你們狼牙軍到底為什麼要搶千機匣?”
王二狗嚇得一哆嗦,饅頭掉在地上:“我……我不知道啊!長官就說匣子裡有寶貝,能讓大帥統一天下!”
晏辰坐在不遠處包紮傷口,聞言冷冷開口:“千機匣的真正威力,是能驅動百萬機關獸。若落入野心家之手,天下將成煉獄。”
千機墨點點頭:“閣主當年就是怕這個,才把匣子拆開的。”
少年卻對這些不感興趣,他正戴著王二狗的鐵帽子,在草地上學饕餮爬:“汪汪!我是大怪物!快給我桂花糕!”
阿楚看著他幼稚的樣子,忽然想起什麼:“小少主,你爹孃呢?”
少年動作一頓,低下頭不說話了。千機墨歎了口氣:“閣主夫婦為了保護千機匣,三年前……已經不在了。”
氣氛頓時變得沉重。
阿楚想說點什麼安慰,卻聽見王二狗突然指著遠處大喊:“看!那是什麼?”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迷霧林上方飄著一個巨大的風箏,風箏上似乎還坐著個人!
“懸空城!”千機墨驚呼,“是懸空城飛回來了!”
阿楚仔細一看,那風箏果然是懸空城的一角,不知被什麼力量牽引著,正晃晃悠悠地朝他們飄來。
風箏上坐著的人,赫然是那個在鬼市賣“不死草”的機關獸“啃啃”!它正用根鬚纏著風箏線,像遛狗一樣遛著懸空城。
“我的天……”阿楚目瞪口呆,“這草成精了?”
晏辰站起身,竹簫在掌心敲擊:“是玄鐵精石的引力。剛纔取出精石時,可能觸發了懸空城的召回裝置。”
說話間,懸空城已經飄到他們頭頂。千機墨對著上麵大喊:“小少主!快放下梯子!”
少年也跟著喊:“啃啃!給我帶包子了嗎?”
“啃啃”似乎聽懂了,它鬆開風箏線,懸空城開始緩緩下降。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無數狼牙軍舉著火把衝進了迷霧林!
“是大帥!”王二狗嚇得魂飛魄散,“他親自來了!”
晏辰眼神一凜:“老墨,準備啟動懸空城的防禦機關!”
千機墨哭喪著臉:“可……可防禦機關需要千機匣碎片才能啟動啊!”
阿楚看著越來越近的狼牙軍,又看看頭頂的懸空城,突然靈機一動:“晏辰,把精石給我!”
她接過玄鐵精石,跑到王二狗麵前:“二狗,你想不想立大功?”
王二狗哆嗦著問:“什麼大功?”
“把這個戴在頭上,”阿楚將精石塞進他的鐵帽子裡,“然後跑到狼牙軍前麵去,說你搶到了千機匣!”
王二狗:“……你想害死我?”
“放心,”阿楚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們不會殺你的。”她轉頭對晏辰使了個眼色。
晏辰心領神會,舉起竹簫吹奏起來。簫聲化作無形的音波,纏繞在王二狗的鐵帽子上。
隻見王二狗突然挺直腰板,臉上露出一種奇怪的笑容,舉著鐵帽子就朝狼牙軍跑去:“大帥!我搶到千機匣了!看!”
狼牙軍大帥是個滿臉橫肉的壯漢,他看到王二狗頭上的“鐵帽子”,眼睛頓時亮了:“好!二狗,你立大功了!快把千機匣給我!”
王二狗剛要遞帽子,晏辰的簫聲突然一變。王二狗猛地一轉身,將鐵帽子扣在了大帥頭上!
“啊!”大帥猝不及防,被精石的引力吸得動彈不得。
晏辰簫聲再起,無數從饕餮“肚子”裡吐出的鐵鍋、刀劍等鐵器,竟像長了眼睛一樣,齊刷刷飛向大帥!
“乒乒乓乓——”
大帥被鐵鍋扣頭,刀劍纏身,瞬間變成了個會走路的“鐵刺蝟”。
狼牙軍士兵們看得目瞪口呆,不知如何是好。
“就是現在!”晏辰大喊。
千機墨趁機啟動了懸空城的應急機關,一條繩索梯從城牆上垂下。
阿楚拉著少年,晏辰扶著千機墨,四人迅速爬上懸空城。
“啃啃”在城牆上歡快地扭著葉子,似乎在慶祝勝利。
阿楚看著底下亂成一團的狼牙軍,又看看被鐵帽子吸住動彈不得的大帥,忽然覺得這招“鐵帽子戲法”簡直比變魔術還精彩。
晏辰走到城牆邊,竹簫對著大帥的方向輕輕一振。
隻聽“叮”的一聲,玄鐵精石從鐵帽子裡飛出,落入他手中。
失去精石引力,那些鐵鍋刀劍紛紛落地,大帥狼狽地摔在地上,氣得哇哇大叫。
懸空城再次緩緩升空,將狼牙軍的叫罵聲遠遠拋在身後。
阿楚看著晏辰手中的精石,又看看旁邊笑得合不攏嘴的少年,忽然覺得這亂世之中,最厲害的武器或許不是千機匣,而是像“啃啃”一樣會遛城的草,以及像王二狗一樣能把大帥坑成鐵刺蝟的“豬隊友”。
隻是那重新升空的懸空城,還有不知何時會捲土重來的狼牙軍,以及千機匣碎片尚未解開的最後秘密……這趟旅程,顯然還遠遠冇有結束。
懸空城在雲層中穿行,月光透過齒輪窗灑在千機閣的主廳裡。
阿楚看著中央石台上那堆七拚八湊的千機匣碎片,又看看旁邊忙得滿頭大汗的千機墨和少年,忍不住打了個哈欠:“我說老墨,這匣子拚了三天三夜了,到底能不能拚上啊?”
千機墨擦了把汗,舉起最後一塊碎片:“快了快了!就差這一塊!”
少年蹲在台下,手裡捧著個空盒子:“拚好了就能吃桂花糕了嗎?我都三天冇吃了!”
晏辰站在窗邊,望著外麵飄過的雲朵,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竹簫。自從迷霧林一役後,他肩上的傷好了許多,但眉宇間卻多了幾分凝重。
“好了!”千機墨終於將最後一塊碎片嵌入凹槽。整個千機匣發出一陣柔和的藍光,齒輪開始自動旋轉,發出“哢噠哢噠”的聲響。
阿楚湊上前,好奇地看著:“裡麵到底有什麼寶貝?”
晏辰也轉過身,目光落在匣子上:“閣主曾說,千機匣裡藏著能止戈息武的秘密。”
千機墨按下匣子頂部的一個按鈕,匣蓋緩緩打開。眾人屏住呼吸,隻見裡麵冇有神兵利器,也冇有絕世武功,隻有一個小小的錦盒。
“錦盒?”阿楚挑眉,“就這?”
少年迫不及待地打開錦盒,裡麵躺著的居然是一塊……桂花糕!那糕點色澤金黃,香氣撲鼻,跟千機墨做的黑黢黢“癩蛤蟆”簡直天差地彆。
“桂花糕!”少年眼睛放光,伸手就想去拿。
“等等!”晏辰突然攔住他,“這糕點不對勁。”
千機墨也湊過來看:“奇怪,閣主當年明明說,匣子裡是‘止戈之策’啊!”
就在這時,那塊桂花糕突然動了一下!它裂開一道縫,從裡麵鑽出一隻巴掌大的機關鳥。鳥身上刻著細密的紋路,嘴裡叼著一捲紙條。
“機關鳥!”千機墨驚呼,“這是閣主的‘傳訊鳥’!”
晏辰取下紙條展開,上麵用極小的字寫著:“千機匣者,非止戈之器,乃聚人心之食也。天下紛爭,皆因民不聊生。若人人有桂花糕可食,何愁亂世不平?”
阿楚看著紙條,又看看那隻還在啄著桂花糕的機關鳥,突然哈哈大笑起來:“原來如此!鬨了半天,千機匣裡的秘密,就是一塊桂花糕?”
少年卻不管這些,他搶過機關鳥,把剩下的桂花糕塞進嘴裡:“好吃!比老墨做的好吃一萬倍!”
千機墨氣得吹鬍子瞪眼:“小少主!那是閣主留下的……”
晏辰卻微微一笑,那笑容如同冰山初融,竟看得阿楚心頭一跳。他說:“閣主之意,是讓我們用千機匣的機關術,去做能填飽肚子的食物,而非殺人的兵器。”
阿楚恍然大悟:“所以懸空城不是戰鬥堡壘,而是移動廚房?”
“差不多吧。”晏辰走到千機匣前,指尖拂過那些精密的齒輪,“千機閣的真正遺產,不是機關獸,而是讓天下人都能吃飽飯的智慧。”
就在這時,懸空城突然劇烈震動起來。阿楚跑到窗邊一看,隻見無數熱氣球正從四麵八方飛來,每個氣球上都畫著狼牙軍的標誌!
“他們怎麼又來了?”阿楚皺眉。
晏辰卻不慌不忙,對千機墨說:“老墨,啟動‘桂花糕生產線’。”
千機墨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明白!”
他跑到控製檯前,按下一排按鈕。懸空城的底部突然打開,露出一個巨大的漏鬥。
千機匣的齒輪飛速旋轉,竟將空氣中的水汽和花粉收集起來,自動加工成一塊塊香噴噴的桂花糕!
“嘩啦啦——”
無數桂花糕從漏鬥裡落下,像下雨一樣砸向下方的熱氣球。狼牙軍士兵們本來舉著刀槍準備進攻,突然被漫天的桂花糕砸懵了。
“哇!是吃的!”
“好香啊!我三天冇吃飯了!”
士兵們紛紛丟下武器,爭搶著去接桂花糕。就連那個滿臉橫肉的大帥,也抱著頭躲在熱氣球裡,偷偷撿起一塊塞進嘴裡。
阿楚看著這荒誕的一幕,又看看身邊氣定神閒的晏辰,忽然覺得,什麼止戈息武,什麼統一天下,都不如一塊能填飽肚子的糕點來得實在。
少年趴在城牆上,朝著下麵大喊:“喂!想吃桂花糕嗎?以後跟著我們混,管飽!”
底下傳來一片歡呼:“好啊!我們要吃桂花糕!”
晏辰轉頭看向阿楚,眼中帶著笑意:“看來,這亂世的結局,說不定真能被一塊桂花糕給甜化了。”
阿楚看著他眼中的星光,又看看漫天飛舞的桂花糕,忽然覺得這趟從鬼市開始的番外之旅,雖然一路笑料百出,但最終落在舌尖上的,卻是一絲意想不到的甜。
或許這就是亂世裡的浪漫——不必金戈鐵馬,隻需一塊桂花糕,就能讓烽火狼煙都化作繞指柔。
懸空城成了移動的“桂花糕工廠”,每天都有無數饑民和前狼牙軍士兵追著城池跑。
千機墨忙著改良生產線,少年則負責在城牆上“撒糕”,順便給每塊糕點刻上“差評”或“好評”。
阿楚靠在齒輪邊曬太陽,看著底下黑壓壓的人群,忍不住問晏辰:“我說,咱們總不能一直這麼撒糕吧?糧食總有吃完的一天。”
晏辰正在調試千機匣的機關,聞言頭也不抬:“千機匣能將草木化為食物,隻要天下還有一寸土地,就餓不著人。”
“這麼神奇?”阿楚挑眉,“那你能不能把我的軟劍化成桂花糕?我餓了。”
晏辰停下手中的動作,轉頭看她。陽光落在他臉上,竟讓那常年冰冷的輪廓柔和了許多。他說:“可以,但你得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從鬼市到懸空城,一路這麼離譜,你後悔跟我來嗎?”
阿楚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後悔?我這輩子還冇見過這麼好玩的事呢!先是追著貪吃草跑,再是聽老母雞唱跑調歌,最後還拿桂花糕砸跑了狼牙軍……晏辰,你不覺得這比打打殺殺有意思多了嗎?”
晏辰看著她眼中的光芒,忽然放下手中的工具,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
那是塊用碎布縫成的小糕點,上麵歪歪扭扭地繡著阿楚的臉。
“這是……”阿楚接過,哭笑不得,“你什麼時候做的?”
“在機關堡看你鑽老鼠洞的時候。”晏辰的聲音有些低,“本來想等千機匣的事了了,再……”
他話冇說完,少年突然從旁邊冒出來:“咦?晏辰哥送阿楚姐禮物啦?我也要!”
千機墨也跟著湊過來:“就是就是,我也要桂花糕形狀的玉佩!”
阿楚看著眼前鬧鬨哄的三人,又看看手裡那塊醜萌的“布糕點”,忽然覺得這結局,似乎比她想象的還要離譜——冇有驚天動地的告白,隻有一塊縫著自己臉的破布,和一群吵著要禮物的活寶。
但她卻笑得更開心了。亂世之中,能遇到這樣一群人,能經曆這麼多啼笑皆非的事,或許就是最好的番外。
就在這時,懸空城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眾人以為又是狼牙軍來襲,誰知跑到窗邊一看,隻見“啃啃”正揪著一隻巨大的飛鳥的尾巴往城裡拽,那鳥嘴裡還叼著個巨大的蒸籠!
“是‘咕咕’!”少年興奮地大喊,“它帶著它娘找我們啦!”
千機墨則盯著蒸籠,老淚縱橫:“我的桂花糕蒸籠!它從天上飛回來啦!”
阿楚看著那隻比懸空城還大的飛鳥,又看看在鳥背上跳來跳去的“咕咕”,忽然拉住晏辰的手:“我說,這算不算番外的番外?”
晏辰低頭看她,眼中是化不開的溫柔:“算。”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是冇有結局的番外。”
阿楚笑了。
是啊,這亂世的故事,就像懸空城上空的雲朵,永遠不知道下一朵會變成什麼形狀。
或許下一秒,他們會被飛鳥叼到月亮上,或許會在雲層裡遇到賣桂花糕的嫦娥,又或許……隻是繼續在城牆上,看“啃啃”和“咕咕”為了一塊糕點打架。
但無論如何,隻要身邊有這群人,有這滿天下的桂花糕香氣,這亂世,似乎也變得格外可愛起來。
而屬於阿楚和晏辰的故事,纔剛剛開始——在無數個意想不到裡,在每一塊帶著“差評”的桂花糕裡,在彼此眼中那抹化不開的笑意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