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將儘,歲暮天寒。燕京城被圍已有半月,城外聯軍如同鐵桶,城內則如同即將熄滅的火爐,雖然餘燼尚存,但溫度正在無可挽回地下降。
聯軍依我之策,深溝高壘,晝夜襲擾,攻心不斷,將燕京困成了一座孤島、一座龐大的囚籠。守將完顏宗賢如同籠中困獸,雖不斷咆哮掙紮,卻始終無法打破這無形的枷鎖。
然而,宗賢並非庸才,坐以待斃非其本性。在最初的慌亂與憤怒之後,他也開始尋求破局之道,與聯軍展開了一場不見硝煙卻同樣驚心動魄的“圍城鬥法”。
第一回合,試探突圍。
圍城第十日,一個冇有月亮的深夜。燕京東門(宣曜門)突然洞開,一支約三千人的金軍精銳騎兵,人銜枚,馬摘鈴,如同幽靈般悄然湧出,試圖憑藉夜色和速度,衝破聯軍在東麵的封鎖線,前往通州方向求援或接應可能到來的援軍。
然而,他們的一舉一動,早已被聯軍佈置在城外的暗哨和瞭望塔上的哨兵發現。烽火瞬間點燃,警號響徹夜空!
負責東麵封鎖的,正是“大刀”關勝所率的山東精銳。關勝聞警,毫不慌亂,立刻點燃預先準備好的篝火,將黑夜照得如同白晝,同時指揮弓弩手依托壕溝土牆,射出密集的箭雨。林沖也派出一部騎兵自側翼包抄。
這場精心策劃的突圍,在聯軍嚴密的防備和快速反應下,變成了單方麵的屠殺。三千金軍騎兵折損大半,僅有少數拚死逃回城中,城門在聯軍追兵趕到前倉促關閉。自此,宗賢徹底放棄了從地麵突圍的念頭。
第二回合,地道攻防。
地麵不行,便走地下。宗賢秘密征調城中工匠和苦力,在皇宮內開始挖掘地道,試圖通到城外聯軍營地之下,然後派出死士突然殺出,製造混亂,或焚燒糧草,或刺殺將領。
這一招頗為隱秘,聯軍起初並未察覺。但朱武心思縝密,他令人在各營周邊埋下大缸,派人日夜監聽地下動靜。這一源自墨家守城古法的技巧,果然立下奇功。數日後,監聽士卒在東營外聽到了隱約的挖掘聲!
“金狗竟想用地道!”得到稟報,我冷笑一聲,“來而不往非禮也。傳令,在其地道可能出口附近,秘密挖掘深坑,灌入煙油柴草。待其挖通,便點火熏燒!另,選精壯士卒,持短兵厚盾,埋伏於側,出來一個,殺一個!”
數日後,一條金軍地道果然挖通至聯軍東營邊緣。然而,等待他們的不是猝不及防的守軍,而是沖天而起的烈焰和濃煙!數十名率先鑽出的金軍死士被燒得焦頭爛額,隨後湧出的士兵也被埋伏的聯軍刀斧手砍殺殆儘。聯軍更順著地道反向挖掘,用煙燻水灌,徹底破壞了這條地道,並活捉了數名金軍工頭,得知了其他幾條地道的挖掘方向,提前予以破壞。
宗賢的地道戰術,再次折戟沉沙。
第三回合,謠言與反謠言。
宗賢見硬的不行,便開始玩起軟刀子。他派出細作(多是熟悉本地情況的漢奸),利用城中尚未被完全封鎖的排水暗渠或偽裝成死屍被拋出城外,混入聯軍控製的郊區或民夫隊伍,散佈謠言。有的說金國數十萬大軍已自草原南下,不日即至;有的說南朝朝廷內鬥,已斷北伐糧餉;更有的試圖在聯軍與新附河北軍民之間製造矛盾,挑起事端。
這些謠言一度在聯軍外圍和民夫中引起了一些小範圍的騷動和不安。
對此,我與盧俊義、朱武商議後,采取了果斷措施。一方麵,加強營區管控,嚴查身份不明者,對抓獲的細作公開處決,以儆效尤。另一方麵,則用更強大的宣傳攻勢進行反擊。
我們不僅將抓獲的細作口供公之於眾,揭露金軍伎倆,更將每日繳獲或來自後方的真實捷報(如某某州縣光複、某某義軍來投、江南糧船已至黃河等),寫成大字報,張貼於各營及周邊集市,並派識字士卒宣講。同時,公開、公正地處理軍紀問題,善待河北新附百姓,分發部分繳獲糧食賑濟貧民,以實際行動粉碎謠言。
很快,金軍細作散佈的謠言便不攻自破,聯軍內部與後方更加穩固。
第四回合,也是最具威脅的一招:宗賢開始有組織地驅趕城中老弱婦孺出城!
這一招極其毒辣。時值嚴冬,將這些缺衣少食的百姓驅趕至兩軍陣前,聯軍若接納,將消耗寶貴糧草,增加負擔,還可能混入奸細;若不接納或射殺,則必然大失民心,有損“王師”聲譽,更可能引發城中百姓的絕望反抗。
當第一批近千名麵黃肌瘦、瑟瑟發抖的百姓被金軍刀槍逼迫著走出燕京南門,哭喊著向聯軍陣地走來時,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我與盧俊義。
“金狗無恥!”張榮怒罵。
盧俊義眉頭緊鎖:“若接納,糧草壓力劇增,且難辨忠奸。若不納……於心何忍?”
我望著那些在寒風中蹣跚前行、眼中充滿求生渴望的同胞,心中亦是一陣刺痛。但我知道,此刻不能感情用事。
“接納!”我沉聲道,“但不能讓他們直接進入大營。於壕溝外設立臨時收容營地,搭建窩棚,發放粥食。所有人必須經過嚴格盤查和隔離觀察,確認無奸細、無疫病後,再分批送往後方州縣安置。同時,將此事大張旗鼓告知城內,讓百姓知道,出城纔有活路,頑抗隻有死路!更要揭露宗賢驅民送死、喪儘天良的暴行!”
此策一出,既彰顯了仁義,又避免了風險,更將難題拋回給了宗賢。果然,後續被驅趕出城的百姓越來越多,其中甚至開始夾雜著一些偷偷倒戈的守軍士卒。宗賢本想消耗聯軍,打擊士氣,結果反而加速了城內人心的瓦解,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圍城鬥法,宗賢計計落空,漸落下風。燕京城雖然依舊矗立,但其內部的生機,正在被聯軍這套“圍而不死,攻心為上”的組合拳,一點點地抽乾、耗儘。
然而,無論是城內的宗賢,還是城外的我們,都清楚一點:決定燕京最終命運的,或許並非這圍城內的較量,而是那始終懸而未決的——北方援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