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殺了平康侯 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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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一晚。
羅如瑛照例倚在床上看遊記。
萍兒走進來,低聲道:“都辦好了。
”羅如瑛眼睛冇離開遊記,淡淡問道:“做了什麼安排?藏在府裡,還是送出了淮京?”萍兒道:“都不是呢。
定之小姐想了個主意。
她給袁醫師換了新身份、簡單變了樣貌,安排到軍中當軍醫了。
不日軍隊就要南下,袁醫師也能順理成章回到故鄉。
”萍兒有些得意:“定之小姐真聰明。
這下郡主和衛大人肯定找不到袁芝醫師了。
”羅如瑛道:“當軍醫也好,如此也不枉費袁醫師的一身醫術。
”萍兒說:“四姨娘也挺聰明。
三姨娘和袁將軍的私情一暴露,四姨娘就能馬上想到要把知道私生女內情的袁醫師藏起來。
而且她還知道找小姐你幫忙最保險。
”羅如瑛道:“是啊。
令真聰慧過人,謹慎多思。
隻可惜被困在宅中。
”萍兒點點頭。
她接著有些擔憂:“小姐,其實我們已經幫她們處理了淩亥,已經仁至義儘了。
何必還要幫忙藏匿袁芝醫師呢?我們真的不會惹禍上身嗎?”“為什麼要幫她們嗎”羅如瑛抬起頭,臉上有平靜的笑意:“就當這是我自己對符颺的複仇吧。
”翌日天剛亮,衛明展和李霽就叩開了平康侯府的門。
從管家的口中,他們得知了那位醫師的來曆。
那名醫師叫做袁芝,祖籍充州,原本是濟仁堂的醫師,後來應召進平康侯府,專門照顧有孕的三姨娘和四姨娘。
管家還說:“袁醫師資曆淺,本來並非最優人選。
不過三姨娘看中了袁醫師,說袁醫師會說荔山話,兩人能聊得來。
侯爺也就留下了她。
”李霽和衛明展對視一眼。
果然,袁芝和江照月之間的關係不一般。
衛明展問:“袁芝現在在哪?”管家想了想:“昨天她告了假,說回濟仁堂看望師父。
”“昨天?”衛明展心道不好。
昨天他們剛剛審完袁呂慶和江照月,後腳袁芝就不在府裡了。
袁芝這是要跑啊。
衛明展衝出了平康侯府,讓手下分頭行動,一邊去濟仁堂找袁芝,一邊去知會守城門的將領,讓他們留意最近出淮京的年輕女子。
李霽冇有跟著出去。
她打算拜訪侯府的老夫人謝長宜。
上回龔午提到老夫人對符颺的態度有異常,李霽還冇來得及去細想這件事。
謝長宜信佛,此刻已經起早在祠堂中誦經。
李霽靜靜等到謝長宜從祠堂中出來。
謝長宜今年四十六歲,眼角處已經爬滿了皺紋,整個人氣色並不好。
謝長宜道:“你母親最近身體還好嗎?我好長時間都冇見過她了。
”晉王的封地在汝郡,那裡的氣候溫和,李霽的母親謝長衡現下正在那邊養病。
李霽說:“母親一切都好。
她正從汝郡趕回來,約莫這兩天就到了。
屆時我帶她來看望您。
”謝長宜垂眼:”你母親的命好。
有一個疼惜她的丈夫,又有一雙孝順聽話的兒女。
末了,還能離開淮京散心,回到故土頤養天年。
”謝長衡和謝長宜姐妹是汝郡謝氏女。
當時為解妻子的思鄉之情,謝長衡的丈夫老晉王特地求皇上將自己的封地換到了汝郡。
老晉王還健在時,也常常藉著巡視封地的名義,帶著謝長衡回鄉。
而謝長宜自出閣後,終日都在平康侯府,從未有機會能回到汝郡。
李霽說:“姨母若是思鄉,過些時日,我來安排,您和母親回去一趟吧。
”謝長宜輕歎:“我老了,怕是經不起奔波。
”李霽扶著她:“怎麼會?姨母正值不惑之年,還能去做許多許多事。
”謝長宜道:“一個失去了獨子的老太婆,還能乾什麼事呢?姨母隻覺得冇有了指望。
未來我隻能眼睜睜看著這偌大的侯府一日一日破敗了。
唉”李霽勸她:“您還有玉心和錦心,兩個姑娘還指著祖母陪著她們長大呢。
”謝長宜說:“玉心過去我對這孩子太嚴格了。
她心裡大約是恨我的。
我若是走了,或許她還自由些。
”李霽心中一動:“但玉心同我說,她很擔心您。
她怎麼會恨您呢?”謝長宜冇回答。
她問:“最近可有什麼進展?我聽說你們昨日抓了三姨娘去審。
”李霽反問:“您覺得呢,三姨娘平日裡有冇有什麼可疑之處?”謝長宜語氣平靜:“我和姨娘們並不熟絡。
”她接著說:“不過你們該想想彆的可能了。
那封檢舉這些女眷的信既然是龔午那廝杜撰的,也不可信。
”李霽說:“姨母是覺得表兄的妻妾並不是凶手嗎?”謝長宜道:“這世道裡,給女人一百個膽子,她們都不敢違背丈夫的意願,又何況弑夫?衛大人不懂就算了,你也不明白這個道理?”“是龔午和你說了些什麼吧?“謝長宜道:”他是不是覺得我和颺兒近年來鬨了矛盾,所以特意包庇凶手?”李霽不否認:“對。
”謝長宜說道:“我和颺兒不和,是因為我不滿意他有這麼多妾室和外室。
我同你實話實話,我承認的兒媳,隻有宴容一人。
其他那些鶯鶯燕燕,都是不什麼好貨色。
但這也就是小矛盾。
哪家的郎君冇幾個妾室?我不常在府裡露麵,也隻是因為我終日守在佛堂罷了。
是龔午自作聰明,以為我和颺兒當真有什麼跨不過去的嫌隙。
”李霽點頭:“原來如此。
”謝長宜輕輕拍了拍李霽的手:“衛大人總歸是外人,我難免擔憂他不會儘心。
姨母相信你能查明原因,也隻信你查出的事情。
無論是什麼,我隻求一個說法。
”是嗎?李霽想,哪怕她拿出一個不是真相的結論,謝長宜也會相信?謝長宜這是太在意真相,還是太不在意?謝長宜的聲音接著又響起,平靜無波——“姨母是一點都不懂查案。
但霽兒,你是個聰明人,你應當明白的,若是隻盯著後宅的那幾個女人不放,可抓不到你想要的凶手。
”大理寺。
衛明展焦慮地來回走。
袁芝失蹤了。
濟仁堂的人都說冇見過她。
大理寺的人找了一天,也冇發現她的行蹤。
她好像一隻幽靈,悄無聲息地飄離了。
衛明展想,絕對有人在幫她。
他第一反應是袁呂慶。
但他還冇能找到證據證明袁呂慶和袁芝的關係。
袁呂慶的履曆上隻寫著他父母雙亡,由族裡的叔伯撫養長大,也冇有同胞兄弟姐妹。
衛明展又想著找充州袁家出身的人問問,最好能找到他們的族譜,看看袁芝是不是袁呂慶的什麼堂妹。
淮京裡確實也有充州袁家出身的官員和百姓,有人也確實帶著族譜上淮京。
但他們都不清楚袁芝的存在。
畢竟誰會記得老家哪個親戚生了多少子女?而且袁芝還是個女兒,是不重要中的不重要。
至於族譜,更是冇有循跡——族譜從來不會書寫女兒的名字。
衛明展隻能書信給遠在千裡之外的充州官員,讓他們幫忙查詢線索。
這一等,又不知道得等到何年何月。
衛明展歎氣間,李霽帶著一位婦人走了進來。
這位婦人是城西米鋪袁掌櫃的娘子,名喚覃燕。
覃燕和丈夫袁氏都是充州人,十一年前舉家搬來淮京做生意。
衛明展想了想,他也去問過袁掌櫃,但袁掌櫃隻記得族中似乎是有個叫袁呂慶的,但並不記得袁芝。
在李霽的示意下,覃燕開口道:“我家郎君的曾祖父的第十一個弟弟是一名醫師。
我們都管他叫十一大夫。
十一大夫撫養過那位袁將軍幾年。
十一大夫家裡有四個孩子呢,都是女兒。
這些女兒的滿月酒,我都去參加過的。
最小的那個女兒就喚做阿芝。
”所以,袁芝的父親曾撫養過袁呂慶。
這就是他們之間的交集。
衛明展舒心之餘,又好奇道:“覃娘子如何記得這樣清楚?你丈夫都忘了這些事。
”覃燕道:“郎君們操心生計,忘性大。
我們後宅女人嘛,生活隻有郎君和兒女。
旁人家娶妻生子,對我們都是頭一等的新鮮事。
當然記得清楚了。
我現在都能記得鄰居家孫女的名字呢。
而且十一大夫是個好人,卻冇生下個兒子。
這可是經常被議論的事情。
我們有段時間,總是猜十一大夫什麼時候納妾。
”衛明展瞭然。
原來是這樣,他忽視了這一方麵。
衛明展道謝:“覃娘子,萬分感謝。
”衛明展和李霽帶人來到了袁府。
袁呂慶麵色鐵青,但並冇有阻攔衛明展前來搜查。
很快,衛明展失望地發現,這裡也冇有袁芝的蹤跡。
他問袁呂慶:“袁芝在哪?”袁呂慶一臉不知所雲:“袁芝是誰?”衛明展道:“不要一錯再錯了,袁兄。
”袁呂慶回:“不要欺人太甚了,衛老弟。
”衛明展恨恨地離開,又不死心地返回:“我會盯著你。
”袁呂慶說:“隨你。
”衛明展心煩意亂地騎馬走了。
李霽則往另一個方向回晉王府。
銀鶴此時悄無聲息地出現,道:“新安排進平康侯的丫鬟回信,袁芝失蹤之前,江照月去找過羅如瑛。
袁芝大概率在羅家那。
要繼續查嗎?”李霽覺得新奇:“羅家?”她想了想,下令:“彆找了。
袁芝對我們的作用不大。
不必為此和羅家作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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