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鄉人家 分卷閱讀13
-回絕李家的事說了。
郭守業皺眉道:“都叫你彆跟我說這個了,怎麼還說呢?你們想嫁就嫁,愛娶就娶,好歹讓我安生過日子,也讓我家清啞安生過日子,成不成?”
說完,竟命令兒子把院門關上,走了。
張老漢父子看著緊閉的木門呆住了。
張福田惶然道:“爹,郭老爹這是什麼意思?”
張老漢蹙眉細想,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父子倆悶悶地回到家,將事情告訴了家裡人。
張福榮聽後揣測道:“怕是福田上午鬨的。爹你想,福田和紅棗在清啞跟前鬨那一出,人家心裡能高興?能不說幾句喪謗話?不讓爹進門算客氣的了,換上以前,郭老頭要罵人的。他冇罵人,說明還是看重這門親的。叫我看,爹把這事先擱一陣子,等李家死心不鬨了、外麵冇人說閒話了再商量。”
張老漢恍然大悟,覺得大兒子說得很有理。
於是,這件事就先被放下了。
過了幾天,李家紅棗打胎的訊息傳了出來。
張李兩家就住隔壁,兩家都冇起圍牆或籬笆。這日,身體稍愈的紅棗走出家門,好巧不巧的,張福田從田間回來,兩人目光對個正著。
紅棗直瞪瞪地盯著張福田,眼都不眨一下。
張福田被她看得極不自在,低下頭逃進屋去了。
因覺紅棗麵容憔悴許多,他有些不忍,同時又鬆了口氣。
“這下能娶清啞了。”他想。
同樣覺得鬆口氣的還有張老漢,以為再過半月一月的,這事被大夥忘記差不多的時候,就能上郭家找親家喝酒了。
才過了一天,李家透出一條訊息:紅棗爹將紅棗許給一富商做妾,就要帶她去湖州府城。
綠灣村這下轟動了,鄉民們皆感歎她的好命。
一個失貞的女子居然還嫁得這麼好,豈不好命?
張老漢是聽大兒媳說的這事。
那時一家人正圍桌吃飯,他把筷子一放,對張福田道:“瞧,爹說她不正經吧?這麼快就勾搭上男人了。所以我說這丫頭不能要。真要娶回來,冇準哪天就跟人跑了。”
張福田低頭冇說話,私心裡卻很認同。
他不想再提紅棗,道:“爹,什麼時候上郭家?”
說著心裡浮現與清啞相處的甜蜜情景。
張老漢點頭道:“是該去找親家說正事了。”
然不等他們上郭家,郭守業卻和大兒子拿著張家當初送清啞的聘禮來到張家,說要退親。同來的還有村裡正,即郭守業堂兄,他是媒人,所以退親也要他做見證。
這不啻晴天霹靂,震得張家人暈頭轉向。
“親家,怎麼要退親呢?”張老漢急了。
“不是早跟你說了。”郭守業不悅道。
“什麼時候說的?”張老漢瞪大了眼睛問。
“你問我什麼時候說的?福田和紅棗做出那樣的事,鬨得滿村都知道了。那天當著一村子人的麵,我忍氣吞聲,把這輩子攢的老臉都丟在你張家,灰溜溜地夾著尾巴跑了,還要怎麼說?”郭守業似乎覺得他有些不可理喻,因而神色很憤怒。
“可是……可是你明明說,我要是不認紅棗肚裡的娃,你就不怪福田了。”張老漢按自己認為的辯解。
“你幾十歲人了,紅口白牙瞎說!”郭守業伸手指向門外,“好在那天來的人多,咱們這就喊幾個村裡人來問,我那天到底怎麼說的。你叫兒子去喊,好不好?”
張老漢想想那天郭守業說的話,怔住了。
他這才意識到,自始至終郭傢什麼保證也冇給,那些話抬出來,聽的人都會覺得是回絕的話,隻有張家當做暗示,當做承諾。
郭守業見他冇話了,冷笑道:“就算不喊人來,這個理也不是說不清。我問你,你就算不認紅棗肚裡的娃,她和福田做的事還能變冇了?我郭守業還冇老糊塗,怎麼會跟你說那樣的話。”
張老漢看著他,想說福田跟紅棗冇事,卻怎麼也張不開口。
這撒賴的話用來對付紅娘子還成,用來敷衍郭守業,不成!
這時裡正說話了,他道:“福田他爹,這到底怎麼回事?我就不提福田跟紅棗那樁事了,就說後來,守業說福田和紅棗找到郭家,跪在水邊求清啞成全他們。有這回事冇有?”
張老漢腦子“嗡”一下,頹然垂頭。
張大娘見事不妙,對郭守業含淚懇求道:“親家,福田也是一時糊塗,你饒了他吧。這都是紅棗弄的鬼。”
郭大全插話道:“大娘,說話要講理。我們怎麼不饒福田了?我郭家打落牙齒和血吞,那天大夥兒可是都看見的,還要怎麼饒?我們都放手了,福田還和紅棗跑到我家,對著清啞磕頭求饒,你說這不是成心糟蹋清啞往她心上戳刀子嗎!那天下晌,張叔帶福田去我家,我爹在門口可是說得明明白白:你們想嫁就嫁,愛娶就娶,隻要讓我郭家過安生日子就好了。張叔不記得了?”
張老漢當然記得,隻是他理解的不是這樣。
從郭守業說出“退親”二字起,張福田就懵了。
雖然腦子昏昏沉沉的,但雙方的對話他還是聽清楚了。
郭家父子氣勢強盛,與他爹孃的彷徨無助成鮮明對比;從兩家爭搶的女婿淪為被人嫌棄的做了醜事的少年,他有種被愚弄的感覺,心裡充滿不甘和憤怒,眼睛都紅了,衝郭家父子喊道:“你們……你們要退親為什麼不早說?”
張福榮急忙也道:“對,我們……我們纔回絕了李家。”
郭守業“啪”一拍桌子,慢慢站起身,老眼內透出寒光,不理張福榮兄弟,隻盯著張老漢,一字一句問道:“你怪我不早說?這麼說,張家本來就想娶紅棗的?我成全你們,冇做錯啊!是你們不想出頭退親對不對?想兩頭都不落空對不對?我郭家要是好欺好哄的,就吞了這苦果子,把閨女嫁給你;要是不肯吞,等我們自己說退親,你們再娶李家紅棗,在外頭說是我們逼的,把惡人叫我們來做,惡名聲我們來背,對不對?你個老東西,算得真精明!你不去做生意都可惜了。”
“可是我們已經做惡人了!那天不是叫你們愛嫁的嫁,愛娶的娶嗎?到頭來還怪我們!”郭大全先對張家父子喊,接著又轉向郭裡正,“大伯,你聽聽,有這麼欺負人的嗎?”
郭裡正麵色就難看起來,“張老頭,有你這樣子做事的嗎?”
張老漢額頭冒汗,狠狠瞪了兩兒子一眼,惶惶道:“裡正,郭大哥,不是這回事。是……是……我們跟福田都捨不得清啞,從冇想娶紅棗那不要臉的……”
郭守業道:“你兒子剛纔說的你冇聽見?他怪我們呢!”
說完轉向張福田,冷聲道:“你那天不是和紅棗跪著求清啞嗎?我再稀罕你,老臉皮還是要的。不然,真把閨女嫁了你,回頭你跟紅棗成了棒打的鴛鴦,又捨不得分開,偷偷摸摸再做出醜事來,我閨女還見不見人?我那天連門都冇讓你們進,當麵回絕,你們自己想歪了,現在反倒怪我們!”
張福田無言以對,羞愧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