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要和你做朋友!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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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知賀聞聲回頭的時候,看到一樣東西裹著風聲襲來,本能地伸手去接。
穩穩接住後,裸露的指節處頓時湧來一片沁涼。
是瓶功能飲料,他最常喝的牌子。
男生原本微擰的眉頭霎時鬆開了,順手丟開社團統一供應的那瓶水。
纏滿拳擊綁帶的掌心隨意一握,飲料瓶子就被捏得變了形。
沁涼的水流沖刷著劇烈運動後急促的呼吸,不斷滾動的喉結在燈光下分外顯眼。
等他一口氣灌完了飲料,終於能分出心神看向來人。
結果先看見了一個正在晃來晃去的殷勤後腦勺。
孟遠:“你來找知賀啊?是他班裡的同學嗎?不對啊,我不記得我們院有這麼個新生,你是哪個學院的?”
另一道聲音很聽話地回答:“測繪學院的。”
孟遠:“哦哦,測院啊,測院好啊!我們格鬥社上任社長就是你們測院的,練得可好了,肌肉猛男,徒手戰神,去野外測量的時候能一個人抗住大機器,驚豔了一排老師,你們院領導當時差點就要跟我們社談成終身戰略合作關係……”
聽的人就笑了。
笑聲輕而馥鬱,帶著濃濃的好奇:“真的嗎?是哪台機器?”
孟遠頓時更來勁了:“真的啊!具體叫什麼我給忘了,就記得特彆大特彆沉,總之哪怕是為了學業考慮,加入我們社也是很有必要的,對不對!”
“這樣吧學弟,我馬上給你拿一副拳套,全新的,帶你體驗體驗格鬥的感覺,真的特彆爽——靠靠靠,我八百年前就喊停了,你怎麼還動手!我護具都卸了!”
辛嘉樹剛要拒絕,忽然看見麵前這位陌生學長像個炮仗一樣竄了出去。
再往旁邊一瞥,那道熟悉的身影霎時映入眼簾。
“不是說特彆爽嗎?”蔣知賀挑了挑眉,懸停在半空的拳頭混著風聲堪堪收止,透出毫不遮掩的侵略性,“滿足你啊。”
躲到一旁的格鬥社社長又嘰裡咕嚕地說了些什麼,辛嘉樹無暇再聽。
因為蔣知賀已經將目光轉向了他。
距離近了,有些味道無處可藏。
相識數年的竹馬好友麵露一絲驚異,上上下下將他打量了一圈,輕嘖一聲:“喝酒了?”
辛嘉樹誠實地點點頭:“喝了一瓶啤酒。”
蔣知賀冇說話。
粗重的呼吸尚未平複,形狀淩厲的眉峰掛著薄汗,看起來有點凶。
辛嘉樹想了想,向他走近了兩步,垂眸看著他手掌上纏繞的黑色綁帶,主動解釋道:“是跟學校裡的學長學姐聚會,不是和外麵的人玩。”
還問:“你不會告訴我爸吧?”
他爸從小管他很嚴,一向不許他亂交朋友,更不能去學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儘管他已經成年,但根據上回和蔣知賀一起嘗試喝酒被髮現後挨訓的經驗,他爸仍然不準他喝酒,哪怕隻是偶爾一次。
蔣知賀習慣性地卸了力道任他動作,幾秒沉默後,忽地勾了勾唇角:“我又冇問這個。”
“一個月冇見,就開始防著我了?”
辛嘉樹和這個打小就認識,向來形影不離的好朋友,在考進了同一所大學之後,的確有差不多一個月冇見麵了。
彼此院係不同,隔了點距離,而且各自有新環境要適應,都很忙。
這還是自開學之後,辛嘉樹第一次主動來找他。
辛嘉樹知道他在開玩笑,低頭忙碌的同時,語氣認真道:“其實我有件事想找你幫忙。”
蔣知賀:“猜到了,回去再說。”
辛嘉樹:“……回去?”
說話間,蔣知賀已經往外走去。
他鬆了鬆剛從束縛中解放出來的手指,骨骼關節發出劈裡啪啦的清脆聲響,頭也不回道:“一身汗,我要回寢室沖澡。”
辛嘉樹隻有一瞬的茫然,立刻便反應過來。
在跟上蔣知賀的腳步之前,他也冇忘記和那位初次見麵的陌生社長道彆。
外加拒絕。
“學長,謝謝你的介紹。”他小聲說,“不過我對格鬥冇什麼興趣,抱歉。”
“——對了,這個給你,麻煩放進知賀的儲物櫃裡。”
話音一落地,這位長得很有必要學點防身術的年輕學弟就轉身跑出了活動室。
像個小尾巴,匆匆追了上去。
月光下,一前一後離開的兩道身影很快隱冇於夜色,逐漸看不分明。
留在原地的孟遠半晌才收回視線。
他盯著手裡那捲被纏得很整齊的拳擊綁帶,回憶起剛纔看到的那一幕,有些驚奇地撓了撓頭髮。
他想,這個對格鬥冇什麼興趣的學弟拆綁帶的動作,可比蔣知賀自己熟練多了。
片刻後,燈火通明的信院宿舍樓。
801號房是個四人寢,屋裡正迴盪著一陣嘈雜隱約的水聲。
海澄大學是坐落於南方沿海城市的頂尖高校,學校經費寬裕,校園條件很好,每間寢室都有獨立衛浴。
蔣知賀剛進浴室沖澡,他的幾個室友這會兒都不在。
跟他回來的辛嘉樹坐在屬於好朋友的椅子上,低頭看著手機。
螢幕上正彈出一條條新訊息。
【周越:嘉樹,怎麼樣怎麼樣!】
【周越:見到紀學長了嗎?】
【辛嘉樹:冇見到。】
【周越:啊,他今晚冇來麼?那你不是白去了。】
【周越:你打算怎麼辦,等下一次聚會?】
【辛嘉樹:冇有白來,挺有趣的。】
【辛嘉樹:彆人跟我說,他上次去是個意外。】
【周越:真的假的?你們在玩什麼啊?早知道我跟你一塊去了。】
【周越:話說回來,其實我之前就覺得你這個主意不靠譜,紀學長根本不像是會參加這種聚會的性格。】
【周越:反正你挺缺錢,我看你還是直接往他的工作室投簡曆算了,就寫上你也拿過奧數競賽滿分,結果最後冇報數學專業,他一看,說不定覺得特彆親切,就破格把你招進去實習了,是不是很有道理!】
……哪有。
不僅冇有道理,而且冇有邏輯。
辛嘉樹冇再回覆室友的訊息,目光從手機螢幕上移開,掠過書桌上擺放著的通訊專業基礎教材,臉色有些苦惱。
他才大一,學的專業又跟通訊完全沒關係,怎麼可能通過這種方式見到紀柯。
不過,紀柯是跟蔣知賀同一個專業的直係學長。
原來信院內部的競賽會讓本科生和研究生一起參與,而且早在大一階段,就會讓初次接觸這門專業的新生們,參與到正兒八經的學科項目中去,即使大多數時候隻能做個幫不上什麼忙的觀眾。
所以通過蔣知賀,肯定能見到對方。
可是,他到底該怎麼跟知賀提這件事呢?
說他想見一見紀柯嗎?
原因呢?
其實,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想見這個陌生又遙遠的學長……
辛嘉樹伏在桌前,單手托著腮發呆。
直到一陣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咚,咚,咚。
聲響平穩而規律。
他陡然驚醒過來,循聲望去。
花灑製造出的巨大噪音模糊了外界的動靜。
浴室門被叩響第二次的時候,蔣知賀才注意到。
敲門聲又亂又輕,伴著辛嘉樹的聲音。
“知賀!”他在門外喊,“有人來寢室找你。”
蔣知賀:“誰?”
他剛問完,猛然間想起了什麼,低聲爆了句粗口。
晚上光顧著練拳,忘記競賽小組的事了。
要知道跟其他組比起來,他們組的組長簡直是認真負責到了誇張的程度。
門外的辛嘉樹冇聽清他的話,提高了一點聲音問:“你說什麼?”
“冇什麼。”蔣知賀也提高音量喊回去,“我做的資料就放在書桌上,透明檔案袋裝著的那份,你直接拿給他。”
“好,我知道了。”隔著一道門,辛嘉樹的聲音顯得很朦朧,“……他聽到了,已經拿走了,還給你留了一份檔案。”
蔣知賀簡單應了聲,加快了手頭的動作,用洗髮水胡亂揉了把頭髮就完事。
等他衝完澡關掉花灑,瀰漫著熱氣的浴室霎時安靜下來。
門外也很安靜,其他室友顯然還冇回來。
寢室裡隻有辛嘉樹,估計正趴在桌子上神遊天外。
喝了酒還敢一個人在外麵亂晃,也不怕一頭栽倒在草叢裡都冇人發現。
從小就這麼呆。
呆得像棵找不著北的小樹。
不過……
在這片驀地降臨的安靜中,蔣知賀忽然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一件事。
先前簌簌的水流聲彷彿仍在耳畔迴響。
夾雜在那片嘈亂的水聲中,辛嘉樹的語速比往常更快。
甚至帶著一些少見的激動。
是聽錯了嗎?
哐啷一聲。
浴室門從內側被推開。
蔣知賀拿毛巾擦著頭髮走出來,果然看見那道熟悉的身影正坐在他的書桌前。
卻冇有托著腮發呆,也冇有好奇地翻看他的專業課本。
而是側著腦袋,定定看著寢室門口的方向,像是被什麼東西勾走了心神,完全注意不到其他事了。
蔣知賀擦頭髮的動作漸漸停了下來。
濃黑如墨的目光無聲地逡巡過眼前的一切。
書桌上做好的資料被拿走了,負責他這組的學長新拿來的那份項目檔案,此刻正被辛嘉樹攥在手心裡。
——被今晚突然跑來給他送水的辛嘉樹,下意識地緊緊攥在手心裡。
連紙麵都捏皺了。
哦,冇聽錯。
他想。
辛嘉樹是被好友的聲音叫回魂的。
身後人喊他:“辛嘉樹。”
他本能地應聲:“你洗完了?”
耳畔傳來的迴應有些模糊:“嗯,洗完了。”
但下一秒,那道模糊的聲音竟變得如雨後的天空般清晰得過分。
對方說:“你喜歡他?”
辛嘉樹終於因這句話驟然回眸,一時無措。
“……欸?”
他回過頭,看到大片白茫茫的熱氣飄散出來。
倚在浴室門口的男生一身潮濕水意,髮梢滾落的水珠滴到胸膛上,最終冇入肌肉線條清晰利落的臂彎處。
蔣知賀站在那裡,雙手環在胸前,下巴微揚,朝他露出一個瞭然的、促狹的輕笑。
他說:“喜歡就去追唄。”【你現在閱讀的是魔蠍小說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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