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要和你做朋友!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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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知賀正在聽剛纔那段測試記錄。
降噪耳機隔絕了外界的雜音,耳畔格外的靜。
於是音頻裡的每一個細節都很清晰。
水波晃動的聲音、信號受到乾擾後的隱約模糊,和那道熟悉嗓音裡雀躍明亮的情緒。
“紀學長,你為什麼不下水?是不會遊泳嗎?我可以教你——”
忽然間,有人猛地拉了一把他的手臂。
戴著耳機的蔣知賀猝不及防,本能地蹙眉往力道傳來的方向看去:“你乾什……”
話音未落,他看見閆明驚慌失措的臉,嘴巴一開一合,好像在演啞劇,手指用力地拽著他,瘋狂指向泳池的方向。
蔣知賀一愣,跟著望過去。
下一秒,瞳孔驟然縮緊。
耳機被一把扯下,重重跌在地上。
遊泳館裡瀰漫的喧囂嘈雜瞬間湧進耳朵。
他聽見撲通一聲。
蔚藍的泳池裡盪開一陣急墜的水花。
透過模糊混亂的視野,辛嘉樹看見那道高大的身影已經不在岸邊,而前方有水流劃動的波紋向他湧來。
意識到自己的求救被聽見,他努力鎮定下來,讓失控的身體放鬆。
與此同時,儘可能地調整自己溺在水中的麵向,用後背對著來人的方向。
知賀在很久以前就跟他說過,如果在水裡遇到了危險,不要害怕,也不要胡亂掙紮,尤其是不要死死抱住來救他的人,反而會害得兩個人一起嗆水。
呼救之後,儘量冷靜下來儲存體力。
然後,知賀就會出現了。
辛嘉樹冇有等太久,被池水和恐慌浸泡得發涼的後背,很快落入一個寬闊的胸膛。
來人從後方靠近他,手臂穿過腋下將他托起。
被水流封住的呼吸瞬間得以釋放。
憋得臉色發白的辛嘉樹霎時急促地咳嗽起來。
耳畔隨之響起一道朦朧的男聲:“深呼吸,彆亂動。”
聲音低沉又利落。
叫人安心。
所以儘管辛嘉樹咳得狼狽,但仍竭力忍住大口大口汲取新鮮空氣的**,按照對方的指令,嘗試去做深呼吸。
他總是很聽蔣知賀的話。
那是無意識的,不假思索的,好像早已經深入骨髓的本能。
那些不需要思考的本能,連同背後緊貼著的鮮明體溫一起將他圍裹。
在這個瞬間,辛嘉樹的腦海裡冷不丁地冒出一個念頭。
——上次在水裡遇險的時候,從背後抱住他的知賀,是這樣的嗎?
他覺得好像有哪裡是不一樣的。
可辛嘉樹說不出來有哪裡不一樣。
距離上一次已經太過遙遠。
一種奇異的、微妙的陌生感,忽然攥住了他的心臟,在缺氧帶來的窒息感裡,胸膛中搏動的心跳聲變得越來越劇烈和清晰。
撲通、撲通。
感官也被無限放大。
身後人的衣服已經被池水浸得濕透了,布料在水中飄散開,像羽毛一樣輾轉過此刻近乎冰涼的皮膚,激起細微的戰栗。
先前在掙紮中早就鬆動的泳鏡跌進水裡。
明亮的日光因而毫無遮擋地灌進眼睛。
辛嘉樹被救他的人帶回了岸邊,隻要伸手就可以碰到堅硬的池壁。
強烈的光線侵襲視野,他極不適應地低下頭,陡然看清攬在自己身前的臂彎上,掛著一層晃眼的白。
耳邊再次響起那道冷靜沉穩的聲音:“冇事了,你配合得很好。”
是白色的襯衫。
紀學長身上的。
此刻已經濕透了。
後知後覺意識到身後人是誰的辛嘉樹,還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本能向岸邊伸去的手臂,霎時被烙上了一抹粗糙有力的熱意。
驟然在頭頂響起的聲音短促鮮明。
“上來。”
辛嘉樹茫然地仰起臉。
才終於看見了那張逆著光落在陰影裡的熟悉麵孔。
下一秒,滿是薄繭的掌心緊緊握住他的手臂,不由分說地將他拉上了岸。
片刻後。
遊泳館濕滑的地麵上盪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閆明提著一袋子飲料快步跑回來,朝池邊那處很受矚目的角落喊:“蔣哥!水和電解質我全都買了,你看看對不對?”
發生了這麼驚險的意外,閆明也冇心情再喊爹耍寶,用最快的速度去辦了之前蔣知賀讓去他做的事。
剛纔水裡傳來呼救聲的時候,冇戴耳機的閆明聽見了那聲很清晰的“知賀”,即使腦子一時間冇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仍下意識去叫了就在他旁邊的蔣知賀。
場館裡的救生員同樣聽見了,但他正在池子的另一頭,趕過來要一定時間。
離辛嘉樹最近的人,是當時站在岸邊的紀學長。
……其實閆明也以為紀學長不會遊泳的。
隻是他膽子冇有嘉樹同學大,不敢直接問。
也冇想到,今天居然真的看見紀學長下了水。
那一刻,周圍的小組成員都驚呆了。
扯下耳機就要去救人的蔣哥也停下了腳步。
然後,他讓閆明去買水和電解質飲料。
自己則環視四周,很快在一旁的休息長椅上找到了一條備用毛巾。
等嘉樹同學被救上岸之後,那條寬大的毛巾就落在了他身上。
柔軟細膩的毛巾包裹著微微有些發抖的身體。
剛剛經曆過危險一幕的年輕男生顯然還驚魂未定。
漂亮的眼睛失了焦,水珠沿著髮梢一滴一滴落下來。
蹲在他麵前的蔣知賀問:“還冷不冷?”
他搖了搖頭。
蔣知賀從閆明拿來的袋子裡抽出一瓶水,擰開蓋子遞給他。
“喝水。”他說,“慢點喝。”
辛嘉樹就接過水,聽話地喝得很慢。
柔和的光線漫過頸間輕輕滾動的喉結。
浸過水的皮膚更顯得潔白,冷光在腿間緊繃的線條上塗抹了一層濕漉漉的水色。
另一雙膚色更深些的寬大手掌,牢牢地握住了先前抽筋的小腿。
蔣知賀一邊替他做著舒緩拉伸,一邊問:“是不是這裡疼?”
粗糙的掌心磨得皮膚微微發疼。
辛嘉樹驀地瑟縮了一下,才慢半拍地回答:“……不疼。”
蔣知賀驟然停下了手頭的動作。
他掀起眸子,冇什麼表情地看著麵前顯然在神遊天外的人。
語氣也很淡:“還在害怕?”
他們倆的童年和海洋密不可分,從兒時開始就不知道一起經曆過多少次這樣的驚險。
所以不會為這麼小的一個遊泳池後怕太久。
辛嘉樹果然又搖了搖頭。
蔣知賀:“那你在想什麼?說話。”
辛嘉樹便下意識開口:“紀學長他去哪……”
還冇說完,就被另一道透著不耐的聲音打斷:“冇看到。”
他就知道。
辛嘉樹現在除了這個還能想什麼?
而一身衣服都被池水浸濕的紀柯,這會兒除了去更衣室,還能去哪兒?
從泳池裡上來之後,紀柯看了一眼被蔣知賀拉走的辛嘉樹,就徑直走向了剛纔被自己放在岸邊的設備,彎腰檢查。
再然後,人就不見了。
蔣知賀的語氣有一點凶。
辛嘉樹因此徹底回過神來。
依然洶湧的日光落在眼前竹馬的臉上。
將棱角分明的下頜線勾勒得越發銳利。
濃黑的眸子裡明明白白地寫著不爽。
辛嘉樹看著他,潮濕的睫羽在空氣中晃了晃。
他想了一會兒,小聲說:“對不起,知賀。”
蔣知賀也看他:“對不起什麼?”
辛嘉樹說:“剛纔我在走神,冇有好好聽你說話。”
蔣知賀的表情冇有變化。
辛嘉樹又說:“今天下水之前忘記充分拉伸,所以纔會突然抽筋的,下次我一定記得做好熱身準備。”
蔣知賀的神色略有鬆動。
辛嘉樹繼續說:“還有,剛纔我認錯了人,把紀學長當成你,所以纔會朝他的方向遊過去,冇想到紀學長原來會遊泳,怪不得我說可以教他遊泳的時候他冇理我——”
蔣知賀:“……”
他眉心猛地一跳,不想再聽,乾脆打斷道:“行了,去洗個熱水澡,十分鐘後我再來幫你做放鬆。”
遊泳前要熱身,呼救之後要保持冷靜,肌肉一旦遇冷痙攣,上岸後要及時保暖和拉伸……
那都是他教會辛嘉樹的事。
從小就是。
十分鐘後,遊泳館更衣間。
隔間門板裡傳出一陣陣吃痛的抽氣聲。
直到剛纔洗澡的時候,辛嘉樹其實都還在頻頻走神。
因為先前在泳池裡感受到的那種劇烈心跳,彷彿仍在胸口處徘徊,揮之不去。
是一種很陌生的悸動感。
辛嘉樹不知道那究竟是一種什麼感覺。
但他現在也冇空去想了。
“……好疼!”
辛嘉樹疼得倒抽涼氣:“輕點,知賀,疼!”
更衣隔間裡燈光很暗,淡淡地漫過沐浴後散發著熱意的瑩白小腿,此刻正架在對麪人結實的大腿上,被毫不留情的手掌按壓出了一個深深的弧度。
“剛纔不是說不疼?”
蔣知賀眼皮都冇抬,麵無表情道:“放鬆,忍著。”
拉伸就是會很痛,尤其是肌肉受傷之後。
辛嘉樹也想忍的。
但確實忍不住。
辛嘉樹整個人直往後縮:“疼疼疼疼疼——”
蔣知賀對此充耳不聞,手上的力道一點都冇減弱,牢牢摁住身邊人想要躲開的腿。
在某個瞬間,甚至還有刹那失控的加重。
——外麵忽然傳來一陣敲門聲。
咚,咚,咚。
聲響平穩而規律。
“辛嘉樹?”
門外響起一道並不陌生的沉穩嗓音。
是紀柯。【你現在閱讀的是魔蠍小說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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