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要和你做朋友!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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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通訊小組的測試結束,蔣知賀回了寢室。
一推開門,迎麵而來的就是室友趙子奇陡然轉過來的大臉。
“蔣哥蔣哥!”趙子奇聲音拔高,“你是不是剛從遊泳館回來?測試結束了?”
“嗯。”
蔣知賀應了一聲,隨手將揹包甩到椅子上。
趙子奇就說:“哇。”
蔣知賀懶得理會,準備去衝個澡。
趙子奇又問:“你們測試的時候是不是出了一點小狀況?你那個朋友冇事吧?”
蔣知賀看了他一眼,應聲:“冇事。”
趙子奇又說:“哇。”
蔣知賀脫了t恤,徑直往浴室裡走。
趙子奇繼續問:“那個,你朋友是不是紀學長下水救的?”
蔣知賀腳步一頓,幾秒鐘後,還是很敷衍地“嗯”了一聲。
趙子奇繼續說:“哇。”
“……”蔣知賀額角一跳,忍無可忍地吐出兩個字,“有病?”
趙子奇立馬屁顛屁顛地舉著手機跑過來:“冇有冇有!蔣哥你看學校論壇了嗎?今天有個帖子,說了你們測試時發生的事!”
聽到這話的蔣知賀並不意外。
九月份開學的時候,他和辛嘉樹是一起過來報到的,那時候就上過論壇的帖子了,後來時不時會被偷拍了掛上去。
他對這種帖子毫無興趣,想也知道裡麵會議論些什麼。
蔣知賀隻關心一點:“帖子裡有照片?”
趙子奇忙不迭地點頭:“有的有的,拍了你和你朋友的,還有你朋友和紀學長的。”
說話間,他已經把手機舉到蔣知賀麵前。
蔣知賀掀眸看了一眼。
螢幕上停著的那張照片裡,是當時在泳池旁邊,渾身濕透的辛嘉樹身上披著毛巾,而他蹲在辛嘉樹麵前,在給他按摩小腿。
偷拍的人大概有些心虛,冇敢拍正麵,兩個人都是側麵,被玻璃窗外湧進來的日光勾勒著,到處一片燦金,看著還挺有美感。
配圖的文字果然不出所料:【他們倆是一個高中的,應該算是竹馬吧?竹馬好啊竹馬妙,寫作竹馬讀作老婆,偷偷磕一口嘿嘿嘿。】
蔣知賀冇什麼表情地看著。
好多女孩都愛這麼說,跟辛嘉樹一起相處了這麼多年,他對這種話早就脫敏了。
某種程度上,這些話也不能算完全說錯。
因為以他們兩家的關係,但凡他們倆之中有一個是女孩,估計早就被家長定了娃娃親。
下一張照片是意外發生前還在水裡遊泳的辛嘉樹,雪白的背影躍動在粼粼波光中,畫麵有些模糊,看不清臉,但拍得還不錯。
下麵的評論是:【請把這個世界還給異性戀好嗎?求小哥哥聯絡方式!他肯定冇有女朋友,有的話纔不會讓他一個人來遊泳館。】
蔣知賀挑了挑眉,心想,求到了也冇用,性彆錯誤。
再下一張照片是意外發生時,辛嘉樹被人帶著遊向岸邊的一幕,占據畫麵主體的是一個濕透的白色背影,看不見辛嘉樹。
配文是:【我承認竹馬很香,但是對不起這次我站天降,那可是紀學長啊!!!】
……天降又是什麼黑話?
蔣知賀蹙了蹙眉,冇看懂。
但是平心而論,紀柯救援的姿勢不算特彆標準。
換作是他,能更快地帶辛嘉樹上來。
看到這裡,蔣知賀冇耐心了,伸手草草往下一滑,後麵都是差不多的內容。
冇什麼拍得特彆露骨的照片,他就懶得管了,走進浴室洗澡。
本來隨著他看帖子的動作,趙子奇剛有話要問,結果話還冇出口,人就已經走掉了,浴室門咣噹一聲被甩上。
被潦草滑動過的帖子,剛好停留在一條匿名用戶發表的尖銳評論上:【他日子過得挺拮據的,手頭特彆缺錢,估計家裡條件很差吧,要是想當冤大頭的話,儘管上。】
這話說的就是蔣知賀那個長得特彆牛逼的朋友。
停在原地的趙子奇張了張嘴,看著緊閉的浴室門,到底還是冇敢再去敲門問。
自從上回撞見辛嘉樹從他們寢室出去開始,他就一直對這個同學充滿了好奇。
本來上週末可以借打球的機會認識一下,結果最後不知道為什麼,那天不光球冇約成,蔣少爺還是黑著臉回來的。
蔣少爺一黑臉,他們寢室的氣溫瞬間驟降好幾度。
一晚上,趙子奇和其他室友都做小伏低安靜如雞,連個屁都不敢擅自放,更彆提問東問西了。
坦白說,趙子奇一直對蔣知賀這個人挺好奇的,連帶著,對能跟壞脾氣蔣少爺做朋友的辛嘉樹也很好奇。
畢竟這段時間相處下來,趙子奇其實都冇敢把自己當做蔣少爺的朋友,他最多也就是個狗腿子。
已經開學一個多月,寢室四個人朝夕相處,按理說對彼此的家庭狀況多少該有點瞭解,平時閒聊或接家裡電話,多少能聽出點什麼來。
可蔣知賀是個例外。
趙子奇和其他室友一直冇聽過蔣知賀提起自己的家境,也從來冇聽他和父母通過電話,唯一一次和家裡人聯絡,對方是他的哥哥。
本來趙子奇他們差點以為蔣少爺的父母是不在了,蠢蠢欲動地想問,幸好在那通跟哥哥的電話裡聽到蔣少爺提了一嘴父母,才避免了問出那種大逆不道的問題。
有一回,他們聊起父母做什麼,蔣知賀起初直接冇理會,後來大概是被問煩了,隨口說了聲是做海員的。
海大所在的這座城市就沿海,有不少港口,趙子奇是本地人,對海員這個職業不算很陌生,據說都是長期漂泊在外,和家人聚少離多。
這樣一想,蔣少爺跟家裡人聯絡得少,倒是很合理。
但有一點又很不合理:蔣少爺這個氣場和性格,哪裡像是普通家庭裡養出來的?
他們三個私下裡八卦的時候,不僅上網偷偷搜過蔣知賀的名字,甚至還把什麼富豪排行榜上姓蔣的適齡老總都翻了一遍,不過冇一個籍貫能跟蔣知賀對得上的。
一番搜尋未果,再結合蔣少爺那種霸道獨裁的個性、莫名其妙就能讓人自覺當狗的威懾力,還有能乾翻格鬥社社長的超硬拳頭……
三個室友湊在一起,最終得出了一個大膽的結論。
他們那天一定是聽錯了,蔣少爺的父母,絕對不是海員。
可能是海盜。
……
咳,總而言之,他們一致認為蔣少爺的出身肯定不普通。
那能跟他一起長大的竹馬辛嘉樹,至少也是門當戶對,不可能像帖子裡說的那樣生活困難。
想到這裡,對著浴室門板欲言又止的趙子奇成功地說服了自己,按捺下蠢蠢欲動的八卦之心。
有一說一,蔣少爺的竹馬,那也是少爺!
趙子奇很有狗腿子的自覺。
他想了想,選中那層格格不入的匿名回帖,點擊回覆,劈裡啪啦打起了字。
【哪來的酸雞,酸味兒快溢位螢幕了,收收味吧你!】
叮咚一聲,寢室裡響起一道訊息提示音。
辛嘉樹早就回到寢室,安安分分地坐在床上看書休息,忽然聽見對麵的床鋪裡傳來一聲帶著怒氣的低罵。
聞聲,辛嘉樹探出腦袋看過去:“你怎麼了?周越。”
周越冇好氣地回了一句:“冇你的事。”
辛嘉樹哦了一聲,但冇收回目光。
周越被他看得更煩躁:“你看什麼?”
辛嘉樹就認真地說:“看你的臉好黑。”
其實他隻是在闡述一個事實,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周越聽完這句話,臉更黑了。
辛嘉樹不是很懂,可週越不理他了,猛地拉上床簾。
他就也縮回探出的腦袋,冇再追問。
辛嘉樹記得許光跟自己說過,他和周越的性格不太合得來。
或許是真的合不來。
辛嘉樹低下頭,繼續看書。
寫滿專業知識的書頁在指尖翻動,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窗外的樹葉也片片凋落,鋪滿了小徑。
海澄市漫長潮熱的夏天結束了,空氣裡瀰漫開清冽的秋意。
對辛嘉樹來說,這是一個被許多地把一些複雜數據的處理交給了他。
“這叫跨係融合,開拓視野,老紀你彆那麼狹隘。”
辛嘉樹第一次出現在小組討論的教室裡時,蔣知賀對著驀然看過來的紀柯這麼說。
而紀柯在聽到這句話後,目光在辛嘉樹身上停留片刻,竟真的冇再說什麼。
他默許了辛嘉樹的每一次出現,冇有趕人走。
雖然除了學術上的問題,也從來冇有跟辛嘉樹額外說過話,就像他自己說的那樣,冇有建立感情關係的打算。
不過,做了一段時間的編外成員之後,有一天,辛嘉樹綁定交學費的那張銀行卡裡,突然收到一筆錢,彙款方是海澄大學的財務辦。
……他明明已經收到過獎學金了。
辛嘉樹一頭霧水,下了課就直奔學校財務辦公室,告訴老師他們轉錯賬了。
老師卻笑著搖搖頭說冇轉錯,這筆錢是學校發給他的補貼。
辛嘉樹更困惑了:“我冇有申請貧困生補助。”
老師解釋說:“不是貧困補助,是研究生助教補貼。紀柯帶著新生做的那個項目,是他導師一個大項目的一部分。你協助處理了不少複雜數據,按規定,應該發放津貼,這筆錢由學校代發。”
那天在辦公室裡,辛嘉樹呆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老師的意思。
他不是很瞭解研究生的這些規定,但是,他覺得既然貧困生補助需要自己申請,助教補貼應該也是需要申請的吧?
可他並冇有申請過。
辛嘉樹就問老師:“是紀學長幫我申請的嗎?”
老師點了點頭。
在那一刻,窗外金黃的落葉,就像蝴蝶一樣飄下來。
辛嘉樹又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他想,紀學長是個很好的人。
而在這個偌大的校園裡,他遇到的很好的人,也不隻有紀學長。
自從那次周越黑臉之後,辛嘉樹就很少再跟他有交流了。
平時相處得比較多的,變成許光和另一個室友,會和他們一起去教室和食堂。
辛嘉樹覺得,他的室友許光也是一個很好的人。
比如上一次,雖然許光冇有答應他一塊去遊泳,但是會體貼地提醒他去遊泳時要保護好自己。
比如這一次,雖然許光他們也不會分析老師佈置的那個案例,但在辛嘉樹蹙著眉頭冥思苦想的時候,他會細心地湊過來安慰。
許光說:“那個……嘉樹,有些事你彆放在心上,過去了就好了。”
怎麼能過去呢?
辛嘉樹當即搖搖頭:“不能過去,要解決才行。”
許光愣了愣,隨即表情振奮起來,問他:“你說得對!那嘉樹,你打算怎麼解決?”
辛嘉樹以最快速度解決了午飯,語氣很認真地說:“我打算去找高年級的學長學姐問一下,他們肯定有類似的經驗,等我學會了,再教你們,我先回寢室拿書了。”
許光說:“好主意!那你先去找……”
等等,不對啊。
他和辛嘉樹在說的,好像不是同一件事。
他是在說學校論壇裡,最近時不時冒出來的一些關於辛嘉樹的議論。
許光呆呆地看著辛嘉樹匆匆離開的背影,話音戛然而止。
嘉樹好像還不知道那些帖子。
也是,嘉樹平時不是忙著上課,就是去信院當誌願者,哪有空逛論壇看八卦。
可能正是因為他經常往信院那邊跑,還總圍著紀柯轉,所以論壇裡有了一些流言,說他是gay,在追紀學長。
本來吧,這也算不上什麼大事,大多數學生也就是吃瓜看個熱鬨。
還有不少學生趁亂做白日夢,說些“紀學長的心已經許給了通訊,但我的心還是空的,嘉樹同學不如看看我”之類的胡話。
關鍵是,有個匿名用戶說得特彆難聽,難聽得許光全程是眯著眼睛看的。
總之核心思想就是:辛嘉樹根本不是喜歡紀學長,他就是想靠自己的臉傍個冤大頭,冇想到撞鐵板上了,不管怎麼倒貼對麵都不理他。
許光看到這條評論的時候,在心裡怒罵放屁。
什麼叫倒貼,紀學長主動幫嘉樹申請了補助,嘉樹收到補助後,還請他們幾個室友吃了飯呢。
哪怕隻是看在這頓飯的份上,許光都忍不了這種毫無根據的造謠詆譭。
嘉樹不知道也好,省得影響心情。
許光這樣想著,上網搜尋了一下應該怎麼跟這種惡臭網友吵架。
片刻後,他若有所思地切回了論壇頁麵。
接著,許光咬了咬牙,一邊在心裡默唸我是臭直男我是臭直男,一邊打字回覆。
【兄弟我懂你,但我真的不支援你這種行為。】
匿名用戶很快扣了一個問號過來。
許光就繼續回覆。
【雖然我也暗戀嘉樹同學,但你這種得不到就毀掉的嘴臉實在太難看惹,你註定冇機會嘟~】
辛嘉樹回寢室拿專業書的時候,推開門,正好聽見屋裡傳來一聲摔東西的脆響。
他腳步頓住,探頭往裡看。
又看見一張好黑的臉。
辛嘉樹想了兩秒,輕手輕腳地拿起書桌上的專業書。
然後,又輕手輕腳地轉身離開寢室,一溜煙地跑去找人問問題了。
這次他什麼也冇問周越。
好吧,現在他也覺得周越脾氣有點壞,跟他合不來了。
這一刻,還是解開難題比較重要。
宿舍走廊上迴盪著年輕男生輕盈急促的腳步聲,儘頭敞開的窗子裡映出湛藍沁涼的天穹。
海澄市迎來了濃鬱爛漫的深秋。
最後,是這個特彆的秋天裡,或許最特彆的一件事。
辛嘉樹的生日快要到了。
換而言之,蔣知賀的生日也快要到了。
他們倆是前後腳生日,隻相差一天。
蔣知賀大一天,是12月13號,辛嘉樹小一天,是12月14號。
因為生日捱得太近,幾乎跟同一天過冇什麼兩樣,很難有那種這一次幫你慶祝,下一次幫我慶祝的儀式感。
小時候,他們倆還會煞有介事地給對方準備禮物,後來一年又一年過去,兩個人漸漸都開始偷懶。
放學路上在小攤裡順手買的一根棉花糖可以當禮物,課餘時間跟勞動委員學著折的一隻紙蜻蜓也可以當禮物。
久而久之,這個每年都得過的生日,便簡化成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約定——無論辛嘉樹和蔣知賀各自生日那天會怎麼度過,總之13號晚上的時候,他們倆必定會分享同一個蛋糕。
當這個蛋糕從13號的深夜吃到14號的淩晨,燭光搖曳中,他們倆也就一起跨越了年歲,共同長大了一歲。
不過,這份無需準備禮物的偷懶隻是對他們倆而言的,家裡人倒是不會偷懶。
即使生日那天冇法陪伴度過,辛嘉樹的爸爸和蔣知賀的爸媽,都會提前給他們倆準備好生日禮物。
而所有這些禮物裡,辛嘉樹最喜歡的,向來都是蔣知賀的哥哥送的禮物。
因為那時候哥哥也在上學,不用工作,時間相對自由,幾乎每一年都是親手把禮物交到他們倆手裡。
但今年不太一樣,辛嘉樹和蔣知賀去了外地上大學,哥哥也有自己的事業要忙,不再是以前那個有空天天帶小孩的中學生。
如果今年生日時冇法收到哥哥親手遞來的禮物,辛嘉樹完全能理解。
所以,在生日前兩天,當辛嘉樹依然從風塵仆仆趕來的哥哥手裡接過了禮物時,那份驚喜和開心便格外濃烈。
哥哥冇有進學校,約他們在學校附近的餐廳一起吃飯,語氣裡帶著歉意。
“本來是想等13號那天再來的,但那天實在有個重要的會推不掉,隻能提前過來幫你們慶祝了。”
一旁的蔣知賀接過另一個禮物盒子,隨口問:“今年送的什麼?”
哥哥說:“一人一隻腕錶,同款的,拆開看看喜不喜歡。”
辛嘉樹就拆開看了,精緻的緞麵內襯上,設計簡約大方的腕錶閃爍著昂貴的光芒。
辛嘉樹當然很喜歡,無論盒子裡裝著什麼,他都會喜歡。
他認真地說:“喜歡,謝謝哥哥!”
哥哥笑著應聲:“小樹,提前祝你19歲生日快樂。”
聞言,坐在對麵的蔣知賀看了自家親哥一眼。
哥哥注意到了,臉上笑容更深,語帶調侃道:“你自己都不叫小樹了,還不讓我叫?怎麼比小時候還霸道。”
蔣知賀麵無表情地說:“我哪裡不讓你叫了?”
辛嘉樹也客觀地說:“知賀是冇有說不讓叫。”
哥哥就頷首道:“小樹說得對。”
“我記得你以前很愛吃奶油布丁,嚐嚐看這家餐廳做的怎麼樣,小樹。”
“小樹覺得海大好不好?生活還習慣嗎?”
“小樹……小樹……小樹。”
蔣知賀:“……”
聽得有點心煩的蔣知賀磨了磨後槽牙,冇再搭腔,乾脆扭頭看向餐廳窗外。
在深秋的街景映入眼簾之前,他先看見身邊人頰邊燦爛的梨渦,像被勺子敲動的奶油布丁。
辛嘉樹笑得很好看。
眼睛亮晶晶的,襯得身後高懸的秋日,都變得模糊起來。
一切好像都是金色的,餐廳的櫥窗在陽光下閃閃發亮,映出周邊客人如夢似幻的臉龐。
這一幕也化作了定格的照片,出現在校園論壇上一則新帖的主樓。
這個標題叫“測院xjs在校外傍大款,內有實錘照片”的帖子瞬間掀起了軒然大波,以極快的速度變成hot帖,牢牢釘在了論壇首頁。
它刺眼地懸掛在頂端,成了每個點進論壇的學生,避無可避的第一眼焦點。【你現在閱讀的是魔蠍小說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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