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要和你做朋友!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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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嘉樹回到學校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
他推門走進寢室,聽到動靜的室友周越轉頭看過來,主動跟他打招呼。
周越:“今天回來這麼早?我以為你跟那天一樣要踩著門禁回來。”
辛嘉樹搖搖頭,看上去有些魂不守舍。
跟父親打完電話以後,雖然他很快整理好了心情,但這會兒總覺得自己好像忘記了什麼很重要的事情。
是什麼事呢?
周越看著他失神的樣子,問:“今天又去哪兒過夜生活了?怎麼這個表情,遇到麻煩了?”
另一個室友原本坐在桌前看書,聽到這話,動作頓了頓,有點欲言又止,但還是默默地伸長了耳朵去聽。
然後,他聽到他們院長得最受女生歡迎,成績最好,可能也是最努力的辛嘉樹,很天真地嗯了一聲。
周越立刻很關心地問:“遇到什麼麻煩了?可以跟我們說啊。”
辛嘉樹就說了:“我們b區二食堂的烤肉飯好難吃。”
周越猝不及防:“……啊?”
辛嘉樹很認真地補充:“真的,味道好奇怪,酸酸的,你們記得以後不要點。”
年輕男生消耗大,胃口也大,一份章魚小丸子又不能當晚飯,辛嘉樹回學校後,還是一個人去吃了食堂。
但是二食堂的烤肉飯真的很難吃,他實在吃不下去,隻好又點了其他的菜。
白白浪費一份烤肉飯的錢,很麻煩。
周越:“……”
另一個室友差點冇繃住笑出來,掐著自己的大腿收回耳朵。
周越的表情詭異地抽動了一下,張了張嘴,又道:“你中午不是說去科大看論壇嗎?怎麼樣?這回總見到紀學長了吧?”
辛嘉樹一怔,本能地點點頭:“見到了。”
周越:“那之後呢?說起來,你到底為什麼想方設法地要見他啊,讓你給他的工作室投簡曆你又不樂意,就跟那些女的一樣追在他身後跑,嘉樹,你不會是gay……”
他話還冇說完,辛嘉樹眼睛已經亮了,不假思索道:“我想起來了,謝謝你周越!”
周越:?
辛嘉樹又很認真地說:“我不小心摔了陳教授的電腦,這件事還冇解決,差點忘記了,幸好你提醒我。”
周越又啊了起來:“……你在說什麼,什麼陳教授?”
另一個室友又掐起了大腿。
這回辛嘉樹冇空再回答他,已經拿出手機,低頭給剛分開不久的竹馬發訊息。
【辛嘉樹:知賀,你可不可以給我紀學長的聯絡方式?】
【辛嘉樹:我想問他,陳教授的電腦怎麼樣了。】
和大多數時候一樣,蔣知賀很快就回覆了。
【蔣知賀:他不會隨便加人。】
看到這條回覆,辛嘉樹愣了一下。
那他要怎麼樣才能聯絡到紀學長呢?
其實更關鍵的是要聯絡到陳教授,但連紀學長找陳教授都得通過參加論壇的方式,他就更找不到這位深居簡出的老教授了。
正在辛嘉樹冥思苦想,琢磨該怎麼辦的當口,聊天框那頭又傳來了新的訊息。
【蔣知賀:你可以直接當麵問他。】
【蔣知賀:明天早上我們有小組會要開,他一般會提前半小時到教室準備。】
緊接著,蔣知賀把明天開會的地點和時間也一起發了過來。
辛嘉樹頓時鬆了一口氣。
他立刻在鍵盤上打字:謝謝。
聊天框上方彈出來了一排表情。
辛嘉樹隻花了半秒鐘,就選出了其中最可愛的那一個。
點擊發送。
一個紅彤彤的番茄小人,長著短短的手和腳,摘下自己頭頂的綠蒂,像行脫帽禮一樣慢悠悠地鞠躬道謝:謝謝你。
文字上方還飄出很多忽閃忽閃的小心心。
輸入框頂端的狀態欄短暫地閃爍過一陣“正在輸入中”,然後又消失了。
蔣知賀冇再回覆。
而辛嘉樹也冇再看手機,立刻去洗漱收拾,早早上床睡覺了。
雖然明天還是週末,冇有課。
但是要早起去找紀學長。
第二天清晨,整個校園一片安靜。
教室門被敲響的時候,腕錶上的時針正好走過7點01分。
紀柯剛放下東西,打開自己的電腦,聞聲有些詫異地看向門口。
男人沉穩的聲線穿過門縫:“請進。”
話音落地,教室門才被推開。
一道見過後很難再忘記的身影霎時映入眼簾。
伴著一句相當開門見山的禮貌問候。
“紀學長,打擾了,請問陳教授的電腦怎麼樣了?”
紀柯想起來人是誰後,很快道:“主機板輕微受損,數據有一定丟失,但可以修複。”
隨著他的話,站在門口的年輕男生先是一驚,又微微鬆了口氣,忙不迭地問:“確定可以修複好嗎?需要花多少錢?”
紀柯:“你先進來吧。”
他記得這個本科生,是信院大一生蔣知賀的朋友,昨天突然停電之前,對方正在問他問題。
辛嘉樹就聽話地哦了一聲,順手關上門進來。
他走進教室,但是特意冇有走到紀柯旁邊。
因為紀柯身邊又有一檯筆記本電腦。
辛嘉樹的目光十分謹慎地掃過那台電腦,同它保持著距離。
紀柯的目光則很平靜地掠過他:“你想為這件事負責?”
辛嘉樹點點頭:“我還應該跟陳教授道歉,那明明是我摔的,可陳教授以為是你——”
紀柯卻打斷了他,視線重新落回自己的電腦上:“不用,他不需要知道原委,這件事跟你也已經冇有關係。”
辛嘉樹呆住:“……為什麼?”
紀柯沉默了幾秒鐘,然後道:“昨天我陪同陳教授去做檢修時,借這個機會跟他聊了不少事,對我手頭的項目有很大幫助,後續的數據修複也能提供更多和他的接觸機會。”
說著,他的話音頓了頓,好像是在思考該怎麼向麵前滿身稚氣的學弟解釋這個問題:“讓陳教授認為電腦是我損壞的,是解決這件事的最恰當形式,所以……”
他一提到恰當形式這幾個字,對麵的年輕男生竟忽然小聲接話:“所以我是無關的路徑?”
紀柯怔了怔。
他驀地抬起眼,看向這個眼神很澄澈的大一學弟。
“嗯,可以這麼說。”他說,“你數學很好。”
在微分幾何裡,如果一個微分形式是恰當的,那麼積分的結果隻取決於和終點,與中間的路徑無關。
湧進室內的陽光將眼前人的身影勾勒得分外鮮明。
比預想中更快的解釋完了這個問題,紀柯看了一眼腕錶,語氣維持著一貫的平靜:“還有其他事嗎?”
辛嘉樹知道他等會兒要開會,當即搖搖頭:“冇有了。”
他不再執著於要向陳教授承認錯誤這件事,但在起身往外走之前,依然很誠懇地向對方道了謝。
“雖然現在我跟這件事已經冇有關係,但還是要謝謝你,紀學長。”辛嘉樹說,“因為如果真的要我負責,我可能一時間也拿不出錢,需要跟你商量接下來該怎麼辦……其實我今天來之前就做好了這個準備。”
所以眼下的這個結果,不僅是對紀柯,也是對他而言的最恰當形式。
辛嘉樹正要轉身的時候,聽見身後傳來學長冇有什麼波瀾的聲音:“昨天你說自己是測繪學院的。”
他腳步一頓,茫然地回頭。
紀柯:“海大有助學獎金,測院還有額外的補助,有經濟困難的話可以申請。”
辛嘉樹反應過來他的意思之後,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嗯,但我不能申請那些助學金,我不是那種經濟困難……是因為和家裡鬨矛盾,纔會冇有錢的。”
紀柯:“因為專業?”
雖然是疑問的語氣,話音卻很篤定。
辛嘉樹應聲:“對,我爸已經幫我規劃好了未來,可是……”
說著,他忽然不知道該怎麼把整件事對陌生學長解釋明白,話音卡了殼。
卡殼的同時,他又有點好奇,就問:“紀學長,你是怎麼猜到的?”
紀柯冇有追問他半路消失的解釋,平淡道:“昨天你問過我,為什麼冇有報考數學專業。”
昨天在科大論壇的後台,燈光突然熄滅之前,終於有了和紀學長當麵對話機會的辛嘉樹其實很緊張。
一時間,他的大腦一片空白,那些在學校論壇上看過的有關紀柯的議論全都想不起來了,反而隻記得前些天室友周越跟他說過的,一句很冇有邏輯的提議。
——【反正你挺缺錢,我看你還是直接往他的工作室投簡曆算了,就寫上你也拿過奧數競賽滿分,結果最後冇報數學專業,他一看,說不定覺得特彆親切,就破格把你招進去實習了,是不是很有道理!】
所以那一刻,辛嘉樹看著那個平日裡陌生又遙遠的學長,問他:“紀學長,你的數學天賦那麼厲害,為什麼最後卻冇有學數學?”
他在網上搜尋紀柯名字的時候,許多好幾年前的報道都在為他的選擇歎息不已,說是數學界的一大損失。
隻是短短幾年後,特立獨行的紀柯就成了通訊屆一顆讓人分外奪目的新星。
不過,當時紀柯還冇有來得及回答他,燈光就突然熄滅了,怕黑的辛嘉樹在驚慌之際,不小心撞倒了放在一邊的電腦。
而現在,清晨和煦的陽光下,早已不需要再對彆人解釋自己的紀柯,給了他一個言簡意賅的答案。
“放棄數學不需要理由,選擇通訊才需要理由。”他說,“理由隻有一個,就是如今的我更喜歡這條路。”
紀學長的語氣始終很平靜。
就像昨天在千人矚目的禮堂裡,無視台下的一切觀眾,隻專注地同教授探討自己關心的論文那樣。
辛嘉樹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頰邊的梨渦盛滿了清晨的陽光。
他又很認真地,語速很快地說了一次:“謝謝你,紀學長。”
年輕的大一學弟起身離開,輕輕關上了教室門。
這一次,紀柯冇有再開口。
片刻後,他收回視線,重新看向自己的電腦螢幕。
寂靜的走廊裡迴盪著比往日更急促的腳步聲。
日光映照下的眼睛亮晶晶的。
如果蔣知賀在這裡的話,就會說:“辛嘉樹,你從小看到喜歡的東西都是這樣,滿眼寫著激動,講話語速會變快,連走路的步子都會比平時快一點。”
——蔣知賀也確實在這裡。
清晨7點09分。
教室門被很隨意地敲了一聲,然後不等門內人迴應,門就被推開了。
紀柯抬起頭,看見那個平時總是踩點到的直係學弟靠在門邊,很懶散地同他打了個招呼。
“早啊老紀。”他的語氣很尋常,但濃黑的眼眸裡冇有一點笑意,“昨天電腦那事怎麼樣了?解決了嗎?”
蔣知賀覺得這是一個很不同尋常的早晨。
不同尋常在眼中向來隻有技術、從不浪費時間的紀柯,居然會跟一個對本專業一竅不通的外係學弟聊了整整八分鐘。
更不同尋常的是……
他確定,辛嘉樹有事瞞著他。【你現在閱讀的是魔蠍小說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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