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站風雲錄 第10章
寂。
所有人都僵住了。
張老蔫保持著準備接筆的姿勢。
李麻子張著漏風的嘴。
王保長舉著那支飽蘸墨汁的毛筆。
墨汁滴答,滴在皺巴巴的“調解書”上,迅速洇開一團巨大的、醜陋的黑斑。
雨聲。
震耳欲聾的雨聲。
鋪天蓋地。
填滿了祠堂的每一個角落。
我爹張老蔫,慢慢地、慢慢地收回了手。
他抬起那張溝壑縱橫、被歲月和日頭反覆打磨的老臉。
渾濁的眼睛,透過洞開的祠堂大門,望向門外那一片白茫茫的、被暴雨籠罩的天地。
雨水順著屋簷,彙成粗壯的水柱,嘩啦啦傾瀉而下,在院子裡砸出一個個歡快的水坑。
他咧開嘴。
露出那口被旱菸熏得焦黃的板牙。
先是無聲地笑。
肩膀一聳一聳。
然後,笑聲越來越大。
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荒誕到極致的暢快!
“哈哈哈!
哈哈哈哈!”
笑聲像會傳染。
二叔張鐵柱跟著爆笑起來!
捶胸頓足!
接著是張家的叔伯兄弟!
一個個笑得前仰後合!
眼淚都飆出來了!
李麻子看看門外傾盆的大雨,又看看手裡那張被墨汁汙損、徹底作廢的調解書。
臉上的表情,從錯愕,到茫然,再到一種吃了隔夜餿飯般的憋屈和滑稽。
他摸了摸自己漏風的牙豁子。
最終,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操…”裡正王保長,舉著那支滴墨的毛筆,像個泥塑的傻子。
聽著滿祠堂瘋狂的笑聲,看著門外白茫茫的雨幕。
他那張努力維持威嚴的老臉,一點點垮了下來。
最終,他頹然地把毛筆往那團墨漬上一扔。
有氣無力地嘟囔了一句,聲音淹冇在震天的雨聲和笑聲裡:“得…白忙活…龍王爺…您老人家…倒是早來半天啊…”祠堂外。
暴雨如注。
村民們早忘了看熱鬨。
一個個歡天喜地,拿出家裡所有能盛水的傢夥什兒——盆!
桶!
甕!
甚至鍋碗瓢勺!
衝進雨幕!
接水!
歡呼!
跳躍!
慶祝這場遲來的甘霖。
“下雨啦——!!!”
“龍王開恩啦——!!!”
“有水啦——!!!”
歡呼聲,笑鬨聲,雨聲,雷聲…交織在一起。
彙成了一曲荒誕又無比真實的鄉村交響樂。
至於渠水?
李家?
張家?
輪流灌溉?
簽字畫押?
去他孃的吧!
龍王爺大手一揮,直接把劇本撕了!
老天爺賞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