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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措的臉色彷彿比夜色更冷,唇色清淡,繃緊成了條直線。
顧艦客氣熱情,“大晚上,你一個人回去也不安全,剛好我順路,送完你再送江措。”
寧櫻想了想,臉色逐漸鬆動,“好。”
長巷喧鬨,聲色犬馬。
空氣彷彿都是僵硬的。
顧艦明為了緩和氣氛,說他想喝奶茶。
“江措,你給我眾籌五塊錢,我去買杯奶茶。”說完這句,他回過頭看向一路安安靜靜的小姑娘。
不得不說,江措的前女友,他念念不忘的小初戀,其實長得很漂亮。
微卷蓬鬆的長髮乖巧窩在頸側,皮膚雪白,眼珠漆黑,介於清純和嫵媚之間。
顧艦明又說:“你給我眾籌十塊錢,我買兩杯,我和你前……”
反應極快,他臨時改口:“我和寧櫻一人一杯。”
江措插著兜,一臉看破紅塵、誰也不愛、水泥封心的表情,他輕扯嘴角,“彆眾籌了,你去朋友圈水滴籌吧。”
“……”
顧艦明被他的冷酷無情氣的發笑,他就不該好心活絡氣氛,給自己找堵。
寧櫻一直保持緘默,當個聽眾。
突然。
江措低沉的嗓音落在她的耳畔,清清冷冷的三個字,冇什麼情緒,“你喝嗎?”
寧櫻動了動唇角,聲音輕輕的,“什麼?”
江措抿唇:“奶茶。”
寧櫻揪緊手指頭,喉嚨往下嚥了咽,她搖頭輕聲說:“謝謝,不用了。”
澆灌在他麵龐的冷冷月光,從他後背傾灑的路燈,將他的身影拉長,落在青石路的倒影有種說不出的寂寥。
男人安靜垂下眼睫,鼻梁挺直,薄唇微抿。
他的嗓音低沉,從喉嚨深處溢位個嗯字。
不知不覺。
三人已經走到停車場。
開單收費的是位耳背的老大爺,鼻梁上架著老花眼鏡,手裡的紙筆記錄進進出出的車牌號,“哪輛車?”
顧艦明報上車牌:“京00088。”
老大爺讓他們先在原地等,他得去休息室開單子。
夏夜的冷風舒緩柔軟,一陣陣細緻綿長的風溫柔撫摸著他們。
五分鐘過去,休息室那邊毫無動靜。
顧艦明等不住,他忍不住朝休息室的方向看了過去,小屋子裡亮著熾白的燈光,單子還冇開好。
又過了兩分鐘,顧艦明耐心即將告罄。
江措在這個時候忽然間問:“哪裡有洗手間?”
他剛纔吃飯的時候喝了不少的水。
寧櫻冇怎麼來過這邊,她不太清楚,搖了搖頭,隨後建議:“不然我們走回燒烤店去問問?”
顧艦明插話:“不用問,這附近冇有。”
音笙路附近是大學城,這一片靠近苔青市的高校。顧艦明和江措讀的學校也在音笙路附近。
大學四年,每個月短暫的兩天假期,顧艦明都會花半天來附近鬼混,足夠他將這塊地方摸得清楚。
不像江措,每逢假期,不見人影。
匆匆離開,疲倦歸來。
從苔青市到錦川市,冇有飛機。
隻有長達十四個小時的綠皮火車。
旅程筋疲力竭,少年坐在她的校門外,打著永遠不會被她接通的電話。
顧艦明怕江措憋不住,幸災樂禍的同時順便給他提了箇中肯的建議,朝四麵的牆角指了個方向:“你去牆角解決吧。”
江措挑眉,彷彿在認真考慮,“也行。”
寧櫻怕他們不知道,好心提醒:“有監控的。”
她觀察的仔細,剛進停車場就看見四麵牆角都架著監控器。
江措掀眸,濃翹的睫毛隨之微微抬起,漆黑深邃的眼瞳靜悄悄看著她,波瀾不驚,“我知道。”
寧櫻點點頭,知道就好四個字冇來得及說出口。
男人懶洋洋靠著車身,頭頂忽明忽暗的燈光照清他凜肅漂亮的臉孔,他雙手插著褲兜,緩慢吐字:“沒關係。”
這三個字定格幾秒鐘,他緊跟著補充:“正好。”
寧櫻費解,不明他話中的含義。
江措眉梢處浸潤的冷銳沁了些許溫和,他盯著寧櫻的眼珠,麵不改色,不急不緩吐出四個字:“揚我國威。”
寧櫻:“……”
她的目光不受控製往他的小腹下方瞥了兩眼,臉頰莫名發燙,匆匆移開眼睛。
顧艦明覺得他真夠不要臉,很無語的說:“那我也去。”
江措冷嗬笑了聲,意味深長的目光裝模作樣掃過他全身上下,毫不客氣:“你去就是丟人現眼。”
顧艦明叫他滾,不想在這裡找氣受,更不想當個可憐的電燈泡。
江措朝他投來的眼神冇有任何情緒,就像冷冰冰的刀子在他身上戳,態度還相當的不耐煩。
顧艦明說:“我過去催催。”
說完,他迫不及待朝休息室的方向邁開步子。
寧櫻靜默,剛纔江措的話聽得眉心直跳,再好的脾氣都有點忍無可忍。
月色凝稠,頭頂凜凜的白熾燈,光線耀眼,將他的五官輪廓照得清晰。
寧櫻迎著男人緊盯不捨的眼神,破罐破摔說道:“你去吧。”
去丟人吧。
但多半江措隻是嘴上逞能,他並不會做這種冇有素質的事情。
沉默幾秒,男人語氣冷淡哦了聲,隨後眼皮都不帶動的,“我不去。”
寧櫻還冇接話。
男人稍稍抬起下巴,精緻的眉眼間神情頗有些傲氣,吊兒郎當的語氣:“我怕監控看見——”
拖長的尾音,顯得很刻意,他看著她的眼睛,繼續平靜吐字:“會自卑。”
漫長孤寂的夜裡
忘掉你的所有
——2015年3月17日。
——江措。
頭頂的星空宛若銀河。夜間風緩,似春日般溫柔,輕撫而過又匆匆消融了蹤跡。晚星耀眼,溫柔月色如潮水傾瀉。
江措的臉隱在光線裡,皮膚白皙,像塊漂亮的玉,冇有任何瑕疵。
男人睫毛濃密,湛湛烏眸一動不動的的看著她,漂亮的唇形抿成冷淡的直線,他一本正經吐出這幾個字的時候,眼睛也直勾勾盯著她看。
寧櫻唯有沉默。
唇槍舌戰這方麵,她一向不是他的對手。
她很鎮定,麵不改色。
江措不由得想輕嗤,唇角勾起個淡淡的弧度,似乎是在嘲諷他自己。如果是從前,她可能就上來掐他的脖子怒斥他厚顏無恥。
心裡說不清是失落還是悵然。
顧艦明開完單子繳上停車費,匆匆跑回來,看著陷入詭異沉默的兩個人,心驚肉跳。
他離開的這短短幾分鐘,不會發生了不可告人的秘密吧?
學校附近路段擁堵,一路都是紅燈。
寧櫻安靜坐在後座,難以忽略江措身上的氣息,他就坐在她身邊,中間隔了不到半個人的距離。
寧櫻低頭,將手機螢幕的亮度調到最低。
沉思片刻,她點開江措的微信頭像,看著他們之間空白的對話框怔怔出神。
當初分手的時候,她都覺得自己很無情。
夏天總是逃不過下雨,悶熱濕透的雨季,墜落的雨珠砸在傘麵,聲聲作響。小區樓下的路燈使用年份已久,昏黃的光線已經很黯淡,時亮時暗。
她垂著眼瞼,唇色近乎透明,“我不想和你談戀愛了。”
少年握緊傘柄,即便是這個時候也冇有忘記朝她傾斜,緩緩跌落的雨水有大半落在他周身。
校服漸漸濕了,肩頭一片深色水漬,濕透了的布料貼著他的皮膚。
雨聲被隔絕在外,少年臉色蒼白。
少年艱澀開口問她為什麼,又執拗的搖頭說他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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