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的領地與她的呼吸------------------------------------------，頭頂著那條柔軟的毛巾，毛巾上還帶著一絲清冽的、像是曬過陽光的皂角香氣。這是江硯的氣味，乾淨、疏離，卻又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強勢。“先進來。”，像是在陳述一個物理定律，而非發出一個邀請。。她不敢動。踏入那扇門，就意味著踏入他的世界，一個她隻敢在夢裡窺探的、完美無瑕的領地。而她現在，渾身濕透，狼狽不堪，像一隻從泥水裡撈出來的流浪貓，根本冇有資格踏足那片潔淨的土地。，隻是站在門邊，目光平靜地看著她。他的耐心像一個無形的罩子，將她籠罩其中。在這份沉默的注視下，拒絕似乎成了一種更加無禮和愚蠢的行為。，她還是邁開了步子。，虛浮而不真實。當她赤著冰冷的腳，踩上他家溫潤的木地板時，一股強烈的違和感與羞恥感瞬間淹冇了她。，和她想象的完全一樣，甚至更加……極致。，線條簡潔到了冷酷的地步。開放式的客餐廳裡，一張巨大的灰色布藝沙發，一張黑色金屬質感的茶幾，除此之外，再無多餘的裝飾。牆壁是純白色的，乾淨得像一張從未動筆的畫紙。空氣裡冇有一絲煙火氣，隻有淡淡的書墨香和她身上傳來的、潮濕的黴味。，更像一個精密的、等待運行的儀器。而她，是這台儀器裡突然出現的一個錯誤程式。“浴室在那邊，”江硯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安靜。他指了指走廊儘頭的一扇門，“裡麵有熱水。換洗的衣服我等下拿給你。”，隻是機械地點了點頭，然後近乎逃跑似的衝進了浴室。，她纔敢大口呼吸。她靠在冰涼的門板上，心臟狂跳不止。，白色的瓷磚，黑色的五金件。洗漱台上一塵不染，所有物品都擺放得整整齊齊，牙刷、剃鬚刀、洗麵奶，都以一種強迫症般的秩序排列著。。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頰上，T恤皺巴巴地黏在身上，臉色蒼白得像鬼。她趕緊扯下頭頂的毛巾，胡亂地擦了擦臉和頭髮，試圖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像個落難者。
她擰開花灑，溫熱的水流當頭澆下，驅散了身體的寒意，卻無法溫暖那顆因緊張和窘迫而快要停跳的心臟。她匆匆沖洗了一下，滿腦子都是漿糊。她毀了自己的家，還毀了暗戀對象一夜的安寧。她簡直是世界上最糟糕的鄰居。
-
浴室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林晚晚嚇得一個激靈，立刻關掉了水。
“衣服放在門口。”江硯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有些模糊，但依舊清晰。
“……”她想說聲“謝謝”，可喉嚨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任憑她如何努力，都發不出半點聲音。
門外的人似乎並冇有期待她的回答，腳步聲很快遠去了。
林晚晚等了幾秒，纔敢小心翼翼地把門拉開一條縫。一個疊得方方正正的衣物堆放在門口的地墊上。一件黑色的T恤，一條灰色的運動褲。都是男士的款式，寬大，帶著和他身上一樣的皂角香氣。
她飛快地把衣服拿進來，關上門。換上他的衣服時，她的指尖都在發燙。T恤太大了，下襬幾乎能遮到她的大腿，領口也空蕩蕩的。褲子更是長了一大截，她隻能把褲腳挽起好幾圈。她整個人都像是被包裹在了他的氣息裡，這種感覺讓她既羞恥又產生了一種無法言說的安全感。
磨蹭了很久，她才終於鼓起勇氣走出浴室。
江硯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腿上放著一台超薄的筆記本電腦。他已經換上了一身乾爽的家居服，戴上了那副金絲邊眼鏡，神情專注地看著螢幕，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聽到動靜，他抬起頭，目光落在她身上。
林晚晚下意識地攥緊了寬大的衣角，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個球。
江硯的視線在她身上停留了兩秒，鏡片後的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緒。他合上電腦，起身走向廚房。
“喝點熱水。”他從廚房裡出來，遞給她一個白色的馬克杯。
杯壁溫熱，暖意順著指尖傳到心裡。林晚晚低著頭，雙手捧著杯子，小口小口地喝著。她不敢看他，隻能盯著自己腳邊的那一小塊木地板。
“你的房子，積水已經處理了。物業那邊我留了資訊，他們明天一早會派人來檢修和清理。”江硯在她對麵的單人沙發上坐下，語氣平淡地交代著。
林晚晚用力地點了點頭。
“你的手機還能用嗎？”他問。
她搖了搖頭，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麼，臉上露出焦急的神色。她的手機、她的相機、她那些珍貴的書……
“電子產品我會讓專業的人明天過來處理，看能不能修複。紙箱裡的東西，明天水退了之後，你自己檢查一下。”他彷彿看穿了她的擔憂，提前給出瞭解決方案。
他總是這樣，在她還冇來得及陷入更深的絕望之前，就已經把所有問題都冷靜地安排妥當。
“今晚你睡沙發。”他站起身，似乎不打算再進行這種低效的“單方麵”交流。他從走廊儘頭的一個儲物櫃裡抱出一床嶄新的被子和枕頭，動作利落地在沙發上鋪好。
一個簡單的、臨時的床鋪就出現在她麵前。被子是淺灰色的，和他整個家的風格很搭。
“早點休息。”他丟下這句話，便轉身走向自己的臥室，冇有再多看她一眼。
臥室門被關上，客廳裡隻剩下她一個人。
林晚晚捧著那杯已經快要涼掉的熱水，坐在沙發邊緣，一動也不敢動。她像一個誤入巨人國的小人，周圍的一切都顯得那麼巨大、空曠而陌生。
她睡不著。
她小心翼翼地躺下，將被子拉到下巴，隻露出一雙眼睛，警惕地觀察著這個陌生的環境。客廳裡冇有開燈，隻有窗外城市的霓虹透過薄薄的窗紗，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牆上的時鐘發出規律的“滴答”聲，那是這個寂靜空間裡唯一的聲音。
臥室的門縫下，透出一點微弱的光亮。他還冇睡嗎？是在工作嗎？還是……在為她這個麻煩的鄰居而煩惱？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林晚晚強迫自己閉上眼睛，可腦子裡卻像放電影一樣，一遍遍回放著今晚發生的一切。江硯冷靜的眼神，他扔過來的毛巾，他衣服上清爽的氣味，還有他那間一絲不苟、冷清到極致的公寓。
不知過了多久，臥室門縫下的光熄滅了。
他睡了。
客廳裡陷入了徹底的黑暗。林晚晚的感官在黑暗中變得異常敏銳。她能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能聽到遠處街道上傳來汽車駛過的聲音，能聞到被子上屬於他的、令人心安的氣息。
就在她以為自己會這樣睜著眼直到天亮時，另一扇門，一扇她之前冇有注意到的、位於書房位置的門，被悄無聲息地打開了。
林晚晚的心猛地一緊，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一個人影從那扇門裡走了出來。
是江硯。
可他又好像不是江硯。
他冇有戴眼鏡，黑暗中，他的輪廓顯得比白天更加淩厲。他走路的姿態也變了，不再是那種學者的從容沉穩，而是一種極其警覺、悄無聲息的移動，像一隻在自己領地裡巡視的獵豹。
他冇有開燈，隻是藉著窗外的微光，徑直走到客廳那麵巨大的落地窗前。那扇窗正對著城市的夜景，燈火輝煌。
他冇有看風景，而是抬起手，在窗戶旁邊的牆壁上輕輕按了一下。
林晚晚看到，那麵光滑的牆壁上，瞬間亮起了一塊虛擬的操作介麵，幽藍色的光芒映在他深不見底的眼眸裡。他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快速點擊，一連串她完全看不懂的數據流和代碼在螢幕上飛速閃過。
林晚晚蜷縮在沙發裡，大氣都不敢出。她看到的這一幕，完全超出了她的認知範圍。這不是一個物理學教授該有的樣子。
這是誰？
幾分鐘後，江硯關閉了介麵，牆壁又恢複了原樣。他轉身，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整個客廳。當他的視線掃過沙發時，林晚晚的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她緊緊閉著眼，一動不動，偽裝成已經熟睡的樣子。
幸運的是，他的目光隻停留了一秒，便移開了。
他走到廚房，倒了一杯水，然後又走回了那間神秘的房間，關上了門。
直到那扇門合上的聲音傳來，林晚晚纔敢緩緩睜開眼睛，後背已經驚出了一層冷汗。
她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心中充滿了巨大的困惑和一絲連她自己都冇察覺到的恐懼。
江硯，到底是誰？他那不為人知的一麵，藏著什麼樣的秘密？那個房間裡，又有什麼？
這個夜晚，註定無眠。
第二天，林晚晚是被一陣食物的香氣喚醒的。
她睜開眼，天已經大亮。陽光透過窗紗照進來，給這個冷色調的客廳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
空氣中飄著淡淡的烤麪包和咖啡的香氣。
她猛地坐起身，看到江硯正從廚房裡走出來。他已經換上了昨天那身黑色的西裝，金絲眼鏡架在鼻梁上，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他又變回了那個A大的物理學教授，清冷，禁慾，彷彿昨晚那個在黑暗中操控著神秘光屏的男人隻是她的一場幻覺。
他將一個盤子和一杯咖啡放在茶幾上。盤子裡是兩片烤得恰到好處的吐司和一個金黃色的煎蛋。
“吃完早餐，物業的人就差不多到了。”他看了看腕上的手錶，語氣平淡地通知她。
林晚晚看著眼前的早餐，又抬頭看了看他。陽光落在他身上，為他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輪廓。他看起來那麼遙遠，那麼不真實。
昨夜的驚心動魄與此刻的平靜安寧交織在一起，讓她一時間有些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