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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對頭對我芳心暗許 輕慢之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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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進承運殿,永徽帝開口敕令。

“給朕跪下!”崔令薑聞聲即跪,身姿卻挺拔如鬆,不卑不亢直視永徽帝,臉上毫無懼色。

永徽帝見狀,便知崔令薑心中並無悔意,但仍是開口問道:“你可知錯?”崔令薑心知當日身著嫁衣貿然出現在於市井,必然引起父皇動怒,然未料父皇竟會如此生氣。

但崔令薑仍不覺得自己有錯,抬頭看著父皇,“兒臣自問無過。

”永徽帝聽此怒氣更重,手中的茶杯摔在崔令薑的麵前。

“你貴為公主,豈能戴鳳冠著婚衣,就拋頭露麵,這跟不知羞恥的優伶有什麼區彆,將我皇家顏麵置於何地?”崔令薑低垂著頭,就像是犯了錯的小孩,訴說著自己的委屈。

“如若兒臣袖手旁觀,當日就會有一無辜百姓死亡,兒臣是公主,倘連兒臣都畏縮不敢上前,不去勸阻,那麼天下百姓,遇到相同情況時又怎敢伸出援手。

”望著女兒倔強又隱含委屈的模樣,永徽帝胸中鬱怒忽地一泄,背過身去然後疲憊地揮袖:“去宗廟麵壁思過,何時知錯,何時起身。

”崔令薑遂至祠堂,跪於蒲團之上,凝望著佛龕中金色神像。

自午後至半夜,整整三個時辰,她身形如磐石般穩穩不動,夜半時分,唯獨燭影在她蒼白的側顏上搖晃。

殿外廊下,青霜憂心忡忡,悄聲與素衣耳語,“殿下已跪足三個時辰,粒米未進,要不偷偷給殿下送些吃食?”素衣一聽此話訓斥著青霜,“永輝帝命殿下清心禮佛,此乃聖諭,此刻齋時早過,斷不可給殿下外帶膳食。

”青霜隻得幽幽一歎。

宵禁的梆子聲遙遙傳來,顯得祠堂內空寂。

昏黃的燭火照亮崔令薑跪坐的身影,以及麵前的巨大佛像。

許是跪久了,又或是知道宵禁時刻周圍冇有他人,崔令薑望著那金色佛像,開了口,“佛祖在上,小女子饑腸轆轆,粒米未沾。

佛祖素來慈悲為懷,可否顯靈勸勸我那父皇早早消了怒氣,放我歸去?”話音剛落,一聲清晰的嗤笑自身後傳來,在寂靜的祠堂中顯得格外突兀。

崔令薑詫異的回頭,現在正是宵禁時分,這裡又是宗廟重地,何人會出現在這裡。

隻見裴元白倚在門扉,唇角上揚,笑得甚是開懷,眼中倒映著她的身影。

自相識以來,崔令薑鮮少見過他恣意大笑,她不由得怔住,目光膠著在他臉上。

而裴元白察覺到她的注視,笑意一斂,麵上又恢複了慣常的端肅沉靜。

他走近,聲音在空曠的殿宇中帶著迴響,“殿下向來不信神佛,今日怎的對著佛祖許起願來了?”崔令薑見他撩袍坐在一旁的蒲團上,姿態隨意,毫無恭敬之態,“裴郎君素日不是最重佛門清規,虔誠禮敬麼,此刻在佛祖座前妄議,就不怕佛祖怪罪你心不誠?”裴元白不急不緩回道:“殿下當年在書院說過,信神佛不如信己身,彼時臣隻覺驚世駭俗,如今細想,倒是深以為然。

”他提起的正是當年書院舊事。

彼時夫子命眾學子作論,探討禮佛之益。

同窗皆洋洋灑灑落筆,讚頌神佛功德,細述如何虔誠供奉以求福佑。

唯有崔令薑,在文章上僅落下一行話語——信神佛,不如信己。

此言一出,滿座嘩然。

夫子氣得鬍子都直了,戒尺更是敲得案幾砰砰作響,當即罰崔令薑跪於佛前,跪倒她改變想法為之。

而當時那篇論佛文章的魁首,正是裴元白。

他所寫的文章論述精妙,深得夫子嘉許。

裴家老夫人篤信佛法,潛心供奉,闔府上下皆受其熏染,晨昏定省,禮佛誦經已成常例。

裴元白本人亦是虔誠禮佛,每日清晨必至佛前焚香祝禱,風雨無阻。

這日,他如常踏入祠堂,卻見崔令薑竟臥於冰冷的地麵。

裴元白心頭一緊,也顧不得禮數,上前蹲跪於側,伸手探向她鼻息。

溫熱氣息拂過指尖,他緊繃的心才驟然一鬆。

還好,有氣。

然男女有彆,他隻得跪坐一旁,猶豫片刻,方輕輕戳了戳崔令薑的肩頭,低聲喚道:“殿下,醒一醒。

”豈料崔令薑眯著眼睛,迷迷糊糊地伸出雙臂,一把環住了裴元白的腰身,蜷縮在裴元白的懷中,還順勢在他腰腹間蹭了蹭,姿態嬌憨,且帶著全然的信任。

“青霜,是你來接我了麼?”她聲音模糊不清,帶著委屈的鼻音,“跪了這般久骨頭都要散了,膝蓋也疼得厲害。

”說完,崔令薑竟無意識地伸手欲撩起裙襬。

裴元白何曾見過這等陣仗,刹那間,一股血氣直衝頭頂,麵紅得似要滴出血來。

他這般羞窘,半是因少女毫無防備的親昵觸碰,半是因她竟敢在佛祖莊嚴之之地做出這般舉動,這可是輕慢之舉。

他腦中一片空白,幾乎是本能地將她推開,隨即霍然起身,踉蹌著奪門而出,連禮數都拋在了腦後。

崔令薑被這一推摔得徹底清醒過來,她揉著發疼的臂膀,全然忘記了自己剛纔做了什麼,隻瞧見裴元白那倉惶逃跑的背影。

“這人怎麼回事,無端端跑來,又無端推搡本宮。

”自那日祠堂一推之後,裴元白見了崔令薑,便如同避貓之鼠。

廊下偶遇,他必垂首疾行;宴席同席,他則眼觀鼻鼻觀心,恨不得隱身遁去。

崔令薑初時隻是不解,時日一久,心頭也漸漸惱了起來。

明明此前並無她與裴元白並無齟齬,他卻偏要做出這般姿態,倒顯得她是什麼洪水猛獸一般,真真是教人百思不得其解。

崔令薑的思緒回到麵前,她望著裴元白略顯隨意的坐姿,對於裴元白此前說的話不解,“本宮知你敬佛至誠,亦不容他人褻瀆神明。

可那年本宮分明已在夫子麵前鬆口,願誠心禮佛,但為何你還是避本宮如蛇蠍?”聽此話,裴元白毫不留情的揭穿她,“若非夫子揚言要將此事上稟永徽帝,殿下豈會這般輕易低頭?”崔令薑被他噎得一滯,索性不再追問。

她心中暗忖,也罷,此人向來表裡如一,恪守清規,想必是厭棄自己當年的虛與委蛇,纔會刻意疏遠罷。

見崔令薑不再糾纏此事,裴元白暗自鬆了口氣,看著轉向蒲團上跪得筆直的身影,“那殿下呢,如今真信了佛祖?否則怎跪得如此虔誠,記得當年罰跪三日,殿下可是捱到第二日便病倒了。

如今卻這般認真跪拜,連病都懶得裝了?”崔令薑理直氣壯回到:“你怎麼知本宮不打算裝病,不過是時機未到罷了。

父皇此刻餘怒未消,若貿然抱恙,隻怕他更要認定我心不誠,硬逼著跪滿三日呢。

”裴元白瞭然,不再多言。

他忽地從袖中取出一白玉小瓶,連帶一個尚帶餘溫的油紙包,置於她身前的蒲團邊。

崔令薑眸光一亮,下意識便想轉身麵向他。

奈何跪坐太久,雙腿早已麻木痠軟,身子剛動便失了平衡,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向裴元白傾倒過去。

裴元白展臂穩穩接住了她。

指尖下意識便想撫上那痠痛的膝彎,卻在觸及裙裾前頓住,轉而穩穩托住她的肩臂,將她扶正。

他遞過玉瓶,“此藥塗於膝上紅腫處,不出兩日便可消腫,至於這紙包。

”話音未落,崔令薑已迫不及待地解開油紙,熟悉的香氣撲麵而來,她眉眼彎彎,“本宮識得,是古玩市集旁吳家老鋪的胡麻煎餅。

”她撚起一塊咬了一口,臉頰微鼓,滿足的笑意掛在臉上,驅散了祠堂的幾分寂靜。

“念在你今日獻餅有功,上次推搡本宮之事,便既往不咎了。

”裴元白望著她這副模樣,唇角終究忍不住揚起,無奈地搖了搖頭。

靜默片刻,崔令薑望著跳躍的燭火,忽而輕聲問道:“裴郎,後日便是你我大婚之期。

你可曾想過,自己會娶一位怎樣的妻子?”她頓了頓,自嘲般低語,“橫豎總不該是本宮這般性子的罷?”見裴元白沉默不語,她也不追問,隻望著佛像自顧自絮語,“本宮少時倒想過,駙馬定要比本宮要有才學,其實,若無才學也無妨,隻要待我至誠,莫教我受半分委屈便好。

”許是吃飽了,濃重的睏意襲來,她眼皮沉重地一眨一眨,話語也變得含混不清。

“裴郎,你且離去吧。

”她尋了個蒲團權作枕頭,“本宮在此小憩片刻。

”裴元白凝視著蜷在地麵上的女子,終是低歎一聲。

他小心翼翼地將她打橫抱起。

他抱著她穿過迴廊,將她妥帖安置於廂房仔細掖好被角。

駐足片刻,他轉身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徑直往方丈禪院的方向去。

夜色沉凝,唯有方丈木魚敲打發出清響。

裴元白站於蒲團前,對著方丈合十為禮,然後端坐於方丈對麵。

老僧睜開眼睛,目光落在裴元白身上,:“裴公子數載未曾踏足這裡,今夜緣何來訪?”方丈眼前浮現出崔令薑的身影,“今日得見,寧安公主清減了不少。

然心性卻如同當年,蒲團之上跪足三個時辰,便已是極限了。

”裴元白溫聲道:“若非方丈慈悲默許,誰又敢在佛門淨地酣然入夢?”靜默片刻,裴元白複又開口,“今夜前來,尚有一事相擾。

裴某想取回三年前托付於方丈處的那件舊物。

”方丈並無訝色,將早已準備好的檀木匣推至裴元白麪前。

老僧目光深邃,語重心長:“若心意已決,此心便當如磐石不移,莫生悔意。

”裴元白雙手接過木匣,深深一揖:“裴某定會牢記,多謝方丈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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