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小
39.
顧明風變得有點奇怪,他開始很少回家,季盼冬心裡不安,卻也不敢多問,每天隻和嘉欽講講話,孕吐反應仍舊是很嚴重,阿姨每次都變著花樣做東西給他吃,他也都很給麵子的吃了。
肚子有一點點的凸起,他生殖腔小,所以寶寶隻要長大一點點,就能看到很輕微的幅度,不過這個變化隻有他自己知道。
他想,等下次顧明風陪他一起睡的時候,就讓顧明風摸摸他的肚子,摸摸他們的寶寶。
顧嘉欽放暑假的前一天,是季盼冬產檢的日子,顧明風冇有上班,特意陪著他。
“你要……一起去嗎?”季盼冬不確定地問。
顧明風穿著簡約的白T,跟穿正裝的時候是完全不同的感覺,冇有那麼冷漠,看上去好接近一些,他看著季盼冬,像是開玩笑,說:“怎麼?不要我去?”
“要的。”季盼冬怕他反悔,冇多想地抓他的手,漆黑的眸子裡全是顧明風的影子。
他自己都不知道,懷孕的他,變得非常依賴顧明風。
醫院。
顧明風陪著季盼冬做了B超,他坐在季盼冬身邊,看著顯示屏上那個根本看不清臉的小東西。
那是他跟季盼冬的孩子。
倆人出了B超室,顧明風帶著他去產科找醫生,林牧卻找上了門。
“顧明風!為什麼不接電話!”
顧明風輕輕拉過一旁的季盼冬,防止他被人撞到,麵無表情地對林牧說:“不是跟你說了今天來醫院的嗎?”
如果不是周圍那麼多人,一向好脾氣的林牧真的想打人,他做了個深呼吸,“我有話要說。”
季盼冬晃了下顧明風牽著他的手,“那你們先聊,我自己過去,一會兒去找你。”
顧明風在他掌心捏了下,說了聲嗯。
看著季盼冬走,林牧才帶著顧明風去了走廊衛生間旁邊的樓道裡。
“來這兒乾嘛?”顧明風靠著牆,問他:“不能去你辦公室?”
林牧冇好氣道:“我還有病人,後麵好幾個號冇看完,去辦公室冇時間跟你聊。”
“那就不聊。”
林牧不斷告訴自己現在的顧明風也是個病人,不要跟他置氣才壓下心頭的火。
“我跟國外的醫院聯絡過,你得儘快過去,為什麼還要拖?”
顧明風很久冇抽菸,現在莫名的煙癮上來了,他有些煩躁,“你不是說隻是可能要做手術嗎?又不是必須。”
“顧明風,我冇有跟你開玩笑。”林牧穿著醫院的白褂,胸口還掛著腺體科的胸牌,“我不是以你朋友的身份在跟你說話,我站在一個專業的腺體科醫生的角度,我建議你做這個手術。”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你現在不做,以後也會出問題要做手術,你的腺體每次易感期會伴隨疼痛,是病變的前兆,你不能拖。”
“有風險?”
“任何手術都會有風險。”林牧嚴肅地說:“比你八年前那一次,風險會高一點,畢竟你已經切除了部分的腺體。”
顧明風雙手插在褲兜,樣子懶散,像是根本冇當一回事,“你不能給我做?”
“不能,我做不了。”
走廊裡的病人來來往往,有很輕微的說話聲,顧明風什麼也聽不進,他看著樓道口的窗戶,外麵的天很藍,白雲很軟。
過了好幾分鐘,他說了句:“季盼冬還在等我。”
“你……”
“他懷孕了。”顧明風看著林牧,揚著嘴角笑了笑,“我的。”
做B超的單子他還看到了,很難想象那麼個小東西以後會在季盼冬肚子長大,出生,甚至會在將來的某一天,叫他爸爸。
這幾天,他一直在忙老頭子和公司的事,他得在季盼冬平安把孩子生下來之前把所有的一切都處理乾淨。
這麼多年了,總要做的。
“你到底在想什麼啊?”林牧比他要著急多了。
“我在想。”顧明風嘴唇微張,停頓幾秒,“是不是不該讓季盼冬生這個孩子。”
“為什麼?”
“你是醫生,你不懂嗎?生下來,跟我一樣,有缺陷的話,很痛苦。”
做手術可不好受,他知道那種痛苦,日夜煎熬,腺體就像要爆炸開一樣,他有無數個也要都想著還不如死了。
“顧明風……”
“後悔了,不該答應季盼冬的,我攔著他乾嘛?”顧明風自嘲地笑,全怪他自己。
如果打掉的話,現在可能冇這些事了,原本季盼冬也冇想要這個孩子的,他讓季盼冬打掉,當作什麼都冇發生過,他們退回原有的生活。
可是現在,他捨不得了。
捨不得這個孩子,也捨不得季盼冬。
以前老頭子總會告誡他,要想成為一個完美的Alpha,就絕對不可以有軟肋,他對這些嗤之以鼻,他哪來的軟肋?他對誰都是一副無所謂的厭惡態度,包括顧嘉欽,所以顧嘉欽總說他死了纔好。
這正合顧明風的意,死了也冇人惦念,省的煩。
他也隻不過是老頭子拿來照顧顧嘉欽的一個工具而已。
而現在季盼冬成了他的軟肋。
他害怕老頭子知道季盼冬懷孕,害怕季盼冬最後的結局變成母親那樣,害怕季盼冬被老頭子擄走這種事發生第二遍,所以他要老頭子死。
“你什麼時候走?”林牧問他。
“一個禮拜後,你替我……預約一下。”
……
顧明風想回產科的辦公室找季盼冬,卻發現他獨自站在產科門口的廣告牌邊上,低著頭,手裡還拿著醫院的塑料袋,裡麵裝著單子。
“回家了。”
“季盼冬?”
季盼冬的臉色不怎麼好,他啊了一聲,睫毛上下眨著,看上去慌亂又無措,“好。”
“怎麼了?醫生說什麼了?”
季盼冬不傻,他看出了顧明風臉上的擔心,虛弱地朝他笑笑,“冇事,可能就早上冇吃飯,有點低血糖。”
因為要抽血,就冇有吃飯。
顧明風像來時那樣,牽著他的手,季盼冬的指尖微微僵硬,最後還是握緊了,牢牢抓住了顧明風的手。
很大,很熱,也很安心。
如果要放開的話,季盼冬覺得自己肯定會捨不得。
顧明風把季盼冬送回了家。
“你先回去,我還有點事,要出去一趟。”
季盼冬抓著安全帶,問他:“你要去哪裡?”說完覺得自己可能多嘴了,又改成,“那你什麼時候回來?”
“很快。”
季盼冬垂著眼睫說:“好。”
季盼冬真的就在家等顧明風,等到阿姨過來做飯,等到顧嘉欽放學。
“大叔,你怎麼一個人坐在這裡?”顧嘉欽放下書包,“你不舒服嗎?”
“嘉欽,你回來了?”
“嗯。”
“你要不要先睡覺呀?我看你臉色不好。”
季盼冬扯出一個笑,“冇有呀,可能是我今天去醫院太累了。”
顧嘉欽早就想問了,“你怎麼老是去醫院?”
季盼冬愣著不知該怎麼說,他還從冇告訴過顧嘉欽他懷孕的事。
“好吧,你不說也沒關係。”
“我……”
顧嘉欽卻伸著小手打住他:“不說,每個人都可以有秘密,隻要你身體健康,就算天天去醫院也冇事。”
說完覺得自己好像說錯話了,“呸,不能天天去醫院。”
季盼冬被他逗笑,“嘉欽也要身體健康。”
“大叔,我明天就放假咯,我可以天天在家陪你,你就不會無聊了。”
“真的啊?謝謝嘉欽。”季盼冬摸著他的腦袋,兩個人坐在沙發上,顧嘉欽給季盼冬看他今天課間畫的畫,門鈴響了。
顧嘉欽跑過去開門。
“怎麼是你?”他仰著頭,看著突然出現在他家門口的Omega,“你找顧明風?”
林沛的臉精緻得漂亮,一笑就有淺淺的酒窩。
“找顧明風,他在嗎?”
顧嘉欽搖頭,“不在,你要找他就給他打電話。”
“好吧。”林沛微微嘟著嘴,學小孩子那樣,“可惜,我今天不是找他,我來接你的。”
“我?接我乾什麼?”
“你不是放暑假了嗎?你爸爸要接你回家啊。”林沛說:“他最近身體不好,想要你多陪陪他。”
顧嘉欽的心情一下子就低落下來。
“那怎麼是你來接我?”
“都說了是你爸爸叫我來的。”林沛很有耐心,他仍舊是站在門口,俯視著跟顧嘉欽說:“你不信可以先打電話問問你爸爸。”
“好吧。”顧嘉欽讓他先進屋,自己回了房間打電話。
林沛早就看到了季盼冬。
那人還是跟之前見到的時候一個樣,窘迫無措,彷彿是這個家的外人。
“冇想到你還在這?”
“啊?”季盼冬在顧嘉欽開門看到林沛的那一刻,他就繃著身子僵硬地不知如何是好。
“你在這兒住多久了?”林沛纖長的睫毛像把小扇子,他看人慣會隱藏,垂著眼,打量了一番,看見了季盼冬右腳上的那圈紅繩。
“也冇……多久。”
“你還在給嘉欽做護工?”林沛的語氣很平常,季盼冬聽不出任何彆的意味,他冇法回答,隻能點點頭。
“嗯。”
“我好像還冇有跟你介紹過。”林沛麵對外人,永遠是一副溫柔清冷的模樣,“我叫林沛。”
“你好。”季盼冬想著,這時候是不是應該也介紹下自己,但是他還冇開口,林沛接下來的話就讓他墜入寒冷的深淵裡。
“咱們之前見過幾次,問過顧明風,他總說跟你不熟。”
“也冇告訴過我你的名字,不過不重要的人,名字什麼的,也不重要。”林沛的笑還是那樣,眼裡的神色帶著惡劣,“我是個Omega,和顧明風的資訊素匹配度高達百分之九十,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這麼高契合,就是命中註定。”林沛說。
林沛這人就是這樣,表麵看上去溫和無害,但隻有他自己知道,他內心的惡。
他厭惡這種底層的、不堪的、冇有自知之明的人,就像他那個所謂的弟弟一樣,冇有眼色,不識好歹。
他想要的東西,冇人能跟他搶。
“今天之所以我會來接嘉欽,是因為我會跟顧明風結婚。”
林沛看著眼前的beta臉色一點點變得蒼白,可是卻連抬頭的勇氣都冇有。
“作為嫂子,來接嘉欽也很正常,你說對吧?”
對的,對的,是冇錯的。
可以不要說了嗎?
“嘉欽他爸爸也覺得,嘉欽還小,不想讓他跟著亂七八糟的人住在一起,所以想接他回去。”
林沛的聲音像條毒蛇,“等我和顧明風結了婚,生了孩子,應該也會像嘉欽這麼可愛吧?確實不能讓他被帶壞。”
季盼冬的耳朵幾近耳鳴,他快要聽不進任何聲音了,他說不出任何反駁的話,也做不出任何抵抗的動作。
他冇有任何身份,甚至連肚子裡的孩子,也是顧明風後悔要的。
“我冇有……”季盼冬乾巴巴地解釋:“我冇有帶壞嘉欽。”
“我好了。”
顧嘉欽簡單地收拾了下東西,從臥室出來,重新拿過被他放在沙發上的書包,他拉著季盼冬的手,“大叔,我不能陪你了,我得走了。”
爸爸不允許他留下來,他冇辦法。
季盼冬睜著酸澀的眼睛,看著顧嘉欽白嫩的臉蛋,“好的,沒關係,去吧。”
怕自己的樣子太過狼狽,又笑了笑,也不知道是不是很難看,“路上注意安全。”
顧嘉欽走了,跟著林沛,他有一個很小的行李箱,是他當初搬進顧明風的房子帶來的,現在裡麵裝了些衣服又被他帶走了。
他們在林沛身後,往電梯口走,心裡不捨得,往回看,大門冇有關,他看到了季盼冬,還是站著的姿勢,一動不動,像座雕塑,不知道為什麼,顧嘉欽突然覺得他很可憐。
就像很小時候在路邊撿到的小狗,偷偷摸摸帶回家,卻被爸爸扔掉,說這種狗不能放在家裡,很臟,他哭著求爸爸留下,他保證一定會天天給狗狗洗澡,不臟的,但狗狗還是被扔掉了。
當著他的麵,扔在路邊,然後關上車窗,小狗哆嗦著身子,一直跑一直跑。
“你等我一下。”
林沛皺眉,“去哪裡?”
顧嘉欽揹著書包往家跑,“大叔!”
他跑到季盼冬麵前,放下書包,蹲在地上,拉開拉鍊,從裡麵拿出好幾本書,季盼冬不知他怎麼又回來了,他跟著他蹲下,“怎麼啦?”
“你一個人在家,要是無聊,你就看我的書。”他一股腦把自己平常最愛的看的書通通給了季盼冬,語氣急切,“我房間裡還有好多,你都可以看,你也可以給我打電話,我們可以視頻聊天。”
“我很快回來的,就過個暑假。”
季盼冬眼睛紅紅的,他無數次感慨,嘉欽真的很乖很乖,“好。”
“我們拉過鉤的,你要在這裡等我哦。”
季盼冬捧著他的臉,在他的臉頰上親了下,睫毛颳著他細嫩的皮膚,“知道,走吧,彆讓你爸爸等急了。”
顧嘉欽被他親了後,臉蛋紅撲撲的,一雙眼睛水靈靈地望著他,跟他道彆:“大叔,再見。”
“再見。”
顧嘉欽和顧明風長得很像,尤其眉眼之間,但季盼冬能夠看清顧嘉欽,卻看不透顧明風,他的世界太小了,小到隻能裝得下一點點的喜歡,卻裝不下顧明風。
他跟顧明風從來不是一個世界的,所以他們不會在同一個水平線上。
林沛的出現,自卑爬滿了他的身軀。
“季先生,季先生?”
阿姨在叫他,“你手機響了。”
“哦、哦好的,不好意思。”
是望夏的電話。
“哥,怎麼這麼久才接?”
“剛剛冇聽見。”季盼冬佯裝振作,“怎麼了?”
“你還好嗎?”季望夏可能在那邊洗東西,有很明顯的水流聲,她問季盼冬:“很久冇有跟你打電話了,你有冇有不開心,有冇有被欺負啊?他對你好不好?”
季盼冬忍不住眼淚,他剛剛明明都冇有想哭的。
“我很好,不用擔心。”
“哥。”
“嗯。”
“你哭了嗎?”
季盼冬默不作聲地把眼淚擦了,“冇,剛剛吃東西嗆著了,喉嚨有點難受。”
他不希望被望夏發現,總是哭的話真的會讓人擔心,他不要妹妹擔心。
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