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位置:悅暢小說 > 其他 > 肆意乖張 > 023
加入收藏 錯誤舉報

肆意乖張 023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紅泥火爐

路聽野走後,
包廂裡隻剩沈常樂一個人。她閒來無聊,靠在窗台邊看賽馬,順手拿了一顆太妃糖來吃,
這種糖奶油味重,又甜,
化在嘴裡膩成一團,
真不知道路聽野怎麼就愛吃這個口味,口袋裡永遠裝著一把。

沈常樂拿著望遠鏡,鏡頭裡,
一排排健碩驃肥的馬匹飛馳而過,
想到了路聽野,嘴角不受控地勾了勾。她自己分毫都沒有察覺,隻要想到路聽野,她會笑。

一場比賽結束,下一場賽事的資訊出現在大螢幕上。沈常樂一眼就看見了瘋狂小野的名字,
她挑眉,
鎮定自若地在機器上買了獨贏,隨後拍了一張馬兒的照片發給路聽野。

【欣賞一下我的黑騎士】

五分鐘後又覺得不對勁,
又拿起手機發過去一條訊息。

【傅硯澤沒欺負你吧?】



路聽野手機開了靜音,
放在褲兜裡,兀自亮了兩下又熄滅下去,像孤芳自賞的流星。倘若手機能感知情緒,
大概能嗅到主人身上縈繞著一股森冷的氣息,
彷彿一隻在黑暗森林裡遊走的獵豹。

房間裡隻有路聽野和傅硯澤兩人,
空氣寂靜,
針落可聞。

傅硯澤坐在沙發上,
微笑地看著路聽野,
他本就長得俊美,金絲邊框眼鏡讓他看上去越發矜貴儒雅。

仔細看,兩人長得的確有五六分相似,隻是氣質大相徑庭,讓人很難把這兩人的長相聯係到一起。

傅硯澤:“坐吧。站著不方便說話。”

路聽野沒動,居高臨下地看著傅硯澤,疏冷的眼睛裡沒有什麼情緒,過了片刻,他走到傅硯澤旁邊的單人沙發坐下。

“有什麼話快說,我沒時間和你打啞迷。”路聽野從口袋裡摸出一顆糖,拿牙齒撕開鋸齒包裝,咖啡色的糖順勢滑進嘴裡。

傅硯澤笑容溫和,“我給你找了不少牌子的太妃糖,你吃了沒?”

路聽野有些不耐煩和他做這些無謂的寒暄和周旋,聲音很淡:“既然沒事我就走了。”

“你這麼急要走,是回沈小姐那兒嗎?就這麼迫不及待要給彆人當狗?”傅硯澤仍舊是溫和地語氣。

“我愛做什麼就做什麼,你一個姓傅的管的著嗎?”路聽野冷眼看著傅硯澤,像看一個不怎麼熟悉的陌生人。

也確實是不怎麼熟悉的陌生人。小時候住在一起過,但那都是上輩子的前塵往事了,這十三年裡見過寥寥三四次。若不是傅硯澤這張臉隔三差五就要出現在新聞上,他早就忘得一乾二淨了。

傅硯澤感覺到自己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他勾下鼻梁上的眼鏡,拿眼鏡布擦拭起來,聲音壓得很低:“彆忘了,你也姓傅。”

路聽野哢一下咬碎嘴裡的糖,一字一頓回過去:“我姓路。”

傅硯澤把眼鏡重新帶回去,語氣保持寬容和平和:“父親這次病的很嚴重,他很想你,希望見你一麵。染染也很想你,一直吵著讓我把你帶回來。小野,跟我回去吧。”

“祝鴻才還沒死透?”

“..................”

“胡說些什麼!什麼祝鴻才,讀那麼多書不是讓你亂貼標簽的!”傅硯澤心裡窩火,偏偏又無能為力,隻能用一種複雜的神情看著他。對於路聽野,他欠他太多了,不單單是他,整個傅家都欠路聽野太多了。

路聽野笑了下,無所謂的態度:“強迫自己妻子的妹妹和自己發生關係,我怎麼就亂貼標簽了?啊?”

“他至少是你父親。”

“我沒有這樣的父親!”路聽野突然怒吼回去,可即使是怒吼仍舊壓得低低的,他怕兩間房挨著,隔音不好,沈常樂那邊聽到了動靜會起疑心,也就是因為在暴怒之下仍舊克製使得他有幾分猙獰,額上的青筋凸起,白色的眼球上爬著幾根紅血絲。

“他強/奸我媽,我還要對他感恩戴德謝謝他貢獻了精/子生下我這麼個怪物?”

“傅硯澤,你看著我你不覺得惡心嗎?我怎麼看你就這麼惡心呢?咋兩又不是一個媽生的,你非要認我這麼個怪物當弟弟你圖什麼?是不是我這麼多年沒享過你傅家的榮華富貴,你不安心了?我媽活著的時候對你也挺好的吧,伺候你伺候你媽,怎麼,你還要我回傅家繼續伺候你給你當馬仔?你就不怕你們一家子乾這些喪儘天良的事我媽來找你冤魂索命嗎。”

壓著嗓子一口氣說完,路聽野有一種深深的荒涼感,隻覺得心裡空空蕩蕩的,什麼東西也不剩下了,這種空蕩讓他覺得格外的疲憊,像剛剛經曆了一場生靈塗炭的戰爭,哀鴻遍野一樣的疲憊。

傅硯澤渾身一震,唇瓣動了動。

他覺得時間會抹平一切這句話不對,或許經過時間的發酵,那些疼痛隻會日漸深刻,越往後,越入骨髓,越無法釋懷和勾銷。

路聽野頭有些發昏,又吃了一顆糖才漸漸恢複過來,他有先天性低血糖,雖然症狀輕微,但還是有影響。他對食物有種過分的依賴,不知道是因為這,還是因為小時候餓過肚子,說不清。

吃糖能讓他保持理智。

“沈常樂這邊你是什麼打算。”一陣沉默過後,傅硯澤忽然開口。

路聽野看著手裡的糖紙,聞言後掀起眼皮,冷冷睇過去:“我勸你離她遠點。”

傅硯澤輕輕搖頭,微笑看著他,眼神卻銳利得像把刀,專挑敵人最薄弱的地方捅下去,他和顏悅色說:“不,我隻是好奇,沈家會給沈小姐挑一個怎樣門當戶對的未婚夫。”

路聽野臉頰抽動兩下,那雙乾淨瀲灩的眼睛裡爬滿了死寂一樣的灰,過了片刻,他開口:“你想說什麼。”

傅硯澤靜靜地看著麵前這位小他六歲的親弟弟。說是親弟弟不為過,他們流著同樣血,不論是父係還是母係都是同一種。但也很荒唐,荒謬,荒誕。

金絲邊框眼鏡成了某種殼子,罩著他,讓他看不出多餘的情緒,唯有一點聊勝於無的笑。

“你動梁楚凡的時候漏了些風聲,我替你攔下了。梁家那邊不知道是你做的,否則順藤摸瓜就能查到你。”傅硯澤頓了頓,繼續說,“你跟我借直升機的時候就應該想到,憑你,護不住沈常樂。聽野,你再怎麼做,也登不上世家高門幾代人心血凝聚出的高度。你護不了她,你就永遠不可能走進她的眼裡。”

“隻要你肯回傅家。父親一定親自上沈家提親。”



整場賽馬會都和慈善聯係在一起,若是下注,不論贏或輸,其中至少百分之十的金額會捐給動物保護協會,若是想捐更多可以自由調高比例。

門再次開啟的時候,沈常樂正在興致勃勃地看著比賽,她知道是路聽野回來了,但心思都在恣意奔騰的瘋狂小野身上,拿著望遠鏡一路追著它颯爽的身影,沒空分心。

其實房間裡有監視器,但監視器限製太多。真正的觀馬還是需要藉助望遠鏡這種流傳下來的古老工具。

路聽野輕步走過去,陽光斜落進來,在紅木地板上投下一片淡金的陰影,沈常樂漫不經心地倚在窗邊,手裡拿著那隻望遠鏡正看得出神,桑蠶絲連衣裙很柔軟,貼著她的曲線,裙長及膝,兩條瑩白的小腿交疊,那抹陽光剛巧落在她身前,人在影子裡,一隻白皙的腳踏入陽光中,有種佇倚危樓懶迷離的氛圍感。

路聽野忽然站定在原地,出神地看了兩秒,拿出手機,擦乾淨鏡頭上的指紋印子,對著窗邊的風景,按下快門--

“小野.....小野衝......衝--居然真的是第一!”

沈常樂一把舉起手中的望遠鏡,彷彿舉著一杆勝利的旗幟,在為那不知什麼馬搖旗呐喊。

忽然,她轉過身來,剛巧對上路聽野。

路聽野還在偷拍她,隻看見鏡頭裡的女人忽然轉過身,沒有望遠鏡的遮擋,盈盈的眼睛暴露無遺,笑起來時讓人覺得煙花在頭腦裡挨個爆炸。

路聽野屏息,迅速按下快門。

甚至顧不得去回看,飛速把手機放下。

“小野是什麼?”他很鎮定。

沈常樂笑著走過來,隻當沒發現他在偷拍,把望遠鏡擱在桌上,“剛剛發過你照片,叫瘋狂小野。我看這馬就比彆的洋氣,頭是白的,屁股是黑的,果斷壓了五十萬。”

路聽野眼僵了僵,總感覺沈常樂在罵他,有點嫌棄這匹馬,“這名字太土了。”

沈常樂掃他一眼,“不跟你一樣嗎。”

“...........”

“我覺得我的名挺好聽。”

“沒說你的名,說你人呢。”

路聽野眼睛暗了暗,不說話,有些倔犟地抿著唇。

沈常樂見他可憐巴巴地模樣,隻覺得欺負他都是種罪過,一個男人怎麼能是這樣的呢?

是怎樣的?是柔軟又鋒利的,是純粹又深邃的,是肆意又安靜的,像一日之中的黃昏和黎明,像日落與群山的交界線,像安靜的夏夜裡突如其來的暴雷,像一切美好和危險雜糅出來的混合體。

如此獨特。

“好了。逗你的。你不土,你洋氣著呢。”沈常樂很是敷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傅硯澤到底找你做什麼?他沒欺負你吧?”

路聽野搖頭,笑了起來,瞬間就恢複了情緒:“怎麼可能。我好歹是你的人,他欺負我不是下你的麵子嗎。”

沈常樂想了一圈,“話雖這麼說,但他真想弄你,我也保不住你。隻能把你賣出去了。畢竟得罪姓傅的代價太大了。不過你跟著他也是榮華富貴享之不儘。前提是--”

“傅硯澤真是個基佬。他會對你好。”

“....................”

路聽野眯起眼,看了下沉常樂,許久才蕩出一句淡淡的:“你是真的沒良心。”

沈常樂嗤笑了聲,是真的不逗他了,再逗就該發脾氣了,那就不是一包糖能解決的。

沈常樂抿嘴一笑,指了指窗外賽場上那塊大螢幕,“你猜我買的那場賠率多少。”

路聽野冷著臉,雙手抄兜走到落地窗前,也裝腔作勢地拿起望遠鏡對著遠處的馬兒觀望,聲音有點鬱悶:“不知道。三倍?”

陽光下,綠色總是那麼令人心安神怡,再往遠處是群山,山那邊是藍色的海,波光粼粼的,彷彿雲在青天水在瓶。

“十倍。”

路聽野明顯很驚訝,拿下望遠鏡,“十倍?那你剛剛那一把不是贏了......五百?”

沈常樂隻是笑,笑他土,手上的動作沒停,把煮好的泉水倒進杯子裡,放了一把茶葉,就是剛剛傅硯澤帶來的,她隨便拆了一罐。上好的茶葉就是有種獨特的醇厚芳香,很快泉水就變了色,茶湯澄澈透明,像一汪琥珀,像路聽野的眼睛。

“不過都捐了。我覺得這種財拿了會損運道。”沈常樂倒了兩杯,分給路聽野一杯。

路聽野吹了吹水麵的茶沫,也沒喝,就看著嫋嫋浮上來的霧氣,一張臉都像浸泡在濛濛大霧裡。

兩人都沒再說話,空氣忽然就安靜了下來,恬淡的那種靜。就這樣靜靜坐著,分享著一盅茶湯,一人一杯,也快要喝到底。好似他們認識了很久很久,沒有言語的介入也是如此的愜意和自然。

沈常樂看著嫋嫋茶霧,想到了冬日裡的紅泥小火爐。把糍粑,橘子,龍眼,栗子放在火爐上烤,聽著那炭火偶爾有炸開的星子的聲音。

“姐姐,你是不是想知道傅硯澤找我做什麼。”路聽野喝完最後一杯,掀起眼皮著看沈常樂,笑起來,小虎牙露出一點尖角。

安靜的時光被打破,空氣裡蕩漾出一圈又一圈的微小漣漪。

沈常樂的指腹繞著杯口邊緣來回滑動,動作緩慢,似乎在感受著瓷器的溫潤質地。

“嗯。”

頗有些漫不經心。

路聽野沉吟了片刻,小心地問:“我可以有秘密嗎,姐姐。”

沈常樂手指停頓片刻,隨即還是漫不經心:“嗯。”

你可以有秘密,就像我也有我的秘密。

每個人都可以有秘密。這個世界就是由無數秘密堆積而成的遊樂園。

“我不會傷害你,我的秘密也不會傷害你。姐姐,你相信我吧,就信一次就好。”

路聽野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傅硯澤的話又一次盤旋在耳邊,像幽幽鬼影。

--“問問你自己,你有多渴望。”

渴望攀登一座無法到達山頂的峰,渴望摘下一個也許一輩子都不屬於他的月亮。

“好啊。我當然信你。”沈常樂有點不以為意地口吻,輕飄飄看了眼路聽野。

可心尖彷彿被什麼東西撥來撥去,有點癢,這種感覺讓她有點不適。

沈常樂忽然放下茶杯,拿起望遠鏡,站了起來,“我再買一場,這瘋狂小野不錯。我看好它。”起身的時候,高跟鞋磕了一下椅子腿,發出一聲悶響。

高跟鞋是C家的限定款,全世界也就三雙,椅子大概是有百年曆史的老古董,也不知道這兩個相互撞了下,要心疼誰。桌子就設定在落地窗旁,但最佳的觀賽視野是在路聽野的那頭,她起身後續得繞過這方長桌,走到另一邊去,就在即將擦著路聽野坐著的椅背而過時,他整個人忽然騰了起來。

猝不及防的,就像火爐裡炸裂的星子。

椅子在地麵劃出刺啦一聲,感覺在把白紙從中間撕成兩半,頗有些刺耳。

沈常樂不知道他這是做什麼,有些吃驚,剛要抬頭去看他,就被他抓著手腕,摟進了懷裡,力氣很大很蠻,超出她的想象,幾乎要把她揉進骨髓,和她將生將死地溶在一起。

“路聽野。”沈常樂皺著眉。

路聽野沒有放開她,得寸進尺地把下巴擱在她的頸窩,像小狗似的蹭了蹭她頸肩香柔的麵板,搖尾乞憐地。

“姐姐,我來做你的黑騎士。你看好我吧。好不好。”

他聲音格外低,落在沈常樂的耳朵裡,隻覺得要下雨。



作者有話說:

氣氛都到這了......

路聽野:抱都抱了,該親親了。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